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黛高考发挥失常,最后上的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所以鲜少受什么重视。那回是“上面的人”要来, 校领导格外重视,要求讲解员一定能反应学校风貌。
本来应该从相关的社团里挑人,勾黛听说有五千块钱奖金,一咬牙花了二百买了个社团同学的名额。
正式讲解那天, 天气挺好,勾黛站在校史馆门前,身穿着黑色西服套装, 脚踩五厘米的高跟, 头发扎的一丝不苟。
几个一看就是领导模样的人走进, 她立即摆出标准的微笑, 手掌微微摊开, 请人进门。最后她抬头准备跟上去,一眼就对上一道饶有兴趣的目光。
一群西装革履但大腹便便,裤腰带掉到肚子下面的人之后, 是一个年轻男人。
高瘦,没打领带, 领口敞着几颗扣子, 右手拂开宽大的西装, 抄在裤兜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动也不动地盯着她, 鼻头秀气但并不算精致, 相貌上便能瞧出风流不羁。
勾黛笑意不改,点点头,收回视线,从他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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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 苑南巡抚上奏《苑南试办大学堂暂行章程折稿》。七月初二,《折稿》获准,苑洲书院正式创办了苑南大学堂......”
勾黛滔滔不绝向各位领导展示自己的背诵成果。
为了五千块,她咬牙背这些东西背了半个多月。
可自从拍照的工作人员撤后,各位领导不再严肃倾听,反而借机跟她搭起话来。
“勾黛是吧,草绿裙腰山染黛,这名字不错。”一个站在人前昂首挺胸的背头盯着勾黛的腰说。
勾黛暗自唾弃这种人的下流。
可为了五千块,她不得不忍,“是的,谢谢周主任。接下来咱们移步名人堂。”
周主任扬脑袋,“哟,这还没看完呢,就移步了?”
分明是故意找茬的,但他似乎地位挺高,大概不只是主任这么简单,后边的人看他脸色,都不敢妄动。
“周主任,那咱们再看一会儿。”勾黛赔笑。
“这不行,还赶时间呢。”
“那咱们移步下个馆?”
“总不能听得不明不白,是不是。小勾,这要是叫你们校长知道了,不得问你得罪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勾黛笑得脸都快僵了,暗自后悔不该为了五千块来受这个罪。
周主任:“是我年纪大了,没你们年轻人接受能力强,不怪你。这样吧,你加我个微信,你回头梳理一下,单独给我讲解,我也好回去写报告。”
勾黛自然不信这份说辞,心中大骂老色批不得好死。
可她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万一他去校长那里给她穿小鞋,这半个月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何况家里还需要用钱。
咬了咬牙,勾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周主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周叔,你看这东西,我爸上回往家里拿了个差不多的。”
不远处传来懒洋洋一声,众人纷纷看过去,见男人正一只胳膊虚倚在玻璃台上,手指着里面的青铜展品。
周主任愣了下,掏手机的动作顿住,“季局......?好像是。”
“这东西不值钱,他图个新鲜。先前有人往家里送过值钱的,被他丢出去了,你猜为什么?”
周主任张了张嘴,默默将手机塞了回去。
“他有我一个斜影子就够了,不想再多个不正的东西。”
“是是是,可不是么,季局就是这样的为人,清明廉洁。”周主任抹了把额头,“走,咱们去名人堂看看。”
勾黛见状,也将手机收回,走在大部队旁边。
路过那年轻男人时,她特意看过去,准备向他道谢,后者没给她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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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讲解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细心聆听。”
讲到最后,勾黛口干舌燥,鞠了个躬。
新的志愿者将一众人引去别处,勾黛则因要填记录表,出门稍晚。
出了门,就看见门口的石柱旁倚了个人,手里夹支烟,飘飘袅袅向上。
是那个年轻男人。
勾黛心下稍动,向他道谢。
“大几的?”他却问。
顺便吐了口烟。
勾黛嗅到焦香的烟味,却没躲让,“大三。”
“哦,快该毕业了。自愿来打这份工?”
“不。校长说奖励40个志愿学时。”
“嗯。”男人点点头,又挑了挑眉。
勾黛咬牙,故作坦然道:“还有工资五千块。”
“啊。”男人笑了下,“为了五千块。”
勾黛看向他被雾朦胧的眼睛。
他眼梢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还有些欣赏似的。
“为了五千块,差点遭那老男人的罪,多不值。”
勾黛低头,“没有比这更值的了。”
“嗯......”男人稍加思索,“我有更值的活,去不去?”
“去。”没等他说清楚,勾黛立即答应。
她天生赌徒。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将烟揿灭,“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