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这天, 温纵凌晨四点被叫起来化妆。
看着镜子里被化妆师摆弄的自己,她勾起唇角。
化妆师正拿着小刷子在她脸颊上轻扫,见她笑, 赞道:“多漂亮啊,温小姐,长得漂亮真好, 随便化妆都好看。”
她稍偏头,“我漂亮吗?”
镜中女人黛眉细,檀口小,妆容并不浓艳, 含蓄的美感全隐在颦笑间。
化妆师连连点头,“多漂亮啊,温小姐就是美不自知,这种美才难能可贵。”
“既然美, 我怎么会不知道。”温纵随便捡了根口红, 往唇上涂。
化妆师挡住她的手, “温小姐,这根口红不合适。”
见化妆师划拉化妆包仔细挑选, 温纵微挑眉,“没必要, 一会儿大概就要掉了。”
“怎么会没必要,这可是温小姐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我作为你的化妆师, 保证这口红绝对持久, 只要不带油的饭菜,估计到晚上还很完整.其实不行的话还有我呢,随时帮你补妆,保持妆容完美!”
温纵两手支着下巴, 淡淡一笑,“随你。”
“嗯嗯。”
化妆师忙完还有发型需要做,温纵被支配了许久,终于在发型师和服装师接班的空当有了点休息时间。
她刚闭上眼,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妹妹,今天打扮挺漂亮啊。”
温纵唰地睁眼,果然是林徐佑。
油头粉面,人模狗样。
“你不该这么早过来的。”
“呵,不是你叫我过来的?何况我的新娘,我未来的别墅,我凭什么不能过来?”
这是叶昀赠在陪嫁中的别墅,因为跟举行婚礼的教堂离得近,所以温纵在这住了一晚。
她没想到林徐佑这么理所当然的将其视为己有,稍抬眸,“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林徐佑手插裤兜,在她面前转悠,“婚后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而且你又没工作,不得靠我养着,我劝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妹妹。”
温纵笑得无奈,“我该怎么办呢。”
“孝顺公婆,敬重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这些。”
“你娶我就是为了这些吗?”
“怎么会呢,妹妹,要不是你这张漂亮脸蛋,你觉得我凭什么娶一个养女呢?.对了,前段时间有人看见看你单独跟杨格吃饭,你最好管好自己跟其他男人的距离,我可没时间处理你的事。”
温纵脸色有些难看,林徐佑笑一笑,“妹妹,以前的事我都不追究,你也别放在心上,今天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婚礼上,我们好好表现,两家都好看。”
这话听着像威胁,温纵垂眸不语,林徐佑终于满意,前些日子不太听话的温纵大概只是她一时没想明白,现在的她才是那个温软可人的小妹妹。
“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
林徐佑疑惑地回身,温纵跟在他身后。
“你不好奇订婚那天我到底怎么了吗?”
“呃,你不是说自己回家了.难道你去别的地方了?”
“你紧张什么?”
温纵笑得明媚,林徐佑心里发虚。
那天他知道温纵被下药人却不见时非常紧张,可后来看秦楚红那面色潮红含糊不清的样子,才知道下药的酒被她喝了。所以温纵既然没什么,怎么又会提起那晚的事?
“妹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徐佑急着走,温纵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扯住他的袖子,“我要是你,肯定不会选择下药这种手段,毕竟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吗。”
“你说什么呢.”林徐佑甩手想要摆脱她,“我怎么给你下药了,你有证据吗?”
反正药不是他下的,死不承认就好了。
“林总,药被人掉包了。”
“.你根本没被下药,凭什么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但我确实跟别的男人过了一夜。”
“婊|子。”林徐佑火冒三丈,高高扬起手。
温纵顺势捂着脸向后倒去,跌在地上低声啜泣,“林徐佑,你怎能这样.”
林徐佑懵然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温纵,他打下去了?
“闹够了?”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徐佑回头。
见来人是叶昀,虽然心里气极,但权衡了一下家丑不宜外扬,他只能连忙扶温纵。
偏偏温纵捂着脸哭,死活不起身,林徐佑只能一边安抚一边跟叶昀解释:
“小叔,君君她可能是舍不得出嫁,看,都哭成这个样子了.呵呵呵.”
叶昀不置一词,倒是温纵哭得更厉害了:“林徐佑,我知道我不好.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千万不要打我.”
林徐佑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是,我刚才还没碰到你.”
见温纵止不住哭,他焦急地跟叶昀解释:“小叔,我保证,刚才是我确实有情绪,但我真没动手啊小叔。”
叶昀单手撑着伞,站的有些随意,视线往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淡然开口道:“要结婚的人了,闹这些?”
林徐佑要解释什么,温纵推他出去,“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林徐佑无奈出门。
白色窗纱被风吹动,温纵小心翼翼擦了擦眼角,回妆镜台前补妆。
她还没换婚纱,身上还穿着丝质睡裙,宽大的版型并不修身,只在她塌腰时勾勒纤瘦饱满的曲线。
她能在镜中看到叶昀,他还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按着伞柄来回转动。
“小叔,谢谢你.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希望小叔保密。”
“他都对你动手了,还要我保密?”叶昀稍挑眉。
“.毕竟是一家人。”温纵低眉顺眼,“小叔,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等了会儿,叶昀才懒懒道:“送婚纱的佣人被锁在车库,你怎么换?”
她惊慌无措,“怎么会这样。”
“慌什么。”叶昀唇角勾出笑意,看向挂钟,“反正时间还早。”
温纵本想出门,这会儿停下脚步,回头定定看着他,“小叔,我.”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细眉蹙着,鼻尖微红,她哭起来总是我见犹怜。
“我不想嫁,你能救我吗?”
叶昀只勾唇笑着,把玩手里的伞柄,慢悠悠问:“凭什么?”
“.”温纵默了会儿,“那天晚上。”
“你以为你被下药的那个晚上。”
“.”她只有沉默。
“所以你早知道自己根本没中招,只是想凭那天晚上冒次险,赌我会要你。”
叶昀的语气始终淡然,仿佛置身事外,让人怀疑他心里是否只有一片贫瘠荒漠,寸草不生。
温纵手指绞紧衣角,“.我赌错了。”
“你想要什么?”
叶昀这句话声调类似哄弄,完全没有戳破别人心思的炫耀,只像长辈哄不听话的小孩吃饭——只要你肯吃饭,想要星星也摘给你。
温纵沉了口气,“我想从叶家全身而退。”
“代价呢?”
“.”温纵默默回到他身边,“我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你有什么,所以——”叶昀用指尖挑走她耳边的头发,“不要一次又一次试探我的底线。”
“我没有退路。”
“我就是你的退路。”
他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支烟,燃烧的苦涩味道萦绕温纵鼻尖。
她忍不住皱眉,腰间忽然覆了双手,整个人被掐腰抱起。
“直接点。”叶昀将她放在妆镜台上,“不好吗?”
身下是冰凉的梨木,温纵抬眸瞧他,“小叔,这是你给的嫁妆.”
叶昀指间的腥红一点忽明忽暗,单手撑着桌子,狩猎一样将她圈在怀里。
“我说陪嫁——
可没说叫你嫁他。”
温纵看见袅袅升腾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腰,下一秒,侵略性极强的唇齿淹没她所有呜咽。
门再次被推开,被佣人叫来的林徐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男女拥贴在一起。
他被佣人告知温纵房门上锁打不开,过来后却一推就开了,眼前还在上演激情一幕。
女人坐在妆镜台上,面对门口,那张脸,除了温纵还有谁。
刚才只是说说,现在实打实一顶绿帽子扣上来,林徐佑攥紧拳头,火冒三丈。
他本打算冲进去教训这对狗男女,看见男人的衣着打扮时倒吸一口凉气。
叶昀。
温纵的白腿勾在他腰间,予取予求,不知何时见林徐佑来了,冲他勾起唇角。
林徐佑从来没见温纵笑得这样妖冶,像是有心挑衅,可她偷/情的对象让他满心火气没处撒。
叶昀终于将人放下,准备转身离开,林徐佑心乱如麻,赶紧躲出去。
他躲在走廊尽头,本以为是场意外,想起温纵的笑容,才意识到刚才的佣人根本就是她安排好的。
他攥起拳头咣咣砸墙。
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佣,“林先生,送婚纱的人被锁在车库里了,请问你有钥匙吗?”
林徐佑才想起来温纵叫他过来就是说婚纱还没送到,但他哪有钥匙,“没有,去去去,别烦我。”
男佣准备去找温纵,嘴里念念有词:“奇怪,温小姐昨天才叫打理的车库,怎么今天就自动上锁了.”
“站住。”林徐佑叫住他,“我去找。”
林徐佑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温纵提前打理车库,将婚纱锁里面,借故叫他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见她跟叶昀那幕,只是他来的早了,才有了第二次佣人叫他折回去。
温纵,叶家养女,温柔,娴静,胆小。
他反复确认记忆里温纵的形象,对比自己的猜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推门进去时,温纵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了。
她媚眼缱绻,唇上的口红斑驳,艳丽的红色沿着白皙脖颈蜿蜒向下,消隐在领口下。
林徐佑从前有多喜欢她那张脸,现在就有多恨她,确定叶昀离开后,他大步上前掐她的脖子。
“温纵,你他妈胆子太大了,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几乎是怒吼出来的,目眦欲裂。
温纵扒着他的手臂,艰难呼吸,挣扎中用腿直击命门才令他松开。
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理了理凌乱衣服,蹲下身,给蜷缩在地上的林徐佑伸出一只右手,“林徐佑。”
林徐佑疼的直不起身子,嘴里咒骂着,没接她的手,准备自己爬起身。
耳边一阵风。
啪!
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纵。
“你疯了?”
“我疯了。”
林徐佑见她毫无悔意,气极反笑,“别以为你在叶家养两天,你就是正经大小姐了,温纵,你等着婚后。”
温纵轻笑,语调温柔,“林徐佑,今天我当着你的面跟别的男人拥吻,你还要娶我,以后是不是还能当着你的面跟别人上|床啊,你有ntr情结吗?”
“你敢!温纵,我告诉你,嫁进林家你一步再别想踏出去,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那你也得让我嫁进去。”
“今天就是婚礼,我倒要、”林徐佑本洋洋得意,忽然想到什么,“温纵,你到底做了什么?”
温纵对着镜子,轻轻拭去身上口红的痕迹,“林徐佑,你以为你做的脏事没人看见吗?”
她叙述这句话时与平时温软的语调无异,林徐佑却脸色大变,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
“利用合作投资将叶家绑在一条船上,利用我巩固合作,你的算盘打得太好了,就算叶家知道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无法全身而退,不是吗?”
林徐佑定神,“那又怎样,叶昕都没法改变的事,你觉得你有能力反抗他?”
“我没有办法,叶昀可以。”
“不,不可能,这件事布局这么多年.叶昀凭什么为你改变?”
温纵从抽屉里拿出车库钥匙,丢到林徐佑身上。
风渐盛,吹得桌上桌布掀飞,她起身去关窗,林徐佑便围着她转,嘴里念念有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勾引叶昀的?他回来那天,还是我们遇见他那天?上次.上次照片上那个男人是叶昀?!”
温纵笑而不语。
林徐佑抓狂,“温纵,你觉得叶昀那样的人能留你多久,不过贪一时新鲜,你等着那天跪着来求我,我也不会赏你一个眼神。”
温纵一笔一画为自己勾勒口红,“我只劝你一句,叶昀来找你时,你爽快些,不然——两家都不好看。”
她依旧冷静淡然,眉眼温柔,活脱画中古典美人,林徐佑却对她生出几分惧意。
傍上叶昀那样的大腿,让他甘冒风险阻止叶林联姻,而且隐忍不发在他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把时间卡到结婚这个时间点上,一起爆发,果然无愧于混乱豪门的教育。
温纵啊温纵。
.
“各位来宾,感谢各位能够亲临小儿林徐佑和叶家千金温纵的婚礼现场.”
林翰的话还没说完,话筒被林徐佑抢过。林徐佑脸色铁青,不顾父亲瞪眼,举话筒高声宣布:“婚礼取消,各位可以回家了。”
这句话说完,整个画面变得荒诞不经,贺喜的宾客全都换了一副惊讶的面孔,而后是好奇,议论,猜测。
温纵站在教堂侧庭幕布后,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场面,上一秒,她还以为自己要出去经历一场暴风雨。
她提着婚纱裙摆,看向身边的男人,“小叔,你怎么做到的?”
叶昀看向第一排为自己空出来的座位,“连这都做不到,也不值得你亲自求了。”
他今天穿了套裁剪精良的西装,矜贵外有种玩世不恭的意思。
温纵总觉得他在试探自己,便不再追问,双手交叠,乖巧得很。
等了会儿,不见他说话,她抬头想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叶昀垂眸看了半晌,终于在她抬头的那瞬欺上她的唇。
温纵惊慌推他,“小叔,这是教堂。”
“也是你的婚礼。”叶昀略挑眉,勾起唇角,双手拢住她的腰,将她放在刻字的石板上。“但是,利用我,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