“六,你是什么时候喜欢跟人的?”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回了,“不是叫你别跟了么?”.8
一般而言,女人只会在那里游荡一圈,几分钟后就原路返回。天亮后醒来,则完全不记得昨夜的怪异行为。
“做了不好的梦……”她至多会捂着额头,神情疲倦地抚摩着自己的下腹,“好像那孩子还在这里……好像它没有离开,从来没有。”
这座阴冷的大宅太过古老,最近的一次,史氏十数人的血液曾溅满当场。道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因为手里的杀债太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叔请过道士来做法事,也请过风水师傅看地,那些江湖术士装模作样地捣鼓一通后,总是拿着钱信誓旦旦地保证“怨气尽除”,安小标扔下的那句话才叫人醍醐灌顶,“你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不知道房产无数、住所不定的安小标本人,是不是就逃脱了刀下亡魂的追讨。他不是不能躲,只是觉得躲也没用,反正他们这种人总要得到报应,或早或晚。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揪心的干呕声跟着传进耳里,他扔下电脑,急匆匆地赶到浴室,刚好来得及扶住伊林往下软倒的身子。她弯折着腰,两手抠在台面,脸埋入台盆里持续地呕吐。整个前身几乎是挂在洗手台上,不停地颤抖。
“……我这是怎么了?”吐完之后,她撑起身体,掠起盖住头脸的长发,惊恐地趴在梳妆镜上,看见两张憔悴的脸,“Siber,是你吗?”
“是我。”很显然,这一晚谁都别想再睡了。他知道和一个精神障碍的妻子生活不容易,但在这三年里,除了偶尔彻夜难眠之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你感觉好些了么,要不要水?”
“不用了……扶我回去,真抱歉吵醒了你……”
“你也吵醒了自己。”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得厉害,“做了什么噩梦?你一直说很痛。”
“是这里吧?”学医的伊林?格尔特,一指就是准确的子宫正位,“我想,应该还是那孩子不肯走的关系……痛得这样厉害,我快受不了了。”
“引流的时候做得很干净,没有死胎留在里面。”
“我知道啊,我知道……”她反复点着头,由丈夫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倒回了软床,“我只是觉得……只是这样觉得罢了。你知道吗,我有时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踢我。”
“别胡思乱想了。”他安慰性地在伊林额上印了个吻,顺手抓过眼镜来戴上,拾起手提电脑继续奋战,“你睡吧,有我作陪,小鬼都闪边了。”
“又打算熬夜?”
“你知道我半夜醒一次就没法再睡着了,不如充分利用时间。”
她马上起身,“——我去泡咖啡。”
“你消停点,叫Mary就行了。”
“亲爱的,”伊林?格尔特回过头来,她已恢复神思敏捷,随口打了个精妙的比喻,“Mary可不是吸血鬼,她这会儿一定正在熟睡。”
日夜颠倒的作息,也算是他们这类人的通病了。上午十点之前他无论如何没法从床上爬起来,伊林则要睡到正午十二点。她和自己一样,夜里睡不安稳,只能在白天嗜睡补眠。每天起床下楼时,勤劳的女佣已经把整栋房子洒扫一新,早饭午饭合并起来,做得格外丰盛。无论她做了多少,伊林都能吃完。她胃口大得如此惊人,人还是瘦削的厉害,这和她病态的精力旺盛,还有偏高的基础代谢有关。
他现在正研究着光头给的资料,老五出手,果然不凡。他早知道自己会被尹飞扬盯上,金银会上盯梢的事只能交给光头一个,还以为他一双眼睛看不过来,没想到拍到的东西比往年更多。
光是从数量,就能知道未来三年将有多么动荡不安。
混乱的局势,分分合合的诸多联盟,他粗略扫过一遍的印象只有一个字:乱。这么多头绪从哪里抓起,怎么抓还是个问题,看样子得拟个计划分步消化,这一夜是不可能硬吞下去的。愁苦万千地盯着屏幕,他看得太过出神,以至于伊林悄悄地回来都没有察觉,直到她忽然大叫一声,“倒回去!”
他被吓得不轻。老五特意嘱托说要保密,都怪他疏忽在前,现在才想到遮掩未免太晚,于是只得依言逆向播放了几张数码照片。
“停。对,就是这张。”
“有什么不对的么?”史世彬干脆把电脑递了出去,自己伸手拿过热烘烘的咖啡,心满意足地喝着。伊林掺和进自己的工作已经是常事,疯子的另一个称呼就是天才,格尔特二小姐确实脑力超群,而且她看问题的眼光十分刁钻,不鸣则已,常常一鸣惊人。
他理解马良的苦心,但对于伊林,他不想做太多防范。
“放大,”她指着照片左上角的人头,“再放大,再大一点。”
整个屏幕此时差不多被那张人脸占满了,伊林伸手点着的却还是其中一点,“看他的耳后,是不是有一道疤痕?”
如此隐蔽的伤痕,不是握惯了手术刀的,还真没有这样的职业敏感,“这样的伤痕奇怪吗?”
“是柳叶刀割出来的,手艺不错,刀口收得漂亮。”她趴近一些,兴奋地眯缝起眼,“通过这边划一刀,接上这里,整块面皮就下来了。这男人最近才做过整容手术。”
史世彬喉头一紧,把咖啡咽了,赶紧地也凑过来看。
太巧了,这家伙是个关键人物——现任青龙大佬,外界盛传已经自杀身亡的林斌。在金银会的亮相本来正可以辟谣,现在看来,反而是证实了谣传的真实性。林斌要是没出事,何必要找个人整成他的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
“我爱你。”颊边猝然落下一吻,侧头看去,他黑亮的眼瞳熠熠生辉,“你帮了我大忙!”
“噢,拜托,你爱我的智慧。”看到他披衣而起,想必是要走,伊林?格尔特并不怎么高兴,“我真想控告你们的组织抢走我的丈夫。”
“消息太重要了,我必须亲自跑一趟。”他一边说着,拎起大衣,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门外,“最迟天亮前回来,好好休息。”
“晚安!”
她合起亮着电源的电脑,叹着气倒回柔软的床铺。一手下意识地揉上腹部,女人的表情忽而无比温柔,“晚安,宝贝。”
“…爸爸不在了,妈妈陪着你啊……给妈妈一个好梦吧,求求你——”
困倦而痛苦地闭上眼,她仍持续喃喃,“……真的,别再……别再痛了……”
婴灵2
次日天明,黑人女佣正低头打扫着大厅。整栋宅子静悄悄的,她半夜里瞥见车灯的打光印进窗帘,引擎响了一阵,就大概猜到史世彬又临时有事出去了。小姐看上的男人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他虽然看上去没有责任感,但在重要关头做出的决定,让她这个外人都感到吃惊——陪伴狂躁不安的伊林小姐,安慰她,用时间让她慢慢地沉静下来,玛丽确实一开始很难相信,一个政治婚姻中的男主人公能有这样的耐心。
无论这是否能称□,厮守才是最重要的。感谢上帝,一切至今为止仍然风平浪静。
“这里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史氏宅邸很少有人来,玛丽吃了一惊,放下拖把看到眼前突然造访的男人后,不禁吃惊得掩住了嘴,“天哪……”
“放松,放松。”至少十年没再见过这副面孔,却依然对此记忆深刻——这样惊人的美貌世间少有,简直叫人过目难忘。东方男人的俊美总偏于阴柔,但这个人不同,眉眼细长,五官浅淡如花开淡墨,性别特征还是出人意料地显然,“咖啡还有吗?记得放五块方糖,Mary.”
她急忙转身去厨房。
那时也是这样,忽然地出现在格尔特家,这谜一般美丽而危险的人。他负责了伊林小姐的病整整五年,诊疗细节她无权过问,唯一记忆深刻的就是,他为人和善亲切,并且酷爱甜食。
“先生他出去了……”
“我知道。”换了面目的易寒衣放下咖啡,从沙发上站起,转身就往楼上走,“我是来找小姐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对我还不放心么,Mary.”温柔的微笑消失在门后,看着那条窄窄的门缝缓缓闭合,女佣紧张地搅着双手,不知为何感到莫名的惊恐。
把碍事的人挡在外头,他伸手轻轻弹了弹墙壁,听着稳固的回音,嘴角更明显地上扬了一个弧度。——果然么,这种黑道雇主的家里,不仅玻璃防弹,连装的墙壁都格外厚,隔音效果自然不用说了。
既然里面怎么吵闹外头都不容易听到,那么,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吧?
“——你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呢,小公主?”他没有拉开窗帘,而是趴近歪在床头睡着的女人,自上而下地盯著她的脸。
伊林的睫毛颤动一下,忽然掀开眼帘,便看见了最真实的梦魇。
“早上好——啊,不对,是中午好,小姐。”
她全身僵硬地坐起来,嘴唇哆嗦得只能发出一个字,“滚。”
“上帝作证,你不想看见我的程度,就和我不想看到你一样强烈。我看在你新好丈夫的面子上大老远地来,我想,如果你也能体谅体谅他的苦心,至少就不会急着赶我出去。”
“Siber让你来的?”她的神色果然稍有动容,但仍然戒心十足。伊林甚至没有下床,而是抱着双腿缩到了离这个男人最远的床角,“我没有病。”
“这世上没有精神病人,准确地来说,只有不在第七频道的人罢了。”
“我已经正常了……”她死死地抠着被单,脸色苍白,“好不容易,我努力为他变得正常了……变成了他所能接受的样子……你的工作早就已经结束,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
“之前我的雇主是您的父亲,而目前我为您先生服务。所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成了我新的使命,希望你能理解我拿钱办事的苦衷。”他笑着伸出一手,光洁如玉的手掌向上平摊,“来,配合点吧,那样我或许能早点从你的视线里消失。”
十几年前她毫无防备地将手给他,小小的、瘦弱的手被这只手掌的温润包裹着,正是那毒药一般的迷惑,令她将全部的信任和生命都交付给他,交付给这个恶魔。
“不……”她闭着眼拼命地摇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要再折磨我了……求求你……已经够了!”一声尖叫后,却猛然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在对方掌中,易寒衣冷漠的微笑一如当年,“您的力气还是这么小啊,行动远比语言有效,希望您能谨记这一点。”
她立刻愤恨地抽回手。
但这对男人而言已经足够了。他转身拾起那个令人眼熟的药箱,并指捏出了一盒药片,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
“——什么东西?”伊林警觉地问道。
“堕胎药。”简短冷厉的字眼掷下,女人不禁全身震动一下,失神地喃喃自语,“它果然还在那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说着说着,怪诞的笑容竟溢满这个女子苍白纤瘦的脸。
这神情如此脆弱又透明,总让他想着捏碎了它才好,“不是之前的那个了,我亲爱的小姐,您现在的身体里有一个全新的生命。”
“——都是Siber的孩子,这一次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宝贝!”
“可是正如您所说,已经死掉的那一个,好像仍然不愿离开他可爱的母亲。”看着伊林惊愕的脸,男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继续危险的误导,“尤其是当可恶的后来者替代了它应有的位置,那孩子可是很不甘心哪。您差不多开始感觉到它的报复了吧,史先生说您近来腹部绞痛的频率增多了,疼痛的烈度也增强了不是么?这只是个开始,我可以向您保证,那孩子是不会让他的弟妹安然出世的。”
“我会劝服它的……”她神经质地反复点着头,“我一定能劝服它的……它是爱我的,它会爱我的,它总会离开的……”
“我劝您还是尽早放弃这个打算。”多说无益,这个女人近乎变态的执著他早就见识过了,当下收拾完东西,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
走出史家大门的时候,易寒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恢弘的建筑群,淡色眼瞳眯成了一线。
……还真是阴气深重的宅子,死过不少人吧。
这种地方当博物馆、做慈善堂之类的才能化解点怨气,用来住人,实在勉强得过了。但做好人好事不是他的风格,给伊林?格尔特留下那盒药,他已经仁至义尽了,犯不着再提醒史世彬换套房子住。她要是想通了吃下去,牺牲个孩子栓牢了丈夫,那是上天造化;她要还是不开窍,一意孤行地这么任性下去,就别怪最后人散情去,自己白白受苦不说,下场还定会是一派凄凉。
人是不能活得太贪心的。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择手段地抢来了,费尽心机地留住了,还是会因为抱得太紧,而把珍贵的美梦弄碎了的。
风雨欲来1
“下午好,洛。”
开门的少年在门槛处呆立了很久,直到来人自动脱鞋进来了,他才回过神来,边动作迟缓地把门再阖上,他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你的脸……”
“觉得如何呢?”易寒衣满意地收下他的讶异,笑道,“你反应也太大了点,下次看到美丽的东西,别这么轻易露出真实的表情。”
“这是做出来的脸吗?”
“恰恰相反——”他盘腿坐下,气定神闲地拿过矮桌上的茶水来喝,“这是我本来的长相啊,不过没人相信就对了,毕竟有个做整容师的师傅在。”
“那本来的模样……”
“等一下。”他忽然地起身,在屋子里晃过一圈后,手里多了五六个精巧的窃听器械,“浴室在哪儿?”
“左拐第三间。”
“谢谢。”
少年因为好奇跟过去看,只见他放满了一池的水,直接轻巧地把造假不菲的电子元件扔了进去,“这样就舒服多了。继续刚才的话,我做了太多坏事,遍地都是仇家,为了逃过追杀,才不得不常常改头换面。”
“你怎么知道屋里有窃听器?”
“整个玄武都在严密的监视布控下,不是么。幸亏你们老板好歹给了点个人隐私,浴室是唯一没装摄像头的地方。”易寒衣看着那池晃荡的清水凝思,“不过呆得太久的话,还是会引起怀疑。”
少年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低首轻道,“别人都不能听到的话,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唯独对我说呢。”
“我喜欢你呀。”
“说实话吧,那是因为我迟早会变成一具尸体的关系,对吧。”
他笑了笑,“那到时就把秘密带进坟墓里。听着,我现在要说的事确实很了不得。那十年对你很重要,你既不想多活,也不愿太早地死吧,答应我做这条信息的守护人,纵然在我不在的时候,也能保证你免遭不测。”
能够保证性命无忧,像护身符一样的信息,到底会是如何重要的呢?
“对不起,寒衣,我想我对此没有兴趣。”彭洛并没有思索太久,但他面上的冷静却意味着这个决定并不草率,“已经结束了。遥遥相望直到最后,这就是结局了。”
这个不会长大的少年,心纵然缺损了,却同样在随着时光渐渐长大,渐渐地冰冷死寂。这张脸上已经久未出现鲜活的神情,淡然冷定的眸子里,偶尔也能略见忧郁,也不知是否因为幽蓝眸色的错觉,“如果说一切还没结束呢?”
“我不想再纠缠下去。”
“这是你真正的想法么?”易寒衣抬腕看了看表,留下一个信封后,立即转身离开,“你改主意了就打开来看。决定要快,最难缠的仇人要追上来了,我再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见不到你了。”
“易寒衣失踪了?”
“不如说是潜逃了更确切吧。”马良没在这话题上停留多久,几句就转开了,“好在他也有真的做成些事,先别说他了,林斌出事的消息才至关重要。你怎么想呢,老四?”
“天狼大冲,紫薇颠落。”史世彬仰望着朗朗夜空,莫名叹出这样一段,“要起乱了,大乱。”
“你什么时候懂星象了。”老五摇首笑笑,心想倒被他胡诌对了。天狼自古为祸星之首,起叛乱之意,大盛则带血光之灾,紫微星即北极星,千百年来是帝座的代名词,人称帝座紫薇。
这八个字的意思,无外乎青龙易主,四方逆位,不亚于当年史氏惨案的新一轮风暴即将掀起。玄武之后是青龙,漂洋过海的朱雀状况不明,也多年没有和内地联系了。再下一个生变的,该不会就是一直政权稳若泰山的白帮了吧?
正凝神想着,尖锐的电话铃忽然响起,老五反应快,一把抓过来听。
“怎么样?”
“林斌的尸体找到了。”他们等了大半夜,就是为等这一句话。但当真正拿到了,心里的大石落地,面上却带不了多少喜色。
都是自小熟识的人,死了哪一个心里都不舒坦。可从降世的时候就知道,混了黑道,人和人之间到底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那人的音容笑貌宛若昨日,今日他若死了,谈起时也就是这般面不改色、一副例行公事的冷漠态度,“刀口划断了喉管,人死在密室里。从手势看,确实是自杀。”
“是我们太疏忽了。”史世彬皱着眉吸烟,“这么多年一点接触都没有,人忽然死了,连自杀动机都还要找人调查。”
“既是各为其主,保持距离是应该的,没有操戈相向就不错了。”
不知是否错觉,史世彬在听到这话的同时,眉头锁得更深了。
“老规矩,我手上有这些零零碎碎的资料,你想怎么玩?”
听得这句,男人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疲惫的笑容,“都说了零碎,当然是玩拼图。你先——”
“不客气了。”时间紧迫,没空推辞,马良从那叠资料里随意抽出一份,瞟过标题后嗯哼一声,便道,“便宜你了,这是林斌死前四十八小时内见过的人名单。”
“那是我运气好。”史世彬拿过来一看,顺手抓起钢笔,边看边在可疑角色的名字下划线。待到一个万分熟稔的人名跃入视线,他歪过头去,一手撑着发沉的脑袋,似笑非笑地把那份东西推还给马良,“失策啊,失策,你自己看,该提的人不提也得提。”
第一反应是极其重要的,拼图的规则里包括双方对下属收集的资料内容一概不知,一点细微的神色变化都看在对方的眼里,便于大胆推论的进一步成形。老五这一脸讶然,基本就说明他的眼力看准了,“你买彩票去算了,老四,老天对你偏心得过了。”
“愿赌服输。”白纸黑字,史世彬指着纸面上“易寒衣”三字,不免得意道,“你就乖乖地把他的家底倒出来吧,这可是公事。”
换了平日,这么烫手的一线资料老五绝对是私藏。虽然史世彬知道,易寒衣既然是光头介绍来的,光头手上一定握有他完备的资料,但狡猾的老五不说他也拿人家没办法。可一牵扯到公事上,马良可就不能为自家的资料金库遮遮掩掩的了,他在脑中建立的全副档案都是优先为玄武服务的,不能乱了主次,“这个家伙不简单啊,说是个医生,其实比职业杀手都强悍。”
“怎么说?”
“——他要是去做暗杀,可是成功率、安全脱身率双百的奇迹,何况不会留案底,想做多少案子就做多少。”光头老五自己说着,也觉着有些后怕,“这么说吧,雇主拿钱雇他一般不是为了请他治病,而是让他杀人的。这种案例里,所有他经手的病人都自杀了,似乎到了能控制自杀时间、地点的地步。你想想看,人是自裁的,何况死人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当然没人能抓到他的把柄。”
“这可能么?”史世彬下意识地就觉得这番话荒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