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
液体砸在他手背上，一片滚烫。
“又哭？”作为绅士他应该掏出手绢抹去她满脸泪痕，但枪没有，纸巾没有 ，手绢就更没有了，一张涂蘸乙醚的布片对摆脱看守十分有效。感谢他的四肢尚在，习惯性地，他弯曲五指刮擦掉她温热的泪珠，用左手。
或许该改当右撇子。
几乎所有女性天生对饰物感兴趣，夏莫久边哽咽边低头，视线牢牢追随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他不禁叹气，对这个女人他已无话可说。哪怕现在用枪抵着她的脑门，她大概也能一边叫痛一边四处搜寻感兴趣的讯息。这过人的猎奇心理将会把一条缺乏自保能力的性命置于如何岌岌可危的境地，除了夏莫久本人，三岁小孩都有足够智商明了。
多奇特的“小姑娘”啊，不是么？
她在哭泣，却不愿逃离，近到她眼泪滴嗒他一展手心就能全部承住。如果她怕死，现在应该用满布惊慌的眼神加以戒备，可是她只是站在原地哭，自顾自伤心到一塌糊涂。
——她竟然还敢这么直直地看他？
那眼神，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哀恸。他令她失望，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令她失望。这眼神恰好提醒他几分钟前自己才用行动昭告过，要保护干净的人不受伤害。
真他妈一句屁话！
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还敢提什么兼济天下？
“听着，”他忽觉头痛，单手按摩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无论你说真话还是假话，一旦给了答复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想要活下去吗，小夏？”
她看着他，优美的颈项僵硬了似地，无法左右或上下摆动一下。
“死？”他以指代枪抵在她眉心。
他纤长的食指末端很冷，暮然贴得这样近，一种逼似皮肤被划开的钝痛感席卷而上，好像子弹真的已经穿透这里。
她的呼吸困难，急匆匆摇头躲开这根冰冷的手指。
“啊，那你是想要活了。”
史世彬的行动令人猝不及防，第二次，她明知压过来的一片黑影代表什么，想躲却已来不及。这种极具爆发性的行动力，叫人觉得恐怖的是，背后更有坚毅的意志做支撑。
他不后悔，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事，明知是错也从不后悔。
一再地加深这个吻，他紧扣她后脑的手掌稳如铁制。这种禁锢的力道连獠牙都挣扎到脸色发白，夏莫久试过挣，但这只是让她失去后续反抗的一切勇气。
压倒性的，不容争辩，代替死亡的惩戒已经开始。
但真的是她错吗？问一句自己想问的话，她不过是想知道真相！
“……比想象中好。”他的呢喃支离破碎，冰冷的唇拂过表皮，纵火一般燃起高热，“你像我母亲和我第一个女人的混合体。”
相似度在于，他在进行侵略，以守护的名义。
紧拥这具毫无反抗能力的年轻躯体，仅是感受新鲜和柔软并不足够。为麻痹自己的神识，他把夏莫久压到床上时顺手关掉了照明。
黑暗中有人紧闭双目，有人却在竭力睁大两眼。
灯都暗了下来，只余东南墙角的红色点光闪烁，鲜艳得像是谁的血。夏莫久迎着那个光点，目不转睛地看着。
泪依然在流，被唯一的灯光染红。
这后来变成她的习惯，在黑暗之中，找不到任何希望的她只能看向绝望的最深处去。什么是黑社会？一直以来她的印象模模糊糊，直到那种撕裂她身心的剧痛到来。
那个给她安慰给她依靠的人片刻前还在，一转身，他却不变野兽也难。因为更无人性的那些家伙在看，在什么高高在上的地方，监视着相对劣势的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血红色的独眼！
无处可躲的被暴露感强烈得让她几欲呕吐。他们在进行表演吗？表演痛彻心扉的悲哀？好一幕人间惨剧！
不怪夏莫久一直一直憎恨地记得，谁的眼睛才是这种挑眼的色泽。
“你在这里啊。”
随着话音，另一个幽暗寂静的室内忽亮，唯一的照明只是一盏色调冷清的节能灯，乍一从全黑到大亮，他眯缝着眼睛略有不适，不过手摸到遥控器按下关机后，双眼差不多就适应了周围光线。
“我就知道你窝在小黑房子里不会在干什么好事。”开灯的女人从门旁走近过来，影子模模糊糊的，只有指甲戳到他头的时候又冷又疼的感觉才鲜明起来，“你就不怕看多了长针眼？”
“我是怕您长针眼。”他闷声笑着，一手麻利地伸过去把监视器的电源一并按灭，“这事总得有人看着吧，又不好让外人接手，也算家丑。”
“所以你就一声不吭地从宴席落跑？”
“人不是都散了嘛。”
“你一走才真散了呢！”萧芒月瞪他一眼。
“我又不是珍稀动物，拿来展览给他们看？”他冷哼一声，“走不走也无所谓了，大姐，准备起来吧，那女人从现在开始会变得很有用。”
她的神色却有几分古怪，不过没多说什么，最终只道，“打算关门放狗？”
“那是，外人走光了，闭起门来就是清理门户的时候。”
“老四非死不可？”她灼灼地望着他，似乎是想从这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找到柔和的部分。
“老板不该让你过来。”安小标一蹙眉，“女人只会坏事。”
他的屁股墩随之颤了一下，萧芒月抬脚给了他椅子狠狠一脚，差些没把他整个人踹下位子，“再敢看不起女人，我看到时三十八打光棍的人是谁！”她恶狠狠道。
“好好好，是我错，我说话欠考虑，姑奶奶息怒。”安小标没空跟发飙的母老虎周旋，他赶着起身，还有更重要的事待他去做。没想到萧芒月会闪身把他拦住，“姑奶奶我是真的担心——”并用如此堪忧的神色看他，蓄有尖长指甲的手伸出，捏疼了他脸颊，“长得倒算人模人样啊，你这小子，怎地总留不住中意的女人？”
“放手。”废话没有，他直接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