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薛素琴就不同意领养这个孩子, 想花钱给迟遇寻个好去处。迟意因为年纪小,加上慕安的死确实和她有关系,强烈的自责心理, 所以做事不计后果。
如今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好人没好报。
如果因为迟遇,闹得三代世交打官司, 最终也很难和平收场。年岁渐长,见得人和事太多,所有的烦心事,都逃不过人情世故。
迟意心累, 感冒一直不见好转。
盛轩看着躺床上装死的女人,冷哼着摔门离开。
拿到与迟遇的亲子鉴定的那一刻,盛轩人生炸开了绚丽烟花,说不上枯木逢春, 但也万般惊喜!至少不用去相亲或者结婚了, 他终于有个合适的借口, 应付盛家两老。
盛轩将迟家收养迟遇的事查的清清楚楚,当年迟家签的收养合同存在漏洞, 告迟意拐卖儿童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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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轩最近频繁往香照山上的迟家老宅子跑,每次都给迟遇买不少东西, 但迟遇就是害怕他,每次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薛素琴看见盛轩, 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好像很担心他。
老实说,盛轩想提醒迟阿姨——拐卖妇女儿童,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考虑两家关系,盛轩暂时还没计划跟长辈撕破脸。
一来不想做得太过, 让迟、盛两家难看;
二来迟意算是功过相抵,害死了慕安,但是收养了孩子。
但关于迟遇的户口问题,盛轩一定要改回盛家,毋庸置疑。
所以他每天就算事务再繁忙,也要跑来迟意的公寓,让迟意做选择题。
一,跟迟遇一起户口迁入盛家。想让迟遇喊自己爸爸最快的方法,就是迟意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二,迟遇户口迁入盛家,迟意跟迟阿姨随机挑选一人去蹲局子。
迟意一口粥直接喷在盛轩袖子上,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一会,眼眶都呛出泪水了,“你跟盛伯父、伯母说,咳,你要让我妈蹲局子?”
“你跟阿姨偷养我们盛家的孩子,瞒了我们九年还有理了?”盛轩嫌弃地将袖子上的米饭擦在迟意的床单上。他又不是傻逼,这话当着他爸妈面说了,他妈不得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没有我们领养,迟遇的处境只会更惨。”
“你可以告诉我。”盛轩道。
“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你觉得你会是个称职的父亲?”
“别跟我东扯西拉,我不喜欢。”盛轩拿起旁边的热豆花递过去,语气不耐烦:“吃两口,别浪费,花钱了。”
迟意接过,小口小口的吃,入口是熟悉的味道。一定是曲江南岸千珍山宴的早点师傅做得,读书的时候最爱这个,她眼中浮起一丝惊讶,看向面向斯文的盛轩。
盛轩说,“迟遇让我给你买的。”
“明天换水晶包,虾仁小馄饨,两份红豆豆花。”
“都说了别跟我东扯西拉,”盛轩垂眼瞥向她,“想蹲五年,还是十年,自己选。”
“……豆花不加糖。”迟意打从心底不信盛轩真的敢告自己,但是她信盛轩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把迟遇夺回去,烦。
吃豆花。
盛轩看着不说话的迟意,长发凌乱蓬松,低垂着脑袋咬着勺子,因为生病而苍白的小脸露出忧虑的神情。
从小到大都是漂漂亮亮的小公主,如今出落的也不差。
“或者你说怎么办。”盛轩退让了一步。
迟意茫然地抬头,似乎在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眼底瞬间漫上欣喜的光彩。
“说吧。”盛轩双手交叉,只是考虑考虑,100%的否决。
迟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盛轩之前确实花边不断,但那些花边新闻涉及的女网红和女艺人在私下都说过,盛轩只是请她们吃饭、给她们花钱,并没奇怪的要求,她们想和盛轩有深入接触,分分钟就被盛轩拿钱打发分手。
迟意后来也注意到,跟盛轩有关的女人,或多或少都跟慕安长相相似。
最明显的就是方贞珍,有七成像了。
“你这些年不找个正经女朋友,也不相亲,是因为慕安吗?”迟意问。
若是往常迟意提慕安,盛轩早跳起来骂她‘臭傻逼不配提慕安的名字’了,现在反倒是能平静下来,很久很久没人跟他提慕安。
迟意对迟遇的好,就是对他和慕安的孩子好,在此基础上,盛轩心平气和的回答了迟意。
“我不找女朋友、不相亲,难道不是因为跟你订婚了吗?”
“……神经病,我们不是解除婚约了?”迟意当场变脸,这事怪她干嘛?
盛轩懒懒地扯开嘴角,白了一眼床上的人,“知道还问,真有你的。”
迟意勺了一口豆花,“那你以后考虑结婚吗?”
“对象是你完全没问题,其他人不可能。”盛轩说话的声音像是钢笔在纸上簌簌落下,干净利落,不脱离带水。
说完,他凉飕飕地瞥了眼迟意,好心提醒她:“我不爱你,你心里清楚。”
“……你别说得我多爱你一样。”本来还觉得盛轩前一句体现了对慕安坚定不移的爱,后半句——狗尾续貂多半有病。
迟意被气笑了,大口大口吃豆花。
“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盛轩将她手里端着的豆花抢走,放在一旁矮桌上,“冷了。”
迟意得赶紧好起来,迟遇昨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盛叔叔,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盛轩半蹲在小姑娘身前,语气温柔:我帮你把妈妈接回来,好不好?
迟遇开心的点头。
盛轩也开心地留在迟家吃了晚饭,看着女儿,他激动的不得了!
迟意放下手里的勺子,“迟遇不能给你,也不会迁到盛家户口本上。”
盛轩眼神渐冷,唇边笑意嘲讽,意料之中,迟意不是能捂热的石头。
“等迟遇成年后,我会告诉她,你是她父亲。”迟意真的舍不得迟遇,没办法放手,那是她悉心照料长大的孩子。
她不知道盛轩是怎么发现的,盛轩也没说。迟意早在几年前就想好了,如果盛轩结婚生子,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盛轩关于迟遇的事情;如果盛轩在迟遇成年前都没结婚,她会告诉盛轩迟遇的他的孩子。
“那你要么顶着盛太太的身份继续被迟遇喊妈妈,要么我告诉迟遇,她妈在局子里蹲着。”
盛轩知晓一个父母健在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起着良性的引导作用,短时间内不会告诉迟遇关于亲生母亲的事,更不会让他女儿知晓自己有一段被生母抛弃在孤儿院的往事。
他盛轩的女儿,生来就是掌上明珠,盛世公主。
眼见今天也是谈判失败的一天,日常以被恐吓蹲局子为会晤结束语。
迟意从被子里探出小手,指了指门边,“出去别摔门,好走不送。”
“那我祝你在局子里有个好身体。”
煞笔。迟意心烦,拉过被子盖住头,懒得目送盛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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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程颢最近通告比较多,也会抽空去迟意公寓找她。
他下午来,盛轩上午来。时间上跟盛轩完美的错开。
不过,还是有撞见盛轩的时候。
程颢心气高,口舌之争哪会是盛轩的对手,被盛轩三言两语羞辱了一番后便再没来过。
迟意烦心事一堆,也懒得解释自己和盛轩的关系,希望程颢能知难而退。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程颢撇清关系,告知他,自己从来都只把他当弟弟。
看着手机上程颢发来的长段消息,迟意也瞥见盛轩在一旁朝她意味深长的笑。
盛轩轻蔑道:“程颢这种小弟弟你也招惹?”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说真的,还不如谢知南。”
不管是程颢还是谢知南,都跟自己没关系。迟意深吸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盛轩。
“说起来谢知南家里做什么的你知道吗?”盛轩见迟意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他自顾自地道,“我听说他家里情况挺复杂的,难怪前几年都扒不到他的背景,你想嫁过去也挺悬的。”
“有完没完?”迟意脸上浮起一丝愠怒,抿了抿唇,十分不悦:“我都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就生气了?果然提不得谢知南啊。盛轩低笑,俊美的面孔上是别有深意的促狭,玩味着调侃:“和程颢不是,还是和谢知南不是?”
“都不是。”
“跟我还客气?”盛轩笑,“我允许你婚后出轨,但出轨对象至少是谢知南这种,别给我丢人。”
“……”迟意气得双手握拳,绿帽成瘾吗,她懒得和盛轩废话,“说完结束语,赶紧离开。”
“祝你有个健康的身体,考虑好蹲五年还是十年。”
盛轩潇洒利落,转身就走。
迟意余光扫了眼手机,扬声叫住准备离开的人。
“还有问题?”盛轩挑眉,白衬衫黑西装,一副俊雅斯文的外表。
他唇瓣轻启:“不想蹲局子就安心当盛太太。”
“明天别来找我,我约人了。”
“你这算是在提前适应盛太太的身份吗?现在就学会了跟我汇报行程。”盛轩俊脸扯开笑容,“我很高兴。”
“……好走不送。”迟意只是单纯的不想请人修门,盛轩拆门的本领堪比雪姨,她早见识够了。
送走盛轩这尊大佛后,迟意再看手机里程颢新发的消息。
[程颢:就算你只把我当弟弟也没关系,但是不要回避我的感情。]
迟意最终决定去见他一面,约了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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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永的秋雨寒天不同,曲州市内遍山枫叶霜染,白雾红霞的一片很是壮观。
在盛轩的友好关照下,迟意感冒好的差不多了,便同程颢去了一处游客较少的名山,地理位置偏僻的都没什么人。
半山腰有座寺庙。
两人进去给了香火钱,拜了平安。
程颢还求了姻缘,想拉着迟意一起。
迟意摆手拒绝,从殿里出来,在寺庙后院的许愿树下,仰头看向挂树上的薄片签牌,红色的许愿带,写着小字心愿。
求平安的,求生财的,求姻缘的,也有寻人的。
众生百态,心生万象。
迟意转开目光,眺望群山壮景,白雾缥缈,翻涌似浪,压抑烦躁都抛之脑后,呼吸的每一口湿润空气,都沁入心田,令人心旷神怡。
程颢过来找她时,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眉宇微微郁结。
按照程颢的演技,他完全可以不流露出丝毫异样,但他不想离开了工作,还要戴着假面应付人。
特别是面对迟意的时候,程颢从来都是真诚的。
二十五岁的大男孩在心爱的姑娘前,愿意卑躬屈膝,愿意捧上一颗真心给她。
迟意知晓程颢喜欢自己,他去算了姻缘而后脸色不好,很显然没抽到什么好签。
两人在寺庙吃了斋饭,休息片刻后,继续往山顶爬。
初冬晴日,阳光不刺眼也不温暖,山顶的风夹杂冷雾湿气。
凉丝丝的雾拂在脸上,温柔极了。迟意感冒刚好,在风中打了个喷嚏,忽冷忽热的。
“冷吗?”程颢问,手指在衣服上划过,似乎想脱下外套。
迟意擦了擦额头的汗,“爬上来挺热的。”
“也是。”程颢落寞地垂下手。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程颢看向旁边穿着粉色卫衣的女人,阳光在她脸上扑上一层薄薄的柔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拍戏。”
“除了工作。”程颢追问。
程颢插兜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毫不掩饰对迟意己炽热的感情。
望见这双充满渴求的眸子,不假掩饰的感情,她不经想起过往,自己也曾固执地向谢知南、流露过炽热的情感,渴望得到心上人的回应。
茜思泽恩综合症下的她,对谢知南的感情是有所图的,是希望谢知南爱自己,从而达到谢知南会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奋不顾身,换句话说。迟意在犯病的情况下,渴望的是出卖感情换取谢知南的信任与庇护。
这一点上,自己又与程颢不同。
看了程颢许久,迟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伤害到他。
唇边漾开平淡的笑容,声音与山风同样温柔,她笑着说:“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