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来势汹汹, 太阳犹如一个大火球高悬天际,都快将地面烤焦了,不停地冒着热气, 屋舍就像是大闷笼一般,快要将屋舍里面的人给蒸熟了。
四面的风门不停地呼呼扇动着,把凉气儿送进了修建于湖泊之上的水阁里。
赵云兮坐在藤条编制而成的长条凉凳上, 手机紧握着一张背面印有一道徽章的密信,太过用力, 指尖儿都泛着白她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顺着粉腮滴滴滑落, 鬓发被汗珠浸湿, 紧紧地贴在了腮边, 男,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鸣音忧心不已, 一时不知将真相查清告诉她家殿下到底是好,还是坏。
殿下提过, 调查的事情不能让人知晓,她私下去就去找了当年圣祖帝为殿下留下的长风卫, 这世上的事情就没有他们查不出来的。
赵云兮沉默着。
水阁之中, 只听得见风门呼呼作响之声。
她忽而猛地站了起来。
神色难辨,有震怒难过、有茫然失措、还有鸣音看不懂的情绪。
鸣音只吓了一跳, 只以为赵云兮是要怒气匆匆前往长明宫。
她忙劝慰:“殿下,您要三思, 陛下他也是为了您着想,才会将每位驸马人选都仔细查了一遍……”
长风卫速度的查出了赵明修在她家殿下招驸马这件事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就像,派去陆行之家中传召的宫人, 同陆家传了她家殿下已经相中陆行之为驸马的意思。可分明那一天,殿下并没有这个想法。
长风卫查到了陛下亲卫曾尾随陆行之前往慈恩寺……
又像,白燕书的妾室和庶子,是由陛下的亲卫护送着进京,安置在糊涂巷中。长风卫还推测,或许当初从火中救出那对母子的人,也是陛下的人,方才有那等身手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京都。
还有那些并未被殿下选中的驸马人选,私下德行也早早的就被陛下亲卫给查了个遍。
就好像只要她家殿下,无论相中了谁,谁私下的一面就会被曝光于人前,让殿下认识到这世间险恶的一面。
她直觉此刻不能让她家殿下前去找长明宫。
不然不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也伤了这二位之间多年的情分。
却不想赵云兮大步走到栏杆前,手中的火折子已然擦亮,将密信给点燃,静静的凝望着这封密信化为灰烬,最后飘进水里泯灭。
再无迹可寻。
她盯着火舌席卷过的指尖微微出神,指尖上还残留着密信烧尽后的灼热后,心情仿佛也随之平静,她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打算去长明宫。”
“虽然我现在很生他的气,但是我讲道理。”她倚在长栏上,偏头看着湖面上开的正盛的莲,自持而又稳重,逐渐褪去稚子脾气。
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鸣音,她又板正着一张小脸,强调道:“再怎么样,我是他亲姑姑。做亲姑姑的,当然要大度些,让着侄儿。”
“我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跑去同他吵嘴。”
鸣音松了一口气,心里头欣慰,殿下终于是心智开始变得成熟,能分清楚轻重缓急,也能开始分清善意恶行。
不疑有他,恰逢廊下宫人唤她,她便转身出了水阁自去处理琳琅宫庶务。
赵云兮在她走后,方露出了苦恼不解的神色。
长风卫调查出来的结果,若是以前她肯定是会气得不行,立马就跑去质问赵明修为何会如此。可是如今,因着她那一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她哪里又敢去问。
直到今日,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摆在了她面前。
蓉儿说过阿洵有一个多年喜欢的人。
那封被阿洵藏起来的信。
陆行之大彻大悟出家。
白燕书放火谋害妾室与子的事情被曝光。
长风卫甚至证实了阿洵早就已经知道这些驸马人选有问题。
还有阿洵那日在她耳边亲口说的那些话……
无一不透露着一个讯息。
她还觉着自己可能是在做梦,这小半年来发生的事情都是梦中事。
要不就是阿洵被妖怪附身了。
不然她怎么就会得出阿旭会喜,喜喜喜欢她这种结果。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他们二人可是有血脉相连的亲姑侄。
阿洵对她这姑姑半点儿没有尊敬的意思。
不是嘲笑她愚钝,就是骂她蠢笨。
这哪里会像是喜欢她的表现。
可那日在静心斋,只有她和阿洵两个人,她跌进了阿洵怀里,与阿洵四目相对,呼吸纠缠在一处,还有阿洵在她耳边说着……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将那日在静心斋发生的事情赶紧晃出了脑袋。
难道是阿洵太久没有见过年轻的姑娘?
毕竟当年青羊观观主给阿洵算命,长明宫的宫女又接二连三的出事以后,从前对阿洵趋之若鹜,爱慕他的漂亮姑娘们就再也不在他跟前走动。
赵云兮忽而就睁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清澈水面上,她未施粉黛却仍旧年轻漂亮的一张脸。
这些年来,日日都在阿洵面前晃悠的漂亮姑娘其实有一个。
她虽谦虚的以为自己不比仙娥,可她十分算得上是个漂亮姑娘。
她和阿洵日日都要见一面,她有时还会跑去静心斋在阿洵面前晃悠大半日。
阿洵日日能见着的漂亮姑娘可不就只有她一个。
从来又听说人春心萌动总在年少时。
自然而然,阿洵也就……
莫非真是如此?
赵云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随手扔着彩色石子,平静的湖面上被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水浪,一如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
不成,她一定要想个办法不着痕迹的解开当下的困境。
她已经张大了,能够成熟的解决问题。
她不能让阿洵因为她而走上一条歧路,当年阿洵可是答应过她父皇,要成为一代明君,收复大楚当年被匈奴抢掠的土地,开疆扩土,让百姓安居乐业。
而且她才不要做那祸水红颜,被世人唾骂,日后九泉都无颜见她父皇。
赵云兮抛下一对鱼饵,五颜六色的锦鲤争先恐后的浮上水面来夺食。
“不成,我得想个法子,解开眼下的困境。”
为了她自己的名声,为了阿洵的名声,也为了不负她父皇去世前的殷切希望。
阿洵可不能再喜欢她了!
虽然如今她还在对阿洵生气。
可她不得不承认的一点。
这世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除了她母后和嫂嫂,就是阿洵了。
甚至于她日后若有了真心喜欢的驸马,这位驸马也会排在阿洵后头。
她日后一定要在阿洵面前当一个成熟稳重的姑姑,再也不要随时随时肆无忌惮的去长明宫见阿洵,她应该做一个慈祥亲切却又同阿洵保持正常的姑姑。
正当她发愁,该如何断绝了阿洵对她的喜欢时。
百灵蹦蹦跳跳的进来,“殿下,北齐王女求见。”
她想都没想,“不见,有什么好见的。”她现在正烦恼着呢。
百灵替她拿着小桌上装着鱼饲料的罐子,“殿下,北齐王女带了好多贵重礼物来,说是想请您帮忙。”
“我能帮她什么忙。”赵云兮头也不回。
“自打那日为北齐使臣接风的宫宴结束以后,北齐王女日日都想见陛下,可惜都未得逞,陛下根本都不见北齐王女,只见过北齐那几位随臣。”
“她在宫宴上那般丢脸,还能锲而不舍的找法子见陛下,估摸着她肯定是真想嫁给咱们陛下……”
百灵还想说这几日城里头对北齐王女的流言时,忽而见她家殿下杏眼明亮,如今日高悬于天际的明日,“你说她是真心想要嫁给阿洵?”
俗话说,想要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如今她正愁不知该如何让阿洵赶紧不要喜欢她时,北齐王女可不就是来了。
百灵不知道她这一转眼心里头就想出了这么多事儿来,只点头,“大家都这么说,都说北齐如今正受匈奴欺负,北齐一心想要咱们大楚帮助它,而北齐王女可是北齐第一美人,这回来京都,不是为了同咱们陛下联姻,又是为了什么?”
于是百灵就看着方才还对北齐王女没兴趣的赵云兮,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本宫作为东道主,如何能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这般失礼呢?”
“请她进来一见。”
赵云兮整理了一回衣裳,端坐于藤椅之上,嘴角挂着一抹矜持而又得体的笑意,看着北齐王女婀娜走来。
在北齐王女踏进阁中时,赵云兮不免露出了一丝惊艳神色。
北齐王女今日着一身明艳桃色窄腰无领大袖衣,一头微卷的长发梳成了飞仙髻,她那与大楚人并不相似的异域风情长相,让她这一身京都时下最受欢迎的一群多了不一样的味道,衬的她胸前高挺,腰肢若柳,双腿修长。
她那双深邃的大眼睛,含着妩媚的波光,让人一看就移不开双眼。那涂着正红口脂的双唇像一片娇媚的花瓣,更衬得肌肤似雪。
果真是个大美人呢。
赵云兮见着北齐王女的第一面,就在心中真心感叹。
北齐王女盈盈完下腰,纤手抚于左胸前,“阿珂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也如同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
赵云兮略抬手,“王女不必多礼,请坐。”
她好奇打量着北齐王女的同时,这位名唤阿珂的北齐王女也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阿珂来大楚以前,便已经打听到大楚有一位国色天香的长公主,辈分颇高,整个大楚皇室里,再没有比她更受宠的公主,年纪却与她差不多,心思单纯天真,性情也不错。
如今一看,见这位长公主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果然与她打听到的回话一模一样。
阿珂在心里下意识的评断,这位养在大楚深宫,不韵世事的小公主,花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能轻易获得信任,从而帮助她接近楚皇。
她在心里一思量,便开了口,“阿珂早就仰慕殿下之貌,只是上回宫宴不得一见。”
赵云兮笑意一僵,宫宴可不是她不想去,她当时也想见见这位北齐王女。
她轻抿了一口茶,方道:“那日本宫身体不适,适才未能出席王女的接风宴。”
北齐王女也没多问缘由,只让她的侍女将那礼物悉数呈上。
“阿珂听闻殿下割爱,将北齐国宝赐还于我北齐,阿珂心中感激,备下薄礼,特来向殿下谢恩。”
赵云兮心道这还真的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前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真的说明来意呢?
王女侍女将装有礼物的托盘上的红布全部取开,露出了礼物的真面目。
饶是赵云兮见过了许多精致昂贵的首饰,也不免多看了一眼这一整套的鸽子血头面,倒是漂亮。
真是大手笔!
放心,她一定会帮忙的。
她笑意浅浅,“王女破费了。”
阿珂松了一口气,果真这世间的女子就没有不喜欢的首饰的,她看着赵云兮脸上的笑容,都觉得真挚了许多。
阿珂忽而道:“殿下一定不知,若是按着大楚的辈分,阿珂也要唤殿下一声姑姑。”
赵云兮一愣,“为何?”好家伙,如今她的小辈,连北齐都有了?
阿珂含笑道:“当年,大楚圣祖皇帝陛下,与阿珂的曾祖父,有过结拜之情。”
“殿下身份贵重,是阿珂高攀了。”
这正合了赵云兮的心思,“原来我父皇与你的曾祖父有这样一段缘。”
她赶紧暗示,“既如此,咱们也算是亲戚,你从北齐远道而来,想必刚到咱们大楚多有不便,你可同本宫讲,本宫能帮上你的地方,定不会坐视不理。”
阿珂心里不免轻视,这位小公主果真是养在深宫里不韵世事的娇花,不过三言两语便引的她来交往。
这样的人,无非就是占了高贵的出身,却对自己的家国丝毫没有用处。
她心下一番计较,面上却露出了些许的恰到好处的苦楚来。
“阿珂是为北齐与大楚两国交好而来,此事我父王也已经在信函中写明,阿珂一心一意想要实现两国交好。只可惜陛下避着阿珂,这些日子也从答应过与阿珂相见。”
“阿珂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赵云兮心里头不知为何生起了一丝不忍心来,竟耐下了性子宽慰阿珂,“其实也不怪你,陛下曾有一段批命,二十二岁以前不宜有妃。”
“否则妃嫔会有性命之忧。”
她知道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北齐王女是打的什么主意,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一回,免得真有性命之忧。
只可惜她的提醒对阿珂来说,丝毫没有用处。
阿珂自然是知道这道批命,可他们北齐国师在她出发前,曾经给她算过一命,说她将会在大楚皇帝身边有一番绝佳的机遇。
她打心里头就鄙视这些整日里只会装神弄鬼搞巫术的方士。
明知道她被她父王当成了一件礼物送来大楚,命运非自己能掌控,又如何算得上是来大楚遇见那一番绝佳机遇呢?
她若不能紧紧攀上楚皇,抓住楚皇的心,在楚皇的后宫有一番宠爱,什么机遇都算百搭。
见赵云兮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她羞涩笑道:“阿珂还未想的那般深远,而今阿珂只想多见见陛下,与陛下商议北齐与大楚两国之事。”
“不知您可能为阿珂引见。”
若非是知道这位小公主在大楚地位尊崇,她也不愿今日来此。
赵云兮眼前一亮,终于说道了正事上头来,她又赶紧正襟危坐,深怕自己会得意忘形露出马脚,“本宫与陛下姑侄感情是不错,为王女引见并不难。”
*
鸣音去了琳琅宫前殿处理好庶务,打回走,刚走到水阁前方走廊上时候,同一行异域风情的外乡人迎面而过。
她站立住,同为首那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微微颔首,方继续往前走去。
北齐王女为何会来找她们家殿下?
她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入了水阁,便见她家那位换了一身见客宫装的殿下,此番正兴致勃勃瞧着新首饰。
见她回来了,赵云兮朝她招了招手,“你回来了?快来瞧瞧王女给我送了什么来。”
鸣音闻言走了过来,见着桌上摆放着的一整套鸽子血的首饰,还有地上那一箱笼北齐产物。
她不进皱了眉头,王女这份礼可不算轻。
“怎么样,我安排她与阿洵见上一面,这笔买卖不亏吧?”赵云兮有些小得意,她好容易找到的法子。
鸣音有些无奈,“殿下,您不能因为与陛下置气,就不顾陛下的意愿,让王女去见他。”鸣音还在以为赵云兮是单纯想要出气。
赵云兮顺坡下驴,不做解释,顺着她的话说着,“我都答应人家了,反正成与不成,总归是要见了面才知道,我见王女生的极美,与阿洵是极相配的。”
“而且阿洵这么多年来,都甚少与女子来往,那他以后找到自己喜欢的皇后?”
鸣音顿觉无奈,她先前还欣慰自家殿下长大心智成熟了,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又做出如此幼稚之事。
“殿下,陛下若知道……”
“你不用管,阿洵若是生气了,自有我担着。”赵云兮想也没想就打断,她心里巴不得赵明修生气呢。没准儿一生气,他就不喜欢她了呢。
*
王成轻叩了房门,谨慎的回话,“陛下,长公主殿下着人来传话。”
过了半晌,王成听见斋中淡然的应了他,“进。”
他这才小心翼翼踏入斋中,今日他师父不在,陛下要是动怒,连个为他求情的人都没有了。
“她让人传什么话?”
王成忙道:“长公主殿下今日在湖边看见莲花开的甚好,说想邀请您明日去游船摘莲蓬。”摘莲蓬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往年那小祖宗兴致来了,还让陛下去打过蜂窝,说想要蜂蜜。
王成低着头,生怕自己的神色被看出来。心里不停地祈愿,陛下别再问他话。
只是,今日老天爷想必在打瞌睡,没听见他的祈愿,下一刻,御座之上的君主就开了口,“她今日见了谁?”
王成腿肚子一哆嗦,“回,回禀陛下,北齐王女携礼物前去拜会长公主。”
他干脆一横心将什么话都给说了,免得待会儿挨罚,“奴才想,定是那北齐王女想要拉拢长公主殿下,。”
“咱们长公主殿下多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被王女给欺骗了。”
北齐王女日日都使幺蛾子,想要与陛下相见,而今眼见着不成了,又去蒙骗长公主殿下。
此刻想也知道长公主殿下同陛下冷战这么多日,突然就让人前来传话,约陛下明日去摘莲蓬,想一想都知道有问题。
用他干爹的话来说,那小祖宗心里有委屈时,是不会向陛下低头的。
赵明修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王成徒然觉得自己身上压力褪去。
他又赶紧道:“陛下,可要奴才前去琳琅宫戳破王女诡计,免得长公主殿下受蒙蔽,以为那王女是善良之辈。”
赵明修只淡然道:“回她,朕明日会去。”
“陛下?”王成颇为诧异,陛下明知是有王女在其中捣鬼,为何还要答应?而且瞧着神色,心情还算不错?
赵明修只抬了抬手指,“去吧。”
王成依言去了。
赵明修独坐,望向窗台上那一株兰草。
他倒是很想看看,他的小姑姑过了这么些日子,到底有没有成长。
*
很顺利的就瞒过了赵明修,明日去摘莲蓬这件事。
赵云兮都觉着有几分不可思议。
她不禁问起,“阿洵当真答应了,他没问什么?”
“陛下只说他答应了,别的再没问。”
挥退了传话的宫人,赵云兮仔细琢磨着她那大侄儿还挺好说话?
果然是因为喜欢她的缘故?
不成,一定要早点断了他的心思,避免他在歧途之上越陷越深。
她痛定思痛,招了阿卢进来,“去告诉王女,本宫已经帮她把陛下约出来,明日要好好表现。”
*
阿珂不过回别宫了两刻钟,她的侍女正忧心忡忡道:“主子,那位长公主真能明日就为您约到楚皇?”
阿珂不甚在意,轻蔑一笑,“我看她是在说大话,不过也好,她夸下海口明日就能约到楚皇,若是没做到,她就欠着我,我再收买她几回,她以后能为我办成不少事。”那位小公主天真无邪,看上去是极其好骗的。能为她在大楚的谋划出一份力。
侍女这才住口,今日送出去的那套比鸽子蛋还大的鸽子血镶嵌的首饰,可谓是价值连城,世间罕见。若是办不成她家公主想要办成的事情,岂不是浪费了?
阿珂正要去换下这套累人的大楚服饰,又有一位腰佩弯刀的习武侍女走进来,“主子,琳琅宫宫人来传信,说事情已经办妥了,明日主子直接按时去就是了。”
阿珂愣住了一瞬,有些疑惑,那位小公主说明日约楚皇摘莲蓬,她心中是没有几分相信的,小公主就是小公主,也只会这些小孩子才会干的事情。
不想,人家就是轻轻松松约到了楚皇。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喜悦涌上了心头,此刻再也不疑其它,“准备衣裳,首饰,还有面纱。”她以为赵明修是不喜她异族打扮,这几日特意做了大楚衣裳。
明日,她一定要给楚皇留下好印象。
*
夏日正好,湖水清澈,莲花盛开,碧绿的莲叶接上了天际,叶与叶之间,可见圆润耸立的莲蓬。
赵明修来时,湖边停放湖上小舟的小码头上,只有一道背对着他而立的背影,这人穿着时下城中贵女们最喜欢的留仙裙。他的目光轻扫过四周,忽见不远处的某棵树后,藏头不藏尾露出的一截裙摆。
而后,背对他而站的背影转了过来,妩媚艳丽的一张脸,勾勒着恰到好处的惊吓,慌乱后的慌忙行礼。
“阿珂见过楚皇陛下,真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您。”
他不为所动的朝前走,一直走到离人五步远的地方方才站定了脚步。
阿珂心中狂喜,正待要起身与楚皇来个含情脉脉的对视。
赵云兮躲在树后头,屏息凝神的注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她满欢期待的等着赵明修会如何同北齐王女开口说第一句话。
赵明修神色漠然的开了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