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帐幔, 赵云兮倚在胡床上,手中握着一个用纱布包裹着的滚烫鸡蛋,轻轻滚着自己红肿的眼眶, 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帐幔外女说书人陈词激昂的说着故事。
这说书人果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的,不过一时半刻,那故事说的引人入胜, 屋中人皆是听得如痴如醉。
谁也没瞧见今个儿的正主,虽是安静坐在胡床上, 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赵云兮捏着鸡蛋滚着眼角, 心中翻来覆去的只琢磨着一件事。
不知何时, 说书人的故事高了一段落, 说书人静静地站在房中, 等候着听故事的公主听了她的故事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屋中安静的,仿佛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随之可闻, 也不见帐幔后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有何动作。
她不免心生惶恐,被请来许家为长公主说书, 是天大的荣幸,这几日她吃喝都顾不上, 只搜肠刮肚的将自个儿最得意的精彩故事给找出来, 细细的润色了一番,又自个儿演了好几回, 方才稳了心思前来许宅,。
一堂故事说的是高潮迭起, 扣人心弦。
她看得出来,这屋子里头的大小姑娘们,还有许家的老封君皆是听得如痴如醉。
看来她的故事并无错处。
只是,为何帐幔后的长公主却是一言不发?
时间丝丝轮转着朝前, 说书人的一颗心愈发在忐忑中惴惴不安。
鸣音撩了帐幔,轻声走进。
便瞧见她家殿下神思早就不知飘向了何处,根本不知说书人在等她开口。
鸣音轻叹了一口气,俯腰轻唤:“殿下。”
“殿下。”
赵云兮终于被唤醒,只茫然看向鸣音,“何事?”
鸣音暗叹,果然如此。到底满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她便附在赵云兮耳边道:“说书人在等赏呢,殿下。”
赵云兮这才隔着帐幔看去,外头坐着许嬷嬷和听热闹的姑娘们,还有那位房中间站着的说书人。
她恍然大悟,轻咳一声方道:“娘子的故事不错,当赏。”
实则她是半句也没听清。
又示意,“鸣音。”
鸣音弯腰道:“是。”便捧着一只装着金银豆子的簇新荷包走出去。
说书人忙谢恩,却又听赵云兮在帐幔后吩咐,“娘子可有别的故事?民间的奇闻奇人,不拘着故事人物是喜是悲。”
赵云兮虽对听书没什么兴趣,却也不想拂了许嬷嬷的脸面,便打起了精神,准备捧捧说书人的场。
说书人将那荷包小心收入袖中,听闻此言,眼珠子转了几转,这位长公主难道是不喜她讲的锦绣团圆的故事?
可她准备了满肚子的故事,皆是大团圆收尾。
她努力的回想了一番,倒是真让她搜刮到一个新鲜故事,只是还不曾润色。
她犹豫了一息,却还是道:“民妇上月去了一趟柳叶村说堂会,倒是亲眼目睹了一桩惨事,这件事可称得上是人间少闻,令人称奇。”
“只是故事中人,皆称不上有个好结果。”
“公主若是想听,民妇倒可一说。”
赵云兮还未开口,却听许嬷嬷皱眉问道:“柳叶村?”
“你说的可是夏家之事。”
那可算不上一个能在公主面前讲述的故事了。
说书人忙道:“老封君说的没错,正是夏家的事,民妇那时正在夏家的邻家刘家说堂会,便亲眼目睹了一回。”
许嬷嬷这才道:“娘子不若说个别的故事。”
“此事不好污了殿下的耳。”
说书人一躬身,忙音道:“是。”
她们二人却不知,这样一来一回更引人兴趣。
赵云兮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出来,忙道:“不妨事,你且说说,我想听。”
“不然好似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人不知夏家到底出了何事。”
说书人愣了愣神,又去看许嬷嬷,却见许嬷嬷朝她轻轻点头,她整理了一回说词,这才道:“此事在禹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不少人都知道,因着有些背离世俗伦理,是以不大在明面上提起。”
“但着实称得上是一段精彩故事。”
“不妨,你说吧,我想听。”赵云兮,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掌心卧着的鸡蛋,心道这世上的离奇人和事难道还少了吗?
比如,她家大侄子……
比如,那蒙面黑衣人……
再比如,昨夜……
鸣音惯会察言观色,见她家殿下是真的来了兴致要听故事,于是亲手为说书人奉上了一盏茶,“娘子喝盏茶润润嗓,便开始说故事吧。”
说书人忙不迭的接过茶,“有劳姑娘。”而后她喝了半盏茶,便觉着心也定了,自坐回案后,拍案道:“却说柳叶村夏家,那是整个禹都也顶顶有名的书香耕读人家,惯是克己守礼,规矩极重。”
“一大家子不曾分家,热热闹闹的住在一起。”
“夏家的闺秀们自来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要晨昏定省、背女四书、做女红。”
“夏家的少爷们随着夏家老太爷耕读在外院。”
“便是亲姐弟,也紧守男女大防,过了七岁的年纪,便再不准互相来往,甚至连逢年过节,都不许见面。”
“若是发现有来往,便是要打要罚。”
“是以血脉相连的兄弟姊妹,竟是连外人都不如。
听到这里,赵云兮就忍不住皱了眉头,“这夏家,莫不是矫枉过正了些,自家兄弟姊妹打小若不是一起玩耍,又怎么会感情深厚?”
都说皇室规矩重,可他们老赵家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无不是一处念书习字,陈太傅可是闻名天下的儒学大家,也从不见他拘着孩子们互相来往。
说书人适时地附和道:“公主说的很是,夏家这回出的事,也正是应在夏家的家规之上。”
“夏家这代孙辈众多,夏家太爷有十三位孙子,十二位孙女。”
“皆是俊朗意气,如花似玉的年纪。”
“有一日,夏六姑娘着实受够了闭门不出之苦,偷偷溜出了家门顽去。”
“谁曾想,娇小姐这才刚上了山,便摔进了山涧里,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正当她绝望之际,却有一位青年男子自山间小道而来,见她受伤,便出手相助将她从山涧中救出来,又询问她家住何处,欲打算送她回去。”
“夏六姑娘哪里敢暴露身份,若让这男子送她归家,她岂不会被夏老太爷活活打死。便胡诌了一个化名儿,只谢过了男子的救命之恩,男子眼见着要下雨了,便将唯一的一把油纸伞递给了夏六姑娘,二人就此别过。”
“谁料这世上的相遇,皆是上苍注定,这二位的相遇便时冥冥之中,悲剧命运的开始。”············································
说书人惯会拿捏节奏,说到此处便落下惊堂木,停顿了一顺。
赵云兮的心提了起来,突突的直跳。
或许是心中藏着事,她一时竟觉着自己能猜中故事重的男女身份。
她不自觉地手一使劲儿,那圆滚滚的鸡蛋便碎在了纱布里,成了软烂的一团。
说书人算着时间,这就又开了口,“这天下似花儿一般年纪的姑娘家,被一位俊俏男子搭救,心中岂不种下了情果。”
“自回家后,夏六姑娘虽将此番遭遇埋在了心间,可那男子却成了她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她冒险再一次溜出了家门,只为能遇见男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竟叫她又碰上了男子。许是因为被家中压抑的太久,她竟大胆表明了心迹,男子原就对她一见钟情,听闻此言,岂有不应的道理。”
“夏六姑娘便时常偷溜出门,与男子相会。”
“一来二去,许是年轻躁动,情深意浓到了火候,二人终于……”
屋中这会儿,无论是谁,都已经被说书人的故事吸引,却听得许嬷嬷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似是提醒,说书人惊醒咽下了那颇有些不能与未出阁的姑娘说的话。
她含糊带过,“又一次,二人依依不舍分别后,夏六姑娘回去之后,等待她的却是东窗事发。”
赵云兮却没有被糊弄过去,她好奇打断了说书人的话,“娘子,你还没说他们二人做了什么?”
说书人怎么不说明白,害她糊里糊涂的。
说书人轻咳了一声,“自是惊世骇俗的苟且之事。”
就算隔着帐幔,那道炽热的好奇目光也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何事?”赵云兮锲而不舍的追问。
说书人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温言相劝,“殿下,您且往下听。”
“夏六姑娘在给夏家老夫人请安时,身体不适晕了过去,便请了郎中来给她诊病,这一诊可是不得了。”
“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竟怀了身孕。”
屋中随之就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赵云兮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说书人忽而就提高了声调。
“夏老夫人当初险些晕死过去!当场将夏六姑娘拖下了床,让她跪在地上交待她到底与何人有了苟且。”
“夏六姑娘不肯供出男子,可此事,夏六姑娘怀有身孕之事竟已经被夏家厨房的人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整个柳叶村就知晓了夏六姑娘的事。”
“夏老太爷气不过,直接让人把夏六姑娘绑了手脚,装入猪笼,送去沉塘。”
除了许嬷嬷眉眼平静,其它的人,听的是张大了嘴,瞪圆了眼。
“那水逐渐的淹没了夏六姑娘的身躯,连头都快要淹没在水塘,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将她的情郎公之于众。”
“夏家所有人此刻都赶来塘边,忽而有一个男子拨开了人群,跌跌撞撞的走向塘边,看见夏六姑娘的那一瞬间,他便跳入了塘中,想要将夏六姑娘救上岸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因此事而震惊万分。”
“因为,救夏六姑娘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夏老太爷的第五孙,夏六姑娘的五堂兄。”
说书人语气放缓了下来,带着几分悲悯,几分惆怅,“此人还有一个身份,他便是夏六姑娘一直私会的情郎。”
“啊?”百灵再也绷不住心思,惊叫出了声。便是稳重自持如鸣音,此刻也绷不住琳琅宫掌事大宫女的身份,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二人私相授受也就罢了,嫡亲的堂兄妹竟还行了乱\\伦之事。
这在世人眼中,如何能被人接受?
赵云兮大为震惊,“后来呢?夏六姑娘可有被救下?”
说书人缓缓叹了一口气,惊堂木都落得很轻,似是在为这个故事的结尾而哀悼。
“他们二人在那一瞬间,知晓了对方身份,神形俱灭,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勇气?”
“二人相互依偎着,再也不挣扎,一起沉了塘。”
赵云兮又忍不住问,“夏家人呢?夏家人就没有想过把他们二人救上来?”难道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亲人被淹死?
说书人摇了摇头,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二人犯下的错误,在夏家长辈眼中,是足以死上千万次都不能平息他们恨意。”
转而,她又嗤笑了一声, “他们又怎会救人呢?这二人死了才会保全夏家的清白名声。”
“可是终究是万事不由人,夏家老太爷以为这二人死了,夏家就能重归平静,却不想,他的几个儿子再也忍受不了合居,纷纷扬言分家,到了如今尚未掰扯明白。”
“故事到此,已经结束。”
说书人轻轻落下了惊堂木,终为这个故事落下句点。
赵云兮这回,久久的没能说出话来,只是与起先的沉默不同,这回她是因故事中的夏六姑娘而心中难宁。
这个故事的结尾里,夏六姑娘与夏五少爷相拥而死,他们二人为他们犯下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若是有来世,他们必定不愿再生为夏家人。他们肯定想要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可是,整个故事里,就只有这二人错了吗?
他们在相爱之事
夏家那严苛到毫无人性的家规,夏家那些只会遵守家规,完全不顾骨肉亲情的长辈,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错处吗?
分明,整个故事里,夏六姑娘一开始本就是夏家最无辜的人……
赵云兮陷入了自己的沉默之中。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瞬间释怀的故事,是以许嬷嬷明白她家殿下既然听了进去,尚且需要时间慢慢将这故事放下。
许嬷嬷挥了挥手,让屋中陪着听书的众人皆退下。
众人沉默的躬身告退,说书人就快要退至门外时,房中却又传出了赵云兮的声音,“说书娘子,请你留步。”
说书人一愣,莫不是她方才讲的故事让长公主心中不满?
许嬷嬷却朝着她轻轻点头,“不必担忧,殿下不会为难你。”
她又近前,又听赵云兮让两旁伺候的宫人皆退下,“你们先退下,我要同娘子单独说说话。”
这处并不算大的住处,挂着三道帐幔,虽不能完全隔绝视线,却也让说书人觉着帐幔后的人,定是这世上最无忧无虑之人。
行在帐幔前,她安静的停下,“公主。”
然后她便听见了帐幔后的人,惆怅不已的开了口。
“夏六姑娘本不该在如此严苛家规下长大,她被束缚在那小小的一片天地里,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兄弟,她与夏五少爷相遇,本该是兄妹之情,却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段错世姻缘。”
“他们两个人明明错不至死。”
“娘子,你说书多年,想必对俗世之事看的透彻。”
“若是有可能,他们能不能避开夏家,带着未出生的孩子,去到另一个地方生活?”
说书人愣了愣,没想到她竟还在为夏六姑娘和夏五少爷的离世,而惋惜。
她斟酌了一番,却也不得不说实话,“公主,他们就算能避开夏家的迫害,又如何避得开世俗之见与纲理伦常呢?”
就算这二人活着,痛苦和煎熬将会伴随他们一生。也许有朝一日他们依旧会选择死去。
房门大开,刮进来了一阵风,吹开那轻薄的帐幔,说书人微微抬头,便瞧见坐在帐幔后的姑娘,秀美无双的面容之上,双眼微红,神色哀愁。
风儿不再吹动帐幔,说书人重新低头垂眸,再不能见帐幔后之人。
转而,她听见了一丝轻叹,还有那也许并非是要得到答案的话。
“除了一死,就别无他法了,对不对?”
*
在听完了说书人的故事,心情低落了整整一日的赵云兮。
第二日清晨就让鸣音去向白琅传话。
白琅这两日过的不太安稳,白日里要在许宅守卫主子的安全,到了夜里同人轮值本该休息的时候,他又要听候另一个主子的差遣。
这几日他身心俱疲,时常想为何拿着一份俸禄却要做两份工。
鸣音找来时,他正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外头回来,见着站在屋檐下的鸣音,他的满身疲惫在一瞬间收敛了个干干净净,霎时就精神抖擞,“可是殿下有吩咐?”
鸣音微微蹙眉,“白大人,你这是又刚才外头回来?”
殿下在许宅养病,一应侍卫宫人皆是无令不得外出。
唯独白琅除外,这几日,鸣音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这才惊觉他每日都要出去一趟。
她话问的巧妙,白琅略加思索才笑着说道:“出去巡视了一回,刚回来,不知鸣音姑娘有何要事?”
鸣音目光微淡,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过去,“殿下吩咐,让你将此册交给救命恩人。”
白琅捏了捏手中颇有些分量的书册,只看了书皮上写的《姻缘错》三字,便知是他家殿下的笔迹,不免疑惑,“这是何物?”
“是殿下根据昨日谢娘子所讲的故事,亲笔所著的话本。”
“殿下说,恩人不要金银也不要封官加爵作为救命谢礼,也不愿动身来见她,她便以此为谢礼。”
“辛苦白大人跑一趟,将此物转交给恩人。”
白琅心里头直突突,他家殿下还是没死心?
“怎么,白大人是不愿,还是说白大人疏于职责,如今连殿下交待的事情,皆是敷衍了事?”鸣音话不由得就重了些。
她自是不知前两日的夜晚,赵云兮被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去了屋顶看月亮,还大哭了一场的事情。
她只觉着都过了好几日了,白琅还未将黑衣人找来。
白琅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痛,他瞧见鸣音眼中的警惕怀疑,将苦水咽下,只当做毫无所觉,肃然道:“鸣音,我与你一样,对殿下是忠贞不二,绝无不臣之心。”
“这本话本,我定能迅速交到黑衣人手中。”
鸣音不大相信,“白大人说到做到才好。”便再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从前二人颇有些差事交集,终归是笑脸相迎,而今白琅深知鸣音心中对他起了疑心,恐怕再难待他像从前。
他止不住唉声叹气,如今日夜不怠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将话本往怀中一揣,与手下交待了一回,又出了门去。
*
白琅经历了一番找寻,终于在一处茶楼寻得赵明修踪迹,“陛下,这是殿下亲手所写的话本,以作谢礼。”
赵明修眉毛微挑,将话本拿在手中,“《姻缘错》?”
他的小姑姑何时喜欢上了这些男痴女怨的爱恨故事。
虽是对此不感兴趣,他还是翻开了扉页,一目十行的翻动着,待翻到不知哪一页时,他幽深似海的眸光却是微微闪烁,而后将话本搁在桌上,探头看向白琅,“这几日,谁去见过她?”
语气平静,却隐隐带着不善。
白琅愈发恭敬,“昨日许嬷嬷请了禹都城内有名的女说书人谢娘子为殿下说书,殿下想要听些新鲜的,说书人便说起了上月禹都发生的一桩骇人听闻之事,说的是柳叶村夏家一对堂兄妹离经叛道……”
赵明修眸色微敛,淡然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不必再説。”他已然是明了,这本《姻缘错》竟是专门为他所写。
白琅从善如流的住了口,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提起,“陛下,而今鸣音已经怀疑卑职外出有异,您看?”
他自觉赵明修此刻心情不善,却又不想错失了机会。
禹都潜伏着的敌人还未浮出水面,而陛下需要他成为幌子,可他又被鸣音怀疑上了,可不就是两面为难。
赵明修冷淡的抬眸,“只需再忍耐两日,朕会还你一个清白。”
“下去。”
他手指轻轻搁在话本的外页,杂乱无序的轻点着。
白琅松了好大一口气,连脚步都欢快了许多,却又撞见了赵明修不善的目光,只得努力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