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温柔地拂过他的眉峰, 指尖顺着鼻骨往下。
最后停在脸颊处,用指腹轻轻摩挲。
叶昀偏头,吻了下她的指背。
“习惯。”他说。
只是因为习惯。
他是一弯被冻住的湖, 锥子也凿不开半丝裂口。
伤口被包扎好,温纵将双手缩回。
“我今天就搬走了,叶昀。”
医药箱没收拾, 散乱满床。
叶昀不作声,起身整理衣服。
温纵其实没有多少东西要带走。
绕了几圈,一个行李箱都没塞满。
倒是家里阿姨见她收拾行李,有些担心, “温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温纵笑笑,“阿姨,我要上班啦, 以后就在公司住, 这段时间多亏阿姨的照顾, 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阿姨急忙放下手中拖把, “温小姐,你就不回来了?”
温纵摇头, “应该还会回来.几趟。以后叶昀就拜托你了,麻烦你帮我劝他少喝酒, 按时吃饭.总这么嘱咐, 您别嫌我烦。”
“哪能啊。”阿姨叹了口气,“我做这行也有些年头,刚开始我很怕叶先生,后来才知道他不止让人怕, 还让值得人尊重。但是他太没有人气儿了,没人能靠近他——除了你,温小姐,你在这里,他身上才有人气儿。”
温纵从这几句话里明白阿姨是真心愿意照顾叶昀。
笑一笑,“我该走了,阿姨,以后常回来看你。”
拖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推开门,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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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出版社,编辑部。
入目可见各个工位上都摆满打印件文稿,样书,合同.各种各样的文件。编辑埋头桌前,咖啡味从早到晚弥漫办公室。
温纵抱着第三稿,还有路上顺手帮忙带的复印件,艰难推门。
手不太方便,她打算用背抵一下,没想到门从里面拉开。
“谢谢.秦邺?”
“温纵?”
秦邺也是一愣,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她。
雪纺衫配浅紫色半裙,不戴配饰,简洁明了。
“你在这里.上班?”秦邺说,“怪不得在学校没看见你。”
温纵:“我只是暑假去上个小学期.你怎么来这里了?”
秦邺向屋内随手一指,“沈主编是我表哥。”
出版社有好几个主编,温纵问:“不是秦主编?”
“哈哈哈哈,秦主编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好像是那个.你那个叶家的妹妹的表哥来着。”
“叶予甯,她叫叶予甯。”
温纵微蹙眉,提醒他。
秦邺:“哦,叶予甯,记住了.今天这么巧,温纵,等会儿下班跟我去吃个饭吧?”
温纵歉意地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有约。”
她绕开他,进门。
“温纵,”秦邺叫住她,“你有男朋友了?”
温纵顿了下,回头笑说,“我不是单身。”
回到编辑室内,将该上交的第三稿上交,该分发的复印件分发,忙了一整个下午的她才有机会喝口水。
临近下班,休息间没什么人,温纵拿出手机,翻看通讯软件。
除了工作上的,再就是叶昀零星的消息。
她没拉黑,也没回复。
弹出一条通知,是外卖软件的取餐提醒。
看了一时间,将纸杯丢进垃圾桶,推开门出去。
还没走回自己的位置就被拉住。
一个前辈往她手里塞了份文件,“温纵,你一会儿把这个拿去个宋老师核对一下。”
温纵点头,“好的。”
旁边工位探了个脑袋出来,“老钱,就知道压榨我们实习生。”
钱婷挥手把他拍走,“你少压榨了?昨天叫小温连夜整理新稿的不是你吗周扒皮。”
周唐挠挠头,“我那是急事.今天不是小新人提前说了嘛,晚上有事,你还给人家添活。”
钱婷哦了一声,“忘了这回事了,这样吧,小温,这事不着急,你明天再去找宋老师。”
温纵笑容得体,“谢谢前辈,我明天一早就去送。”
她欠了欠身子,抱着文件回到自己工位。
钱婷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一转头被张大脸吓一跳,巴掌顺势甩出去,“你神经病啊周唐?!”
周唐捂着脸,可怜巴巴,“不是.我就借你这个位置看一下,你反正这么大干嘛。”
钱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温纵的位置。
小姑娘尽力打扮得成熟,但身上总有一种天真的圆钝感。
“看上人家了?人小姑娘性子懂事,为人谦和,长得又漂亮,有气质,别看现在身边没男人,那是接触外界少,你等过段时间,肯定有人天天送花送礼物过来。”
周唐:“确实,我觉得她脑袋聪明,干活勤快,虽说是个空降吧,编辑部没一个人讨厌.这么好的姑娘你说说.嗳,钱婷,钱婷,这就下班了?等等我啊。”
钱婷不知什么身后已经走到门口。
周唐抄起包,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扫进去,追着钱婷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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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个多周再次回到别墅,阿姨格外惊喜,赶紧拉着温纵进门。
“温小姐,你可回来了。”
看见她手里提的蛋糕,有些疑惑,“这是.?”
“叶昀生日。”温纵把蛋糕托起来。
阿姨将蛋糕接过,“啊,今天是叶先生的生日,不过他最近不怎么回这里,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温小姐?”
“不用,我跟他联系过了,他应该一会儿就到。”温纵弯腰换鞋。
阿姨提着蛋糕往里走,掩不住笑意,“温小姐,那我去下碗长寿面,再多做几道小菜。”
“我来下面吧。”温纵跟过去。
阿姨愣了下,又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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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秦家那个大孙女嫁给季家那个部长了。”
“年前就在谈了。”
“.秦楚舟的那个小子刚进班子。”
“嗯。”
“秦家不倒,叶家就不会倒。”
裴家书房内。
博古架后影绰两个人影。
一个坐在书桌后,一个倚在窗边,手里都掐支烟,吞云吐雾。
话先断在秦叶两家关系这句上。
裴润拿的是长烟斗,深吸一口,吐出,烟圈飘上。
转头去看叶昀。
他只剩个斜倚的剪影,线条起伏干净利落。
袅袅白雾遮了大半神色。
时间大多消磨在明灭燃烧的烟丝中。
“温纵.”裴润顿了几秒,“我才知道,她爸是秦楚朗,你当初就是为这个,才把她留下的吧。”
叶昀没肯定。
也没否认。
“她跟你的时候,她怎么样,全凭你的心意,现在她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不联系你,也是正常,毕竟去叶家之前,她本可以成为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读书,奋斗,与爱人结婚.你看,现在你除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都给不了她。”
兜里的手机叮咚响了声,叶昀略挑眉,揿灭烟,“她原是自愿留下的,现在——”
「温纵:叶昀,今晚下班我会回别墅,你没事的话早点回来。」
“她也没离开。”
裴润敏感地抬头,“谁的消息,那丫头?”
“走了。”叶昀只笑一笑,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少抽点。”
朝门外走去。
就听见裴润在身后跳脚,“小子,你给我记住,遭天谴的事你少干。”
急匆匆从裴家回到车上,驾驶座的马石有些意外。
“叶总,这就走了?”
这才刚上去没多久,按平时怎么也得待半小时。
叶昀只交代一句,“回郊边别墅。”
温小姐回来了?马石心里暗想。
不敢问出口,只往后视镜瞥了眼,叶昀神色比来时轻松不少,还有心情整理下衣领袖口。
看来是温小姐回来了。
这段时间温纵不在叶昀那里住,可苦了他一个老板秘书,天天下班要去蹲人。
结果温纵每次都直接乘同事的车回宿舍,中间不留一点见面的缝隙。
他也没法跟叶昀说这活做不了,只能每天等,每天失落而归。
“前头有车?”叶昀忽然出声问他。
这条路出了市区,平时算不上拥挤,前面没什么车。
马石急忙回复:“啊,没有,没有。”
“没有还开这么慢?”
“是。”
马石集中精力,一脚油门踩下去。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通往郊外的马路上,黑色卡宴飞驰而过。
回到别墅,叶昀先下车,马石准备折返时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温纵正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个小灯笼,莹莹的光映亮一片。
她穿了一袭红裙,外披米色长大衣,衣摆在风中飘摇,纤细骨感的脚踝时隐时现。
叶昀大步朝她走去。
身上的黑色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下按的长伞步步点地。
碎石块铺就的小道说长不长,温纵很快等到他,眉眼温柔,笑意盈盈,牵他进门。
马石收回视线,幽幽叹了口气。
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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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室内,温纵顺手接过叶昀的外套,连着自己的一起,挂在门口的木衣架上。
弯腰换鞋时,却见叶昀又将衣服取下来。
他吩咐阿姨,“洗洗,挂回衣帽间。”
阿姨答应着接过,转身上楼。
温纵笑一笑,没说什么。
叶昀瞥见那盏小红灯笼,问:“门口灯坏了?”
温纵等他换好鞋,跟他一起走到正厅,“没有。”
“哦。”随口应了声,叶昀盯着茶几上的蛋糕盒。
温纵脱了拖鞋,踩上沙发站他身边,“据说生辰这天有人提灯等着,这辈子都会长命百岁,生日快乐,叶昀。”
说着,揽住他的脖颈,低头落下一个吻。
她笑靥如花,眉眼格外生动。
滞了一瞬。
叶昀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按压下来。
许是心中压了些愠气,他毫不客气地侵占她口中的氧气,唇津交缠。
后颈被按着,温纵几乎起不了身,被迫抱紧他求个平衡。
末了,她脸色酡红,唇色浸润,还被他往臀部拍一巴掌。
叶昀手还停在她腰后,按着用力贴向自己,“这些天真会躲,嗯?”
“工作忙。”她抿唇,下眼睑微弯,换了副娇憨的模样。
刚从楼上下来的阿姨撞见两人这样亲昵,有些局促地沿着踢脚线走向厨房。
温纵羞愧,推开他,“该吃饭了。”
叶昀:“一句话就想打发我,君君,在外面没学尊敬长辈?”
温纵:“哪有你这样的长辈。”
叶昀站在原地不动,手扶在她腰后,神情像是无事发生。
温纵咬了下唇,往他脸上蜻蜓点水吻一下。
“行了,不难为你。”叶昀皱了下眉,似不满意她的敷衍,最终却还是将她从沙发上抱下,低头看她穿拖鞋。
“先欠着。”
温纵推他去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
“京酱肉丝,焦溜肉片,雪里红,咸什锦,蟹黄豆腐.正好阿姨也是京市人,就拜托她给你做了一桌京市美食,尝尝?”
叶昀落座,温纵扯椅子时想起阿姨,探身叫她,“阿姨,这么多菜,一起吃点吧。”
阿姨自然是推脱,架不住温纵再三请求,终于还是落座。
面对叶昀,阿姨有些紧张,夹菜只动身前那盘。
温纵笑,“阿姨,咱们是不是该换个转盘桌。”
阿姨也笑笑,动一筷旁的菜,又转回身前那盘。
温纵无奈地看看叶昀,后者起身。
“做什么去?”
“拿瓶酒。”
“拿瓶度数低的吧。”
“小菩萨也要喝,不怕佛祖怪罪了?”
叶昀回头看她,眼梢带笑。
温纵没理他,回头夹了口菜,夸阿姨手艺好。
叶昀拿了瓶香槟回来,温纵给三人各自倒了酒。
醉意上头,阿姨才稍稍放开手脚,偶尔在温纵和叶昀说话时插一嘴。
见叶昀一杯接一杯喝酒,温纵劝他,“少喝点,等会儿还有份面呢。”
叶昀仍灌一口酒,“早都吃不下了。”
温纵跑到厨房,端出一碗长寿面,“吃一根也行,别咬断。”
叶昀笑着摇摇头,“你都在哪听的这些。”
一旁默默夹菜的阿姨忽然举手,脸庞红扑扑,“我.我教的。”
温纵和叶昀相视一笑。
勉强劝叶昀吃下一整根面条,温纵又兴冲冲拉他去点蜡烛许愿。
叶昀坐在沙发上,盯着她忙碌的身影,“直接去休息,就这么难?”
叫阿姨帮忙关了吊灯,只留几根蛋糕上的烛火。
灯一暗,温纵就看不太清,唱了几句生日快乐歌,也不知道叶昀什么反应,反正没听见动静。
她说:“你许个愿吧,叶昀。”
“不许行不行?”
“为什么?”
“没这习惯。”
“好习惯不养,你养那些危险的习惯。”温纵小声念叨。
说的是上回枕下藏刃,他也说是习惯。
不知是不是周围太安静,这话被叶昀听见,往她腰间掐了一把,“君君,胆肥了是不是?”
温纵笑着往一旁躲,又被他扯回怀里,闹了几下,才被放开。
“我替你许个愿吧。”她说。
她真就在他腿上坐正,双手合十。
叶昀拨开她耳边碎发,将头抵在她颈窝,静静偏头望着。
她闭紧双眼,烛火跳跃的光映在脸上,侧颜也能瞧出拜佛似的虔敬。
“好了。”
温纵吹灭蜡烛,“为了防止你问我许了什么愿,我先回答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昀用指背往她鼻尖刮一下,“神神叨叨,怪不得你是小菩萨。”
“小菩萨送你个礼物,要不要?”温纵回头看他。
还没等他回答,已经将人拉起身,“带我去院里。”
叶昀起身,将她揽在怀里慢慢走,幽幽叹道:“世界上没有灯多好。”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离了我你走不了。”
温纵抓紧他的手臂,轻轻一笑。
红色烛火映亮的小片范围里,相贴的两道影子摇晃着拉长减淡。
庭院中,两盏冷色路灯映亮石板路,短绿的草坪中多了个小土丘,一颗小树苗栽在其中。
弯月清辉洒在瑟瑟的树叶上,隐约泛光。
温纵蹲在树前,拿小铲子培了培土,“送你一颗小桂树,希望它能热闹些,给你带来春天。”
叶昀垂眸看她,“我想我就在春天,不是吗?”
温纵心中微动,放下铲子。
“但它带来的春天才是长久的。”
抬头看他,“你听过吴刚伐桂的故事吗,叶昀?”
“你讲讲。”
“相传吴刚触怒炎帝,被罚到月宫前砍伐不死之树,直到砍倒这树才能结束惩罚,可这树不死,每砍一下都会自动愈合。”
温纵抱膝,声调沉缓,直到讲完。
抬头去瞧他。
叶昀不声不响,冷光下瞧着有些清减。
他在等她的下文。
“不死树是伐不完的,但这棵可以,叶昀,你别砍断它,就算我走了也不行。”她说。
这话到底要怎么理解。
要看听者是怎么想的。
叶昀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紧紧拥住。
但无论如何用力,但总觉得她是那段月光。
搂不住,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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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滴冰结了又融,过了二月,气温逐渐回升。
温纵坐在副驾驶,漫无目的朝外看。
窗外人来人往,每个都行色匆匆。
“最近还有想去的国家?”
温纵忽然回神,反应过来是叶昀在问她。
“想去欧洲看看.但是最近出版社很忙,没有时间。”
叶昀直视前方,只笑一笑,“知道了。”
到了地方,温纵准备下车,叶昀忽然凑过来拉住她的手。
“今天周五。”
眸间有些促狭。
自从去年叶昀生日,温纵周一到周五都由叶昀派人接送,偶尔他得空,亲自过来。
到了周末,她就回郊外那栋别墅。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小半年。
温纵轻轻挣开他的手,笑说,“你记得就好了。”
叶昀不再说话,放她离开。
下了车,正好遇见钱婷,对方多看了几眼叶昀折返的车影,挽住她一起往公司走。
钱婷:“温纵,那人总来接送你,是你老公?”
温纵摇摇头。
“哦,我就说你看着刚毕业,不能结婚,不过呀.”
钱婷四下看看无人注意,才拉住她说,“这种男人应该把握一下,你看,有钱有颜,还贴心,上哪找第二个去。”
温纵只笑,指指大厅的电子时钟,“昨天周唐说你迟到被主编抓住,扣了工资,今天再不抓紧,又要挨骂了。”
“该死。”钱婷一拍巴掌,拉着温纵跑向编辑部。
刚开始,温纵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出版社的翻译打交道,偶尔帮忙打打下手,后来有翻译老师见她工作做的还可以,慢慢将一些书籍的背景文案放给她翻译。
能坐下来,比整天抱着文件跟人打交道要自在得多,温纵常常在办公室一坐一天,心无旁骛。
下午,将手上文件收尾后,她伸个懒腰,拿起杯子去休息间接水。
钱婷跟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看见温纵,钱婷冲上抱住她,眉飞色舞地宣布:“好消息!好消息!”
温纵将拿杯子的手支在一旁,生怕被她晃掉,“什么好消息?”
钱婷:“社长终于做人,要给我们放!假!啦!”
温纵怔了一瞬,直到跟钱婷一起的女孩也笑着点头附和,才敢相信这个消息。
“最近有什么节日吗?”
“惊蛰算节日吗?”钱婷回头问别人,“哦,只是个节气吧。”
“管什么节日啊,社长说放假就放假,七天呢!年假也就这样了吧!”
温纵忽然想起早上叶昀问她想去哪个国家。
打个电话过去试探,那边只笑着让她好好想想。
看来就是他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温纵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想笑。
为了能叫她心安理得放个假,大动干戈给全社假期,做到这个地步,也就他独一份了。
下班时间,温纵正收拾东西,钱婷忽然跑过来拍拍她。
钱婷外套和包都已经穿戴好,身上还有种冷气,看起来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外面有人等你。”
“哦,好的。”温纵捡起桌上的笔,加快收拾的速度,再回头想道谢,钱婷已经跑不见了。
今年春天来得晚,到了这时夜幕还是早早暗下。
外面亮起路灯。
还没走近出版社的玻璃旋转门,就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
温纵将衣领拉高,手抄在兜里,顺着旋转门出去。
下意识寻找那辆黑色卡宴。
不过刚才请人叫她的似乎是旁人。
“裴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裴润冲她招招手,温纵有些惊喜,走过去问。
他裹着件厚厚的大衣,头上戴顶圆毡帽,手里拄拐杖,远看像只灰色的保温杯。
裴润等她走近,说:“上车说。”
神情肃正深沉。
温纵心里忽然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