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獠牙有一点失算了,这种拎法可以对付酷刑之后昏迷不醒的囚徒,但对于只是“睡着”罢了的人,被倒挂还醒不过来的那绝对就是睡神。
“牙牙.......”可以想见惊醒的夏莫久发现这番情境后会有多么惊讶无语,“你干嘛倒立啊?——啊呀,房子怎么也倒了?”
她不假思索地空出一手左右拍拍她的脸,这动作很像促进化妆水的吸收,反正獠牙认为这样能唤回对方的神智,“清醒!清醒!是你倒了,我没倒,房子也不会倒。”
“是哦......”刚睡醒的人果然是神思混沌到一定地步的。夏莫久闭着眼想了会儿,獠牙都拎着她上楼了,她这才想到睁开眼睛又问,“那你倒着我干什么啊?”
“倒立有益身心健康。”有些时候獠牙很懒,懒得解释。更何况她不想承认想法子把夏莫久运到楼上是出于关心。
“你不会用背的?”看起来夏莫久是彻底清醒了。
“那把你的小腿锯短三寸。”
“说话不要那么血腥好不好。算了,我醒都醒了,你让我自己走吧。”
结果刚走到楼上,糊涂的夏莫久钻进被窝又“啊”地惊叫一声,赤脚奔到楼下去了。“你丢什么啦?”獠牙跟到楼梯口,攀着扶手冲下头问。
“没什么,我录了节目,检查下有没有录好。”
“没必要跑楼下去啊,这栋楼的电器是联通的,卧室里也能看。”
“这样啊......”既然她这么说了,夏莫久就又上楼来了。但她的动作好像有些不太情愿,打开卧室的电视后,她按遥控器的动作更是出奇得慢。“诶,你录的什么节目?”獠牙在地板上翻了个身,问,“别又是走秀,那我就下楼睡去了。”
“你都不让我睡客厅,怎么就这么舍得糟蹋自己的身体。”她终于按下了播放键,“放心吧,不是走秀,你看了就知道了。”
确实不是走秀,而是一档新闻。
旋转地球的片头影像一出来,獠牙就有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了,画面切到了主演播室,头号爆炸新闻的标题就写在大屏幕背景上,加粗加亮的字体,还在浮动闪烁:华夏集团高层解体,疑似破产在即。
难怪夏莫久不愿让她看到。
“集团千金仍然行踪不明,是绑架还是车祸,外界说法不一。但这位千金的养父母似乎无暇顾及爱女下落,负债累累的集团公司何时分崩离析看来只是时间问题,同时,身为管理人也是最大股东的两位涉嫌金融诈骗,并不得不支付大笔的劳动违约金。前者将很有可能导致牢狱之灾,且外界盛传夏氏夫妇与黑帮交结甚密,舆论导向同样十分不利。已然家破人亡的夏氏用元气大伤来形容或许不够恰当,“毁灭”似乎更能形容这一商业帝国的没落。”
电视前的夏莫久神情却很平静,或许是太平静了。獠牙不禁猜想,她大概早就知道华夏千疮百孔的实质,在被绑架的时候就知道没人能赎回她。谁都没法倚靠了,只有靠自己才能活。直到碰见自己,夏莫久不得不坚硬起来的外壳才逐渐地柔软了一些。
夏莫久无疑是坚强的,但身为女人.......不,还算不上是女人。夏莫久和獠牙一样,今年是实足十六岁,按法律还未成人,更何况夏莫久比她小了三个月。但年龄根本不能等价于阅历——夏莫久十二岁开始应对媒体,她则五岁开始受训,女性体的脆弱已经足以致命,平常少女的娇柔幼稚,只需一点就能完全毁了她们。
“哎,对了,我做的菜味道怎么样啊?”夏莫久看着电视,忽然就这样问。那若无其事的神情就好像在看一档肥皂剧,语气也很是轻松。
“嗯,不错吧.......”
“——你没吃。”夏莫久就坐在她躺的那块地板的前头,她说着转过脸来,电视荧荧的背光映亮她的,也像是自己的脸容,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恐怖,“我叫你一定要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菜里没放盐。”
獠牙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不过没用力,“你真卑鄙。”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习惯骄傲地一扬头,轻而易举地就把獠牙搭在脖子上的手甩开了,“时间那么赶,你走了我才想起来的。你怎么这么不珍惜人家的劳动成果啊?”
“谁说我不珍惜了。”变魔术似地,她从黑色的衣兜里掏出了那个饭盒,径直递给夏莫久,“去,加盐。我当着你的面吃还不成么?”
“这还差不多.......”哄夏莫久开心其实很容易,她喜笑颜开地接过饭盒,迈着猫步下楼去了。
夏莫久大概是在录这档节目的中间睡着了,华夏的新闻过去后,其他零零碎碎的也一概不漏都录了下来。獠牙很少看电视,看新闻的时候就更少了,她甚至奇怪于主播们如何能维持着一成不变的严肃神情播报令人喜悦或是令人哀伤的每一条信息。
——难道这就是绝对的客观?那找个机器人报算了,她想,还保证不会出口误。
正想着,夏莫久端着菜盘子和筷子回来了。她把冷掉的野菜翻炒了一次,热气腾腾地装在盘里,放在地板上邀功,“喏,尝尝。”
她接过筷子捡了根菜根送进嘴里,一声不响地嚼了很久。
“怎么样?”夏莫久紧张得就像在见考官。
“唔.......”她笑笑,又补了一筷吃,“味道不错嘛。可惜你不能吃。”
“就是啊,这是我头一次做菜呢。”得到了肯定,夏莫久放心下来,注意力也从菜盘子转移到了电视上。剩下的新闻大多是她没有看过的,獠牙正吃到一半,突然被夏莫久拽着手臂。她紧张兮兮地捏得很紧,连指尖的冰凉都传了过来。
“干嘛?”光看她的神情,獠牙还以为她看的是恐怖片。
“你.......你看。”连话都结巴了。
于是她看向了电视,这是条午夜插播的新闻,即时性比较高——这样的内容一般不外乎交通事故或是重大凶杀,很不幸,屏幕上播报的是后者。
“不止是杀了人.......还肢解了,电视台怎么连这种画面都放出来,血流得这么多,小孩子看见了要做噩梦的。”夏莫久自己刚才还哆哆嗦嗦的,一会儿发表评论的时候就又一派激昂了,义愤填膺的模样,“最可恨的是那个杀人的!割完喉咙就好了嘛,怎么连全尸都不给人留下?”
“人家给的钱多嘛。”她眯起眼,“出多少钱,干到什么份上。”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牙牙.......”夏莫久先是觉得新奇地笑起来,但旋即她笑不出来了,獠牙的眼神不对,黑漆漆的一片晕在电视呈现的血光里。她到现在还很怕这样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而像是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冰冰冷冷的神色里,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让看的人就先发抖,“.......是不是你干的?”夏莫久哆嗦了一下才问。
但她想她不该问的。因为獠牙向来直白得过分,而且她不善于说谎,所以往往选择说实话,“是啊。我可恨,也没良心。”
“我不知道......我不是针对你啊。”
“现在的科技真发达哈,”她完全不理夏莫久的话头,“差个二十分钟就发布出来了,这行真是越来越难做,逃晚了很容易被抓。”然后她才想起来什么似地,扭头盯着夏莫久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夏莫久愣了愣,“我说对不起。”
“用不着。你这么勉强自己干嘛,觉得恶心就是恶心,不对就是不对,这跟我杀了人一样,都是真的,是事实。”她的魂好像回来了,对夏莫久说话时有一种独特的温柔,但其实她眸子里的冷更甚,摸到夏莫久发热的脸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原来也这么冷,“你自己想想吧,为什么总这么迁就我?你没有这个必要,活得自由自在的,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如果迁就你就是我想做的事呢?”夏莫久没有动,但她的神情好像是要哭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怕男人,这鬼地方里除了彭络每一个都好像随时要把我压倒,你告诉我的,那样我就没有选择,必定要成为谁的该死的女人了,我就完了!你不要这么急着丢掉我好不好?你是不好,又杀人,又野蛮粗鲁有时还不讲道理,可是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
獠牙愣了很久,然后她的手挪了挪,抹掉夏莫久滴下来的泪,“别哭啊。原来你真的是挺聪明......你都知道,呵,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可是不识抬举的夏莫久看了看她,反而哭得更凶,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 换了种口吻,也换手背用了点力拍,拍得她脸颊“啪啪”响,“给你点好你就眼泪泛滥啊?既然知道就他妈的给我学会独立!!你站不稳,我至多借你一个指头撑一下墙,别想着有人扶着你走完这条路,懂么?!”
“你自己缺了尹飞扬不还走不稳么?光会教训人!!”
她霍地站了起来,捏着她下巴表情凶狠地挨近过去,“你他妈翅膀长硬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真打你?”
“打呀,你要打就打,狠狠地打呀!”夏莫久这个不怕死的,今天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跟着把头仰得更高,大大方方地把脸凑过来,“你打烂了最好,干脆把我杀了才好呢!”
“疯了。”
她反常地冷下声来,扔下两个字,摔上门就走了。
夏莫久很作,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点獠牙很久以前就心知肚明。在一定程度上她们的容貌和经历出奇地相似,而换另一个角度看,她们俩从头到脚几乎没有一点共通的地方。
比如说在獠牙面前不能提“尹飞扬”这三个字,全玄武的人都知道,而夏莫久不知道。
“獠牙你给我听着!我今天见过你们老板了,我也答应他为玄武干事了!很快我们俩就都不干净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你记着,到时候我们谁都不迁就谁!!”
如果这个不知收敛的女人没有冲到楼梯间朝下吼了这么一档子话,她自认还是有定力忍住情绪爆发的。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你丫地说什么?”
夏莫久以为她走了,实际上她人还在房外,只是靠着房门冷静情绪。当忿怒替代了理智,行动优先的反射机能又发作了。拽领口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意识到这个动作粗鲁之前,她就已经拎着夏莫久的衣领把人拖到自己跟前了。此时在泪痕未干的夏莫久眼里,獠牙逼问的口吻,还有恶煞鬼般的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危险,“你再跟我说一次,你刚才说过的话。”
獠牙一旦真的发怒,她平日的大号嗓门反而会变得低沉,像是暴雨欲来前的闷雷。她漆黑深邃的瞳仁,则深得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如果獠牙是个男人,夏莫久大概要发抖了。
这样的獠牙,说看了不怕是骗人的。但就因为夏莫久把她当个女人,还是个和自己年纪一样的小小少女,她才有勇气挺了挺胸膛,不带隔愣地把重点复述了一次,“他要我陪人吃饭喝酒睡觉,明天开始训练,我全答应了。”
“你怎么这么贱.......”
夏莫久撑住了没有抖,颤抖的反而是獠牙。
她的手在抖,沉痛地低下头时,带着她短硬的发梢也在一道颤动。夏莫久赌对了,獠牙最终没有打她,而只是按着她的人高举在半壁中央钉死了很久。夏莫久惊觉其实獠牙很漂亮,她的脸颊线条简练干净,下巴不像明星那样异乎寻常的尖,反而有棱有角,有不同于女性也不同于东方特点的几何立体感。
欣赏够了暴力美学体现充分的脸容也欣赏够了杀手恐怖的臂力,夏莫久发现,良久忘记撤手放她下地的獠牙,看起来竟然显得哀恸。
为谁?
夏莫久不敢置信地暗想,为自己吗?
少做梦了…….
但随着她的否定,獠牙落泪了。
这一次夏莫久确定没有看错,泪从獠牙的鼻尖滑落,一滴滴掉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我警告你夏莫久,你要是再让我为你哭,我他妈的就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有在构思插图了哦,有空发上来
枪手马良(就那光头)
她和獠牙闹翻了,夏莫久想,没救了。
她知道自己很会演戏,但她一定不是个合格的演员,因为演着演着,竟然会真的心痛真的在乎,抽不开身了。跟着獠牙,性命、衣食、贞操都无虞,她要付出的只是一点迎合一点容让甚至一点取悦,但这也不是单方面的,獠牙有为她做饭,她也不能武断地认定獠牙没有忍过自己“骄傲到死爱面子到死”的性格。
有时候躺在床上她会突然想到,离自己不到十五公分的地方正睡着一个杀手。她们彼此没有利益关系、雇佣关系和一切赖以支撑的客观联系,不理智的东西就代表不可靠,如果说她们之间有存在友谊,那这友谊一定是变态扭曲的,她们巨大的人生差异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然后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她大概真的是疯了,竟然想用毁掉自己的方法更靠近獠牙的世界一点。獠牙一激动就会骂脏话,她那晚最后吼出来的那句话让夏莫久全身悚然,“我警告你夏莫久,你要是再让我为你哭,我他妈的就要你的命!”
獠牙在为我哭吗?
好吧,既然我也为她哭了,那么我们俩扯平了。
夏莫久的泪似乎流了整夜,晨光照进窗内时,眼皮肿得根本抬不起来。在屋里独自躺了一夜,她也想了一夜,最后她想明白了,无论她是想倚靠獠牙也好,还是想独闯自己的路也好,玄武这地方都不能白白地住。如果她昨天没这么冲动把事情说出来可能还好,但如今木已成舟。哪怕她当初对安炎说要考虑,到头来她还是得答应下来,除非她不要命了。
獠牙不在,没人做早饭,她也没心情下厨,灌了半杯牛奶就去射击场了。她听獠牙说起过大致方位,獠牙自己的枪法就很好,那时獠牙看着她的眼睛说她很适合玩枪。“眼睛要干净——”她用手比划着,“瞳孔要亮。”
走到半路,夏莫久狠狠地摇了摇头,至少每三个念头里才出现一次“獠牙”吧,真是想她想疯了。
但......
最后想一次——夏莫久对自己说——昨天吵完之后,獠牙她下半夜跑到哪里去了?
按她的个性,应该不会想让什么人看到一双红肿的眼睛,大概是躲在没人的地方抽烟。如果正好有任务,她大概也会拿上家伙即刻上路。
......如果这也能叫专业的话,獠牙真的是很称职的杀手。
“夏小姐,您迟到了。”
她一路边走边想,猛地被人一叫,背后一个激灵回转过身,才发现自己差点走过头。叫她的是一个男人(又是.......),剃着光头,额角起长到头顶的纹身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实在不像是个好人。夏莫久警觉性地往后退走一步,“你是——”
“马良。”他推了推墨镜,又清了清嗓,“不过很少有人这么叫,夏小姐可以和阿七一样叫我老五,或者光头。”
她足足思维脱线三秒钟,才“啊啊”地回过神来,想笑,但是不敢,“这么叫真的没关系?”真是人不可貌相.......难道说面向凶恶的人,其实才比较幽默又好相处?“马先生认识我吗?”
“是,常常听阿七说起你。也有见过一次,印象很深。”
“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不好意思我完全不记得......”
“夏小姐真的是很礼貌。”他赞许意味地笑了笑,不过夏莫久暗想他还是不要笑的好,因为那纹身显得更吓人了,“我补充一条守则:在道上,不要为不必要的事情道歉,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要示弱。”
“这样啊......我记得了。”
“您刚才完全不必要道歉,”他开始往射击馆里走,夏莫久连忙跟了上去,但马良后面的话让她很是无语,“事实上是我本人比较擅长监视。还有,夏小姐,您的射击课程由我负责。”
“好的......”除了被动接受,她想不出更好的应对。这是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夏莫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个性的光头。他刚才说可以叫他“老五”,应该也是玄武七子里的。七个里头她见过了四个,看起来安炎还真的是很重视对她的培养,简直是砸钱又砸人,不惜血本。
“请问您的视力如何?”他边走边问。
“......不好。”
“具体点。”
“左眼一千度,右眼八百.......八百度。”他忽然地扭头看过来,吓得夏莫久结巴了。但墨镜挡着他的脸,她不知道光头在想些什么,总之他最后是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走了,“哦,这样的话夏小姐可能要辛苦点了。”
那就是还能学的意思。
“视力不好也能射准吗?”她很奇怪,“我已经用过一次准分子激光了,不能再动手术了。”
“射击这种东西,要用的是心眼而不是肉眼。”他的语调平平,却往往语出惊人,“你信不信我是瞎子?”
“不信。”
“是很聪明啊。”他狡黠地笑了笑,“但我的视力也不好,这是真的。”
和他的非典型教育法一样,马良没有带她去领枪,而是领她进了一个类似与门卫房的暗室一样的地方,没有窗,甚至连通风口也没有,从门口看进去是黑洞洞的一片,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大。夏莫久有些不自在,但现在没有她退缩的余地。她不可能靠獠牙一辈子的——她想,何况她曾当着獠牙的面说过,要杀个人给她看看,证明她不是没用的附庸品。
而现在就是机会,她至少要迈出第一步。
房子已经很暗了,光头却还在她头上套了个头盔一样的玩意,但是没有目视镜,套上后黑得完全看不见东西。好像看穿了她认为这东西多余的心思,光头搭上锁扣时说了一句,“很有用的,能保护要害。”
她没有听懂,但来不及问了。锁门之前,她听见什么落地的声音,但疑惑之下还是没有动。
四处静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吗?”她完全地不知所措,大声喊了一句,这房间的回声却出奇得大,远远近近的回音如潮水般将她湮没,带来的恐惧无以名状。
在人的潜意识里,本能惧怕的东西就是黑暗。未知的一切都令心跳加速,即使只是独处罢了,夏莫久还是不可抑制地开始惊惶。在暗室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明知道会被抓住还是急着逃走。
可是这一次她逃不掉了,她什么都看不见,这房里也没有除了门之外的出口!
当恐惧抵达巅峰,腹部骤然的疼痛打破了一切。痛来得这么突然,夏莫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还以为是假的神经痛,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摸到了黏稠的血液,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惶恐无措。
她不知道射到自己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摸上去只有伤口没有武器,难不成是穿过去了么?
要命的是她看不见,夏莫久极度惊恐地蹲下身子,捂着肚子,竭力告诉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这样胡思乱想只会加重恐惧,或许那个伤口很浅,根本一点儿也不碍事.......
“噗!”
可痛楚又来了,这一次是肩膀。夏莫久听见了什么东西穿过皮肉的响声,即使很细小,但她的神经绷紧后,这声音听在耳里就像死神摩擦镰刀的巨响,她的脑中一片混乱,甚至期许着自己趁早昏过去。
她的神智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上到底是破了针眼大小的一个口,还是穿了个恐怖的血窟窿。她只知道自己受了伤,她在流血,还会有更多的伤口,她会在这里送命!
“拿枪。”
她听见有个电子化的声音。意识到是头盔内嵌的通讯系统,辨认出光头沉稳的声线之后,夏莫久几乎即刻联想到之前忽略的事情。
——但是门在哪里?
她记得那东西落在门口,凭着记忆,夏莫久忍痛站起来跑。她的速度必须快,在被更多的鬼东西打中之前。
幸运的是极佳的方向感救了她,她顺利地摸到武器的时候,两只手都颤得险些承不住它。她干脆死抓着应该是枪筒的东西,再迅速摸出枪柄握在另一只手里,
——左手还是右手?
不清楚了,没时间想这些。这一连串动作的同时,她的全身都开始发痛,伤口应该多到到处都是。
但她虽然已经拿到枪了,却完全没有用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着,打中三个,就放你出来。”
打中三个?三个什么?马良要她打什么?
惊慌之间,她的身体又前前后后被击中三处。夏莫久惶恐地发现攻击的频率变快了,而且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她凭本能就举枪胡乱射击,但没有声音。她于是发现扳机扣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应该是保险没有打开。
她只听说过这种东西,更何况被蒙着双眼!她怎么可能打开它?
然后她想她知道光头要她射的是什么东西了.......该不会,就是那些小到摸不到的武器吧?不知是刀片还是冰棱,或者钢珠之类的,同样也需要她在黑暗中射中。
明白过来后,跟着袭来的就是绝望。
这种事情连训练有素的狙击手都不一定能做到,何况她一个连枪都没摸过的人!但攻击是不会停的。这种痛很奇怪,再怎么难受流血也无法让她失去意识,反而让她的痛觉更敏锐,神经更是敏感得吓人,随时为可能的攻击惶惶不安。
忍到一定时候,越发密集的疼痛终于逼着她开始奔逃。
夏莫久开始的走动是没有目的性的,她的本能只是听见那恐怖的破空之声,或是感觉到可能的危险就迅速逃开,因此她必须一刻不停地跑。
——效果却出奇得好,打中她的鬼东西少得多了。
但夏莫久的体力很差,她跑不过多久就要停下来喘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躲不还不是办法。
.......还?
她吃惊地一抬头,灵光乍现。这只是她激动时的习惯性动作,没想到把脖颈暴露了出来,又被击中,痛得她只敢把头埋得低低的。头盔就是用作保护咽喉的,她可算明白了。那么心脏怎么办?
攻击也像会读心一样,立时就有一枚东西来势汹汹地朝她心口飞过来。夏莫久一闪身,险之又险地躲过去了。
既然攻击是循序渐进的,那么枪械也该是一样。
她握紧手里的枪,快速地用指尖摸过可能的每一处凹凸,每一次都试着掰动一下——这是训练,她最后清醒了,光头扔给她手枪而不是AK-47的缘故就是不想为难她,夏莫久甚至猜想这把枪的运用应该做过简化处理。
“啪嗒”一下,保险打开了。
正好新一轮的密集攻击呼啸而来,她没有想太多,举起来就对着声音最密的方向开了一枪。
“一个。”
这给了她极大的鼓舞。和她想象的一样,影响精准的后座力被削弱了,她只需要瞄准,扣动扳机,就这么简单。
——唯一的不同是她没有用眼睛。
光头说得没错,要用心。
射中三颗后她听见头盔锁扣打开的声音。因为意志集中而极度敏锐的听力还没有衰减,她取下头盔时,惊讶于这东西是支持遥控的——因为她看见遥控人了。这个屋子不再是漆黑一片,有一整面墙原来镶着玻璃幕墙,隔出一个控制室一样的隔间,里面的灯一亮,暗室也自然亮了。隔着玻璃她看见马良摘下耳机,对她翘了个大拇指。
她是想笑的,但她的眼泪来得更快。
夏莫久本来真的没这么爱哭,可是到玄武之后她三天哭的比过去三年里都多。
她听见稳重的脚步。
虽然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来的人是光头。马良的人很高,能用一手包住她的头顶心。他按着的大概是什么宁神的穴道,很舒服,宽厚的肩膀也足够让她靠着哭。他的西装又挺又直,干净得让人不忍心用泪水沾湿,夏莫久哭着哭着就慢慢小了声音,闷闷地哽咽。
“没事儿,是女人就大声哭,哭个痛快。”他却这么说。
这可能是她听见的最能叫人安心的声音,反复地对她说,“你做得很好,夏小姐,比阿七当年还厉害。你不做枪手太可惜了......真的,我很少这么夸人。”
疗伤
夏莫久很聪明,很多事情她都猜对了,但总有一些事情是她猜不对的。
她从光头身上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时,发现对方的衣襟一片殷红。然后她看向自己的,獠牙背后有过的骇人血色,现在她也体验到了。如果不是她确实还能说话,还能动作,夏莫久真的想尖叫。
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弹孔,说是被射成筛子也不为过。
“看着挺吓人,其实不碍事。”光头竟然只轻飘飘地来了这样一句。
她想她对于伤情的严重程度分级系统需要更新一下,毕竟从前的她扎破一个手指头也要缠三天邦迪。但现在她看起来可以直接上停尸间,而对于这个社会而言只是“不碍事”。正当她怀疑着这样的伤要养到何时才会好时,更让她惊到下巴脱臼的事情还在后头。
“你就把它当作spa养生吧。”看着眼前类似浴场的怪异场所,光头不忘幽默,但夏莫久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她前些天说过什么来着?裸晒对吧?
真的是心想事成,现在她遭遇了男女混浴。除了沙滩、比基尼、艳阳高照没有之外,关键因素一概不少。
“这.......这到底是什么......”她想了想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玩意儿?”
“疗伤圣所,学名化生池。”光头很热心地充当起了义务导游,指给她看一格一格用木栅隔开的小水池,一人一格,其中大多都有人。夏莫久的眼睛很尖,她看到木框只是浮在水上的,仅作分隔巨大的池子之用,下面是互通的。夏莫久试着拭了把池水,竟然是冰水一样的温度,冷得她一哆嗦便把手伸回来了,“这是什么水?”看见池水上有雾气她还以为是热水,现在看来和雪糕冒烟的道理是一样的。
“准确地来说不是液体。”他说着眼神瞟到夏莫久的手,就是刚碰过池水的那只,夏莫久一看又吓了一跳——像是结霜了一样,皮肤迅速被一层半透明晶体覆盖。都不用她问了,光头直接解释道,“你知道我们这行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化学原理我解释不来,反正这层东西褪掉以后伤就好了。但只对皮肉伤有用,深到一定程度就没救了,比如内脏破裂。所以出去混的时候贡献一只手臂也无妨,别让人家的枪指着你脑门或是胸口。其他器官没有了只要留条命在,我们还有走私器官可以安上。”
说得夏莫久一愣一愣的,“断手断脚什么的都长得出来?”
“能,就是要泡个一年半载,人早肿得不成人形了。长跟手指头出来还比较实际。”也怪不得说她的伤是小事,光头跟着加了一句,“像你这样的,三个小时就成。”
“会不会冷啊?”
“痛都不怕,你还怕冷?”他不禁笑了。
夏莫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感觉到多疼,她清楚痛感是生理和心理的结合产物,害怕会让痛更痛,训练到一定程度的人,对痛觉基本麻痹也不是不可能。像獠牙那次,背后那么大一道口子还像没事人似地晃了回来,要是早知道疼,也不至于弄到失血休克的份上。
“常到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杀手。”
光头这么一说,夏莫久便提起神来,虽然知道獠牙没伤,她还是搜索着可能熟悉的面孔。
“杀手这碗饭不好吃啊......断手断脚算是小事,”马良在室内也戴着墨镜,据他所说这跟扮酷无关,主要是因为他的眼睛畏光,“丧命当场都要老天保佑,有多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想想也是,什么债都好还,人命债没有光是死就能还清的道理。”说到这里他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玄武境内似乎随处可以抽烟,哪怕是在浴场。夏莫久甚至看到有些人边泡澡边吞云吐雾,不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就是在和旁人高谈阔论,大概都已经习惯了过一天是一天的日子,“阿七在他们这些人里很特殊。你看得出来为什么吗,小夏?”
老五突然不用敬称她也觉得没什么,本来嘛,论年龄论本事都是马良比较高,“我猜,因为她是女人却像男人。”
“正解。”他的视线放长放远,“怪不得她老夸你聪明。行道上的女人,很少有不靠身体干事的,女杀手还不是要用美人计?可她不是像,她就是个男人。男人的方法办事,男人的标准要求自己,除了眼泪掉的勤快点有助于排毒,阿七不做什么女人做的事。我有时真的很心疼她这样。”
夏莫久听出了话外之音。“——你要我劝她?”
“不是劝,是带。”马良很为她的聪颖舒心,掸掸烟灰便又笑了,“你们俩昨儿个刚吵架吧。别上心,她就这样,别人怎样无所谓,朋友要出卖身体,她是最看不惯的。看出来了吧?她把女人的自立看得太重。女人嘛,软一点有时候比硬气到底更顺利。真正厉害的女人,钓的人心痒痒透了,但就是没人真的能吃到她。”
这话点到了夏莫久的心结,她开始打心眼里佩服光头老五了,几句话就把她困惑的原则问题挑明了,“你当我师傅算了,太强悍了,哪有枪手这么善解人意的。”
“你不知道——”他呵呵地笑了两下,“我大学里是学心理的。”
不是刚才还说自己没文化么?心理系可不是一般的难考。深藏不露才是真英雄,夏莫久眼里的光头竟然还高大起来了,下回见着他人大概真得用仰视。
不过这么难得的人才去混黑道干嘛?
这个夏莫久只敢想,不敢问。想也不敢多想,就怕被光头看穿心思。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夏莫久便第一个错开视线不去看老五,一眼撞进眼界的还是化生池,可是这一眼,她一下子就看到了让她心跳骤停的东西。
仅管很模糊,化生池氤氲的雾气中,她分明看见了彭络。
他的身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纤瘦,虽然水漫到他齐胸的地方,露出来的只有肩、颈、和头,也足够她看出来他的皮肤有多苍白,锁骨有多明显地凸出。她记得方才自己是扫过这个角落的,但乍一眼竟把人看成了女人,秉着非礼勿视,所以没有细看,也就没有发现。
他们隔得也实在有些远,好处在于,彭络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她。
至于老五——她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光头,他正看向别处,顺着视线看有个身材爆辣的妹,夏莫久偷笑一声,想着光头到底也是正常的,又把视线转了回来,专心注意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彭络,生怕再丢了。
......彭络,那样干净清澈、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竟然也是杀手。
夏莫久感到揪心的痛和无奈,她甚至能想出獠牙挥刀的样子,但无论如何想不出彭络是怎么杀人的。在此之前她只是隐约地知道彭络定期会有任务,必须出玄武办事,过一段时间又会回来,然后她就有口福了。
——为了吃他做的菜她连獠牙的脸色都可以完全不看。
但其实獠牙和彭络的感情很好,这一点又有那么些让夏莫久奇怪。还是老样子,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是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儿。
“哎,小六旁边空着个位呢。”
夏莫久一惊,才发现光头的视线已经跟过来了,“你动作快点吧,小六身边总是很挤,今天算是难得了。”
他说得面不改色,夏莫久不脸红才怪。
有这么明显么......獠牙应该没说出去,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你要不也戴墨镜吧。”老五神了似地再次成功窥探她的心声,“你这双眼睛,啧啧,我不想看出来都难。”
干净的人
除了獠牙之外,老四老五好像都挺热心撮合她和彭络的。其实夏莫久包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有个正妹正想开展攻势,被光头的眼睛一扫,立刻识相地掉头走人了。
“六啊,”看出来夏莫久的脸薄,他还替她叫醒了闭目养神的彭络,那神情是说不出的严肃,因而话就显得特别的冷幽默,“五哥给你送女人来了,记得隔天炒顿饭犒劳我。”
原来光头也爱死了他的厨艺。
夏莫久忍俊不禁,刚笑了一下,才发现这边的老五和那边的小六都看着自己。“愣着干什么?”光头老五够义气,一掌把她推进了水里,“你全身是伤,浸得深点儿别走光。”
“你废话!”幸而她会水,虽然没有呛水,周身骤冷让她还是抖个不停,偏偏她还得尽量把全身都浸到这冷透骨髓的化生池水里。
“——你上过课了吧?”彭络浸在化生池的边缘,一面靠着池壁,神情有些倦怠,“老五待你真狠哪,我上的时候,连一个钢子儿都没吃到。”
夏莫久吓了一跳,“这么厉害?”
“哪里.......”看她是完全会错意了,彭络笑着说,“他说我身子弱,这关就免了。”
“这么爽。”夏莫久嘟哝着,不过老五的眼睛看得向来很准,就彭络这身子骨,当靶子打实在是有点危险,“你怎么这么瘦啊,还说我没肉。奇怪,你自己做的菜就那么好吃,干嘛不多吃点?”
他先是笑笑不说话,然后视线自上而下扫了她一圈便故作惊讶道,“哎呀,不好,我没养胖自己倒先养胖你了。”
夏莫久才发现自己因为怕冷,不知不觉就探出半个身子来了,还好裹着浴巾,于是连忙沉下去,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哀嚎,“完了完了,你都说我胖,还怎么走秀啊。”
“没关系的,胖一点好,更漂亮。他们不是管那叫性感么?”
不知是谁教坏这孩子的,总之夏莫久是小小惊愕了一下,感觉上这种话彭络应该说不出来,可他确实一脸无辜地顺口就说出来了。“彭络.......”她怀疑地问,“你多大了?”
“过八月就满27了。”
她脚底一个打滑差点仰面摔倒,“.......你,你骗人吧?”
“我骗你干什么,”大概夏莫久的惊讶真的有点夸张,他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笑得很开心,“不过我看上去大概真有点显小,出去办的假身份都是十六七岁。怎么办?”他最后还是玩笑似地笑着,“我好像长不大了,小夏。”
“没关系。”有时候她真佩服自己的冷静能力,“多吃点,多运动。——哦,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什么?”他还天真地问了。
“记得多想想女人。”
“他是逗你玩的。”虽然夏莫久早有怀疑,真正听人证实又是另一回事了,“小六常干这伎俩,顶着那张娃娃脸欺骗无知少女。”说这话的是獠牙,老五的老娘舅协调工作做得一个及时周到,不知他怎么说的,夏莫久隔了一天见到的獠牙与往日并无不同。
獠牙是来射击馆练枪的,手依然很稳,护目镜后的眼淡定冷锐,每说完一句,子弹就如喘息般自然优雅地射了出去,没低过九环。她偏爱老式手枪,每射完三弹就必须不辞辛劳地换膛装弹,只是她的动作恍同行云流水般流利,时常让人一不留神就略过去了,“化生池用的甄氏秘方,是他从甄大小姐那里搞来的,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他骗得言听计从。”
夏莫久听着心里打了个颤,“甄由药业的甄小晴?”
“你知道啊。”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去,稳稳当当地射了个十环,“我都忘了,你就是那圈子里的。那她跳楼死掉的消息你也清楚咯?”
“我参加了她的葬礼.......”夏莫久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盖住了眼睛,“挺漂亮的女孩.......摔得血肉模糊,脸盖着白布不让看。官方说她是抑郁症.......”
“没错,”她冷峭地勾了下唇角,“就是忧郁症,为谁你自己清楚。”
夏莫久咬紧嘴唇,空洞洞的枪声,活像一下一下击在她的胸口,破了老大的口子,回忆一直流,一直流。
“小夏,小夏,我喜欢上人了。”
“好干净的男孩子,我最喜欢他的眼睛,清亮清亮的。”
“小夏!你听我讲嘛——他不是骗我的钱,他不是那种人,我知道的。”
甄小晴何止只是一个沉睡在壁葬盒中的冰冷名字,她是夏莫久的闺密,是一个真真切切存在于她身侧的人。夏莫久觉得很可笑,她曾劝过小晴千万遍的话现在从獠牙的嘴里说了出来,“我劝你别太天真。”
而执迷不悟的那个,则换成了自己。
她能说什么呢?彭洛是杀人凶手,罪无可恕?可她自己的命都是亏得化生池才保住的,它还救过獠牙,救过彭洛,救过那么那么多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玄武养他成人,如父如山;甄小晴是件时效有限的工具,用必即弃。为自己阵营着想的人没错,错的只是对立的立场。
如果她没进这个圈子,或许她还有资格指着彭洛声色俱厉地痛骂。但现在的她不黑不白,因而什么都不能说。
“你可别去自杀啊,大小姐二号。”獠牙瞟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忽然玩笑似地开口,“这不是挺好?你以为他是跟我们一样搏命玩的,其实呢,当小白脸要安全得多。虽然小六身手不赖,可就冲他这张脸,玩命嘛.......这几年里还挨不到他。”
不管夏莫久愿不愿信,总之,她看到的那个彭洛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没人干净么?”不甘心的她忽地扬起头来,截住了獠牙平举已高,正欲扣动扳机的手。
“别天真了好不好?”这一枪,是獠牙看着她的眼睛射的。子弹与她的视线呈九十度夹角飞行,夏莫久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它不偏不倚地打中靶心。
“叫你用眼睛看!”老五不知是何时来的,过来的头一个动作就是掰回獠牙的头。夏莫久愣了愣,光头待她极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但对獠牙,似乎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你再敢凭感觉来试试,哪天送了命,我看你上地府嚎去!”
一声不吭的獠牙摆正姿势,正视着靶纸,面无表情地继续枯燥的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