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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子亦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8:46

“这就是你的证明?”獠牙苦笑,“证明我算是个人的方法,就是把另一个人当作东西送给我?”

“随你怎么想,我只是想要弥补。”

“我只会更恨你。”

“我知道。”

这个混乱的盛夏中午,山间也热得发疯,来时连续过热的马达一经发动,像是快要进报废场的二手车一样发出令人烦躁的轰鸣巨响。因此直到快要踩下油门前,獠牙才留意到有人在敲车窗,陈伯满怀忧色的脸让她不得不摇开车窗,一边熄了火,“什么事?”

“拿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塞进来的竟然是一包野菜,“你一向喜欢吃的,只有仓山这里能种。”

“就为了这个特意追出来?陈伯,你年纪不小了,小心自己身体,以后总还有机会吃的。”

而他却坚定地摇头,“不会了.......我知道,七少爷你再也不会踏进仓山一步,我知道只会是这个下场。”

“.......你劝过他么?”

“要想长命百岁,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獠牙一时说不出话。陈桥风把菜塞到她手里,道了声“小心开车”,然后转身就走了。獠牙重新发动起引擎,热,实在太热了,总觉得眼眶也湿湿热热的,汗都滴到眼睛里去了,发疼发辣。

“他那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车疾驰在山路上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夏莫久突然出声。獠牙转过头去,示意她在听,于是夏莫久进一步解释道,“我被绑在地下室的时候,那个陈伯也在。他跟那群小喽啰一起打麻将,一样满口脏话,我还以为他是个阴狠的人。”

“混这条道,总是身不由己。”她看了看身旁少女发白的脸色,踩油门的脚停了停,最后仍然是踩了下去,“陈伯人很好——”混合着轮胎磨损时刺耳的尖声,她说,“真的是很好的人,尹飞扬一开始也是.......大家都是好的,你知道的吧?”

夏莫久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显然是不赞成这个观点。

回归

黑帮与富家的关系,一向是很微妙的。

世道本是浊的,正直人走正直道,商人走的不说是歪门邪道,也起码算不得什么阳关大道。做生意的目的是赚钱,出来混的目的也是赚钱,有利益趋同的地方就有合作。资本发展到如今这份上,商道和黑道其实根本已经在某些方面合二为一,帮派赚的钱资助从商,从商赚的钱资助帮派,《教父》里有句名言说:罪恶的轮回永不休止。

欲望这东西的本质决定了,人永远想要更多,更多,更更多。

夏莫久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宁可做时尚界的花瓶也不做商界的精英。当然了,她没有正式意义上从过商,也不清楚帐也看不懂的自己是否有什么商业天赋。她只知道自己的皮相是最佳利用资源,趁着年轻,走秀可以、打扮可以,过足上流社会奢华豪侈的日子也可以。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享受要趁早,华夏集团一旦破产,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欲望上身的人,在辨证角度而言,成功永远相对于失败是暂时而微不可提的。只是以华夏的底子,夏莫久本以为在自己有生之年还看不到它倒台,没想到风雨欲来山欲裂,一切土崩瓦解的时刻来得这样快。

“你记着,夏莫久已经死了。”

车刚拐到咸水湾,阿七就用黑布条蒙了她的眼睛。视觉无用后,听觉就变得出奇的敏锐。这句话让夏莫久愣了一下,“为什么?”

“怎么,不舍得大小姐的日子?”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正视前方,两手纠缠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拧着白布裙,“现在我确信了,这绝不是一场噩梦这么简单。”

不久前她还是华夏集团的大小姐,此时的她却甚至要为自己的性命提心吊胆。

“到你死的那天,这个梦就结束了。”獠牙大概是在笑,可她同时踩了油门,引擎的轰鸣让夏莫久无法确认,“你要不要死呢?死是很容易的事,你怕痛的话,还有让人飘飘欲仙的死法。”

夏莫久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甘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进去之后有人问你是谁,你说不知道,问什么都说不知道,记清楚了,要想活命就这么说。”

之后,两人之间便没再说什么话。

从仓山开到浅水湾,少说也要日夜不停地驱车一天,但这车既然是在獠牙手里,那么撑死了只要五个小时。超速罚单虽然是一笔损失,可有时候时间的价值无以量比。玄武再发达,也不见得有五十部直升机随时听候起落调度,汽车就不一样了,要多少有多少,急用时撬开路边的也能管用。在帮里,七子之末的獠牙有两样出名,一是用刀,二就是开快车。那个速度用老五的话来说,就是“脸都要被风吹残了。”

男人尚且如此,难为夏莫久这一路是怎么坐下来的,她吐过三次,但胃里的存货本来就不多,吐到后来也没什么好吐的了。

因此到熄火的时候,她有一种身临天堂的感觉。

“七少爷。”布条已经摘下来了,车窗摇开后,有人向黑衣少女躬身致礼,獠牙点了下头,正准备继续往里开,却被那人拦住了,“冒犯了,七少爷,我需要对您带的人例行盘问一下。”

从少女脸上看不出什么感□彩,她甚至坐在原地动也未动,任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夏莫久被人从车里拉了出去。

“打扰了。”

车门一旦被摔上,獠牙还是一点头,劳斯莱斯便箭一样地蹿了出去。

夏莫久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默默咬紧了下唇。她还赤着脚,走在被阳光烧热的水泥路上,烫得只能像跳舞似地踮着脚尖走碎步。好不容易走到室内了,却是一间狭小的门卫房。她甚至还没看清室内摆设,人就被狠命一推,脸朝下摔在了硬木地板上。

“凉快了吧。”

是真的很凉,为了忍住不掉泪,夏莫久蜷起十指,用力得指甲都抠进肉里。

“不是白给你舒服的,起来,还要问你话。给我照实说!不然火烙铁烤这地方可是全的。喂——你还死在那里干嘛?”她被人踢了一脚,“起来!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这才是真正的黑社会。

夏莫久咬着牙想,用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回身,她就看见几副西装裤腿往自己这里逼近而来。她想往后退,可是后面是墙壁,最先走到的一个大块头男人光用半个肩膀就挡住了她要站起来奔逃的动作,另一手拽住了她的头发,死死地往上一拉,痛得她尖叫一声,头皮像是要被生剥下来。

好在这样的痛只是一时的。她那声尖叫让男人像触了电一样,不仅迅速放开手,还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走几步。

“怎么啦?你见鬼了啊,金刚?”后来过来的人先是说说笑笑的,可只要抬头一看夏莫久,立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住了。

夏莫久这才想到,自己的脸已经不是自己了。摘下布条的时候獠牙把她的长发弄乱过,遮了大半张脸。既然这张脸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她这么做难道是成心叫自己到这个地方吃点苦头的?

一旦这么想,獠牙嘱咐她要说的话也不那么可信了。

但仅仅是样貌相似,哪怕能起到作用,也只是暂时的罢了。众人虎视眈眈地围着她看了半晌,是虎是羊也就差不多弄明白了。“他妈的,七少爷哪里搞来这么一个女人,还嫌她那张脸不够吓人啊?”有一个甚至径直走到她身前,轻佻地捏起了她的下巴。三角眼眯缝起来左右细瞧一阵,淫声浪语就都出来了,“嘿,我说,这小妞长得其实还不赖。瞧瞧这肤质——”说着信手摸了上来。这个人的手掌湿而粘滑,夏莫久转过头去一阵恶心,可下巴立时就像被人捏碎了那样疼,又不得不再转回来。“老子要摸,你就让我摸够!不然我上你听见没有?”她被掀了个巴掌,尝着喉口泛上来的甜腥味,实在是再也忍不住泪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她现在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早点寻死,哪里堪到这里来受辱?

“哎唷,哎唷哭了,你们瞧啊,这样就哭了嘿。”

“你小子怎么就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啊?我看她根本不是道上的,要是让兄弟我爽了,玩玩就放了。”

“嘿,我说金刚,你还真要上这娘们?”

“怎么着,不让?”大块头淫声笑着,张手就过来掀她裙子,“你们没种,到时候就看我怎么乐活吧。娘地,上回抠了一克白粉就被那男人婆抽了五十鞭子,现今还没好透!今朝碰见这妞儿可算解恨了。”

“你就不怕她也有一手怪力把你掀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莫久被男人巨大的身躯压在地板上,不仅是动弹不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她的眼前不知是因为泪还是大脑缺氧逐渐一片模糊,杂乱的哄笑声却反倒越来越清晰,“掀啊!掀啊,有本事你把我掀过来啊?”“还说人家不懂怜香,自个儿就不惜玉哈哈.......”“光看着我也馋,等你完事了,也让兄弟尝一口算了!”........

夏莫久从小到大没有和人打过架,她的身子是靠葡萄糖点滴才勉强撑起来走动的,一路颠簸下来,更根本谈不上会有什么反抗的气力。

这种闭起眼任人摆弄肢体的绝望,就好像打着麻药被人活活肢解一样。痛不是在身上的,是在心里的。那巴掌打得她学乖了,这种时候哪怕有气力也不能反抗,她又不可能杀了这一群男人,拼死抗争的结果到头来只是被整得更惨,然后再被□。

她真的很恨,如果不是这张该死的杀手的脸.......如果不是黑衣少女的冷酷!她从他们的话里听出獠牙的不同一般,夏莫久坚信:只要獠牙愿意,她大可以让自己安然无恙的。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但她同时也清楚的知道,作为素不相识的陌路,且对方的职业还是以冷血著称的杀手,于情于理,獠牙都没有义务救她。更何况她给过自己“死或生”的选择,现在看来,是“安然的死”和“屈辱的生”的选择,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

可悲的就在于,她似乎谁也怨不得,而这命运的苦涩却又要她一人承担。

——但凭什么?

凭什么偏偏是她?凭什么这种作弄不降在别人的头上而偏偏砸中自己!

“等等。”

“又怎么啦?”众人围着看大块头,裤子都脱了,事到临头却又变卦,“早说了你看着这张脸干不下去的,不干就不干,别逞能,啊?”

“我又不像你们这么孬种!”金刚回头吼了一句,手伸到她裙子底下熟门熟路地捣鼓了一阵,忽然破口大骂地站起身,一边捡起裤子慌忙地穿起来,“娘地,还真不能玩儿。他妈的是个处女!!”

众人错愕了一下,一个高瘦的人讪讪笑出声来,“坏事儿了,你闯的祸不小啊,金刚。”

“乌鸦嘴,我又没真干!”

“废话!你要是真干了就铁定没命了。一个雏儿值多少钱?你赔得起么,哼。”

“.......别碎嘴了,总之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做啊。还有你——”他威胁地捏着夏莫久的手臂,手挪开就掐青了一块,“你的嘴给我闭牢了,漏一个字眼老子宰了你!”

少女衣衫不整地横躺在地上,歪过头来冲他翻了个白眼,眼睛就合起来了。金刚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再扇过去一个巴掌,才发现人原来是昏过去了。“怎么办?”他这下是真有点儿慌了。

“什么怎么办?打电话,叫七少爷过来领人啊笨蛋!”

彭洛

“七少爷。”

“七少爷。”

“七.......”

一路走来,临走廊站着的每一个黑衣人都要礼貌地叫上一声,她现在心上很烦,没功夫领受这种恭维,走到门卫室时干脆把正欲鞠躬的人推到一边去了。可推完了才想起来问,“人呢?”

摔在地上的男人痛得咧牙列嘴,可一见她凶狠的架势,立时一个鲤鱼打挺站得笔直,“回七少爷,在暗室。”

进到屋里,这种过分的殷勤不止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她人走到哪里,驻守大门的那群人就跟到哪里,话却不敢多讲,只是闪闪烁烁地小心观察她的脸色。

“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临到门前,她这么一问,让几个大男人低头暗抽一口冷气,“哪敢哪敢.......不信您可以亲自问她。”

“谅你们也不敢。”她哼了一声,其中一个刚想转身去拿钥匙开锁,却见她抬脚一踹,门凹下去一块,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跟在她后面的男人们全都身上一哆嗦,这可是钢门,想想这一脚要是踹在自己肚子上,就是金钟罩铁布衫也要被踢出个窟窿。

可要命的事发生了:暗室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不见。

“人呢?!”一片幽垠中她回转过头,狼一样的眼睛泛着杀气,问声更为凶狠,“我问你们人呢?人死到哪儿去了?嗯?”随手拎起一个人的领子,一米七八的高个,在不足一米七的少女手里竟被提离了地面,“我最后问一次,她、人、在、哪、里?”

“七少爷别动气......属下无能,让她逃了!”

“怎么逃的?你们眼睛瞎了还是四肢废了?我看你们长得都挺全的,是不是要我挖了你们眼睛剁了你们手脚?”

“七少爷行行好......行行好。”瘦高个的脸白成了一片,吓得语无伦次,哪里还顾得上别的,“都是金刚不好......说什么要搞搞她解气,没想到她是个处女.......结果干没干成还把人弄晕了。人都晕了还逃什么是吧?我们一时疏忽就没绑她手脚,只关在这里......没想到......没想到.......”

“够了!!”

她一声大喝,一松手,高个脱力地软在地上,其余人等背地里打了个寒颤。“没用的东西——都看见她的脸了吧?谁都能跑,这女人跑了,事情就大了!她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体力跟不上也跑不太远。.......这样,我先不杀你们,五个小时,人要是没找回来我就当你们脖子痒痒了,听见没?”

“听见了!”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四处人等立时作鸟兽散,一晃就只剩獠牙一个。玄武的建筑大都明碉暗堡,看似不起眼的小门卫亭后头也藏着一个临时审讯室。这间小房子里没有窗,光透不进来所以叫暗室,行话俗称“黑房子”,是给人施加心理压力的。通风全靠顶上一个狭小的通风管道,挡着口子的格栅是最近坏的,夏莫久就是从这里钻出去的。这个口对男人而言太小,可对她,那可是不大不小刚刚好。管道的出口不用她说,那群人一定会第一个去找。她对夏莫久的个性实在知之甚少,一时无法推测出什么,料想她在慌乱中也只能四处乱跑。

不过她是处子之身这一点,实在让她意外。尔后留下的,就是头疼。

.......白帮做事,保得她清清白白这一点不让人奇怪。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家财万贯的大小姐竟然能守身如玉,这是她也没有想到的。

她把夏莫久留给门卫室是为了避嫌,她越是无谓的态度,这对夏莫久越是安全。可是如果早知道她是处女,这计划就得翻盘重来,说什么都不能让她落这群男人手里。这下好了,她带来的人是个雏儿,她本来不知可是现在知道了,那就不能瞒,瞒了就会显出她的包庇引起上头注意。可要是真不瞒,这消息不出个把小时就会闹得不胫而走,总之走哪一步结局都一样:夏莫久成为玄武的焦点人物。

更何况她现在逃了,这事就闹得更大。麻烦一个接一个,实在让獠牙恨得想杀人。

玄武比夏莫久想象中的更大。

虽说是黑帮,庭院寂寂,鸟语花香的布置,让误入之人会错意为一间装饰考究的花园酒店。她甚至在匆忙奔逃间瞥见过至少三个喷水池。林荫密布对她而言是个优势,她知道自己的气力不多,更不可能赤脚走得太远,用随处可见的灌木丛做隐蔽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整个玄武大概是由好几块地皮拼连起来的,每一地域的重要关卡都有人守着,她通不过,所以只能在这一片地方打转。她只是顺着树丛多的地方走的,草皮的柔软也能略减些许她赤脚行走的疼痛,这样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半天看不见一个守卫,夏莫久也没心思提心吊胆地提防了,在一处灌木后蹲着休息了一会儿后,她走出屏蔽,扶着一棵老榕树站定。

凉风习习,摇曳的树影让她闭起眼来,暂时得到放松。她记得有一次自己到沼泽地拍片,模特穿着□大片肌肤的薄薄衣裙,背后被蚊子叮得惨不忍睹,只拍了一天就罢工了。剩下的时候都是她临时顶上的,手里拿着沾过驱蚊水的艾草做道具,甚至还在拍摄地放了类似白雾的熏蚊药,最后拍出来的效果竟然还美呆了。

“.......阿七?”

忽然听见声音,她的身体像是上了发条,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腾”地一下窜出去,眼睛是随后再睁开的。她一直跑了很久,直到完全听不见尾随的脚步声才慢慢缓下,却不住地掩着胸口大口喘气。

“你不是阿七。”

是肯定句,而非问句。夏莫久惊觉自己的发梢被人拽住了,缓缓地往上提。她头皮的痛还没过去,不敢再乱动,只能应着上提的长发仰起头来,好不被拉疼。

她看见什么了?稳稳落在树梢上的年轻男孩,眉眼像阳光一样干净。这张脸算不上什么出众,但真的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有人说人的长相也有“治愈系”一说,夏莫久有点信了。

“是吧,”他看着她的脸笑了,“这不是假发,噢?阿七也不穿裙子的。不过你们长得真像啊,我差一点分不出来。我叫彭络,你呢?”

“我不知道。”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夏莫久自己也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隐瞒身份。而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狼狈,她便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又是丑恶的虚荣心在作怪。

“那你从哪儿来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冷静之后,她就顺着獠牙给的说辞继续下去了,“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有人说我遭到车祸,这里大概坏掉了。”

“很少有人自己说自己不正常呢。”彭络轻巧地跳下了树,他落地的姿势精致得像一只猫,无声无息地,“你应该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你。”

夏莫久吃惊地回头望过去,“他们追过来了?”

“方向错了,在那里。”趁着她慌忙转头的时候,少年拉过她的手,风的气息一掠而过,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好像浮在空中的样子。可是惊叫声还没叫出口,她的脚已经踩到实物了——就是那棵树,他只是换了根粗壮点的树枝,好能承载两个人的分量。“嘘——”彭络示意她不要说话。

但夏莫久的疑惑太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她是怎么凌空飞上两米高的树枝的?

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这是轻功,如果彭络真的会,那也就大可不必被动地藏起来了。介于人类体能潜质无限这一点,她还是愿意将这一切合理化解释,毕竟这个世界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了。

——如同原始丛林一般,弱肉强食,随时生命堪忧的地方,这就是黑道。

她看见那群谋划□自己的人寻了过来,此时却已个个灰头土脸。脸色发白的有,发红的也有,恐惧与焦急并重,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一样的树林子里四处搜索。忽然听见“哎唷”一声,大块头捂着脑袋蹲坐了下去,“他妈的!这里有人!”

四处分散的人立刻围拢过来,她看见大块头的脑门肿起了一个大孢,口里不停哼哼着,“哪个杂碎用石子砸我.......”夏莫久猜到什么,回头一看,却见彭络手里又捏着石子了,不过这回不是一枚,而是一把。他朝她笑了一下,不知是如何动作的,掷出去的碎石子竟在半空中调了个头,就停在大块头的头顶那里,顿了一下,才哗啦哗啦地一齐倒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小小的山体滑坡,十足的意外。

“哎哟我的娘耶~”他惨叫不迭,抱着头跑开了。

“现世报,见识了吧。”瘦高个恨恨道,“要不是他,咱们何苦要脑袋搬家?天都要砸他,活该!”

夏莫久捂着嘴,噗嗤一下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坏事?”人走后,夏莫久问他。

“这还不简单,”彭络眨了眨眼,“就金刚那样,你还一直盯着他看,不是有仇还能有别的?”

“你挺聪明的。”她又笑了笑,自从被绑架之后,只有对着他她才能真的笑出来。只是笑到一半,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还好,人都走远了。”彭络的话令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两人又傻笑了一会儿,然后彭络提议道,“不如到我那儿吃一点吧?我拉你的时候,感觉你瘦得好像没骨头呢。”

处子之身

彭络的住处藏在森林深处,就在离他们的树林不远的地方,走几步就到了。浅乳色的整齐的单层矮屋,荷兰式坡顶,好像童话里精灵的住处。“这里晚间可以看星星噢。”他注意到她的视线,用手比划着屋顶上开的天窗,“爬上去看也没关系,不过在里头我安了望远镜。”

“这是你的兴趣?”

“怎么说呢,反正他们不感兴趣的,全都是我的兴趣。”

她笑了笑,随即担心地问,“里面有人么?”

“没人,就我一个人住。”

“你不害怕?”

“害怕?”他奇异地笑了,扬起头来注视着房屋,五官缓缓舒展开来,“还是人多的地方比较恐怖,你觉得呢?”

彭络没有骗她,他真的是一个人单住,而且好像是住了很久。现成的碗筷都是单人的,幸好小餐桌旁摆着两个矮凳。“本来是可以叫人送碗筷来的,不过现在不行。”他翻腾了一阵,才找到一份备用的,两支筷子的长短还不一样。递给夏莫久之前,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那双样貌齐整的换给她,自己用翘脚版的,“洗得很干净的。”看她有犹豫的意思,他多加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说到这份上,她再不好意思也不能提议把筷子换回来。

既然不能叫人,屋子里光有食材没有成品,菜都是彭络亲自下厨做的。第一次看到男孩子做饭,夏莫久自己都不会做,干坐在饭厅里听着翻炒油锅的声音就不禁要脸红。她不知道这个男孩子的心地为什么会这样好,干净清澈得没有一点瑕疵。说句俗套点的,像是上天派来的救赎天使。

菜做到一半,“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夏莫久一阵紧张,她听见厨房那里的声音也停了。彭络很快走了出来,他叹着气,在拧开房门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歉疚。

于是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出卖了。

“对不起,小夏…..”

“我来吧。”她早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被抓到只是个早晚问题。对此夏莫久并无太多的意外,她自己站了起来,平静地走到了门边。彭络还是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依言把门把让给了她。

进来的人是獠牙,她审视着夏莫久的眼神和彭洛的很像,不同的是她向来耐不住性子,“你脑子有病?”说出这话来的獠牙显而易见已经很是急躁了,“知道会被抓还逃,你成心给我添乱是不是?”

“不是。”虽然知道对方不信,但说实话是夏莫久的义务,“我受不了那个黑房子。”

“娇小姐。”獠牙嘟囔了一声,不再看她,拉高了嗓子冲里头喊,“六!这丫头我带走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等等吧……吃完饭再走。”厨房里却传来这样的回答。油锅不能没人看着,夏莫久一开门的功夫,他就跑回里头掌勺了,这会儿阵阵菜香已飘了出来,连獠牙都被吊住,干脆地换了鞋就地一坐,便等着开饭。

“你运气好,被他捡着。”彭洛的屋子很空,简简单单的必备摆设,几眼就扫完了。獠牙闲着无聊便摸出打火机,当着夏莫久的面开始抽烟。烟气一散出来,她的话也跟着多了,“六的心肠最好,换了别人,我看你还能不能用两条腿走回去。”

“你们打人?”

“按规矩,逃一次断一条腿。”她说得比吃饭还自然。但只一想她的本职是杀人,这种程度也确实算不上什么。

其实没人告诉过夏莫久,眼前的这个黑衣少女是做什么的。是獠牙的身手,獠牙的冷酷,獠牙的威信告诉她,这种人不做杀手,还实在是有些浪费人才。

“吃饭吧。”正想着,彭洛的饭做好了,半个身子从房里探出来道。

獠牙没起身,夏莫久先一步站了起来。她想笑得尽量自然一些,但实际上这个笑容不免的会带上苍白,“彭洛,对不起我之前也骗了你。现在我能告诉你我叫什么了,我姓夏,叫夏莫久。”

獠牙的手拉上她的衣角,狠狠地,在往下拽。

夏莫久假装什么都没感到,她只想站直着把话说完,“华夏集团的那个夏莫久。”

“你是小晴的……”彭洛的话未说完,獠牙就拎着她的衣角站起来了,“啪”地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夏莫久还没看见她的手动,就先感到自己的脸痛。这一巴掌掀得她几乎站不稳脚跟,半张脸跟着肿起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獠牙打了人,但好像做错事的是夏莫久,连质问都是恶狠狠地。

“我做错什么了?”难怪她红着眼睛吼了回去,“说实话有错么?说谎是你们的习惯么?”夏莫久只觉得委屈,在家里父母都不打她,这巴掌挨得太没道理。

“残忍的家伙。”獠牙扭过头去,她实在不想看这张无知而并非无辜的脸——更何况她和自己的面孔如此肖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应该到这里。”

“你以为我想?”忍了这么多时候,夏莫久的眼泪只需一个理由,就可以随时失控。就像此时这样,开始决堤泛洪,“我跟你们不一样!彻头彻尾地不一样!你们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应该去问尹飞扬!”

“但把我带到这里的人是你。”夏莫久含泪直指着对面的少女,“没有别人了,我只能认着你。”

“是,我早该后悔,担下你这样一个大麻烦。”

“我不是麻烦!”

獠牙拎过了她的领子,双眼已逼近她哽咽的咽喉,“你敢说你不是?我问过你,是你说你不想死。被人知道是雏、轻率逃跑,你哪一样不是在找死?现在,又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谁,虚荣小姐,你可以醒过来看看这个世界了——这不是你的地盘,世道变了,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獠牙的话是实在很尖锐刻薄。夏莫久勉强地逞过了嘴皮之快,但很快发现自己的眼泪再一次出卖自己。她当然打不过獠牙——连脆弱的心理,也无法和这个身经百战的杀手相提并论。

她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听见彭洛的声音,很温和,实在听不出是劝架,“阿七,放手。”

但就是这种丝毫算不上是命令的话,却令獠牙真的放手了。

现在,这两个形容难分彼此的少女面对面地站着。她们互相对峙,但却同时悲哀的发现,对方不是宿怨的根源,这一切根本没有确定的开始,也就没有确定的结束。

“你们俩谁都没错,错的人已经走了。”

所以谁也没法怨谁。炮制悲剧的人已经远去,剩下的路要她们自己走。

“小夏你别怨阿七,她人粗惯了,其实是为你好。阿七呢,你也别发火,小夏刚来,那时候阿七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闯的祸比她多多了,一旦说清楚了,也就没事了。”光是不温不火的各打三十大板式劝法,没道理把在场的一个倔强一个骄傲给降伏,起决定性作用的,其实还是他端出来的菜盘子,“再闹下去,菜要凉了我就一个人吃了。小七也没吃饭吧?坐下来一道吧,我有多做一份。”

说实话,彭洛的手艺是专业级的,这顿家常菜绝对不比法式大餐差到哪里去。可再好的菜色,一旦和着泪水吞下去,也总是涩不知味。夏莫久先是小口小口的尝,末了一筷一筷地夹,后来便成了一盘一盘的倒,她饿了太久,麻木的饥饿感一经唤醒,几乎是在机械性地满足生理需要。

而少年与少女看着她狼吞虎咽,两双低垂的眼眸,浸满无言。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但为何结局总是事与愿违?

“我吃饱了。”将桌上的一切扫荡完毕后,用惯了餐巾的夏莫久也开始用手背抹嘴,但仍然维持着淑女坐姿,背挺得很直。她可以蓬头垢面,她可以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必须清明,她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至少要活出自己存在的意义,“你们两个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这个世界的所谓规矩?”

“第一,”黑衣少女的短发很凌乱,她没有刘海,那种中分发型乍一眼看上去神似大崎娜娜,但她自然不会化妆,单薄的外表下,实质比一般男人都要健壮,“不该知道的,知道的越少越好。就算知道了,也要想办法忘掉。懂么?”

“不是很懂。”现在不是不懂装懂的时候,夏莫久实话实说。

“举个例子,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她看了一眼低首不语的彭络,“你告诉了他你的身份,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是在害他。”

“我不明白。”

“你是我带过来的人,你也是夏莫久。但前者只和我有关系,而你那个该死的名字会拖出整个华夏,甚至是尹飞扬白帮那里的干系。彭洛现在知道你是夏莫久了,他知道是没多大事,可要是有人拿枪逼着他说呢?你自己反省,今后会有多麻烦。”

“我懂了......”她开始觉得歉疚,她是错怪獠牙了,“还有么?”

“第二,这行里的女人只可以做两件事,要不做谁的女人,要不做杀手。”为了强调重点,她毫无佩饰的指节开始敲击着木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所以处女是很特殊的,也是很有价值的,它决定你走哪一条路。”

夏莫久冷笑一声,“只有老鸨才这么说话。”

“你很聪明嘛,”獠牙抬头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是,对组织而言,雏儿就是一笔横财,在有处女情结的地区,初夜的价码还是可以开到很高的。”

“所以那头猪放了我?”

“说实话,他吃不起你。”阿七撇了撇嘴,“没个组织都有保护雏儿的规矩,在玄武,那是要偿命的。——好了,扯远了,我要说的是这对你本人的意义,我想你也会对此比较有兴趣。”

夏莫久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简而言之,谁破了你的身子,谁就是你的地位。黑帮片里你应该看得不少,道上的男人什么都能没有,就不能缺义气。对兄弟是这样,对女人,呵,其实也是一样。当然了如果你碰到花花公子那也是个人眼界问题,自己认栽,但一般而言,把初夜卖给有权势的人物很划算——只一夜,一夜之后,你就有靠山了。对方不是非要对你负责不可,但起码要保证你性命无忧,这是必须的。”

这一条倒是易懂,但黑道女人的地位如此低下让夏莫久很不快,因为时尚圈是女人的天下,她适应起来着实有难度,“难道非要倚靠着什么人不可么?”

“可以,像我一样就行——你会杀人么?”獠牙说着放肆地大笑起来,夏莫久恶狠狠地盯着她,“总有一天我会杀给你看!”“好,有骨气,但是有勇气也没用,行里规矩,过了十三岁就别想往技术类发展了,这需要童子功。”笑够了之后她闭上嘴,语气依然冷峻,“我知道你很要面子,你连死都不甘心,难道甘心做别人的附庸么?不过我劝你一句,陪人睡是方法不是目的,踩着男人的肩膀往上爬的厉害女人也不是没有,你可以考虑。”

夏莫久不说话了。

“具体的还有很多,我们老板费尽心机把你弄过来不是供养菩萨的,你总得做事。你要是丢脸,还会丢我的脸,所以回去之后你跟我住一间房,没有允许不准到处乱跑,不准乱说话,不然你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就别回阳来找我。”

夏夜

一开始,夏莫久眼里的獠牙,实在不算是个好人。她杀人如麻,她冷血无情,说话又刻薄又直白,语气动作常常都和男人一样,甚至比男人更男人,难怪绰号叫“七少爷”。但是没有办法,她现在等于是獠牙的东西,獠牙带她到玄武,獠牙也是夏莫久现今已知的最高权位人。她已经慢慢地发现,跟着獠牙,虽然不至于过得太舒坦,但也没有太大的罪受。

獠牙其实很聪明,她知道夏莫久不会逃,从彭络那里接回她以后,就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寓所,没加镣铐,甚至连禁足令也免了,房子所占的整个花园容她自由走动。獠牙其实也很体贴,她知道全玄武最不会有男人为非作歹的地方就是她的地盘,以防万一,獠牙曾经的卧房现在搬进来一张床给夏莫久睡——獠牙是习惯睡地板的,她压根就用不着床。这一点让夏莫久挺佩服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连毯子也不铺一层,就地一躺就能立马安然入梦的,堪比小龙女睡绳索的功力了。獠牙看起来睡得很熟,但是只要夏莫久掉一枚硬币,少女的眼睛就会立即睁开。她的目光很凌厉,在没有光的夜间,看起来也在发亮。

而夏莫久却不知怎地,整夜整夜地失眠。

对未来的迷茫,对现实的无措,对命运的哀婉,逼得她她巴不得整日叹息,但那样会老得很快。她仍然不习惯自己的新面孔,只有在獠牙偶尔盯着她的脸发呆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来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就因为失眠,几乎每一次獠牙回来的时候,她都能撞见。獠牙回来的很晚,五天里有三天是凌晨之后,剩余的两天则是次日天明。她总是看起来很累,眼睑下青色的黑眼圈好像是扫了眼影一样。每天打开房门进来的时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往往是脚步不稳地一倒——似乎“咚”地一下摔在地板的疼痛,都唤不醒迅速入梦的杀手。可事实上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能跳起来继续战斗。

今天看起来也不例外,看着死尸一样一动不动的獠牙,夏莫久连丢硬币下去作弄她的兴趣都没了,她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睡了约莫一刻钟,夏莫久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是空气,她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原本不是很熟悉这种铁锈与腥气并重的浓稠,可在地下室的那五天,自己经血的污浊着实让她恶心够了,鼻窦里好像产生了警戒抗体,敏感到一秒也无法再忍受血的味道。

“獠牙!”她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坐了起来,当她下床的时候少女竟然还没醒,她便推搡着她的肩,“起来,好歹醒醒!你得去洗个澡,不然.......”她用的力气大了些,不小心翻过了獠牙的身体。然后,夏莫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整个后背都被血濡湿了,没有点灯的时候看起来是黑黝黝的一大片,一时连伤口在哪里也找不到。

“獠牙.......獠牙!”她开始慌了,扶着少女坐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你快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啊!我不会止血......我什么都不会做啊,怎么帮你?你听得见吗?”

大概是失血过多,昏迷的獠牙毫无应答。

夏莫久只好又把她平放在地上,她感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挪开后往月光底下一照,竟然也全是血渍。

这样不行.......

门关着,为了节省时间她从窗口直接翻了出去,跑出去几米才想起匆忙得忘了穿鞋——算了算了,反正不是第一次赤脚,她想。

这个花园她晃了这么多天已经熟透了,半夜里守卫也比较松,她左躲右闪地就绕了出来。四下里一片黑漆漆的,她循着记忆找寻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就跑一阵,跑累了就边走边缓气,然后接着跑。

幸好她的方向感不算太差,不知狂奔了多久,总算看见那个那栋小楼了。她冲上去拼命地捶打着木门,不停地大叫着,“彭络!彭络!快醒醒,獠牙出事了!”边叫她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窗,里头是暗的,心下不禁凉了许多,“彭络?彭络你在里面吗?在的话答应我一声好不好?獠牙很危险!獠——”

她倾尽全力敲打着门扉,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门板上。于是当门毫无征兆地向里打开时,夏莫久失去重心,整个人就往前扑了过去。

但她没有摔在地板上,接住她的是一个□的胸膛。夏莫久惊慌地打量着眼前,结识紧致的肌肉触感,绝对不是彭络!

“靠够没有?”

夏莫久的脸皮还算厚的,想当初多少一米九几的男模裸着上身排成一列,被她蹬着超高跟鞋左挑右挑批得体无完肤,自然了眼前这个胸膛还算合格。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骂一声职业病发作,夏莫久也顾不得什么其他了,管他是谁,能是个活人就好,“快!獠牙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你不早说?!”

蛮不讲理的男人一把将她撂到一边,径自向前跑出去了。夏莫久一人呆呆地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追上他一道去。

等她笨手笨脚地把着窗爬进房里,地板上只剩了一滩血迹,獠牙大概已经被男人运走了。她自认自己很少为别人忐忑不安,但是这一夜她真的是因为担心獠牙才没有睡好。白日里的阳光照进来,刺目的血迹横陈眼前,让夏莫久鼻子一酸就只想哭。

她还没有那么坚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朝夕相处半个月的人突然死掉。即使獠牙的语气是常常不善,性格也有那么点恶劣,但总不至于到去死的地步吧?电影里的杀手看上去都又酷又帅,但直面死亡的残酷,她还是第一次真实体会到。

忽然间有人敲门,把她吓了一跳。一想到可能是獠牙回来了——她常常不带钥匙,夏莫久几乎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一路奔到客厅去开门,“獠......”

“又是獠牙?”

没有少女,她只看见一个邪肆的俊美男人斜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烟,烟雾呛得她喷嚏咳嗽一起来。“又”这个字眼提醒了她,将眼光扫到对方胸口,她的记忆总算通路了,“喔......怎么是你?獠牙呢?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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