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二哥去，谁让他想用美人计拖住我。”史世彬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不知道我在獠牙面前有多糗，第二次被她撞到活春宫了，她开路，我是从女人的床上滚下来，系上裤子就跑去找你的，还不够诚意？”
“就这样？”
“就这样。”他正义凛然地保证着，随即却一脸痞子样地把彭洛也抱进了水里，“幸好那小子难得发了阵好生之德，这回没有来硬的，不然怎么好这么容易脱身？诶，你不会比较希望我浑身挂彩地躺在床上没法起来吧？”
明知道他满口胡来，信口乱诌也是顺口成章的事，彭洛还是笑过一阵便信了。没有事就好，没有事就再好不过了，其他的他也没有心思多想，只想好好再看面前这张脸。用指尖仔细描摹着他湿透了的面孔，一点一点地拂去水珠，直到对上他湛深的双眼，少年的手指忽然像触了电似地急速缩了回来。
“怎么啦？”史世彬不让他退开是想当然的事，那对不老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重叠上自己瞳孔中的蓝。大概是顾忌着他的身体，这个吻浅浅地缠绵一阵就算了事了，两人分开之后，史世彬还是担心更多，“你还好吗？”不等回答他就拭过了少年的额头，凉凉的，也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没有事……”他只是想到了这双手上沾染过的血液，二十四小时都未过去，大概还留有淡淡腥气，“伊林她——”
“你非要惹我生气不可吗？”这个名字果然他连提也不愿再提，神色也显然地烦躁起来，“敢把我耍了的女人她是第一个。要是再晚一步送你出来，信不信我真的会替她把那栋坟墓一样的古怪房子夷平！”
这是当夜所有涉及到伊林?格尔特的对话了。是的，仅有这样类同玩笑的匆匆几句而已。实在是一句多说无益，太过聪明的男人和女人之间或许一直都有一种心照不宣，史世彬知道彭洛的格尔特之行一定万分凶险，然而他偏偏不问，连一句也不问——他只需要知道伊林拐走彭洛未遂，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极度可怕，这就够了，因为最浅薄的东西也最容易处理。
“彭洛！彭洛！”
砰砰砰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在深夜响起，彭洛腾地睁开眼睛，刚想乱动，立即就被一边的史世彬按下去，四肢原地安置好，像摆弄着一个易碎的偶人那样细致，“你动什么动，死人了啊？”
“是小夏……”
“谁？”
时间所限也来不及与他细说，忽又听得敲门声更急了，“彭络！彭络！快醒醒，獠牙出事了！”
就是这一句总算催得史世彬脸色一变，泥鳅似地从水里窜出来后，上衣来不及套至少要穿上长裤，临走前他还不忘匆匆地嘱咐彭洛，“不准乱动，好好地给我泡着，闭目养神听到没有？”
“知道了！你跟我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开门！”
“——彭络？彭络你在里面吗？在的话答应我一声好不好？獠牙很危险！獠——””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夏莫久声音里的惊慌让彭洛实在是再也泡不住，史世彬一走他就用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扒着窗口想看到些什么，可惜角度不对，除了树影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声音倒很是清晰。
“你不早说？！”
让史世彬去应门无疑是正确的，彭洛的全身脱力，光是搭块浴巾而已，等到他慢吞吞地爬到窗口，也只来得及听到这一句话罢了。如果加上换衣，估计夏莫久等得就该发疯了。
不过獠牙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安，本想追出去的，无奈实在拖不动自己散了架的身体，只能死死地等着史世彬回来。等着等着，大概是时差没来得及倒过来，他忍不住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你找死吗？”
这一醒来，他头一眼看见的就是史世彬铁青的脸色。
“回来啦？”揉揉眼睛直起身子，以意识来说，他以为至多也不过三五分钟之类的，没想到一瞥钟表，竟然过去了五个小时。初夏的清晨一样见凉，彭洛一起来就打了个哆嗦，也才意识到，他竟然裹着一层浴巾就靠在窗台上睡着了。
“你是怎么站着睡觉这么久也不摔倒的，真是厉害。”史世彬嘲了他一句，说罢便极快地着手替他换上厚实些的衣服。不用他问，史世彬边动作边就说了獠牙的情况，好让他安心，“没多大事，她又拼命过头了，失血过多打几袋血浆就好。”
“那就好……”
“倒是那个小妮子啊，大惊小怪地让我以为天塌了呢。”整理好不服帖的衣角，史世彬忽然停下了动作，问，“——不会是圈外的人吧？”
“不是。”他赶忙道。
“我想也是，什么时候玄武本部连不懂事的小姑娘都能进来混了。”他转开了深黑的眼睛，“好了，现在听话，给我乖乖睡觉去。”
“你又要走？”
“想我啊？”
经他这么一说，会有人说是才怪。彭洛锤他一记之后就飞快地跑上楼补眠去了，史世彬看着他的背影，笑了阵，之后转身出门。
彭洛骗谁可以，骗不过他。他说“不是”那两字时候的语气，坚定得就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他必须去会会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不为别的，那张肖似獠牙的脸让他想起了一个人，电光火石般地牵往他所担心的方向。
整容——易先生——白帮——尹飞扬。
对故友的了如指掌，是他总能凭直觉感到尹飞扬那些秘密动作的原因。
“夏、莫、久。”
真是不怎么懂事的女孩，几下一套就套出了名字。然而一旦换了一张杀手的脸，面前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少女和他记忆里高贵优雅的大小姐形象也就大相径庭了。
……啊啊，原来本性是这个样子的女孩。
就想姓尹的不会收什么好孩子养着，史世彬边抽烟边想得笑出了声来。
那倒是会有意思得多啊。既然彭洛爱演，这好戏又怎么能少了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