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退了白琅, 赵明修盯着桌上那字迹娟秀的话本,一向淡然的眉眼间沾染上了些许怅然。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自己右掌掌心, 那里有一道被刀划破的疤痕,自食指末端起蜿蜒至手腕处。虽过了好几年,这道疤痕颜色也淡了许多, 摸上去时,依旧能感受到它与旁边的肌肤完全不同的凸起。
那夜, 他的小姑姑抓住他的右手并非是偶然。
竟也是在默不作声的找寻他手心的疤痕。
而今日送来亲笔所写的话本, 看来是心中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该说是要欢喜于他在她心里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为重要, 还说是她终于如他所愿那般, 性子愈发成熟稳重。
都是好事。
“姻缘错?”他轻声念了一回故事的名字, 修长手指翻动着话本到了故事的结尾。
这段姻缘到底是错,还是对, 不该由她一人来定。
雅室的房门又在一起被推开,打扮成店小二模样的年轻男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主子,有消息了……”
*
“这是都府刘大人的家眷陈夫人送来的鲜果, 陈夫人说这是她昨日领着禹都官员女眷亲手采摘, 望殿下能尝尝。”
听着鸣音这般说,半倚在胡床上的赵云兮这才睁眼, 看向了眼前矮几上摆放的各色果子。
果子尚且带着枝叶,沾着露水, 表皮透着只有新鲜果子才会有的光泽,这才端进来片刻,就连空气中都已经散发着清淡的果香。
赵云兮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淡香气,她顺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鲜艳的红果黄杏身后,有一碟子绿皮还长了星星点点像是麻子一般的梨,在那让人垂涎欲滴的红果黄杏面前,这平平无奇的青梨一点儿都不显眼。
赵云兮在禹都遇险,如今尚在养伤,虽说她大度不曾降下罪责,禹都上下的官员无不是提心吊胆的过着日子,想方设法要让她在禹都过的舒坦些。
虽说见不着本尊,却还是时刻都关注着许宅的一举一动。
禹都刘都府在紧锣密鼓的搜寻着整个禹都城里,同那日掳走赵云兮的贼人有关的可疑人物。陈夫人原是准备日日入许宅给赵云兮请安。
只是赵云兮不喜如此,也就下了令,她要闭门修养,旁人不必来同她请安。
可陈夫人也不敢真就不作为,便想了个法子,日日都要亲手备些东西,送入许宅。
其实,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吃,却瞧见青梨时有了一二分兴致,她弯腰拿了一个握在手中,也不吃,只是嗅着它清淡的香气,“别的都撤下让人分了吧。”
鸣音点头称是,叫人将果子都撤了去,见她只看却也不吃手中的梨,不知为何,鸣音想起了长明宫那株花开的甚早的梨树。
想必如今,那棵树想必也都已经挂满了果。
鸣音不免感慨,“咱们若是在宫中,也能吃上长明宫的青梨了。”
赵云兮肩膀轻颤,原是因这清淡的梨香而沉静的心情,突然又开始焦躁不安。
她嘟囔着,“那分明是个梨子精,早就化成人形跑出宫了。”
长明宫一定是住了妖精,化了人形,占据了赵阿洵的身躯。
不然,赵阿洵怎么就会变得那般奇怪。
这梨子越看越像是某人的脸,她张开了嘴狠狠咬了一口,清甜的果肉入口,叫她意外,这其貌不扬的小梨子,竟然还挺甜。
鸣音茫然一片,显然是没有听明白。
不过赵云兮很快就打断了她的思绪,“让白琅送去的话本,可送了?”
“是,白大人已经送去了。”
“很好。”
鸣音已经思索了大半日,此刻是个机会,她理顺了一回思路,方才郑重开口,“殿下,婢子有一事,想请您定夺。”
咔嚓一声,赵云兮又咬下了一块梨,奇怪看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吞吞吐吐,有事你说就是了。”鸣音可不是说话喜欢吞吞吐吐之人。
鸣音这才稳下心来道:“婢子觉着,白大人有问题,婢子怀疑他在瞒着我们做些什么。”
“啊?”赵云兮一惊,“这又是从何说起。”白琅可是长风卫副卫长,他若是有问题,整个长风卫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长风卫是她父皇当年南征北战时,最得力的部下之一。
虽说她父皇归天前,将长风卫留给了她,让她可以随意调遣长风卫,可是长风卫一部依然是军中不可小觑的中坚力量。
“前几日,黑衣人的手下前来见您时,婢子就觉着不对劲,白大人似乎与此人是相识的,这几日婢子时常关注着他的行踪,这才发现与那黑衣人有关之事,皆是由他亲手经办,黑衣人的行踪也只有他知晓,他既能轻易地去找□□衣人的住处,为何请不来黑衣人?”
“这是第一点疑处。”
“第二。”
“婢子今晨去寻他时,他竟是刚从外头回来,他还以巡视为理由解释来搪塞婢子。”
“可婢子昨日问过侍卫们的轮值,白大人原是今日当值,又如何今晨会从外头回来呢?”
“可见,白大人定是有事瞒着我等,他会不会已经背叛了您……”
鸣音说的不无道理,赵云兮却是抓住了云雾中唯一清晰的一条线,将整件事给串了起来,她开口打断了鸣音,“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坐直了身子,难得的神色正经,“白琅没什么问题,你不必对他起疑心。”
鸣音肃着一张脸,很是认真道:“可是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云兮开解她,“你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白琅定当对得起长风卫的威名。”
“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
鸣音见她家殿下如此笃定,一时也找不出话语前来反驳,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应了一声是。
“对了,你让人去都府走一趟,告诉陈夫人,不必日日来送东西,我并不缺什么。”
赵云兮不知何时,手中又握了一个梨子,这枚梨子俨然是个表面光滑圆滚滚,在整盘梨子里长相最为出众的,是以她没有吃掉,只拿在手中把玩。
她轻叹了一口气,“若是禹都上下的官员并无多大过错,陛下也不会因我在禹都受伤一事,而对他们降下重罚。”
陈夫人抱着想要讨好她的心思,赵云兮不是不明白。
若掳了她去的贼人真是陈王之子阿玥的人,这件事她绝不会心软而为之向阿洵求情。
陈王宫变,是永远不可饶恕之事。
鸣音当然也明白这话的深意,便点了头,“此事,婢子自会亲自去办,殿下放心。”
而后赵云兮说她累了,想要歇下,打发房中伺候之人。
独她自己躺在床上,抛着手中的梨子,双目低垂,想着心事。
越响越是心烦,便用力将梨子朝上一抛。
她杏眼灼灼,盛满了怒气,似能化作无形的刀刃,将飞在空中圆滚滚的梨给切的七零八落,方才解气。
梨子精着实太可恶了!
生气!
他就不能好好的待在长明宫吗?
*
鸣音自是亲自前往都府将她家主子的话带到,陈夫人诚惶诚恐的带着人亲自送她出门上马车。
她们刚出了都府大门,便瞧见一行官兵整装配带腰刀迅速地从都府侧门出去,阵仗极大,像是要去搜家抓人一般。
虽不知出了何事,鸣音心里头却开始不踏实起来,她回过身朝陈夫人微微颔首,“陈夫人不必再相送,告辞。”
而后便吩咐赶车的侍卫赶紧回去。
待她回了许宅,便瞧见许宅多了一位意外之客。
却不是旁人,正是苏淮。
赵云兮不自觉的将搭在膝上的薄毯拢了拢,好让自己受伤的右腿不露于人前。她轻咳了一声,方将心中的尴尬掩下,“阿淮,你怎么会来禹都?”
苏淮自打进屋后,目光轻扫了一眼坐在轮椅上之人,便垂下了黯然目光,“臣奉陛下旨意,前来禹都彻查殿下被掳一事。”
赵云兮轻轻点头,原来是为公事而来呀。
“殿下可还安好?”
苏淮喉间轻动,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让人窥见了他满心的担忧。
许是如今七窍开了六窍,赵云兮竟听出了他话语中压抑的关怀,忙道:“我没什么大碍,太医说了,再有些时日,我的腿伤就能痊愈了。”
她又拍了拍身下轮椅的扶手,轻笑道:“只是昨夜下了雨,今个儿便有些行走乏力,我不想走路才用了此物躲懒。”
她惯会坦然说出她偷懒之法,偏叫人无法对她心生成见。
苏淮闻言,肉眼可见的松懈了许多,“如此便好,臣,不,苏家上下都一直牵挂着您的伤势,盼着您早日痊愈回京。”
问候了一回,屋中重归宁静,气氛逐渐开始尴尬。
赵云兮捧着茶喝了一口,又问起,“查的如何了,那夜掳走我的到底是何人?”
都已经快过七日,她被掳一事还未查出个结果,莫说是禹都府一日比一日着急,就连她这心大之人,也不免对此上了心。
苏淮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臣已检查过这三人的尸首与物品,若臣从岭南调来的画像无误,这三人皆是从岭南一带犯下人命案而被通缉的逃犯。”
赵云兮皱了眉头,“打岭南来的逃犯?”她心中已经是认定掳走她的人,便是陈王之子,她的堂侄赵玥,而今将赵玥与岭南联系在一起,总叫她心中开始难安起来。
“不错,这三人之所以能逃脱官府的搜捕,是因为他们逃到了一座名为苍月的海岛之上,这座岛屿便是岭南水寇的总舵。”
苏淮停顿了一瞬,“想必殿下还记得当年陈王尚有一子存活于世。”
赵云兮轻抿了唇,点点头,“我当然记得。”
她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赵玥也在苍月岛上?”
苏淮嗯了一声,“他不止在岛上,他已经是苍月岛的岛主,岭南上万水寇都要听令于他。”
谁能不说一声赵玥天纵英才,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便能将一岛的亡命徒收服。
但,比那座岛屿上的亡命徒们更危险的人物还存在。
苏淮又道:“而且,因陈王党羽扎根朝堂数年,甚至遍布整个大楚,陛下当年虽已经清除大半,因着有些人扎根极深,并不能及时察觉。”
“他们或许是隐在朝堂的重臣,或是隐匿于民间各处的小吏。”
赵云兮听到这里,心中开始惴惴不安,“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如今还是听令于赵玥?”
“所以赵玥才能顺利去到京都猎场。”
“绑我的贼人也能在禹都潜伏许久,而禹都府尽然无一人察觉?”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苏淮点头,“殿下说的没错。”
“陈王之子自与北齐勾结起,显然是因为他已布下大局,定是在造势起兵。”
赵云兮心里可不好受了,陈王之变才过去了几年,好不容易大楚百姓过上了安宁的日子,赵玥为何还要造反,徒增战乱。
若她父皇在世,见着呕心沥血方才实现的国泰民安,岂非是要悲痛欲绝?
她忍不住问:“同是大楚子民,这些人为何要与赵玥同流合污,残害同胞呢?”
苏淮见她双目隐隐带起了泪意,必定是心中难受。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殿下年纪小,或许没有听过当年事。”
赵云兮一愣,专心的听他讲起。
“当年陈王连胜战事,身负盛名,且又养在先帝跟前,有半子之实,而先帝那几年病重,不少人都以为圣祖爷会将皇位传于陈王,方才会将陈王养在膝下。”
在赵云兮眼中,她的兄长实则是个极其温柔善良之人,待她极好。
可旁人眼中的先帝,身体与性子皆是不足,时难登大宝之位。
这一部人里,便有陈王的忠心追随者。
他们已然将皇位当做了陈王的板上钉钉之物,哪里想得到圣祖帝还是偏疼亲子,将皇位传给了亲子而非侄子。
这些人早已经被皇位蒙蔽了双眼,纷纷为陈王抱不平。
“但先帝爷到最后,还是定下先帝为太子。”
“陈王一派自是心有不满。”
“可在圣祖爷在世的那些年,这些人一直不敢表露。”
赵云兮捏紧了扶手,将自个儿的手指都捏的泛白,“可我父皇,传位于我皇兄,必定有他的道理。”
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比她父皇更厉害,更明智的人了。
若她父皇当真想过要将皇位传给陈王,所以才将陈王接到身边亲自抚养,那他就不可能突然改变心思,改立了她兄长为太子,要不然兄弟之间生了罅隙,又如何添补呢?
苏淮又道:“殿下说的没错,臣的曾祖父曾告诉过臣的父亲,陈王虽擅长带兵打仗,可他性子暴戾,在攻下了一座城池后,竟屠城三日,不止杀光了敌军,还将手无寸铁的百姓屠戮殆尽。”
“曾祖父说起,圣祖爷便是因为陈王性子凶狠,视人命若草芥,担心日后若他继承皇位,会对先帝一脉赶尽杀绝。”
自古成王败寇,在陈王眼中,身为圣祖帝唯一亲儿子的先帝爷,在他眼中终究是威胁。
“而先帝性格善良温和,若他为帝,必是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会善待陈王。”
苏淮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心,“可是圣祖爷没有想到,就算他费尽心力,为二子打算,待他归天后,陈王潜伏数年,还是动了手。”
“先帝急病病逝,也有陈王手笔在其中。”
赵云兮是头一回听闻此事,心中震动不已,“你说什么?”
“我兄长的死同陈王有关?”
苏淮轻轻点头,“就连陛下,当年也险些中了陈王算计。”
“陛下登基后的五年里,要肃清朝堂,却也有不少朝臣从中作梗,甚至还有人行刺下毒,想要谋害陛下。”
“这些年,殿下所见的太平盛世,实则藏污纳垢,并不安稳。”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晓当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云兮突然就觉着自己全身没了力气。
这些年她到底是为何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每日懒懒散散的悠闲过日子,便连读书都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而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呢?
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就连苏淮何时起身离去都并不知晓。
她想起了许多被她当做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忽略不计的往事。
有一年,阿洵外出,回宫之后手却受了伤也并未告诉她,还是她不小心碰裂了伤口,伤口渗血,她方才知晓,阿洵说他不过是意外受了伤,她也就信了。
还有前两年,阿洵不知为何突然下旨,杖毙了数名宫人,朝臣纷纷上谏,指责阿洵刑责苛刻。阿洵自己却是病了数日,来势汹汹。阿洵告诉她,他是感染了风寒。而今她似是顿悟,若是风寒又怎会那般严重,阿洵可是自小就习武强身的,冬天都穿的极其单薄。又怎么会一场风寒打倒,每天喝的药苦的吓人。
现在想想,好似一切都和她原本以为的并不一样。
她忽而有些冷,忍不住裹紧了薄被。
*
禹都府官兵赶去了都府笔帖吏家中,捉拿嫌犯。
不想他们才刚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嘹亮的哭声,还有灼热的火油味道。
官兵撞开了房门,里头却已经因为今日刮起的大风而火势突起。
“救火,快救火!”
为首之人慌慌张张吩咐,却是来不及。
一场大火烧毁了笔帖吏一家十口,也烧毁了所有的物品,让禹都府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中断。
刘都府大怒,将笔帖吏有过联系的所有人全都找出,连夜审查。
*
鸣音不知何时,站在了赵云兮身边,“殿下,起风了,您回房休息吧。”
赵云兮坐在她懒得走路的代步轮椅,在长廊上发呆已经许久,她听见鸣音的话,认不出哈了一口凉气,就连手指尖儿都微微泛着白,她略动了动手指,都已经冻僵了。
“鸣音,今日可真是冷。”
她抱着鸣音递来的毯子,颇有些垂头丧气。
她如今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情。
“赶明儿回去了,我就立刻把功课交给太傅。”
“我再不偷懒,仗着要选婿一事,不去念书了。”
“好。”鸣音含笑道,“想必太傅会很高兴,必不会再哭圣祖爷在天有灵。”
“嗯。”赵云兮重重的点了头。
她搓了搓手,忽而闻见了风中似有火气味。
天色渐晚时,禹都府笔帖吏在家中自焚一事,传遍了整个禹都,连同被传开的还有这位笔帖吏,竟与女儿节那日掳走明月长公主的贼人有关系。
笔帖吏用了火油,火势愈演愈烈,官兵忙于救火,不敢停歇。
赵云兮让人搬了梯子来放在屋檐下,在所有人紧张不已的注视下,她被白琅成功的带上了屋顶。
白琅不知心虚还是怎样,扶着赵云兮安稳坐下后,再三询问,“殿下,您真要在屋顶坐着歇凉?”好端端的,为何要上此处屋顶来。
赵云兮四处远眺,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他,“有何不可,我觉着此处甚好,看的极远。”
“笔帖吏家中在哪个地方?”
白琅忙给她指了一处,那个地方与其它地方有些不同,似是光亮更强一些。
她不免问起,“火还未熄灭吗?”
白琅应道:“笔帖吏家中暗藏了大量火油,波及了邻里,而今笔帖吏家中附近的百姓也在自发前去救火,相信很快变更平息火势。”
赵云兮双手撑着下巴,专注的盯着那个方向,“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白琅应道:“是。”
却也不敢走远,就在楼梯下方候着。
起先,大家都以为自家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才会上屋顶坐着。
结果第二日夜里,她又让白琅送她去了屋顶,这回她有备而来,带上了她的薄毯,脚垫,还有她的梨,似是要在屋顶待上很久。
她甚至还吩咐,“你们都走远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不听劝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劝的动她,到底是退至隐秘处,不叫她瞧见。
她看着笔帖吏家方向,那里早已经没了火光,周围受影响的百姓也都暂时住到了其它地方去,那处入了夜,便是黑暗一片,同两旁点了灯笼的屋舍比起来,更为显眼。
忽而她的耳边想起了些微瓦片被踩踏的轻微响声,她连头都未回,便知是梨子精终于到了。
来人已至她身前,被月光投下的影子落在了她身上,来人低声问她,“夜已深,为何在此?”
赵云兮伸出手,将那颗快要被她捂热了的梨子递给他,“明知故问,当然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