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过一旬, 每日踏出房门后,赵云兮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清晨的寒风带着昨夜的露气呼呼刮来, 着实是冷的不行。
“真冷啊,这山上就是不一样,再过些时候, 只怕是要下雪了。”她看着远山,心中感慨, 这都还没有过中秋呢。
今年的冬天必定是极冷的。
她站在廊下冷的直跺脚。
鸣音捧着账册走过来, 昨夜突然降温, 到处都忙着添加了棉被, 她一早就清点好了过冬的储备, “殿下,咱们这回来, 冬季要用的棉被床褥怕是有些不够分了。”
“看这天色,就要下秋雨了。”
“柴米虽隔三差五都要往山上送一次, 咱们也该储备些才是。”
赵云兮抿了抿唇,仔细一想, “那你列个数, 待会儿就安排人下山采买,咱们存一些, 总归是有备无患。”
“好。”鸣音轻轻一笑,精神十足的忙着去安排人手和车马。
赵云兮又唤住了她, “再买些容易存放的果子。”
打来了山里头,鸣音就自发的接管了庶务,旁人都觉得管杂事疲倦,偏偏她整日里忙上忙下, 忙的不亦乐乎。
昨日大半夜忙了一通,就只睡足了一个时辰,鸣音却丝毫不见疲惫,又忙着采买之事。
赵云兮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感慨,她要是有鸣音一半的精神气,可能连状元都考中了。
正待她要爬台阶上道观照常做早课时,百灵终于憋不住了,“殿下,婢子今日能不能随着下山帮忙采买?”
山上过了一旬,犹如俗世过了十年,百灵着实是有些熬不住了。
她一听见待会儿能下去采买,一颗心就开始躁动起来。
赵云兮认真的盯着她的脸看,百灵被内廷送来她身旁伺候时,不过八岁大,一晃过了快五六年,总角年纪的小丫头,也长成了同她一般高的大姑娘。
“殿下。”百灵颇有些心虚,赶紧为自己找借口,“婢子就是想要帮帮忙。”
赵云兮收回了目光,背对着她朝前走,似是对她颇为无奈,“我准你去就是了,眼见着要下雨了,可不许在镇上贪玩。”
白领大喜过望,“是,婢子晓得了。”说完便欢欢喜喜的去寻鸣音,下山的人里头算上她一个。
赵云兮提着竹篓,拒绝了宫人要随行的意思,独自踩着台阶往道观去了。
青羊观中无香客,到处都是在做早课的道士们。
赵云兮轻车熟路的进了正殿,便瞧见道祖像前的蒲团上,盘腿坐着个冥思苦想的小道童。
她点燃了一炷香,在旁跪坐下,开始沉下心来就听小道童语气沉闷道:“公主,是不是我又错了。”
“你哪里错了?”赵云兮歪头看他。
“我不应该去给那只狍子喂吃食,要不然它也不会被猴子们围攻,是我害死了它。”
“还让这群小袍子没有了娘亲。”
殿中响起了奶声奶气的小袍子的叫声。
赵云兮看了看小道童,又看向小道童面前用破旧的道袍缝制成的小窝,里头趴着四只还不会走路,只能爬来爬去的软乎乎的小袍子,动物同类长得都差不多,尚且还有一两年,这些小袍子才能成年,离开母亲独自生活。
而前两日,修缘善心大发,摘了半背篓的浆果前去投喂狍子一家,没想到被山中野猴群给盯上了,也不知是不是食物难寻,还是猴子们天性里的残忍,它们盯上了狍子一家。
那只成年的雌狍为了护住她的崽子们,同猴子们战斗了一番,等到道士们赶去帮忙时,雌狍身上被猴子们抓穿了好几处地方,就算是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四只小狍子尚且连路都不能走,又如何能在野外生存?
无法,只得全都捡回道观里。
因修缘投喂之故,而有了因果,这四只小狍子便被修一道长给了小徒弟自己养。
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赵云兮目露不忍,心里头那处不愿去深想,只想要逃避的秘密,涌上了心头。
她至今还没有问过她母后,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她想了很多若她真的是被抛弃的可能性。
当年她父皇将她抱回来。
那她肯定是有生母生父。
那这些人,会在哪里?
是因为战死身亡而留下了她,还是因为直接不想要她,所以将她给丢了,所以父皇才能将她捡回家。
父皇去世了十二年,所有有关她身世的秘密,好似也尘封在了那一年里。
若她没有被父皇抱回来,是不是也就如同这四只小狍子一般,孤苦无依,身亡何时,身亡何地,而又不知了呢?
小道童伸出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狍子,“公主,我能给他们当好娘亲?”
赵云兮一顿,没有嘲笑他的天真,轻缓道:“会的,你能好好照顾它们长大,了了你同他们的这桩因果。”
一大一小面对着四只小狍子,都怀揣着各自惆怅的心事。
下山以后,终于见着了久违的热闹集市,百灵欢喜非常,等着旁人采买时间,说过了一回想要去逛逛,待会儿在镇门处汇合,便提溜着她的银钱袋四处逛着。
逛了大半日,将这小镇上所有可去之处都走了一个遍,方才提着大包小包的零嘴匆忙赶回了镇门,同人汇合。
今日带人下山的是长风卫的惊雀,一见她还在吃糖葫芦,便笑她,“你都多大了,还馋这口零嘴。”
百灵辩解,“我替殿下先尝尝好不好吃,山上真是清苦无聊,也不知殿下何时准备下山。”
惊雀也琢磨着这个问题,一边套马一边道:“怎么,你在山上待不住了?”
“那你可以同殿下提,你同殿下相处数年,殿下心一软,肯定连你的身契都给了你,让你走。”
百灵神色微变。
惊雀没再说话,见所有装货的马车都已经清点完毕,招呼了一声,便启程赶回观中,他们要趁着下雨前回去。
赵云兮放下了窗户,将手搁在熏笼上烤了烤,方去端药,一边道:“果真是下雨了,阿娘,外头可冷了。”
太皇太后咳嗽了一回,精气神不比昨日好,腿脚无力,没法起身,她靠在胡床上的大背枕上,身上盖着薄被,胡床上还放上了一只小熏笼,她捂着嘴咳嗽了一回,方才道:“今年冷的早,或许会有大雪灾也不一定。”
她心中惦记着孙儿,“也不知洵儿可有安排。”
母女二人就在胡床上坐着,赵云兮拿起了小几上,从京都送来的那些信函。
“你与我念念,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太皇太后精神不济,便连信都不想看,她阖上眼,只专心听着赵云兮念。
赵云兮拆开了第一封信,“大舅母写的,她心中惦记着与您多年不见,欲打算中秋时上山来,与您共度中秋。”
“你大舅母年岁大了,腿脚也不便,你同她写封回信,告诉她,山路颠簸,不必上山来,我记着她这份心意,就够了。”
赵云兮点点头,记在了心中。
又去拆第二封信,第二封信却是宫里的太后写来的,是日常问过太皇太后的身体,又附着了些许关于中秋的安排。
赵云兮一顿,上头写着,那日太后会与赵明修一起上山来,陪着太皇太后度过中秋。
提到赵明修,她不免有些出神,看来太后尚且不知赵明修的病情,还是说他已经大好了。
无论哪种情况,她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信,都已经拆开读过,赵云兮开始按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写起了回信。
待到回信写完,她出去唤了长风卫前来,“早些送回京都各府。”
惊雀点头,“是,卑职这就启程。”
房中传出几声低沉的咳嗽,赵云兮便也不再吩咐,转身就回了房。
百灵提着木炭打廊下过,刚好瞧见,见惊雀就要出发,便好奇上前询问,“你这是又要当什么差?”
“殿下让我回京一趟送信。”
百灵这才点点头,提着木炭叩响了房门,“殿下,婢子前来送炭。”
“进来吧。”屋中传出了回答之声。
她便低垂着头,提着这一小篓木炭,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到胡床前不远,她虽瞧不见太皇太后的病容,却也能听见对方不停地咳嗽声。
今日天凉了,饶是太皇太后再怎么保养,这样的天气里,却还是重症缠身,得不到缓解。
她将木炭倒在了小罐子里,又听赵云兮吩咐,“百灵,你再去同鸣音说一声,那几处客院可以着手收拾起来,点了熏笼熏熏湿气,免得倒时嫂嫂和陛下来了,住着潮气。”
百灵忙应声,“是,婢子这就去办。”
山上时光虽过的缓慢,却也是一转眼,便接近了中秋佳节。
青羊观的道士们,虽离了俗家已是方外人,人世间的节气便不会有什么怀念。
赵云兮趁着天气好,太后身子骨也尚且不错,能在院中走动时,便一早让人将月饼的材料准备好,她要自个儿亲手做月饼。
她已经请教过擅做各色糕点的厨娘了,月饼无非就是面,糖油还有果仁包裹起来。
又能有多难。
只是忙忙碌碌一整日,除了让自己浑身上下沾染了面粉,惹的太皇太后开怀一笑以外,毫无进度。
最后她不死心的放手放厨娘去做,自己则去洗漱。
她住的地方,与太皇太后住的地方有一小段山路。
赵云兮刚出了院门,遥遥的便瞧见一位靛蓝身影正打山道而上。
她颇为错愕的立在了原处,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独自一人前来。
那道身影忽而一顿,许是瞧见了她。
这回,她连躲都没躲了。
转眼前,对方已经行至她跟前。
许久未见,对方依旧是温柔有礼的翩翩公子,他微微一笑,俊气的眉眼也盛满了温和笑意,他抬手作揖,“臣见过公主。”
来的人,不是苏淮,又能是谁。
赵云兮轻咳了一声,“这里是道观,也不讲究虚礼。”
“阿淮,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赵云兮偏过头去看,苏淮身后依旧是空无一人,她不免好奇。
京都来人,可她却不见太后,还有赵明修的身影。
苏淮抬头看向她的脸时,微微错愕,却还是温柔回道:“臣并未随陛下一道而来。”
赵云兮这才点点头,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却又见苏淮递了一方月白的干净手帕,“公主额上似沾了灰尘。”
赵云兮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刚刚见着苏淮心中错愕,就忘了自己是出来洗漱的,脸上有白灰,看着多丢人啊。
她忙接过手帕,仔细擦着脸,还一边解释,“我方才在做月饼呢,你既来了,可以尝尝看。”
“好。”苏淮微微一笑。
二人说话间,没瞧见有个不到腰间的小道童打山上下来。
小道童一走近,仰头好奇问。
“公主,这位施主是谁?”
修缘仔细看了看苏淮的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位就是公主的驸马。”
赵云兮忙喝住他,“修缘!”
“你个小道童,怎么就不知忌口舌,胡言乱语。”
她原就知道了苏淮的心思,如今好不容易同苏淮维持着从前一般的情谊。
修缘这家伙,怎么如此莽撞。
苏淮也是一愣。
修缘摸了摸头,满是疑惑左右看看,“原来不是啊,公主上回下山,不是为了招驸马吗?”
“这位施主真好看。”
“他才不是我的驸马,依着辈分,他该叫我一声姨母。”赵云兮狠狠一拍修缘的脑袋,叫他乱说话。
修缘忙开始躲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位施主同陛下施主一样,都是公主的晚辈。”
“可为何公主的晚辈看上去都比公主,更像是长辈呢。”
赵云兮一怒。
二人打闹了起来,谁也没瞧见苏淮温柔神色微微黯去。
赵云兮终于收拾了修缘一回,心虚的不敢去看苏淮的眼睛,她拿着手帕赶紧道:“母后此刻醒着,若见着你来,必定心中是欢喜的。”
“我先去更衣。”
说完这话,她提溜着修缘的后衣领子,忙离开。
苏淮看着她走远,这才收回了目光,跟随着已经前来请他前去一见的张嬷嬷的步伐,入了太皇太后的院子。
快要走到自个儿的院子,赵云兮这才松了手,俯视着小道童,“修缘,好端端的你跑来做什么?”
“师父让我来送东西。”修缘被修理了一顿,也不恼,只将自己身后的小背篓打开给她看,满满一篓的蕈菇。
赵云兮头疼的很,这小道童一出来就搅合了她的事。
“我告诉你,你再碰见刚才那位施主,不许再提驸马两个字,晓得了吗?”
等她重新换好了一身衣裳,将洗干净的手帕拿上,走到门外,便听见了里头的说话声。
“你祖母她们可还好?”太皇太后见着娘家来的小辈,心里还是欢喜的。
“祖母身子骨硬朗,只是您提起让她留在家中休息,她心中还是惦记着您,这才让臣带着节礼上山来请安。”苏淮极有老人缘,认认真真的回着话。
他孤身上山,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带来的节礼已经放在了小几上,是一方红帕包裹着,又用了红绳绑起来的人参,看着年份,应该是有不少年头了。
“此物是祖母让人四处寻了许久,方才寻得的一株百年人参,对增进脾胃,颇有好处。”
太皇太后便道:“既然来了,就住上两日再走,哀家今日乏了,明日你再同说说家中近况。”
苏淮原是想送了东西,见过太皇太后,便打道回府,毕竟中秋将至,宫中那位也快要到此,他一个外人,在此停留不免有些格格不入。
听见太皇太后这般说起,他想了想,却又应了下来,“是。”
还要住两日?
在门外的赵云兮忍不住收回了就要跨进去的脚步。
这里不比宫中规矩多,岂不是这两日她能常常见着苏淮。
“云儿可是在门外?”偏生太后知晓她在外头,问着。
“是。”她也躲不开,只好走了进去。
到了第二日,赵云兮照旧是要上观中做早课,她左右看看,没瞧见苏淮的身影,放下心来。只是刚做完早课,便见修缘探头探脑在殿外等候,见她要出来了,便迫不及待同她说,“公主,小狍子们有窝啦!
赵云兮不免好奇,“你又做了什么?难不成你又将他们抱到了你被窝里去?不是同你说了,你不能抱着他们晚上一起睡觉,压坏了怎么办?”
修缘着急忙慌,一双大眼催促着她,“公主快和我一起去看看,可好看啦。”
她不相信,跟在他身后慢慢悠悠的朝着暂且安置小狍子们的杂房去了。
刚踏进去,便见苏淮手中拿着木锤一类的工具,敲打着一个初具雏形的木头小房子。
她正拔腿就要走,修缘已经大张旗鼓的暴露了她,“公主,苏施主真厉害,还会做小房子勒。”
苏淮回过身,朝着她笑了笑,“公主。”
想逃也逃不了了,赵云兮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定是修缘缠着你,让你帮他的忙。”
修缘大声的解释着,“才不是呢,苏施主一早就入观中参拜,刚好碰见我出来给小狍子们找吃的,有只小家伙跟着我跑了出来,被苏施主撞见了,苏施主就说可以帮忙做个小窝放在我房里,门也能关上,它们就不能到处乱跑了。”
苏淮试了试这小屋子的牢固程度,见不会被风雨吹倒,这才道:“好了。”
修缘围着比他人还高的小木屋,转了两三圈,这才兴高采烈地请求苏淮能不能再帮他一把,将小木屋搬回他的房间里。
赵云兮这才不忍他了,“你请你师兄回来后,帮你不就好了。”这小道童也太会支使人了。
修缘也不恼,大大的一笑,“好吧,今日多谢苏施主帮忙,我待会儿要去山林里采浆果,可甜了,苏施主你一定要尝尝。”
他蹦蹦跳跳的去将小狍子们抱出来,挨个儿给苏淮瞧了一回,这些小家伙过了大半月,都长胖了一大圈,又能走动了,整日里就喜欢跟着修缘溜出去,还得到处乱抓。
修一道长来找徒弟了,修缘这才依依不舍的同他们二人道别。
还特意拉了拉苏淮的手,高高兴兴的说起,“苏施住,我们就是朋友了。”
修一道长也站在门外,同苏淮执了一礼,“小徒不知礼数,还请苏施主见谅。”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苏淮也得体回以一礼。
又剩下了他们二人,赵云兮干脆蹲下去,一手抓起正在她脚边环绕的小狍子,一边解释道:“修缘打小就没出过山门,青羊观又是避世之地,寻常也不接待香客,所以他没什么机会见着外头人,待人就热情了些。”
这四只小狍子在道观里养大了心性,如今简直没了狍子该有胆小怕事的本性,极能缠人。
苏淮轻轻搂起一只不停地咬着他靴子的小家伙,温柔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叹了一口气,“在公主心里,臣好像比起修缘,更像是外人。”
赵云兮一僵,忙道:“哪有,我才认识修缘多久,认识你又多久了。”
她替修缘解释了一回,不过也是想告诉苏淮,那孩子不是不知礼数,只是不会控制热情。
苏淮专注的看向她,“论起来,臣与公主相识也有十三年了。”
“在公主心里,臣可算上的是友人?”
“那是自然。”赵云兮像没有想,直接回道。
苏淮终于下定了决心。
苏淮神情凝滞了一瞬,忽而就下定了决心,他缓缓开口,“臣有一事,想要……”
可是话还没有,却被外头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鸣音焦急的在屋外说起,“殿下,娘娘晕过去了,观主请您快回去一趟。”
赵云兮哪里还有心思去听苏淮说些什么,起了身就朝外走去。
苏淮蹲在原地,将四只小狍子抱进了他做好的小木屋里,叹了口气,自嘲一笑,“还是不行啊。”
终是起身追了上去。
太皇太后住的院子,此刻极为安静,只能听见宫人们走动的轻微脚步声。
观主屏息凝视的诊脉了一刻钟,方才收了手。
赵云兮早就等的不耐了,此刻压低了声音忙问,“观主,我阿娘她怎么会突然晕过去?”这几日以来,明明她的身体就有所好转。
观主目露疑惑,“殿下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急火攻心是为何事吗?”
赵云兮仔仔细细想了回,没有丝毫头绪,“昨日还好好的,今晨我也方从观中回来,尚不知出了何事。”
观主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居士的病情忽而反复,只怕是有心事,殿下需得好生陪伴左右,开解一二才好。”
“我先开几帖平心静气的汤药……”
赵云兮亲自送了观主出门,便见苏淮站在房门外守着。
“娘娘的病,可还好?”
她心下一酸,突然就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