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妹妹?”
夏莫久照例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从自己的长相上所能得出的直观推论,她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你一口一个獠牙叫那么亲,玄武上下都没几个敢叫她本名,你胆子不小啊。”
“獠牙又没说不能......”
“改了。”男人又吸了一口烟,幸好夏莫久习惯把恶劣品性和完美外型分而望之,不然真要吐血而死,“这样吧,你叫我声哥,外加改了称呼,我就带你去看獠牙,怎么样?”
任何一个内心还存有一丝正派思想的女性,都会像此时的夏莫久一样以沉默对抗男权主义,仅管他开的价码很诱人。其实她本来更想说一个“滚”字,为了性命着想,还是硬吞下去了。
“还是你比较想吻我一下?”
“滚。”夏莫久忍无可忍。但她合门的动作到底比黑道人的平均水准慢了不止一拍,轻而易举地就被男人拦下了,“你别瞎想啊,阿七是我弟弟,那你就是我妹妹。好几年没见阿七了,她跟我生分得很。其实她小时候很可爱的,我就是想重温一下,理解?”
夏莫久将信将疑地望了望这个家伙的脸,终于把语气放得客气了些,“请问,您老有恋童癖还是欲求不满?”
满以为会激怒对方的话,没成想却只叫他噗嗤一下,笑得连烟头都叼不牢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啊,算了算了,我吃亏,带你去看阿七。噢还有,我叫史世彬,当然了你愿意叫我四哥更好,诶,你怎么称呼?”
“獠牙让我不要说出去。”
“我都带你去看她了,一物换一物嘛。”
“夏、莫、久。”报复性地呈上真名,如果獠牙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回的目的明确,就是成心要害史世彬。
探病
“我不要打针!你拿走,快给我拿走!”
刚走近类似病房的白色房间,两人就听见了獠牙的声音。虽然仍然凶恶得很,但内容听起来实在很像是在撒娇。夏莫久走进去的时候甚至一时没看见獠牙人在哪里,只瞧见一团被子裹成了个人形,旁边站着尴尬的护理人员,而她手里的托盘中承着针剂和注射器。“伤口这么大,必须消炎。”她咬着史世彬的耳朵这样说。
组织里的护士还是很标志的,暗暗记下史世彬的滥交程度,夏莫久走上前去,扯了扯那团被子。“别说了,我没事!我很好!我死都不打针!”一开始她没出声,獠牙大概是把她当护士了。獠牙的力气连三个男人都能扔得出去,她一挣被子,史世彬可能站得稳,反正夏莫久是被带得双脚离地,直接扑倒到床上去了。
“你怎么这么没力气啊。”史世彬是第二次看她乱没形象的扑倒了,笑得不怀好意,“听哥的话,多吃点,长点儿肉才好看嘛。”
“——你?”獠牙两手拨开了蒙头蒙脸的被褥,哭笑不得地看着头朝下扑在自己腿上的少女,刚想说什么,才发现男人站在那里,便拎起她的耳朵,附嘴过去恶声叱问道,“夏莫久你死到这里来干什么?”
“原来你怕打针啊。”她采取声东击西战略,立时错开危险话题,还特意说得很大声。
“是啊是啊,她怕死打针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位插话道,“奇怪了哦,刀子下去都不怕,倒这么怕针头。”
“史世彬你信不信我杀了你?!”獠牙是行动主义,她四下一看,抄起床头的花瓶就做好了投掷的姿势。
“哦噢,七少爷害羞了,生我的气了,不讲了,不讲了。”说着,他还真的笑笑地退了出去,连着那个护士也被他领走了。
“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看着史世彬的背影,獠牙问她。
“他自作多情。”这一下摔得夏莫久腰酸背疼的,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怎么样?伤得不严重吧,好得快吗?”
“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她笑起来。
“你有妈妈么?”
“有啊。”出乎意料地她给了肯定的答复,颜容随着这个温暖的话题也少见地温暖起来,“在海的那边啊,只是很少能见面罢了。”
这让夏莫久有些羡慕,“我没有妈妈。”
“别骗人了,谁都知道你是夏氏夫妇的长女。”
“我真的没有!”她叫了起来,“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你都不知道我是他们领养的么?”
獠牙显然显得很意外,“.......这倒真没有听说过,我又不关心八卦。”
“这样啊......”她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奋地拽着她问,“不然你跟我说说妈妈是怎样的吧?会很唠叨的吗?”
“怎么说呢,类似于存在的时候感觉不到,只有人不在身边的时候,才会知道好处的奇怪存在。”
夏莫久不禁发傻了,“这样说来,好像形容的是你啊。”
“你在瞎想什么啊!笨蛋,我又不是你妈!”
“可是獠牙会做菜嘛,你走了我就饿肚子到现在。况且你这么凶,哪怕整天只在房子里睡觉,也没有男人敢来骚扰我。”
“我做菜很难吃的.......”她原来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在盛赞之下竟然显得脸红。
“跟彭络比是差点啦,不过总比没得吃好。我快饿死了,你养好伤以后教我做饭算了。”
她连忙摆手,“我不行,叫彭络教吧,我这人耐心也差。”说到这里,她跳跃性的思维突然转到了夏莫久之前说过的话里的某个字眼,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你说到骚扰——史世彬这头狼干的好事吧?”
“啊,怎么突然提这个.......”还以为不着痕迹地掠过去了........
“这色胚!他是被□附体的,一年里不搞掉三个雏儿不会罢休。”
“不是说那样会被处死吗?”她奇怪道。
“那也要因人而异吧。你怎么这么天真啊,夏莫久,”其实从一开始两人就很聊得来,只是迫于时机场合一直没有聊开。今天獠牙说的话算是认识到现在为止最和善、也最真挚的一次了,“你以为他是谁?又不是玄武的看门狗,他是我四哥,玄武七子里的牡丹鬼。杀人也要看看身份吧,这世上能动他的人挺少的。一流人才嘛,珍稀得很。”
“我看三流。”这样还不够,夏莫久恶狠狠地又说,“不对,是下流!那是他外号?”
“谁叫他成天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夏莫久被她逗笑了,呵呵地笑了两声,觉得很有意思,“那你叫七少爷,他叫牡丹鬼,彭络叫什么呢?”
“风之子。”
正巧,窗外吹进一阵清风,白色窗帘飘了起来。夏莫久看着那片柔软的布幔好像出了神,最后只喃喃地说,“好名字呢.......”
“傻瓜,你就这么喜欢他?”
夏莫久可算是回过神来了,眼神警觉地收了回来,“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其实獠牙也会八卦,她越是眼神飘忽,越是心怀不轨,“只是听说你跑了两公里去找他求救,有点感动。”
“你的重点是前面还是后面?”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摆明了重点是探她的口风。不过獠牙这么一说倒提醒她了,“喂,獠牙,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去找彭络的时候,没有找着他,却发现了一头半裸的大色狼呢?”
“这个......他其实有暴露欲。”
“——哦。”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但夏莫久还未善罢甘休,“可是你还没说彭络在哪儿。他的人呢?”
獠牙的神情开始变得奇怪了,“你是不是成天想着他的人哪?夏莫久,醒醒!醒醒!”一边说着,她还真的抽出手来拍着她的脸,“人家只是救了你一次,替你报了一次仇,给你做了一顿饭,你不至于的,不至于的.......”
夏莫久窘得只能拨开她的手,大声分辨道:“好啦!我就是真要想,也比较想着他的菜而不是他的人!”
“那你就是想过了?”獠牙竟然显得紧张。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没什么.......”她直白地问,这一回獠牙却不直白地答了。她遮遮掩掩欲言又止的样子未免太过明显,夏莫久的疑心更重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说过的吧。”獠牙没有转身,她斜后45°侧转的眼神渐渐地冰凉下来,一种职业性的冷酷来得如此突然,“不要知道太多。我只奉劝你,喜欢他可以,他是很讨人喜欢。但千万千万不要爱他,不然你会后悔的,一定。”
晚饭
夏莫久一直在疑惑,她现在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一望无际的草场田野,掩映其中的精致小楼。医院、机场、药库、枪械仓库,连完美模拟原始的树林都能搬得进来,就算有人告诉她这里还有一座水晶宫,她也不会觉得惊讶。整个玄武说是黑帮基地,倒更像是个微型城市。人口密度合适,各人忙忙碌碌的同时,也不会破坏周围闲适清幽的气氛。
“这里本来是一座豪华酒店的用地。”獠牙说,这一点倒和夏莫久预料的不谋而合,“听说投资的老板欠债太多,卷着剩余资金跑到加拿大了。我们老板把这里盘了下来,觉着空着也是空着,就辟开做了大本营。”她说到这里不禁笑了笑,“我们运气不错,同行十三个人挤一间房的时候,我们每人有一栋楼住。就是地方太大,走动起来累人。”
但其实夏莫久知道,物质条件再好,也无法抵上他们搏命的风险。獠牙只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回来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还是没有大的变化,每次回来她也都显得很累,不同的是如果两人恰好都神志清醒,那就会打声简单的招呼,一般就是一个单音“嘿”,再然后,就是此消彼长的呼噜声。獠牙是工作累得,夏莫久是等她累得。因为她发现獠牙其实很孤单,只要知道房子里有个人等她就能让她高兴起来,连睡着时都嘴角带笑的。
夏莫久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心疼獠牙,尤其是在她伤过一次以后。这个伤大概真的如她所言“没什么大事”,她回来的时候有被夏莫久逼着看过后背,真的只剩了一个浅浅的新月形的疤,她伤口的愈合速度实在快得吓人。
“说了没事吧,真的没事。”她还真的把自己当男人似的,脱了上衣让夏莫久看两眼后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马上又动作飞快地抓起衣服扣得严严实实。这一点她们倆走在两个极端上,夏莫久的工作就是天天指挥着T台后来来往往的模特,为了换装方便无论男女基本都习惯只穿内衣。西方的则更为开化,既然走秀后都能组织裸晒日光浴活动了,提前坦诚相见也不算大事,她只是还没有这个胆量参与。但对于肉体,她是练到了见多不怪,不然天天看着这么多一级棒的身材,鼻血都要喷完了。
她平日里没少给獠牙灌输这类开放思想,无奈这女人是个封建到底的料,衣橱里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黑的,没有裙子,只有长裤。至于衣服,领子不开到锁骨以下,衣袖不短到小臂以上。偶尔看电视的时候见着泳装模特走秀她就蒙头睡觉,就差大骂“有伤风化”了。
“獠牙,说真的,你的业绩这么好,有空让你家老板给你放个假,出去见见市面。”她有一天实在是忍不太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这么剥削你是不对的,违犯劳动法的。”
结果说得獠牙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半个小时,在地板上翻来滚去,还手脚并用把实木地板敲得哐哐响,“.......劳动法.......对!劳动法!”
这种时候夏莫久就深切地感觉到她们真的是一个来自火星,一个来自金星,实在是讲不大通。
当然,既然她有向獠牙传授文化审美,獠牙也有教她功夫防身。无奈她实在是很笨,第一次拿刀就滑手,姿势花了很久才握对。獠牙这个做师傅的也有责任,她的耐心不是一般的差,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火气上来了就一句“我来!”,可一掰夏莫久的手,痛得她保准甩刀脱手,有几次还掉了眼泪。
“你怎么这么娇气!”她恨得原地跺脚,但没有办法,杀人原来也是要天赋的。
这天又是老戏重演,一边在哭,另一边急得跳脚。两人正闹得热闹,门铃响了。稳妥起见,獠牙去开门。等了一会儿夏莫久还是不放心,也跟过去了,可一进客厅她就后悔了——早该想到了,这种时候登门造访的除了不速之客还会有谁?史世彬正大刺刺地横在她们家的沙发上,又屡教不改地点了烟,烟灰是随手掸的。
他似乎从来不会正正派派的做事,走路是歪歪斜斜的,站着往哪里一靠,坐着往哪里一斜,躺着往哪里一扭,怎么看怎么流里流气,实在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小夏妹妹也来啦,”他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獠牙一听,向她看过来的眼神就冷到了冰点以下,示意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又把名字告诉给别人?
夏莫久只能尽量不去看她的杀人视线,把火气撒到这臭男人身上,狠狠踢了沙发一脚,“起来死鬼!没事快滚!”
“有事儿。”
“那你不说?”
“你们俩谁亲我一下我告诉谁。”
然后獠牙脚步沉重地踱到他后面,直接就把沙发掀了个底朝天,完了拿脚踩在上头隔着沙发压着他,就是不让这个轻浮成性的好色之徒起来,“你说不说?”
“我说了你得把脚挪开。”
“说不说!!!”她开吼了。
“彭络回来了。”
獠牙愣住了,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撤开脚,夏莫久已经惊喜地推开门跑出去了。
“看吧,”男人躺在地板上对她讪讪地笑,“她的魂都被小六吊走了,只有我待你好啊,阿七。”
“你少说两句会死啊?”獠牙忍不住骂起了脏话,“嘴他妈的比女人还贱!”
可是这回史世彬说错了。半个小时左右,夏莫久回来了,她身后还带着一脸迷茫的彭络。獠牙脸色难看地走出来,见到夏莫久亮堂了些,看到彭络又暗下去了,“六?”“阿七。”彭络腼腆地笑了笑,“我一回来就被小夏拉过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我想死你的手艺了——”夏莫久大概是吃那一顿雪中送炭式的饭菜吃上瘾了,两眼泛光地推着彭络就往厨房里钻,“快点快点,做什么都行,十分钟内让我吃到。”
“.......那做不出好东西啊,小夏。”
“就是萝卜青菜我也要吃,你只管做!”
史世彬这个不怕死的又碎嘴了,“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们俩像是小夫妻啊。”
獠牙骂也懒得骂他,伸脚踩上他最引以为傲的脸部,使劲地蹂躏。
“阿七......你有脚臭。”
“是吗?”她冷笑三声,继续踩下,“那好好享受吧,这可是高级泰式足底按摩啊!”
话说,是按摩脚底而不是用脚底按摩吧?
是夜,两男两女围桌而坐,开始吃饭。一对气氛融合得过分,另一对呢,则是局势紧张到随时你扔我一个媚眼,我还你一颗炸弹的地步。
“我实在是不信——”最后夏莫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着夹菜的功夫积极声援室友,“史世彬,你这还是哥哥对于妹妹的亲切关爱?是不是有点过头啊?还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被你吃到了才想挑战点难度?”
“我说了只是怀念嘛,小夏你误会我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碗凑了过来,夏莫久的菜刚夹起来,一个手抖就落到他碗里了,“谢谢啊。阿七当年笑给我看的那个神情,让我体味到了人生的真谛。说实话一开始我不打算结婚的,现在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漂亮女人生个和阿七一样可爱的女儿。”
这一番话乍一听起来挺感人肺腑的,可是彭络这时候摇着头笑开了,“胡说八道。”他伸手夹了那片误入狼口的羊肉补给夏莫久。
于是夏莫久当然是信彭络的。“獠牙笑起来有那么好看么?”她其实最怀疑这个,说着偏头注意起獠牙的脸来。
“好不好看你自己照镜子去。”獠牙大概很不愿意人家谈及她的过去,突然地站起身来,咚咚几下上楼睡觉去了。关房门的巨响,隔着一层地板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我也走了。”史世彬笑笑,跟着站起来就走。
獠牙一去他就走,未免太明显了。但夏莫久没有想到彭络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对不起啊,小夏,我也有点事,先走一步。”
“没事你去吧。”
于是好好的一顿饭说散就散了。夏莫久叹了口气,收拾起碗筷扔到水槽里,灌满了水再滴上洗洁精等着一夜之后油脂自然发酵产生化学变化,其实比用手搓更有用,就是效率有点低下。然后她上楼,看见房里的电视是开着的,但獠牙趴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像是睡了。于是她关了电视,关了灯,爬上床对着一片黑暗自言自语,“晚安。”
“晚安。”虽然声音很闷,但有回应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她不知道獠牙是不是在吃醋,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看到自己和彭络站在一起时的不自在太过明显,就像史世彬对獠牙的过分关爱一样,显而易见到令人怀疑其真实性。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三个人正合起伙来骗她,也猜得出来他们的初衷是好的,或许真相有时候真的只会让人受伤。
“喂,我能叫你小夏么?”
“好啊,”她扭头看着窗外的月牙,“那我以后叫你小牙吧。”
“真难听。”
“牙?”
“——算了,什么都行。”
“叫牙牙吧。”有时候夏莫久的执着让人汗颜,她给她取名的时候就像作诗一样认真,“牙牙......嗯,就是牙牙了。”
依赖
她一直坚信一种说法:绝境之中,人总会不顾一切地珍视一个人。仇人,亲人,可以倚靠的任何人,都能成为生存下去的意义。
所以曾经有个人打她骂她训练她毁了她同时塑造了她,最后卖走了她,她也只是咬着牙逼自己不准落泪——他们两清了,仅此而已吧。买过来时路也走不太稳的小孩子,到卖出去的那一天已经能在房檐上悄无声息地飞奔。他夺走了她的微笑而教会她残忍,很多小孩玩过的游戏她不会,但她会很多他们不会的东西,一物换一物,人总要失去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不同的是她没有选择,在懵懂未知之时,她就已走上与凡人背道而驰的路。
她曾发誓要让这种罪孽到此为止,而现在,光年流转,犯罪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从尹飞扬那里接来夏莫久这个包袱,真是她最大、最大的失算。不能排除安老板派她去接人有试探她对玄武忠心如何的用意,夏莫久本人或许确实还有些用场,但这用场绝对没有好到非要从白帮手里硬抢人的地步。现在试炼完毕,她区区一个杀手獠牙在白帮大佬心中的地位还是相当稳固,值得继续栽培以作牵制,可是夏莫久还有什么用处?
干活,或者去死。
明明是个活人,却被像货品一样不停地转手倒卖。这种戏码在自己手中再重演一回,她受够了也看够了,只想把夏莫久早日弄出黑社会——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拼死了不接夏莫久进来。凭她的积累她的地位,虽然洗白夏小姐不容易,但不这样做她是真的良心不安。
一个杀手有良心很稀奇么?
关键是夏大小姐的那张脸,尹飞扬够狠,整得让她看着看着都会晃神到以为是在照镜子。
你在做什么?獠牙?
——你正在把另一个自己推入地狱!
“这么急着走啊,先吃晚饭吧?”
夏莫久的声音一响起来,獠牙就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拒绝道,“不了。”然后继续坐在地上系鞋带,“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何况血要是洒出来了,胃里有东西就会恶心。”
“我记得你出生在法国吧?”夏莫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系着围裙拖着拖鞋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但其实目前的厨艺只够热一热隔夜菜,“我还记得法国的婴儿一出生就做盲肠切割手术,你既然是干这行的,说看见血会恶心也太不专业了吧?”
“这有什么,还有医生晕血的呢。杀人不见血,这才高级。”
“你别说了,我想吐……”
她耸耸肩继续绑那该死的缠了死结的鞋带。
夏莫久和獠牙,本来是半点干系没有的两条平行线——这么说有点煽情,但这是事实,黑道白道,隔得就是天差地别。她成为尹飞扬的帮凶,把这个虽然算不上单纯但绝对无知的富家小姐硬拉进自己的世界——这个该死的仇杀纷扰永不终结的鬼地方,她真的一直很愧疚。
天知道这女孩有多努力地完善两人的关系,几乎让她淡忘了两人的起点是不对称的。她单方面亏欠了夏莫久很多,比如间接毁了她的脸也毁了她的人生,打过她,不分青红皂白地骂过她,还害她险些被□。然而当自己这个大恶人背后裂了道口子的时候,夏莫久第一个脸色发白地狂奔两公里替她求救。
她不是应该在自己的吃喝里下毒然后趁机逃跑的吗?为什么还缠着史世彬过来探病?
“这丫头聪明。”姓史的背地里这样和她说过,“与其没有希望地逃,不如很有希望地跟你混。”
但獠牙以为,夏莫久是很傻的。她只是像倚靠着尹飞扬的自己一样,倚靠着一个没心没肺没人情味的杀手。
“——你倚靠着我。”
獠牙现在害怕面对夏莫久的面孔,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些话统统倒出来,
“这个世界让你陌生又害怕,你本能地相信领你进来的这个人,就像相信迎你入世的那个怀抱一样。像个孩子紧紧拽着母亲的手,但母亲不会离去,我会,总有一天我会。”
要命的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
“总之好歹吃一点。彭络有教我做炒菜,很简单的,一会儿就好了。”
“菜?”那边的夏莫久还未放弃劝说。獠牙的记忆力还是不差的,她是纯种的肉食主义者,因为平时的体力消耗巨大,维生素不是靠蔬菜而是靠片剂支援的。要说菜的话.......貌似除了那个就没有买过别的了吧。
“啊,就是陈伯送你的野菜嘛。”
“扔了。”
“什么?”她惊叫一声,“为什么?人家一片心意,话说你不是也很珍惜的样子嘛,不然怎么留到现在都没吃?”
“有毒。”獠牙本来懒得解释,可夏莫久这么大惊小怪害得她不得不多费口舌,“我吃多了,没问题。你不行。”
“我不吃还不行么。”
“随便你了,还有五分钟,到时我就走人。”
这招果然有用,夏莫久不啰嗦了,阖上门就开始哗啦哗啦地热油。四分三十二秒的时候,她把炒野菜装在饭盒里匆匆忙忙奔了出来,一本正经地递到少女手里,嘱咐道,“一定要吃。”
“放心啦.......”她抬腕看了看表,即刻潇洒利落地起身走人。
“七少爷。”才走了几步,又有人向她鞠躬。
车停在庭院中央,她厌恶烦琐的恭维,一声不响地,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驾驶座上的一枚光头被车灯照得亮如明月,想不显眼也难,“五哥?”她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开车?”
“谁敢让你开,你还欠我一辆劳斯莱斯记得不。”
“嗨——”她敲了那光头一记,“你就是特意来讨债的?”
“怎么可能,你五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个把月了,我来看看你近况怎么样。”光头老五的眼睛向来很尖,他往后视镜扫了一眼,立时就锁定了她手里的饭盒,一声哑笑,“唷,难得。”
獠牙窘了,“你要不要吃?热的呢。”
“人家做给你的,我可不要。”
她愣了一下,旋即转头看向公寓的方向,果然看见夏莫久站在门口没有走。她此时的眼神很难形容,好像看着这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映在瞳孔。空空荡荡失了焦距的眼眸,像空有躯壳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就是你接来的人吧。”光头老五的话很耐人寻味,“像,真像。”
“哪里像了,她的脸是整出来的。”
“你就装傻吧,阿七,我说的不是这个像。”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这里,你们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却困倦地闭起了眼,“开车吧,五哥。”
他看着她,转身发动引擎。知道她不愿再谈,所以他换了个话题,“听说老四最近缠你缠得很牢?”
“甭给我提他啊,老婆堕个胎他就又犯病了。”
“原来你知道啊。”他又闷声笑了,“那还对你四哥那样,从前你可不是这样,啊?”
“他老婆堕胎关我屁事,我不小了,没道理充当他临时女儿。”
“.......这样,阿七,五哥告诉你件事,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这么神秘?”
“嗯。”光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辽远,“你四哥离婚了。”
獠牙抓着靠垫的手紧了紧,一不小心,又刮掉宝马车的一块皮,“什么时候的事?”即使故作沉静,她知道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瞒不过老五的耳朵。
“去年提的,昨天,刚签字。”
她静了一会儿,一开口,就漏出一声叹息,“闹得很凶吧。”
“差一点出人命。”
“.......我有时真想杀了他算了!”她撑着额头,冰凉的液体顺手肘滑下,“他作甚么......作甚么不肯.......哄女人有多容易不用我教他!做戏也好,弄出个孩子就没事了,为甚么他就是不回头!这样大家都难堪,有意思么?”
“是没意思,你别怪他,老四就这犟性子。你也别冲动。”光头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向后递过来一张门卡,“你要杀的人在轩辕酒店,1024室,盟通证券的操盘手姜堰。”
“这家伙挺有名的。”她调整得很快,接过卡片迅速扫了一眼,并在记忆中搜寻着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什么死相?”
“七百万,不留全尸。”
“操!”她骂得比平时要大声许多,或许是真的心情不好,仰头倒在了座椅上闭目养神,“这菜倒了吧,我吃不了。”
“干完再吃,一样的。”他接过她抛过来的饭盒,凑过去闻了闻,“很香嘛,人家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老板安炎
夏莫久发现,她开始怕獠牙不在时响起的敲门声了。
烂尾的酒店建筑虽然外型很豪华,内装修还来不及做得太细致。明线都没藏全,猫眼自然也还没装。但介于住客是一群靠墙站都能睡的强人,怎样都无所谓了。
“谁啊?”她紧张兮兮地靠着门板问。
没人应答。这里总不见得有人恶作剧,她以为是史世彬那个混蛋,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想可能会听到他的偷笑声。但是没有,外头静悄悄的,她甚至要怀疑到底有没有人敲过门。
最后,她还是止不住好奇,把门打开了。
“夏小姐,老板请您过去一趟。”
这是第一次有人像对獠牙那样规整地向她鞠躬。她知道獠牙讨厌这种恭敬的姿态,因为这时她看不见对方的脸。夏莫久却还不是很适应,一时体味不出好恶,只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老.......老板?”她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的衣着,围裙都还没解下来,于是忙说,“你等等,我换件衣服。”
“时间很急,夏小姐直接去就好。”
于是她拖着夹脚拖鞋,套着一件下摆比热裤还长的大T恤去了。长发给她的教训惨痛,一时舍不得剪,她在家时就把头发盘成一个松松散散的髻。期待獠牙那里有发簪是不切实际的,她连橡皮筋都没有半根,夏莫久只能用筷子代替。
.......她看起来就像是偶像剧里最不修边幅的灰姑娘式女主角。尤其当前头领路的是个西装革履穿得一派正式的人,这种反差大到令她的自尊受创。
还好走出去的那几步没碰上什么人,然后他们就坐上车了。夏莫久注意到没人蒙她的眼睛,车窗是透明敞亮的,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知道的越少越好,不是么?
所以她还是忐忑,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她什么都不敢问,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虽不至于怕到发抖,不安的思潮却紧紧将她捆缚,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尹飞扬载着她回仓山别墅的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镜子就在手中,她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看似选择的自由是给她的,但其实结局是注定的。
她会看的,尹飞扬知道,她一定会忍不住看的。
所以他才给了她镜子。这比拿刀逼着她看高明很多,也残酷很多,因为没有人威胁过她,路是自己走的,感到后悔了,也只能自己负责。
实在没人比他更狡猾更邪恶也更聪明了......獠牙跟他时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她想都不敢多想。夏莫久不知道黑帮老大是不是都是那样,儒雅耀目的不止是壳,也嵌在他的魂里,但恶的本性丝丝缕缕穿插其中,毁了一个本应完美的人。獠牙说她天真,其实最天真的是她自己,“真的是很好的人,尹飞扬一开始也是.......大家都是好的,你知道的吧?”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着实不像个杀手。
夏莫久觉得,从本质上来论,其实跟时尚圈那一群女人勾心斗角的她要邪恶的多。黑道人偏向于真刀真枪地干,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斗心耍狠,玩弄权术总是存在的。对武力她是个白痴,对心力她却是个专家。这一点她大概掩藏的很好,或者是獠牙本质太单纯,竟然是全然看不出来的模样。
“夏小姐,这边请。”
她有一种直觉——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值得发掘的潜力瞒得过獠牙,瞒得过其他,却绝对没有瞒过玄武的老板。今天谈话的内容,十之八九也和这一点有关。如果她没猜错,对方可能会干脆地摊牌。
上楼,左拐,换电梯,出来后再直走才到。她被引进一道不起眼的门,进去后才知道,里面大得吓人。脚下铺着俄罗斯地毯,五百平米左右的宽旷地域,只沿屋环状布置着十几个座椅。朝南那面和仓山别墅一样安着巨型无缝落地窗,夏季的天暗得很晚,还看得清视野正对着的一片草场,有起起伏伏的果岭,看得出原本大概是要建成高尔夫球场。
他们口中的老板正背手而立,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风景。除了体貌差异,这动作和尹飞扬的习惯绝无二致。她理解俯瞰风景给他们带来的快感,成功、领域、我要的一切,这时激昂在男人心头的有一种东西叫做征服——血腥暴力的源头,欲望的衍生品和催化剂。
奇怪的是全天下的女人天生对此不屑一顾,全天下的男人却天生对此疯狂痴迷。
“夏小姐——”他的声音很洪亮,很衬他转过身时夏莫久看到的,一张富态和乐的弥勒脸,“幸会,幸会,鄙人姓安,单名一个炎字。”
“安老板。”
“过奖,过奖。老板算不上,跟您本家比实在相形见浊,略有薄产而已。”人说心宽体胖,安炎的脸虽圆,体魄大概是常年锻炼的缘故,算得上是人到中年保养得道的,健硕精干,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偏瘦。这样的生相很讨巧,商场上讲究面相,圆脸最有福,笑颜招进滚滚财,但又不发福,身材保持好了又能长命百岁,“夏小姐,别客气啊,坐。”
两人就着最近的一处坐下,两只欧式靠背椅的中间摆着小矮几,安炎正欲叫人上茶,被夏莫久婉拒了,“谢谢,不必麻烦。听说您今天的日程很赶?别耽误您生意。”
“难得夏小姐深明大义,”她这么说是滴水不漏的,安炎配合地笑得很开,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我们就不说场面话了。本来不应该拖到现在才见夏小姐的,毕竟是我请您做客的嘛。今朝我刚下飞机,一听您被阿七接过来已经一个月了,这才觉得不能再延,不然有失做东之仪。”
“是有点仓促。”她用眼角瞟了瞟自己的着装。
没想到安炎注意到了,他看了看她□在外的长腿,从笑中看不出什么色情意味,但利利相累的眼神同样不单纯,“夏小姐的身材不错。”那感觉就像是直接把女人的身体即时折算成大把大把的钞票,或者其他更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但其实他和尹飞扬一样,看重的总不会就是她那副不值几个钱的皮相。他们手下开的妓院能摆成一条街,犯不着特意另找女人逼良成娼——十之八九,这两家黑道大亨看重的是她这个人,“一流人才嘛,珍稀得很。”
所以夏莫久兵来将挡地笑笑,很容易就转移了话题,“安老板谬赞了,您不笑话我就好。不过您要是再不切正题,我可真弄不明白您想说什么了。”
“噢......夏小姐说得对,我们谈正事,谈正事。”安炎果然哈哈笑了几声,顺着她的话走了。
她想过,自己刚进入这个圈子不久,除了獠牙没认识几个有权有势的人,人际关系网都未全然撒开,真要说卖出她的身体,贸然脱手也只能作为一个普通雏妓,反而降低了她应有的价值,是得不偿失的买卖。无论是他刚才说的话,还是她刚进玄武时那段不美好的记忆,都应该只是安炎试探自己的方法,他要保证他买到了一件正品,而不是假货。
只要她表现得令人满意,玄武暂时还是会善待她的。
“夏小姐,相信阿七已经把我们组织的结构差不多和您解释清楚了。组织的分工还是明确的,这里不是外头的世界,我们不奉行官僚主义,没有只拿俸禄不干事的纨绔子弟,家世什么的是可以给人本身增加点筹码,但到底怎么爬,还是得靠个人。”
夏莫久点了点头,这一点还是让她肯定的,只是他们付诸行动的方式往往是人命关天。
“听说您在跟小六学做菜,是不是啊?”他眯眼笑着,不动声色地暗示她的生活正遭人监视,“很好嘛,女孩子就要多学点这种东西,别像阿七那样整天打打杀杀,累得慌。不过出去总要有点底子好防身,明天开始,夏小姐就别整天闷在屋里了,到射击场玩玩,林子里野鸡野兔野鸟都不少,射箭嘛也是可以的。有空的话,打两杆高尔夫放松放松,不错吧?至于钱的事不用担心,您是我玄武的贵客,吃住都由我安某包了。”
“让安老板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夏小姐客气。”他微微低下头,仍是笑意不减,“说起来实在惭愧,是安某有求于夏小姐才对。”
——总算是说实话了,夏莫久暗想。
“我知道您看不大惯舞刀弄枪,我也不勉强您。各人的优势有所不同,像是什么西餐礼节、上流晚宴之类的,我就没辙,夏小姐对这一点是驾轻就熟的吧?到时候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就是吃饭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多生个耳朵,等在人物里混熟了,做起事才更方便嘛,啊?哈哈.......”
她佩服这群刀口舔血的家伙,脑袋都个顶个的不差。早知道锋芒毕露要吃亏,在正道上她藏得好好的,谁都以为她是个顶级花瓶外加绣花枕头,到头来她的底细如何,倒被这群藏在暗处的人摸了个一清二楚。
安炎说得还算隐晦,好在她不笨,听得出来那就是要她做高级妓女的意思。当然,他狡猾的程度和尹飞扬有得一拼,在话中没有明确指出肉体交易是否必要,好像选择权又在自己手里似的,其实到时候难免身不由己。
退一万步想,跟有钱有势有德有道的精英人士睡,总比敬酒不吃吃罚酒,到头来弄得只能给下流杂碎塞牙缝的强。
于是夏莫久很是识相地笑了,“安老板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替我还债,还给提供这么好的物质条件,我谢您大恩大德还来不及呢。”答应了再说,接下来的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她目前还有一段“训练期”可用作周旋。
“诶,夏小姐太谦虚了,这是安某应该做的。合作愉快啊,夏小姐。”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只能用存稿箱了...新家竟然没有电脑?!
有在祈求上苍掉一台笔记本给我
杀手獠牙
獠牙回来的时候,一看见房里的灯还亮着,就知道夏莫久又犯傻了。她拉开车门就急着往屋里去,连刀也是光头叫住她以后从车窗扔过来的,“你掉魂啦阿七,刀也不要?”
“谢谢五哥,五哥再见!”她把刀收了鞘,边跑边放进上衣口袋。袋子很深,口子却开得很小,外表看上去很隐蔽,刀只要放在袋口就能无声无息地滑下去,要用的时候,从下面的暗扣取花不了半秒。
临到了门,她才发现自己又忘带钥匙了。想想夏莫久就是等着也应该睡了,一脚踹过去不妥,她绕到后花园那里,看准了两面相隔不远的墙,本来是要做车库的,现下还没封顶,光秃秃的墙顶靠右边就接着二楼阳台。獠牙往两手里各吐了口唾沫,向后退了几步,身子前倾,提了口气便向前疾奔。运动中的视线总比实际动作要快一步,感觉上快要撞到墙的时候,其实刚好适合出脚,两腿蹬着水泥墙面的一侧返身上跃,这高度本来能耍个漂亮的空翻,但她没这个心情玩,急急忙忙地又出单脚蹬着对面的墙反跳上去。用两面相对的墙宇轮流作为落点,她蜘蛛人一样的越跳越高,最后那一脚不能用力太大,才正好能稳稳落在半只脚掌宽度的墙顶。本来也是可以爬的,但蹬起来更快。和蹬墙比起来,那个西化的铁阳台枝缠错落,爬起来简直比走路还简单。一晃她翻进了二楼卧房,推开房门往楼下冲过去。
果然,夏莫久趴在客厅的餐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呼呼地睡死了,打开的电视已经糊成一片雪花。
穿得又那么少,这么睡不感冒才出鬼了。
“喂,醒醒,醒醒。”忌惮自己的手力,她只敢用手背尽量轻缓地蹭蹭夏莫久的脸,“上面去睡,你不冷啊?”
“.......牙牙?”她倒还记得昨晚临睡时新起的叫法,眼睛睁开来了,叫了一声就像完成任务一样,跟着倒下去继续睡。
獠牙拿她没辙,仗着自己一身蛮力,也没想太多,抓起她的脚就把人从椅子上倒挂着提起来了。夏莫久比她还高三公分左右,她一米六九,夏莫久一米七二,刚够模特的最低身高——不过很少有人说她矮。模特都是长腿妹,背起来是很难受也很工程浩大的,所以獠牙还是选择她比较有把握的载人法——用拎的,男人都能拎起来,轻飘飘的夏莫久当然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