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那高级。”说罢笑笑地回头对马汾道,“还海洛因呢,有空你给她几袋白粉瞧瞧,再尝个味,别见了东西就瞎嚷嚷,丢人。”
“这是……什么东西?”夏莫久就是拼死了,也至少要问清楚这个。
老二把那枚小药片承在掌心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用原先那两根指头夹着,面容冷定地将它举到夏莫久跟前,“先吞,再问。”
她已无路可退。
碰毒必死的这点常识她还是知道的,只听说过黑道上用这个控制不服管教的女人,没想到是真的,而且不是私用,而是大摇大摆地放到场面上来威逼。
吞了这个她这一生就算是完了,失控的生理结构将完全替代理智,她最终只能人鬼难辨地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等着被毒魔摧残至尽的那一天。那一瞬间夏莫久甚至想过,哪怕是死,她都不会去接那颗药。
——人活着是要有尊严的。
她不是轻言死亡的人,但与其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还不如趁早壮烈地死。
“嘣!”
直到那声突然的脆响爆发,前后至多不过五秒的僵持,夏莫久的脑后却因为在短时内掠过太多思想并演算过太多假设,在暮然得以松弛的那一刹那,开始感到剧痛。
已经没有药片了。
从哪来射过来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碎了那鬼东西,而没有伤到老二的手。老二在枪响的时候始终没有动,直到手里空了,手指还维持着片刻前拈物的姿势,而这显然不是出于震惊而是过分的冷静,“马汾,”他说得很简短,只叫了个名字,但鞍前马后多年的心腹明白他的意思,默默地又捏出一枚递到他手里。
他想做的事,就非得做成。——这就是老二的性格。
如果再迟一秒,夏莫久怀疑自己会在他不动如此的定力面前崩溃。只有这种近乎变态的执着,才能成大事。这种人生来就让人忍不住要仰视崇敬,只是在外叫英雄,此地叫枭雄。与生俱来的骁勇才最野性,他们从来不考虑太多,而只是依本能行事: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够狠,够绝,够慑人。
“二哥,”忽然有个声线浮出,论阴沉论淡定,都不输给老二分毫,“动谁可以,她不成。我劝你趁早放人。”
畏惧
在场的男人里,能叫声“二哥”的也只有史世彬一个。但初听这声音的时候,夏莫久愣是发了怔,一时没法把这个持稳的声线和往日嘻嘻哈哈的戏谑语调联系起来。
她从刚进来时就觉得史世彬不似往常,却直到现在才明了,这不同的地方在哪儿。——不是一点不同,而是太多不同,多到整个人从气质到仪表再到谈吐都换了个档次,全然像是变了个人,难怪她说不明白其中道理。
再怎么跋扈,兄弟的面子总是要给。老二握紧掌心收了药,岔开两腿坐得随意,眼神却万分凌厉,“谁开的枪?”
“不知道,不是我的人。”
“那这娘们的后台还真不少呵。”他冷笑一声,信还是不信,无妨大事,“她是你的人?”
“不是。”
“那你管她死活?回去,喝你的茶。”
史世彬没有动,他模特般精致的脸孔一旦肃然,就很有雕塑的完美阴影效果。夏莫久其实一直期待他这样,为啥超模总绷着脸走秀?因为一咧嘴大笑,再完美的脸孔都要打折扣,“她是阿七的人。”
“阿七……”他坐起身子,眯眼向外扫了一圈,“回来了?”
“这我不清楚,你该问老五。”
“死光头!”他骂了一句,但用词不重,连个脏字都没带,看样子对兄弟是无论如何动不了气,“好啊,你们可以,合起伙来坏我的事。”
“没这个意思,二哥。”
“你不用说了,今天横竖是被你们败了兴,玩不舒爽了。”他说着斜瞥了夏莫久一眼,而少女扭过头去,犟得不看他一眼,“我要不到的东西就会毁掉。这女人我记下了,你要带就带走,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
“那我不客气了。小夏,走。”
第一次握到这个男人的手,很大,指根薄薄的茧给人很踏实的感受。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太冷还是史世彬的手温偏高,那种绝境逢生的感受确实形如暖流,能从一点相触的肌肤传到心口,很久很久,都不会退潮。
“世彬,”他们出门前她看见那个花白头发站了起来,单片眼镜后历经半世沧桑的眼神有包容,也有警示,“你走可以,但别丢史家的脸。”
夏莫久仰头看他的脸,依然严峻得可以直接拍下来裱起来挂上墙,他的脚步也没有停,拉着跌跌撞撞的夏莫久就出去了。
才发现纸上谈兵空说了很久,这个看似出言轻佻的家伙,到头来没碰过自己一下。牵手是第一次,很难讲这个动作本身是否也是出于作秀目的,让在场的人都看清楚看明白了,是他牵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地走出去的,从此她夏莫久一夜成名,成了玄武上下家喻户晓的一大焦点人物——狂蜂浪蝶都闪边去,她背后有个撼动不了的史世彬做后台,老二都没法得手,杂碎就想都别想了。
因而一走出室内,目的达成,他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撤去了,改作熟练地掏烟点上,一脸深沉地抽。
乱掸烟灰的习惯还在,可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地不同。
“你打算让我谢你还是骂你?”夏莫久毫不客气,一开口就是直来直去。她刚受过惊吓,被打乱的心跳到现在还未平复,根本没有心思再玩花俏的套话游戏。
她要知道答案,她想知道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他当然是很聪明,没问谢的什么骂的又是什么,他清楚的只是不要和失去理智的女人妄加纠缠,“很晚了,早点回家。”
“我的家早被你们这群人毁了,记得么?”
果然是不分青红皂白,连旧事也提上来了,他有些烦躁,“你从哪儿来的我不想知道,听哥的话,回去睡觉。”
“我不累!”她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我、一、点、也、不、累!”
这时他们已走近树林,往前看是一大片的令人惊悚的浓黑,月色依稀,仅能映出一个轮廓。夜深人静的时候,几点蝉鸣,片缕莺歌,他的话在草木间飞扬起来,旋起散落的回音,“闹够了吧。”
“你也装够了吧。”夏莫久往后跳开一大步,勉强可以不仰视就看清他的神情,“他装你也装,玩我这么有意思?彭络骗我,可以,他救过我。你凭什么骗我?”
“我已经救过你了。”他提醒她。
“不用你救!”她在嘴硬,“我差一点就一枪崩了那个混蛋,谁要你跳出来充英雄?”
“——獠牙都教了你什么东西?”他很少不叫阿七而叫她的名字,这么说表明他大概真的很生气,但是光线太暗,夏莫久不清楚史世彬愤怒的程度有多严重,只是下意识地感到畏惧,“她教我自立。”
“那就是老五把你教坏了。”他走近过来,一掌覆住她不知什么时候又举起来的枪口,用压倒性的手劲向下压,“枪是很危险的东西,没事不要拿出来乱指。”
“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
“有本事你试试看。”他握住枪管的手反而更紧,再一用力,枪就从夏莫久手里脱开了,“你的脑子现在不清醒,先去彭络那里,冷静一下。”
这个提议夏莫久没有反对,树林就在眼前,她已经开始怀念彭洛掌勺的夜宵。人悲伤的时候需要吃东西,没想到严重受骗以及性命垂危之后,也一样会食欲大增。
她恨这个姓史的掩藏得如此之深,从头至尾戴着张面具调笑众生。但她更恨自己的眼拙,细想起来这家伙露的马脚也不少,怎么早就没看出来史世彬不同反响,是个人物呢?
……能担上七子名号的人,怎么可能就是一吃软饭的!
彭洛也不简单,大半夜的一对孤男寡女登门造访,他愣是眼都没眨一下,揉了揉惺忪睡眼就让人进去了。什么都不问,他先贴心地递上来一盘西瓜,“很甜的,我正愁一个人吃不掉。”
于是夏莫久就不好意思再提让人家半夜生火,捧着片西瓜开始吭哧吭哧地啃,活像发泄。
这种明显的肢体信号,聪明人都看得出门道。彭洛抬眼瞄了瞄史世彬,史世彬则摇摇头,耸耸肩,示意女人心海底针,他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要问,有本事你就自己来。
“呐,小夏……”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彭洛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心下却在想,玄武的保密措施做得真够到位,她那边都快被人卖了,这边还浑然不知。
果然被堵了个枪子,彭洛就此不敢问了,决定跟着史世彬一道当木偶人。三个人僵僵地坐着,两个一动不动,只有夏莫久不停地在动口。一大盘西瓜一晃就见了底,注意到两个男人都盯着她瞧,最后抹嘴的姿势她还是尽量地调整到了优雅,“怎么,都没胃口?”
“没……你吃吧,你吃。”
这种显而易见的迎合迁就,夏莫久自然而然把它当做这两位的心虚。史世彬说得不错,她一坐到这里,一看到彭洛的面孔,一感受到此地幽静的氛围,当天奔逃过后那份雪中送炭的暖意就会卷土重来,不管之后发生了多少纷纷扰扰,她很念旧,“你们犯不着的,又没真欠着我。”
这两个道上数一数二的对着自己点头哈腰,表情摆明了都是在赔不是——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就好。”史世彬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她的脑子已经回复正常温度,不再过热当机,不过他还没这么急着切正题,眼神一转,对彭洛道,“去,拿纸巾来。”
“我没哭!”她抹过自己的脸,干得能掉屑。
“——你很快就会哭了。”他笑了笑,自顾自接过彭洛拿来的纸巾扔给了夏莫久,“备着,总有用。”
如果他没说这话没做这动作,夏莫久有十成把握忍住,但现在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湿了,“……”起头刚想吐半个字,才发现喉头哽咽,还是不说的好,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承认自己害怕,不丢人。”他拍拍她的肩,“小夏,你要知道换了谁在那种场合都会怕的,你没哆嗦也没服软,能撑到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是那句话,这里没外人,哥知道你想哭,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哭干净了,从这扇门出去,就不准再掉一滴泪。”
夏莫久哭不出声音,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哑了,只有大滴大滴的泪在不停地淌。
——她不仅是害怕,而且害怕得要死。
光头那里上第一堂用枪课的时候她也哭了,原因很简单,她看着自己被射成活筛子的身体,真的怕自己会死掉。站在这里的是一缕游魂么?还是她在哪一场噩梦里游荡不息的意识?为何恍然之间她就已经身处这个性命朝不保夕的世界,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她可以依靠的人和她必须对抗的人一样,是一群杀手!恶魔!犯罪者!
再怎么逞强也好,当恶的毒牙刺入心骇,她终于承认她害怕,不仅是怕死,更怕比死更凄惨的可能命运,就在前方哪一条岔路上等着她迎头撞上。
——可不可以逃开?
夜以继日地她总这么想,期盼着哪一天睁开眼睛,一切还是从前的模样。
未来的阿九
“我啊……可以相信你们吗?”哭过之后夏莫久静了很久,她最后这样问道。
“你最好不要。”史世彬实话实说,“今天我们可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站在一道,明天,我们也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对立。”
“我懂了。”她黯然地垂下眼去,两手揪着裙角,“说白了,这条路只能自己走吧?我能不能问你们帮我的原因?”
夏莫久的疑问永无止尽。无数次提醒她不要过于执着地探求,无奈她屡教不改。两个男人对视了一下,看史世彬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只能是彭洛说话,“小夏,我把你当妹妹看。”
此言一出,她那若有似无的暗恋情愫可谓是彻底无疾而终。史世彬飘过来一个眼神聊作安慰,夏莫久不大领情,闷闷地低头下去不想看人,“……因为我跟獠牙长得像?”
“一开始是,后来就不是了。”彭洛笑道,“你是你,她是她,总之我不想看你受苦。你逃出来那时候那么害怕,我想装得和你年龄近点,应该更容易和你说上话。你不怨我吧,小夏?”
夏莫久硬吞下心口苦涩也得摇头,“不怨,彭洛你是个好人。”
“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评语,”他仰头看天花板,温和如水的个性里,偶尔也会泛出些许波澜,“天知道我一点都不好,我做过多少出家破人亡的坏事,还害死过一个人。”
夏莫久知道他说的是甄小晴,此时再提,功过难分的无奈同样缠绕着夏莫久,她已难以自处,只求故友香魂安息。
——人真是他妈的自私自利透顶了……
她同时在想:活人为了让自己的心里舒坦,怎么想都会有道理。所以千万不能死,因为死人是没法从坟墓里跳出来反对的。
“我再去切一个,你们聊。”彭洛说完了话,适时地找了个借口走开了。剩下的只有史世彬和夏莫久两个。室内如此狭小,她虽未发一言,那穷追不舍的灼灼视线还是很容易让人无处可躲,“好吧,”史世彬最末缴械投降,“我认输,但只有三个提问机会。”
“足够了。”到底他待她还是有点宠,叫这男人松口虽然算不上容易,却也不是太难,“你的光辉历史,真的假的?”
“是不是萧芒月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夏莫久道,“但从那群女人嘴里,我挖出了不少东西。”
“哦,她们是怎么说我的?”自恋的本性卷土重来,他这副期待的表情就是用来等待褒扬的。
夏莫久撇了撇嘴,她最看不惯他这样,眼神里因而满是不屑,“还能有什么,什么叱咤风云纵横骋骛之类的,恶俗!把你这种人捧到天上去,真是瞎了眼睛。”
“那你还不是相信了?”史世彬笑了。
“至少我知道了你从前的样子。”夏莫久的话音顿了顿,“一个人的个性没道理变得这么快,你是前任玄武老大的儿子,做事更要替家族脸面着想。”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连这个都能被你挖出来,怪不得安炎急着把你过继。”
“什么?”她敏感地捕捉到了某个重要字眼,并加以重复强调,“过继?”
“如果只是把你当作一个普通新人,你不觉得他在你身上花的心力有点多?光是从尹飞扬那里把你搞来就代价不菲。”他诡秘地笑了一下,“另外附赠一个业内消息——既然你不怕死,那就索性多知道点——安炎要一次收两个,第八个我们谁也没见过,总之你很快就会变成阿九。”他顺口道出这个名字,还念出味道来了,“阿九......也能换你那个久吧,阿久阿久,你进玄武该不会真的是天注定的事吧?”
“别扯我的事。”夏莫久最大的本事就强作镇定,她永远记得优先完成自己的目的,无论摆在面前的事实有多么令人震惊,“我知道年龄上去了会让人不容易坦白,这样吧,别的我不问,我只问你为什么贬低自己。”
他笑得很沧桑,其实,这个看似完美的笑容有点勉强,“这算是第二个。年龄上去了,担负的东西会多一点,必要时做点牺牲也无妨。我只是想保护你,还有阿七,我很心疼她这个弟弟。”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相似的话了。光头也这么说,听起来就连她都要比獠牙坚强一点似的。
“好吧,最后一个——”她把压轴问题压在獠牙那边,到底她还是最关心与獠牙有关的事,“她小时候真有对你笑过吗?”
“有啊,你是想不到那个笑容有多么让人父爱泛滥。”
“我只听说过母性情怀会有爆发……”她汗颜道,“姓史的,我提醒你小心,你大概真有恋童癖的倾向。”
“阿久啊,”他对这种评语毫不经意的样子,反而很是乐意消受,不然也不会冒出这种话,“你知不知道男人怎么生孩子?”
“.......你不是倾向,而是真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他要不是想孩子想疯了,就是又演戏来诳她。
“很简单,借女人的肚子生。”他很有闲心地自问自答,并且倾身向前,不怀好意地玩味着夏莫久再次恍同见鬼般的死灰神情,“开个玩笑,你又伤我心了。”
“我真的不明白.......”她最后对眼前的男人无语,只能摇着头,“活着为什么要这么累。你连自己也做不成,这日子可能开心吗?”
“活着不是为了开心的,阿久。”真实的史世彬涉世太深,他的话常常既深沉又难懂,“人活着有时是为了责任。”
回家
从彭络那里出来,两个男人都挺绅士的提议送她回去,被夏莫久谢绝了。晚间的树林她不是第一次走,为獠牙惊慌的那晚,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勇气横穿树林。月夜冷光,树影森森,安炎说过里头有野鸡野兔,那一定也不缺野蛇野蜥蜴。——但凡事最忌瞎想,她实在从老五那里学到了太多有用的东西,比如说心虚也要强装镇定的本事被她就练得炉火纯青,拿枪指着老二的时候,被他看见自己的手有抖一下就玩完了,但那时她的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暴跳,一直疼到脑后欲裂。
夏莫久回去的时候还有个惊喜,她看到房子的灯亮了。
——“牙牙!”半个月没见到獠牙,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獠牙又在收拾行李,叫了一声便赶忙跑上去。獠牙莫名其妙被她抱得结结实实的,听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你别生我气,哪儿都别去,别又丢了我一个人跑了!”
“谁说我要走啊。”她老不自在地抖了抖肩,竟然没把夏莫久甩下来,“别膏药似地贴着我,热不热?”
“我放开了你不准走。”
“清醒!清醒!”这成了她口头禅,手伸过去,活像扇巴掌似地拍着夏莫久的脸则是她的招牌动作,“我是在拿东西出来,不是放东西进去,你看看清楚再说话,大小姐。”
“......那你失踪了半个月?”
“临时有任务啊,我总要工作。”用力挣了一下,这次总算成功了。獠牙这个人就挺有个性的,收拾东西的时候习惯把手伸进去胡乱捣腾,无论是包还是抽屉,眼睛却漫无目的地瞟着周围,“吓!”扫到夏莫久的脸时她吓了一跳,“你脸怎么搞的,鬼啊。”
“巴黎时尚妆容,真不懂欣赏......”不过经她提醒夏莫久算是想起来,她那一顿痛哭把美美的妆都哭花了。
正好獠牙摸到了脸盆和牙刷和毛巾,干脆一股脑地拎出来抛给夏莫久,语气不容置疑,“三十秒内给我洗干净,不然我吐给你看。”
“这粉饼是防水的,没那么容易.......”
“用油洗!”
“哪里有卸妆油啊?”
“.......什么什么油,厨房里就有啊,其实汽油最好用吧,豆油也凑合了。”她说着竟转身就跑到厨房去,“你等等,我看还够不够用。”
“喂!”夏莫久急得要哭了,“那种油是做菜的,怎么可以洗脸啊?”
“血都洗得掉,还怕洗不了白粉。”在獠牙的逻辑里,似乎血和化妆品属于一类,都是她认为难看的东西,所以清理方式应该大同小异。这样一意孤行下去,难怪她提着油折回来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夏莫久从里面锁了,“你找死啊?”她大叫,“再不开我就踹了。”
“你踹吧,我快洗好了。”
两个女孩子住的房子,总是会比较热闹。
獠牙进不去,她也没有真踹门的意思,就背靠在那扇门上,耳朵里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她忽然很想说话,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是她当着夏莫久的面说不出来的,或许隔着一道门出口会比较容易,“听说你被史世彬带走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
“我像是见色忘友的人么。”里头甚至传来夏莫久轻轻的笑声,但门旋即往后一退,獠牙冷不防觉得背后空了,摔倒是不至于,弄得她一脸愕然地回头去看开门的夏莫久。没想到夏莫久贴着黄瓜面膜的脸也是一脸诧异,有几片粘不牢的还跌在了门槛上,“你怎么知道是他接走我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你不会是特意赶回来的吧?”然后夏莫久就开始怀疑了,“怎么对我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獠牙照例嘴硬,“凑巧吧,我干完事就回来的,你的事闹得又不小,听不见才怪。”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女人精明如此。
“是吗......”那也太快了点,她想,“那你去干什么了?你知道我的事,我也得知道你的事才公平,不然我不放心。”
“——不是让你少问点?就那么不怕死啊你?”獠牙显得有些烦躁,正打算掉头就走,却被夏莫久拉住了衣角,“是不是又去杀人?”她的话音不像是质问,而反倒是显而易见地透露着惊恐。少女的瞳孔急剧缩小,獠牙往前走一步,她就快速地跟上来,粘得死紧死紧并追问不休,“是不是?是不是?你是不是特意跑到美国去杀伊林?格蕾丝?”
直到她把最后那个名字报出来之前,獠牙都不想理。
但夏莫久知道的东西多得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多到对于她而言极度危险的地步——獠牙不得不回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谁告诉你的?”她宁可那是谁告诉小夏的,那只是谁要害她,而不是夏莫久这个人本身的问题。
“先告诉我,”夏莫久现在说话的口吻已与之前截然不同,正透着一股倔强,更或许可以衍生为强硬,“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是。”
和往常一样,獠牙还是这么“敢作敢当。”夏莫久冷静地放开了手,“我发现你做的案子越来越大了。没有人告诉我,国际新闻上看来的,好像你的杰作总是容易上电视?”
遮掩跨国犯罪的确不容易。那女人死在治安混乱的拉斯维加斯,如果只是隔断喉管,这种死亡根本不值得上报道——问题是她剖开了那女人的腹腔,美国人对变态杀人狂总是很敏感。
“你最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抹掉,夏莫久。”她严肃地警告对方。
“如果我说我不会听你的话,你是不是又会掐着我的脖子?”夏莫久意识到她们的谈话气氛正趋于紧张,可能那天的场景又会重演。但她现在没工夫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如果不试着把话说明白,她大概会遗憾终生。
“你是故意和我对着干么?”獠牙也听出不对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如此残忍的杀害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她该死。”
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令夏莫久陡然气愤,她想也不想,扬手就扇了过去。
这巴掌最终没有碰到獠牙的脸,早在落地之前就先被杀手眼明手快地截下了。獠牙的眼睛里不见震惊,只有危险的冷光,“你吃错药了?又发疯?”
“如果说这就是你对两条人命的评价,那么发了疯的是你。”夏莫久说得同样很严肃,一字一句咬字清楚,“我期许着你至少能给我个恰当的理由,但你很让我失望,牙牙,你的冷血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獠牙的双眼已然眯起,“你想要什么理由?”
“我……”
而她的审视更迅速,不容辩白,她下一秒就直接出手卡住了夏莫久的咽喉,“难怪我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呢,把我不在的时候你听到的、看到的,统统都给我吐出来!”
杀手的职业手法果然精准,獠牙若是真要人命,下手三秒就能让一枚纤细的脖颈报销。而她的手现在卡在夏莫久的食道下端,是呕吐反射神经中枢,一用力就能让人不自主地开始干呕。
“你这样……让我……怎么说话?”
亏得夏莫久千辛万苦地挤出一句来,獠牙松手后却还一脸私刑得手的得意,“这样才对嘛,早点老实交代,少吃苦头。”
但人得意可以,果然还是不能忘形,忽而只听“啪”地一下,很响亮,獠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被扇耳光的人是自己。
打人是有手法的,跟组织里的职业打手比起来,这巴掌简直是外行透顶。不止一点儿疼都受不到,软绵绵颤虚虚的手感,还把自己的懦弱心理全然暴露给了对方。
——但她竟然还是被这样一巴掌打愣在了当场?!
“好了,”刚被掐过喉咙的夏莫久嗓子还是哑的,但已经能同样笑得十分得意,“我报完仇了,咱们俩清了。”
“没完。”獠牙恶狠狠地抹去了嘴角不存在的血丝,这是个习惯动作,道上的标准是一个巴掌没甩到人嘴角出血,那就是不合格,“姓夏的,你知道打我的女人是个什么下场么?”
“……什么下场?”夏莫久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她没有猜错,夏莫久果然还是外强中干,半个月不见,也只是嘴皮子利索点,强装镇定的本事强了些罢了,一点儿禁不住吓,“跟伊林一样,死无全尸。”
“你瞎说!”谎话扯过了,就让聪明过头的夏莫久抓到了马脚,“就为了一点私怨,你能杀了你四嫂么?”
獠牙的眸子瞬间寒芒大盛,“她不是我四嫂。”
“……你骗不了我。”
“我没骗你——”她向前一步,忽而叹息着,放低了声音与夏莫久耳语。那声音如咒语般反复喃喃,“她是个疯子……所以她该死,仅此而已。”
Slumdog 流浪狗1
他总是做同一个梦。
染红的街道,刺眼的弹火与永无休止的奔逃。那条路看上去没有尽头,费尽全力地奔跑,奔跑,眼前飞掠的景象随心跳一下一下猛烈张裂。
陋巷,横尸,遍地遍身的血。
张开口,风裹着血和硫磺的味道往喉咙深处穿刺。他边呼进呛人的烟气边跑,转角左拐,连攀带蹬地翻过任何挡路的障碍。但至于要逃往哪里,他不知道。
“跑……”
被击中心口的母亲仰面躺倒,合眼之前,只来得及与他说一个字而已。
或许下个转角就是生机,他企盼着,至少有一个安全的角落可供舔舐伤口。他跑得很快,交织成网的枪林弹雨打不中他的腿,只有几颗贴着后腰“噌”地飞了过去。又或许他早已被击中,只是失血过多了麻痹了痛觉。
——无论如何总会有那么一秒,他将猝不及防地摔倒。
在此之前他必须得跑,跑得越远越好。
终于那些骇人的声响渐渐远去,夜深之后,他躲在破旧的油桶里,困倦不堪地闭上眼,蜷缩着身体慢慢睡着。静谧是夜的永歌,零星火点细微地燃烧着,用谁的性命作芯,燃在年轻的尸体上。未灿烂即夭折的东西,最可怜也最美。只庆幸着早死的那个不是自己,边已贪恋起火光跳跃的璀璨。扒开破了个口子的油桶偷看出去,那即是他的蜡烛,没有蛋糕,自己为自己默念了祝颂,就算过了十六岁。
十六岁,今夜的时钟走过十二点起,自己业已成年。
忽然想起的脚步让他惊恐不堪,缩回头战战兢兢地蜷紧身子,极度敏锐的感官,甚而能捕捉到皮鞋碾碎弹壳的细微碎裂。
烟头落地,烫在血迹未干的水泥地上,才会散出这种醉人的烟气。
他嗅到了奥约雪茄独特的清雅,着了迷似地,他小心地撑起身体,再次透过那道狭窄的裂缝窥探。月下萧索的剪影,由远及近。
并未认错——奥约双皇冠淡淡的卷烟香,属于父亲。
他看见父亲举起了枪,才吓得未敢出声,转眼惊恐地环视,还以为未知的危险正在逼临。
“——砰!”
确实很快响起了枪声,暗夜中惊碎沉默的一声冷枪,如惊雷,如煌鸿,却来自距他最近的地方。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叩动扳机,枪管稳稳地抵在左太阳穴,直到委身倒地后依然没有松动迟疑。
永远记得,十六岁生日那天成了孤儿。
上天为了惩罚他抛下中弹的母亲径自跑开,安排他再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自杀。不敢相信那个曾经伟岸曾经不可逾越的奇迹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地,无声的安魂曲,自此已代替了母亲的温言父亲的爱抚,夜夜哄人入眠。
他总在这时醒来。
别墅一片空旷,建宅时依照他的意思安了隔音墙和防弹玻璃,因而四处静得吓人。房里没有带钟摆的立式大钟,甚至静音走秒的电子产物往往都让他无法忍受。夜总是过长,没道理放一个冰冷的报时机器来折磨神经。
一旦醒来,就没法再睡了。睡不着的时候只能起身,喝杯水,看本书,或者打开笔记本电脑谋划新的爆破蓝图。于是他掀开薄被,一如往常地准备下床,然后下楼。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软床的另一边微微凹陷,身边显然是多了个人。
“惊讶吗?”拧亮了床头灯,暖橘色的光映亮女人的脸,千分妖娆万分妩媚,唯独不见的是倦意,“我啊,难得也想到要回家呢。”
“回来了啊。”他淡淡扫了妻子一眼,发现她竟还未卸妆,“怎么,脸都不洗?”
“洗给谁看?”她在床头点烟,慵懒地半坐起身,却显然没有移步的意思。
“那至少把衣服换了。”他指的是她身着的礼服,大概是直接从派对上穿过来的,狂欢过后的痕迹都在,几多酒渍几多污垢,还泛着呛人的烟酒味。
“不了,这样好看。”
他不再说话了。因为正好找到了失散已久的拖鞋,他疏懒地穿进去,合上门,一路冷静地走下楼梯。——楼上摔东砸西的声音,隔了一扇檀木门,就远得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隔天把摆设都换成木质的吧,他边走边默默地想:这么砸下去,浪费的钱够给彭洛建三栋木屋了。
——那个流浪狗一样可怜乖巧的孩子,明显比楼上整天歇斯底里的女人更值得爱。
“不然索性就搬出去住吧?”偶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当做玩笑一般,一时兴起就深夜打了通电话给光头。
“疯了,”老五大概真的是不睡觉的,凌晨两点一样头脑冷静言语犀利,“干晾着价值六千万的家族不动产,你打算怎么给史家上下一个交代?”
“瞎话,史家上下就我一个,凡事我说了算。”
“……哟,少爷脾气上来了,”贵族歧视主义者在那头冷笑,“别忘了你头上还有个老管家外加老保姆,人家对你忠心耿耿,十成十地不准你搬。”
对这双老头老太他也没辙,没法子,只能拉下脸来求人,“我这不是没主意才找你的嘛,四哥知道你脑子好使,帮个忙吧,五弟。”
“就冲你这声五弟……”光头哑笑两声,“行,这事儿吧,说难也不算太难。”
“怎么办?”
“耐心点啊——我就给你俩字,听着——”听筒电子化后的嗓音依然掷地有声,像在人心里投下了巨石,能砸出巨大的坑洞来,“离、婚。”
愣了半晌,烟头烫到自己的指尖,痛得他才算回过神来,“你狠啊,老五……”阴是阴了点,不过确实好用,“你要我把这么大套房子故意让给这女人?”
“聪明——舍不舍得在你,反正你跟你那位也差不多玩完了,早分早好。”
史世彬警觉起来,“你安了监视摄像头?”
“去,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都听见了,你媳妇儿刚才还不是在砸东西么?这会儿在哭呢,上去瞧瞧吧。”
“你长的是什么耳朵!”匆匆搁下电话,他奔上楼梯,急着开门时才发现房门从里头反锁了。登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连敲了几下都没反应,他用了点力撞,门开了,床上的女人触电般跳了起来,“你别过来!”果然,她割开的手腕在淌血,已经染红了大片床单被褥。史世彬见状,没有妄动,只是顺从地往后退了几步,“尘燕,清醒点。”
“我很清醒。”她的眼妆已经彻底地被眼泪弄花了,“我就是想死,谁也别想拦着我。”
“我没有拦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后悔。”
“…….后悔?”她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并跌跌撞撞地朝这里走来。她的失血应该已经很严重了,所以手才会那么冷。颤抖着抚上男人完美的下颔,反复地描摹轮廓,她的动作里尚有温存,眼神中却仅剩绝望,“我只后悔嫁给你,”顿了顿,她盯着他的眼睛,忽而苦笑,“后悔怀了不知是哪一家的野种!”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冷静得不太像一个丈夫,而更如同操刀人流的大夫。
“——你知道?!”她惶恐的脸与他拉开距离,须臾之后,却又带着疯狂的笑肆意欺近,“……啊,你当然知道,你总有办法……”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既是羞愧又是无措。她靠在他的胸前哭泣,涌出的泪水濡湿大片衣襟,一阵温热,“我恨的就是这个——你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什么都不说。”
“原谅我。”他的右手抚顺女子散乱的长发,而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小臂,用以止血。
“不……绝不。”但这无法挽回她失去的理智,她倚靠着他,开始不断地喃喃自语,“医生说……再做一次我就没法再生孩子了…...这一胎我不想打……不能打!可是我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最后甚至抬起头来问他,“怎么办,世彬?”
“我认为这个问题不适合我回答。”他松开了她,“毕竟这不是史家的孩子,你真要生,就做好事情败露的准备。”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她掩面而泣,伫立原地时,蜿蜒的血迹在白皙手腕上留下的印痕更触目惊心,“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啊!”
“我当然知道,”他叹了口气,“你很辛苦,尘燕。但我无法爱你。”
“我还不够漂亮吗?还是我的家世不够显赫?”她才尖声质问了几句,就自己带着眼泪笑开了,“……这都不重要吧——因为我姓司徒……你想要报复!”
“我很遗憾,你说中了。”除却新婚之夜,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坦率,“你没有嫁给我,知道么——”他试着握住她的手,感受那逐渐冰凉的血温,并吻去她脸颊的残泪,“你只是嫁给了史氏。所以现在,既然你想死,那么我很乐意送你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永远不朽的摇滚单曲。coldplay不是首唱,但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爱死那口音了,女生里Lily Allen也有,这位个性得说“我从来不认为我有天赋”的精灵歌手,是夏莫久形象的灵感来源之一。
Slumdog 流浪狗2
司徒尘燕,他的第一任妻子,结果当晚并没有死。她是在被救护车送抵医院之后,在加护病房自杀身亡的。
“你也真够绝情,”追悼会上,马良看着水晶棺中沉睡的美女,那眼神都要比他来得温柔,“她要是真死在别墅,司徒家一定不善罢甘休,到时候你麻烦就大了。这女人到死都为你着想,人一死,你欠她的,这一生一世别想还清。”
“你怎么不说她在外头乱搞男人?”
“所以说你冷血,你要是能碰她一下,事情至于这样么……”他咂咂嘴,忽然放低了声音凑过来说悄悄话,“别想着人死了这事就完了哈,别怪我乌鸦嘴,依我看,你二老婆就快过门了。”
“——真当我种马?”他哑然失笑。
“那是,前赴后继地送女人过来,只怕你寂寞得慌,倒不为好女人的性命着想。”
他一蹙眉,“我可没说见一个害死一个,要是她像彭洛那么听话,我至少能勉为其难地养着。”
“——那还不是摆设?”光头大笑,仰面扶了扶墨镜,不知他的眼神是怎么瞥的,史世彬还没发现,他倒是一眼就抓到了人,“诶,”他捅了捅他,“你那小跟班儿来了。”
顺着光头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了彭洛。这小子到现在还怕生得很,缩头缩脑地杵在人堆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来往的男男女女皆着正装,就他一身T恤球鞋,倒也挑眼。
“六!”他朝左顾右盼的小孩儿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彭洛的话很少,脸孔白净,骨架纤细。刚见到的时候是安老板五十大寿,正好大家都在,就把新近领养的六儿子领出来给众人认认脸。他还以为安炎收了个小哑巴女孩,“既瘦又小还不会讲话,这样也能成气候?”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世上有几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陈洪经手人口生意的,看人的眼光带着股市侩腔,“你别看他小,跑起来贼快。男孩子嘛,长成了就会有力气。”
“——男孩子?”他愣是吓了一吓,叼着烟俯身细看了两眼,还是摇头不信,“我看不像。”说罢就打算伸手验货,刚摸到腰,手就被萧芒月不客气地打掉了,“□。”
他决定无视,“腰细成这样还说是男……”
“色胚。”老二安小标不怀好意地笑,竟跟着大姐临阵倒戈。
“禽兽就是禽兽。”然后陈洪跟着摇头。
四人里头和他关系最铁的就属老五,那光头摸了摸光不溜秋的圆脑壳,原指望着他说两句公道话,没成想他上前拍拍小孩的肩,直接附送二字箴言,“小心。”
事后他指责光头不够义气,马良倒还有理了,“我这是帮你塑造风流形象,你怪我?早劝你不要轻易毁了好名声,你自个儿不听,哦,这会儿牡丹鬼声名远扬了,你倒念起什么名节了。”
他说得是对,可苦了史世彬为避嫌,凡事尽量躲得离彭洛远远的。要不是人多,他本还不打算把彭洛招过来。
“四哥找我有事?”这小孩向来谦虚有礼,见着光头便甜甜地笑,“五哥。”
不怕他头上那纹身的人还真少,孩子就更少。光头很吃这套,嘻嘻哈哈地摸了根糖出来给彭洛,“乖啊,你四哥想你了,就叫你过来细瞧瞧,看看这俩月是胖了呢,还是又瘦了。”
史世彬背地里赏了他一脚,光头倒挺能撑,愣是没变个脸色,继续逗着小彭洛玩,“小六你看,这床上躺的女人漂不漂亮?”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已成尸体的司徒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