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临祈以往也曾吻过她, 可那时候他的唇冷得厉害,不带一丝暖意,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只把她当成玩物, 想要羞辱她而已。
可是现在,陆愔儿发现他唇上是暖的。
他的触碰让她所有呼吸都停住, 一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好像要破开胸膛跳出来。全身上下所有感觉都消失, 只有唇上那处感觉强烈,被他一下一下碾磨着。
他的动作温柔,偶尔却粗暴起来, 在她下唇上咬出密密麻麻的痛感。
她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眼睛大睁着,看到他离得极近的美到近乎妖冶的一张脸。他的睫毛上被阳光染了层暖暖的光,鼻梁挺直,不时扫到她脸上。
神情专注地吻她。
因为紧张,她的手微微握着。他的手指就探进去,摸到她手心两条细细的疤痕,轻轻地一遍一遍描摹。
他渐渐不满足起来,舌头探进去, 在她牙齿上轻扫。她用尽所有力气紧咬着牙关,可他的舌头像是毒, 扫过的地方瞬间麻痒一片。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抵开她牙关,勾出她软软的舌头, 温柔舔舐。
渐渐地, 她如被下了蛊,眼眸一点一点合上。大脑开始缺氧,身上越来越软, 最后不剩了什么力气。没被控制住的那只手按在他胸前,慢慢收紧,抓住了他衣袍。
邹临祈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刚才的身体还僵硬着,现在却柔软起来,无力地躲在他怀里。他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向下探到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圈住她,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支撑着她的身体。
陆愔儿的理智快要被他倾轧干净之前,他亲吻夏凝心的那一幕再次如毒蛇般涌上了她脑海。
她心里一疼,按着他胸膛的手生了力气,把他往后推了推。头也往后一侧,躲开了他的唇。
他怔了下,粗重的呼吸很快有所平复,略扭头看着她。
软软嫩嫩的女孩脸上还红着,可一双眼睛却是冷的,还带着些莫名的恼意。
他极浅地笑了声,懒懒地靠坐回椅背:“怎么?”声音带了哑,语气有些冷,却惑人:“想赖账?”
“我要回去看母亲了。”陆愔儿有点儿不自在,很快又想起什么,扭头诚恳地向他保证:“你能行走的事,我不会与任何人说的。”
他浑不在意地哼笑:“谅你也不敢。”
她想从他腿上下来,抓住他的手腕无济于事地往外推:“放开我。”
邹临祈反倒愈发生了兴致,圈在她腰上的手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抵不上他力气,被搂得一个趔趄,扑进他胸膛。
他低头,自上而下看着她:“本王三媒六聘娶来的王妃,倒不能亲一下了?”
陆愔儿又羞又恼,胸膛轻微起伏着,像是一只快要忍不住咬人的小兽:“夏孺人也是你娶进来的,你怎不去亲她?”
语气有点儿冲。
邹临祈打量地看着她。
她醋得明显,因为他亲了别的女人,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是念念不忘,逮到机会就来与他发泄不满。
可她是五王的眼线,又如何会吃他的醋。
他不动声色地隐下心里那些怀疑,目光下移,顿在她殷红的唇上,伸指帮她擦掉了嘴角的水渍。
“夏孺人哪有你甜。”他近似浪荡地,暗藏机锋地说。
不管她是在玩什么把戏,他都愿意陪她玩下去,倒要看看这个貌似清纯无害的女孩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一副心肠。
陆愔儿气得更狠了。他拿她跟夏凝心做比较,意思就是把她当成了跟夏凝心一样的,可供随意玩乐的人。
一件可以随手拿来,也能随手丢弃的工具而已。
她眼圈有点儿红,扭过头不看他:“把我放下!”
“所以你这些天都不来找本王,”他忽略掉她的话:“因为吃醋?”
“谁要吃你的醋!”她觉得自己既然不被爱,就也要做出一副不爱的样子,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绝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太多弱点:“一纸婚约而已,皇上让我嫁过来我就嫁。王爷把我看成什么,我也把王爷看成什么。王爷府里姬妾众多,想找谁就去找谁,我绝不会吃醋。”
她越说下去,邹临祈的心情就越坏起来。
他眼眸渐寒,很快又回复到了以前那个看起来无情无欲,寡冷淡漠的奕王爷。
扶着她腰的手用力,把她从自己腿上放了下去。
“出去。”他说。
陆愔儿如释重负,转过身,湖蓝色裙裾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很快跑走了。
她回了自己院子,简单收拾了下,在瑶草和香扇的陪同下去了丞相府。
杨氏在屋里躺着装病,她走进去,还未到床边就先掉了两滴泪,哭哭啼啼地道:“母亲可好些了?”
刘笃瞥眼看了看她,略过了会儿,着人把王府跟来的那些人支走。
屋门关上,陆愔儿立即止住了哭泣。杨氏从床上坐起身,漠然地把自己的手从陆愔儿手里抽出来。
下一刻,狠狠地甩了陆愔儿一耳光。
那一下用的力气极大,打得陆愔儿脸上火辣辣的。可她不敢捂脸,当即从床边起身,跪在了屋里。
香扇看得十分痛快,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刘笃放下茶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厌恶地看着她:“你好大胆子!”
陆愔儿埋着头,故意把声音放得委屈:“奴才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惹得丞相和夫人生气。”
“你不知道?”刘笃冷哼:“钱楷那个没出息的娘子是受了谁的指使才去衙门报的案,那些整日里就知道息事宁人,躲在深闺里不出来的待嫁女,又是受了谁的蛊惑才会去出首钟存麓,这些难道你不清楚吗?”
“奴才委实不知,”陆愔儿躬身伏地,从眼眶里挤了些泪出来,说话时抽抽噎噎的:“奴才被迫嫁进奕王府,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那位阎王生气,每天想着的都是该怎么安然无恙活下去。大人说的钟什么麓的事,奴才根本不清楚。”
她演得实在太逼真,让刘笃一时犯了糊涂,不知该不该信她的。
倒是靠坐在床头的杨氏冷笑道:“老爷不必受她蛊惑,这丫头向来诡计多端,为了保命什么话不能说。要不是因为她机灵,你会选她去替绾溪嫁给奕王那个残废吗?”
陆愔儿抬起头,情真意切地哭道:“夫人,奴才就是跟谁撒谎,也不敢跟你们撒谎。这些年来多蒙府里照顾我才长到这么大,我就是再狼心狗肺,也万万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你最好是如此。”刘笃阴沉着一张脸:“钱楷的案子既与你无关,为何京里都在传,是你为了相帮奕王府里一个奴才,这才找了本丞去插手那件案子的!”
“奴才不知,”陆愔儿哭道:“奴才保命还来不及,哪有那么大本事去插手旁的事。”
刘笃开始琢磨她的话有几分是真。
钱楷的案子到现在了仍不知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推动,满京城把这件事栽赃到了他头上,闹得钟尚书与他生了嫌隙。
事情发展到现在,谁会坐收渔翁之利?
是近来频频有动作的三王爷,还是在朝中锋芒渐露的七王?
更或者是,一直以来隐在府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六王?
无论怎么看,那个六王好像都不太可能是能做出这一切的人。
但他还是不放心,一双染了风霜的眼睛凌厉地看向陆愔儿:“你确是本丞府里颇为忠心的一个奴才。”
陆愔儿忐忑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本丞也相信你定会把事办好,”刘笃道:“六王那人虽残了腿,但人死才灯灭,他一天没死透,保不齐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一向是皇帝膝下最聪颖无匹的一个皇子,若非腿残,这江山早就是他囊中之物。我不信他就真的认了命,不想重新站起来,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陆愔儿不敢说什么,生怕自己替邹临祈说的任何一句话会引起刘笃的怀疑。
刘笃继续道:“为防止他死灰复燃,你要替本丞做些事。”
陆愔儿露出一副又惊又怕的表情:“奴才不知能为丞相做些什么,更不知奴才能不能做好。”
“你向来聪慧,本丞信你定能做得很好。”刘笃道:“近来有人看见奕王府里似有官员来往,你要找机会查清都是哪些人去找的他,都说了什么。”
陆愔儿担心道:“奕王那人从来不许奴才近身,他的院子又有人把守,我根本就进不去,恐办不好事。”
刘笃一笑,在她娇美灵动的一张脸上看了一会儿,说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长着张这么漂亮的脸,随便想想办法,还怕他成不了你裙下臣吗?”
“他府里漂亮的姬妾很多,可还是几乎都被他折磨死了。奴才……奴才实在没有把握……”
“本丞现在是命令你!”刘笃的表情瞬间变得凶横:“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好好做,若办不好,你好好想想你娘亲的性命!”
陆愔儿浑身一僵。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听话办事,我保证你娘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
刘笃从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盒子,交给香扇。
香扇接过去,送到了陆愔儿手边。
陆愔儿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把东西吃下去。”刘笃略显苍老的声音阴森地响在她头顶:“好好为本丞办事。若事情办得好,每月十五发作之时,香扇自会给你一颗解药。”
陆愔儿盯着盒子里赤红色的毒丸。方才的一切表现都是她在演戏,可是现在,她真实地感到恐惧了。
“若是不听话,你可就没有药吃了,”刘笃唇边擒着抹渗人的笑:“到时候发作起来会有多疼,我保证你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试了。”
香扇脸上尽是得意。
她早就看不惯陆愔儿一个卑贱之人嫁进了奕王府,偏偏奕王还是那样俊美的一个男人。在那里,陆愔儿是主子,她是奴才。她实在不能接受在丞相府里地位还不如她的人,如今却爬到了她头上,高她一等。
她就是想看陆愔儿受苦,受的苦越多,她心里越得意。
“还不快吃!”刘笃没了耐心。
陆愔儿无法。
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这条路是她选的,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
苦痛也好,身不由己也好,世上再找不出一个信任她的人也好,通通都要自己承受。
不能抱怨,不能后悔。
她伸手拿起那颗不知是什么的毒丸,缓缓放进嘴里。
囫囵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