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座位都是按男女一桌安排的，所以我的同桌也是男生。他叫言木谨，老师刚才指座位的时候是这样喊的。我走到他身边，放好书包，就忍不住偷看他。头发有些长，微乱，鼻梁很挺，单眼皮下密密的睫毛微微翘着，阳光打过来，在眼底形成淡淡的阴影……哇，太帅了吧！
我正欣赏地神魂颠倒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一怔，脸马上涨得通红，连忙从书包里抽出数学书立在桌子上。
“书拿倒了。”
我仔细一看课本，脸又红了，赶紧倒回来。
赵小洋，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新学校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丑！我正懊恼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我拿出来一看，是蒋乐：“小洋，和班长坐一桌幸福吧？”这是什么啊？我张望了半天，终于在靠窗子的位子找到了笑得很欠扁的蒋乐！
课间的时候，蒋乐过来拉我去卫生间。在路上，她一直对我说我的新同桌言木谨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连吴甜甜都对他垂涎三尺。正说着，吴甜甜和马萍突然闪出来挡在我们面前。她们脸上没有浓妆艳抹，只上点儿淡妆。可是脸上的表情，依旧那么令人厌恶！
表姐(15)
“赵小洋！我警告你，一个星期之内你必须跟老师申请换座位！”吴甜甜戳着我的肩，恶狠狠地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们突然跟见鬼了似的跑了。我一转身，是言木谨，他双手插兜一摇一摆的正朝这里走来。我正考虑要怎么打招呼时，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看都没看我一眼。靠！长得帅了不起啊！本小姐还长得美咧！我的自尊心被狠狠打击了。拽起蒋乐的胳膊，我气鼓鼓地奔向女厕所！
来这里已经一个星期多了，每天的生活无非是帮吴甜甜马萍打热水挤窗口买饭，偶尔还得“借”她们几个小钱，买上吃的东西必须分她们一半，更可恶的，她们的脏衣服还扔给我和蒋乐。我面对堆得高高的衣服，气得要死时，蒋乐拿来一个大塑料袋，把衣服统统塞了进去。我惊讶地问她干什么，她说：“送洗衣店！”关于我那个帅哥同桌，我更没什么好说的，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而且我们从来不说话，他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就是“书拿倒了。”每每想起这四个字，我都懊恼地想去撞墙！吴甜甜对我提出一个星期必须申请换座位，我已经尽力在办了，其实不用她说，我也会去申请换座位的！但是每次班主任都会笑得跟菜花一样对我说：“言木谨同学哪里不好了？更何况班里没有多余的桌子。”我每次听到这话，总觉得这话的本意应该是：“言木谨同学多好啊，你快以身相许吧！”
“老师，我不能和其他的同学调下座位吗？”
“那你问问班里的同学谁愿意和你换吧。”我听到这话高兴地快蹦起来了，可是班里的同学似乎都存心和我作对，全都不愿意！只有吴甜甜破天荒地对我温柔地笑：“小洋，我和你去跟老师说，我愿意和你换座位。”然后我恍惚听到她说：“小洋，你不愿意嫁给言木谨，那我嫁给他，我愿意。”
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头也不抬，说：“谁都可以换，就是她不行。”我又仿佛听到：“谁都可以嫁给言木谨，就是她不可以！”
于是，吴甜甜对我的警告，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丁雅在这期间，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我打开她，不是关机就是停机，好不容易打通了，我刚喊了句姐，就被她的一句：“快上课了，我有时间打给你，在学校乖乖听话。”给堵住了，剩下的就是一连串忙音。
背井离乡在外求学，却被人当成婢女呼来吓去，被安排的同桌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在我这样的境遇下，丁雅的行为无疑是雪上加霜！不过还好，有蒋乐与我同甘共苦！
我正抱着蒋乐感慨人生苦乐时，丁雅这个死人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妹妹！
表姐(16)
丁雅说很久就想尝尝五中的饭菜，究竟跟她们职业专科学校的饭菜有什么不一样，养出来的学生怎么都那么会念书。于是我如她所愿，把给吴甜甜马萍买饭的任务交给蒋乐一个人，领着丁雅去我们学校的食堂吃饭。
丁雅皱着眉头拨拉我买回来的饭菜，夹起一块不知道是茄子还是萝卜的东西问我：“这是什么物质？”
我一筷子打掉她夹起来的物质，说：“姐！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妹妹啊！你怎么不等我毕业再来看我啊？”
“哎哟，我的好妹妹，我前阵子忙嘛！”
我嘟着嘴，不说话。丁雅连忙说：“请你吃KFC好不好？原谅姐姐了！”听她这么说，我才决定原谅她。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丁雅依旧低着头研究我们学校的饭菜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却在这不经意间直戳我的伤口。
“挺好。”我小声回答。
丁雅拿筷子的手停止动作，抬起头，眯着眼，对我说：“你有事就说，别瞒我。”
我不由颤抖了一下，眼睛开始酸酸的，情绪变得激动：“姐……”我想告诉她我在这里受的所有委屈，刚张嘴，蒋乐的话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们除了忍气吞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知道吗？”对啊，告诉丁雅这些事，只能增加她的烦恼和无奈。所以我控制了下情绪，笑着说：“姐，我在这里很好啊，还有很要好的朋友。”
丁雅眯着眼睛看了我好半天，我无措地看着她，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她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看穿。
“哐铛！”餐盘重重摔在我们空出来的半个桌子上，我和丁雅一起抬头看，是吴甜甜和马萍，她们穿着我跟蒋乐在NIKE买的姐妹装，吴甜甜穿着还好，可是马萍穿上就有点滑稽了，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赘肉一道一道地缠附在她的腰上。在她们身后是捂着半个脸的蒋乐。
“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买饭？”吴甜甜对我大吼。
我下意识地瞟了下丁雅，出乎意料的，她居然还在研究那些物质！“我有点事，走不开。”我解释说。蒋乐一定又被她们打了，如果上帝给我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我一定会把她俩千刀万剐！
“你他妈的还挺有理！信不信我抽你？”吴甜甜扬起手比划了下。
周围吃饭的学生时不时朝我们这里看，但是并没有人围观，真如蒋乐所说，她们俩在学校横行霸道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去，给我买饭去！”吴甜甜把餐盘用力往我这里推了推。我没有动，看了看丁雅，她还在那研究。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餐盘准备去给她买饭。
表姐(17)
“小洋，你坐下。”我刚站起来，丁雅居然开口说话了，她斜睨着眼睛皱着眉头看着吴甜甜和马萍，转过头对我说了句让我崩溃的话：“她俩有病吧？”
空气开始沉淀，时光停止流转，一切都变得寂静。过了好久，吴甜甜颤抖着手指问丁雅：“你……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给老娘说一句！”马萍也在旁边附和：“你他妈的说谁有病？”蒋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丁雅，而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了能力。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丁雅居然一字一句，抬高声音又说了一遍！以丁雅为中心，十米的范围内，立刻变得安静。
我悄悄把手机握在手机，情况如果得不到控制，我就打110！
吴甜甜彻底被激怒了，她像一条脱了缰绳的野狗，向丁雅扑过去。我还没来得及冲过去阻止，丁雅就把自己的餐盘扣在了吴甜甜的脸上。餐盘“哐铛——铛——”地摔在地上，吴甜甜便以脸上沾满饭粒，鼻子上挂着粉条，头发上油腻腻的菜汤不停往下滴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姐！”我过去抓着丁雅的胳膊，不知道该责怪她莽撞还是赞美她英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我不敢预想，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始终都会跟丁雅站在一条阵线上！丁雅的反攻，让所有的人所料未及，围观的学生开始一层一层的增加。
“你居然敢打我二姐？”马萍也疯了，挥舞着双臂冲我和丁雅冲过来。我紧张地死死掐丁雅的胳膊，丁雅却镇定自若，马萍眼看就要扑过来时，丁雅猛一抬腿，狠狠踢在她的肚子上！马萍马上蹲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瞪大眼睛看着吴甜甜和马萍，突然很想高声欢呼。丁雅突然扭过头，哭着脸对我大吼：“靠，小洋，你掐死我了！”我连忙松开手，谄笑。
蒋乐来到我身边，伏在我的耳边，小声说：“快让你姐离开吧，她不是本校的，吴甜甜她们一会喊她们的干姐姐来，你姐就麻烦了！”我一惊，真想甩自己一耳光，怎么把这个狠角色忘了？我准备去告诉丁雅的时，已经晚了。吴甜甜用袖子胡乱地蹭掉脸上的东西，再次指着丁雅怒吼：“你他妈的哪班的？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了！老娘今天弄不死你老娘就他妈的给你当闺女！”
“闺女档次有点高，低点吧，给我当条狗怎么样？”丁雅咧着嘴笑着说。
“你！”吴甜甜气得差点晕过去。
“你什么你？抓紧时间，赶紧过来弄死我！”丁雅不紧不慢地说，然后坐在椅子上，掏出十块钱对我说：“他奶奶的，真渴死我了，小洋给我买瓶酸梅汤，你自己想喝什么买什么。”
表姐(18)
我倒！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挂记着酸梅汤？丁雅等得不耐烦了，催促：“你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去？”
我没动，我真怕我一离开，吴甜甜她们就把丁雅拖走，然后我就失去了我最爱的表姐！丁雅无奈，对蒋乐说：“你去。”蒋乐犹豫了下，接过钱，去买酸梅汤了。
吴甜甜掏出电话，应该是给她的干姐姐打：“姐，呜呜……有人打我！……我不认识……我在食堂呢，你快来啊！……姐，你多喊点人，我今天真的要弄死她！”她挂了电话，嘴角浮现出邪恶的笑。
蒋乐买回酸梅汤递给丁雅，丁雅接过去笑着说了句谢谢，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地喝着酸梅汤，还不停地抱怨：“靠，热死了。”马萍扶着桌子站在一边对丁雅说：“哼，你趁现在该喝喝，该吃吃，等会儿姐姐来了，有你受的！”丁雅白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继续翘着二郎腿幸福地喝着酸梅汤。
过了一会儿，有个高高的女音响起：“甜甜，你们在哪？”
吴甜甜喜上眉梢，站起来对着食堂门口挥着手大喊：“姐，我们在这！”
顺着吴甜甜挥手的方向望去，我差点窒息挂了，那一大票人啊！领头是一个头发漂染成橘黄色的女孩，应该就是她们嘴里所谓的姐姐高丹晨，女孩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制服的学生，有男有女，这个队伍最少得有二十人！看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向我们晃来，我的心越跳越猛，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加大力道，手心沁出冷汗，手指过于用力开始变得麻木。丁雅头也不抬，摆弄着饮料瓶子玩。天都要塌了，丁雅怎么还能这样从容？
吴甜甜已经等不及他们过来了，朝他们跑了过去，一直哈着腰对高丹晨说着什么。从吴甜甜凶狠的表情看来，我知道，我们完了。
“姐！就这个贱人打我！”吴甜甜过来指着丁雅对高丹晨说。丁雅坐在那里无动于衷，胳膊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悠闲地晃着饮料瓶子，低着头看着瓶子里的液体翻滚。高丹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丁雅。吴甜甜马萍在旁边对高丹晨添油加醋地说着丁雅的罪行。高丹晨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揉拳擦掌，准备大打一架了。
天啊，这个时候究竟谁能出现救我们？老师？校长？还是警察叔叔？我放在身后，握着手机发抖的手，被人握住，很冰的手。我扭头，蒋乐对我微笑，她的手，也颤抖不已。
“你打我妹妹？”高丹晨双臂环胸，不可一世地对丁雅说。
丁雅出人意料的笑了，似乎是嘲笑。高丹晨正要发飙，丁雅抬头看着她，说：“我还以为请来了什么牛逼人物，原来是你啊，晨晨。”
表姐(19)
“小雅？”高丹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大叫：“你怎么来这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丁雅居然和高丹晨认识？听话语，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还不一般？吴甜甜马萍两个人张大嘴巴，被这突发的转变刺激地半天转不过弯来。
“我来看我妹妹。”丁雅坐在那，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妹妹？你也认了个妹妹在这个学校？”
丁雅一摆手，表示不屑，说：“我才没你那么无聊，我来看小洋，我姑姑家的小孩，前几天刚转这里上学。”
“你妹妹来这里上学，你怎么不吓我打声招呼啊，我帮你罩着点啊！这到我地盘上了，怎么能让你妹妹受欺负呢？”
丁雅没说什么，直接用饮料瓶子指着吴甜甜和马萍问高丹晨：“这俩，你妹妹？”
高丹晨一愣，摆摆手，说：“什么妹妹啊，认着玩的……”
“哦，她们俩说今天要弄死我。”丁雅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酸梅汤。
高丹晨站起来，给吴甜甜马萍一人甩了一耳光，怒吼：“你们想弄死谁？”
“姐？”马萍捂着脸诧异地看着高丹晨。
“怎么还不知道错了？快给雅姐认错！”高丹晨大声呵斥。吴甜甜一怔，连忙对着丁雅低声说：“雅姐，我知道错了。”马萍站在那里，没有动，吴甜甜拽了她一下，对她使了个眼色。马萍领悟出点什么，也赶紧对丁雅说着对不起。
“小雅，她们也认了错了，这就完了吧。”高丹晨对丁雅说，应该是商量，征求丁雅的意见。
“嗯……”丁雅站起来，摸了摸鼻子，哼了声，说：“怎么可能？”话音刚落，她就举起饮料瓶子朝着吴甜甜的头狠狠扔过去。吴甜甜立刻“啊”地一声尖叫，捂着被砸到的地方摔在地上。马萍连忙去扶她，吴甜甜放开手，我看到她的额头被砸得脱了很大一块皮，嫩肉上有密密的血丝。
“小雅？”高丹晨不解地看着丁雅，有些恼怒。
丁雅看都没看她一眼，对吴甜甜马萍说：“你们两个给我听着，看在晨晨的面子上，我不多做追究，但是你们对赵小洋和蒋乐做的事情，给我十倍奉还！”
我站起一旁，看着丁雅，觉得太陌生了。这真的是我的表姐？
“明天，把你们身上的衣服，给我买一模一样的回来！这个学期，赵小洋和蒋乐的热水，全部由你们打！她们的脏衣服，统统由你们手洗！要是让我知道你们送到洗衣店，到时候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还有，你们还要帮她们买饭，并且饭钱由你们自己出！你们抢她们的零食，就由饭钱抵了！”丁雅阴沉着脸对她们说。
我听着丁雅一条不漏的数着她们的罪行，大吃一惊，怎么她全知道？
表姐(20)
送走丁雅，我和蒋乐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望着天空发呆。
所有的事情，都太让我难以接受了。像小绵羊一样任人宰割的表姐，居然没有任何征兆，变成这样？
蒋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对我说：“没想到你姐就是丁雅。”
“我姐怎么了？”关于丁雅，蒋乐知道的好像比我多，这让我的心狠狠地拧了一下。当丁雅的妹妹十四年了，对她真正的了解还不如一个外人知道的多。
蒋乐声音很平缓，在夏末燥热的空气里，显得很好听：“传说中的丁雅，是对面职业专科学校的大姐。大家都这样说，但是没人告诉我，丁雅究竟怎么当上大姐的。大家就只说丁雅很厉害，同样，也没人告诉我丁雅究竟怎么厉害！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跟这个女孩有点什么瓜葛，也就没有在意。现在仔细想想，关于丁雅，虽然沸沸扬扬地传了很多，可是她还是个迷，没有人真正了解她。”
是啊，连我这个跟她天天混在的亲表妹，都对她真正的面目，一无所知。
“不过……”蒋乐蜷缩着双腿，笑了下，说：“丁雅让我感到意外，我一直以为丁雅也是那种打扮很另类，很夸张，行为举止很高调，蛮不讲理，张嘴闭嘴都是脏话的女孩。没想到她很朴素，乖乖穿着休闲装，留着披肩发，看上去很可爱呢。想到那天帮我去买痛经宝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丁雅，我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我望着天空上慢慢飘动的云彩，没有说话。我和蒋乐不一样，我是丁雅的亲表妹，我一定要知道她究竟在做了些什么！
表姐(21)
下午去教室的路上，很多学生在我的背后对我和蒋乐指指点点。我就在所有人的议论声中，来到初二3班，站在教室门口我就听见里面吵闹地快把屋顶掀了。我推开教室门的一瞬间，教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我们。我有些无措，但是这时，上课铃响了，我只好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机械地迈着步子，回到座位上。我扭头看了下，吴甜甜和马萍没有在。
这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推开教室门，有些诧异，退回门口看看墙上挂着的牌子，这才进来。全班依然静悄悄的，历史老师把教案放在讲桌上，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们班今天是怎么了？”
班里没有人回应，显得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我把课本立在课桌上，开始给丁雅发信息：姐，你怎么变成女混混了？
信息报告显示的是成功，但是过了好久，丁雅也没有给我回信息。
“没想到你是丁雅的妹妹。”我的死人脸同桌居然在我来这个学校二十天之后，跟我说了第二句话。
我还以为他每天只会高傲地摆着他那张脸，没想到他也知道我表姐。我斜眼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低头给丁雅打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听。这时，不知道谁放在我桌子上一个小纸条，我打开一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职业学校上学的姐姐是丁雅啊！看笔迹，应该是坐在我前面的李鹏鹏写的。我跟他关系挺不错的，他一直美女美女的喊我，起初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发现，他见了谁都是美女。整天站在教室门口对路过的女生打口哨，因为这，他还被学校警告过。而且他还有一个自认为很伟大的梦想，就是当一黑社会老大。我觉得他以后充其量也就一见了美女腿就打转的小流氓！
你也没问我她叫什么啊！我在下面写道。趁老师不注意，塞给了他。
过了一会儿，纸条过来了：你姐真太牛逼了，我很早就想认识她，一直没机会，哪天你帮我引见一下呗？他这么说，似乎对丁雅的了解比蒋乐多很多。我一下来了精神，想问他关于丁雅的事情，但是刚抬起笔，历史老师就在讲台上咆哮：“赵小洋！李鹏鹏！你俩给我出去！”
于是我和李鹏鹏站在楼道里谈论丁雅。
“小洋，真的，你姐真太强了！我觉得女人能活成你姐那样，就不枉此生了！”李鹏鹏抬头看天，抑扬顿挫地深深感慨。我斜睨着眼睛瞅着比我高出一头的他，心情很沉重。“我是说真的，你姐是我的偶像！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居然跟我偶像的妹妹是前后桌，我更没想到我居然跟我偶像的妹妹一起被赶出教室！我真太幸福了！哈哈！……哎哟！”我很不客气地伸出胳膊，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下，说：“我要听关于丁雅的事情！”
表姐(22)
“好啦好啦，我讲还不行吗？丁雅在职业学校，简直就是一个传奇，只要她挥一挥手，整个学校里的学生任由她派遣。记得去年开春，丁雅他们学校里有个女生把二中一个女生得罪了，二中那女生带着三十多号人去职业学校找那个女生。他们把那个女生拖到操场上，准备好好收拾一顿，结果丁雅领着半个学校的学生把他们围在操场上。丁雅当时真太有型了，对他们说：你们以为职业学校是自由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不想爬着出去，就每人甩自己五十个耳光！二中女生那群人，每人自己甩自己五十个耳光，才离开职业学校。”李鹏鹏讲得眉飞色舞，眼睛里直闪金光。我站一旁，听得我热血沸腾。李鹏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知道更绝得是什么吗？二中那个女生居然成了丁雅的下手，属于随叫随到的那种。虽然咱们学校跟职业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丁雅本人，丁雅平时做事都低调的很，不像某些人，稍微牛逼点就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了。小洋，丁雅在庆阳是不是也很吃的开？跟我讲讲她在庆阳时的事情吧。”
我一下无言，这让我怎么说？说丁雅受人欺负只会自己躲在一边悄悄抹眼泪？整天抱着动画片不放，说漩涡鸣人是她老公，新之助是她儿子，樱桃小丸子是她闺女？我说出来他会相信？
“美女，你就告诉我吧……”
这时，丁雅回过信息了，她说：你在学校好好学习，不要干预其他的，别人说的话你不要信，我只是认识的朋友多点而已。
我把手机收好，对他说：“我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这样厉害，她在家的时候很乖……我也是来了这个学校才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你们知道的比我知道的要多很多……”
下了晚自习，我和蒋乐回到宿舍，吴甜甜和马萍在宿舍里，吴甜甜的额头已经贴上了创可贴。她们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习惯性地拎起水壶去打水，结果水壶是满的。蒋乐看我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于是用很快的速度洗漱完毕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我刚开机就有条陌生信息：你好，请问你是赵小洋吗？
我回复了信息问他是谁，就和蒋乐去食堂吃早点，然后去教室上早自习。
刚到教室，那个人的信息就过来：你不认识我，我只是很想和你做个朋友。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以前在庆阳的时候，就经常收到类似的信息，他们总会铺垫很久，然后一点一点地引出想和我交往的主题。
表姐(23)
明天是周末，我一定要见丁雅，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问的人越多，我越迷茫，心里越没底，问来问去，还不如直接问她本人呢！
“姐，这个周末你请我吃KFC，你答应过我的。”
“可是小洋，我这个周末有事……”电话那边，丁雅有些吞吞吐吐。“我不管！我必须和你见一面！”我开始胡搅蛮缠。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见有人对话的声音。应该是丁雅捂着话筒和别人说话，过了一会，丁雅对我说：“好吧，星期六你等我电话。”
刚挂了电话，李鹏鹏的信息又过来了：好洋洋，帮我介绍给你姐姐吧，我求你了！
我看着信息，居然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这让我心里沉了下，在我们这个家族里，根本就没有在社会上当大哥大姐的人，我们这代的小孩，都是乖乖的上学，接着听从父母的安排，上班，结婚，生子，一辈子注定平平淡淡，不起一丝波澜。丁雅这个样子，在我们家，已经是异类了，根本是长辈们不能接纳的。而我，居然因为这样的丁雅感到骄傲？这让我有种负罪感。
“小洋，你明天去找丁雅姐吗？”去学校超市买零食的时候，蒋乐问我。
我点点头，从冰柜里拿出一盒冰淇淋，付了钱。
蒋乐拉住我的校服，定定地看着我，说：“我……我能跟你去见丁雅姐吗？”
我一愣，不是吧，这丫头也视丁雅为偶像？我皱着眉头看着她，没表态。蒋乐有点慌乱，解释说：“你不要误会，只是想谢谢丁雅姐……我……”
我说嘛，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崇尚那种东西？不过我不能带她去，我是去审问丁雅的，有她在一旁，丁雅肯定会有所顾忌。“乐，以后吧，我跟我姐……”后面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省略掉了。这么明显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没关系，我不会妨碍你的，我只想亲口对丁雅姐说声谢谢而已。”
我晕！“乐，我明天真有事找丁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领你去找她的！好不好？”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真的有事找她。”
在我竭尽全力的劝说下，蒋乐终于点头同意我下回领她见丁雅了。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居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我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套在一步裙的大屁股一扭一扭的，猜想她叫我到办公室的原因。来这个学校都快一个月了，估计是为了了解我的学习情况吧……
办公室里没人，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扶了扶眼镜，对我微笑，两颗大黄牙异常的夺目。看这样，就是为了了解我的学习情况的。
表姐(24)
“赵小洋，你来咱们五中，已经快一个月了。毕老师身为市优秀教师，是很忙的，一直没有时间询问你在新学校的学习情况。”班主任很温和地对我说。弄得我心理一阵温暖，热泪盈眶地看着班主任的脸，不能言语。“但是！”班主任的话音提高了，脸色也变了，我心里一下揪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没想到你来学校还没一个月，就勾结外校学生在本校滋生事端？我只不过最近忙着市优秀教师要求写的教学报告，没来得及找你谈话，你就开始狂妄了？”我看着咄咄逼人的老师，眨巴着眼睛，脑子开始变得迟钝。“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不学好？跟一个念专科的学生勾搭？念专科的那都是些什么学生？你是市重点的学生啊！你将来是国家的栋梁，他们那是什么东西？赵小洋啊！你醒悟吧！”班主任说着说着，情绪就开始失控，站起来戳着我的肩膀痛心疾首的教育我。
她是在说那天在食堂的事情？勾搭外校学生？她指得是丁雅？我有些恼怒，但是她毕竟是老师，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尊敬她，于是我努力压制住怒火，说：“老师，我想您是误会了，那天来的是我的表姐。”
班主任一怔，有些惊讶：“你表姐？这样啊……就算是你表姐也不能领她来咱们学校啊！咱们学校可是市重点！是她进的地方吗？”她瞪大眼睛对我说。我……靠！她怎么能这样说呢？不要说丁雅是我表姐了，就是普通的专科学生也不能这样说啊！她这根本就是侮辱！对专科学生人格上的侮辱！“你表姐进咱们学校也就算了，居然还欺负咱们学校的学生！赵小洋，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班同学被你表姐欺负，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
“老师，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是她们欺负我，我表姐不过为了维护我，才忍不住……”我的话还没说完，班主任就愤怒地打断了我：“赵小洋，你怎么能这样诬蔑咱们学校的学生呢？咱们学校是五中啊！可是市重点！我毕茹教出来的学生都是祖国的栋梁，怎么可能是像你说的那样欺负人呢？你不要为了维护你表姐侮辱我市优秀教师的教学能力行吗？”
我操！她简直就不可理喻胡搅蛮缠蛮不讲理颠倒是非！我一点都听不下去了，对着她大吼一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表姐？你太过分了！”转身跑出办公室。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急匆匆地往教室走，却在拐角处与人撞了个满怀。那个人骂了句我操，我慌忙说了句对不起，准备离开，却被他拉住了胳膊。“你给我擦鞋，妈的！老子的鞋都被你踩脏了！”
我连忙擦干眼泪，回头看这个男生，这个学校的人都怎么了？疯子吗？
表姐(25)
那个男生看着我，愣住了，过了五秒，她指着我的脸，问：“你是赵小洋？”我还没回答，他就像个绅士一样伸出手，对我微笑，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孟绍佳。”
我看着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男生，瞠目结舌。难道这个学校的人，真的都神经错乱？
“我前几天还给你发信息呢，可是你没有理我，我知道我那天的做法有点突然，你要是生气了，我给你道歉……”男生还自顾自地说着。
“我还有事，回教室上课了。”我撇下他，头也不回地回到教室。
李鹏鹏看见我灯泡似的双眼，一直问我小B对我做了什么。班里的学生都叫班主任小B，我觉得对待一个老师，应该尊重，所以我不叫她小B。但是她今天的言语真的让我大失所望！我阴沉着没有理李鹏鹏。
椅子坐热还没五分钟，教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小B，没错，是小B，她在我的心中已经配不上老师这个称呼了！她红肿着眼睛，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对我喊：“赵小洋，你给我道歉！”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回头看我。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冷冷地看着她。
“赵小洋，你起来给我道歉！”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抖，没有说话。
“你……你……”小B的手指开始颤抖，她刚才愤怒的脸，垮了下来，咧着嘴哭着对我说：“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对我？”说完转身跑了出去了。我从敞开的窗子看着她捂着脸飞奔的样子，突然想到被猪八戒强奸后的嫦娥在奔月。
全班静悄悄地看着我，我本以为会有学生追出去安慰她，可是到目前为止，没人动弹。
“小洋，你真他妈的帅呆了！”李鹏鹏扭过头对我大喊。接着，全班欢呼，课本被高高抛起来。
天啊！这究竟是什么学校啊？
第二天，我刚醒来，吴甜甜和马萍就站在我床边，哀怨地看着我。我吓了一跳，吴甜甜对我说：“洋姐，你有衣服要洗吗？”
我皱了皱眉毛，洋姐？“你们别这样，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又是一个宿舍的，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的话刚说到这里，马萍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抓着我的手：“洋姐，你真对我们太好了，我们以前真太可恶了！但是，如果你不让我洗衣服，雅姐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没事，我今天跟我姐说说就好了……”
“不行，洋姐，你就让我们洗吧，雅姐没有放话前，我们必须照做啊！”吴甜甜也快哭了。
我看着她们现在这个样子，想着刚来的时候，她们嚣张跋扈的样子，深刻体会到什么是山水轮流转了。我没辙，拿起枕巾给她们说：“洗去吧。”
表姐(26)
我坐在床上，靠着墙，等到下午三点，丁雅才打来电话让我出去。
临走的时候，蒋乐又拉住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啦安啦，我今天先帮你转达，等下回有机会你亲口告诉她好吗？”我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她这才松开手。
KFC里，我只点了杯可乐，丁雅点了两包薯条和一杯果汁，不知为什么，丁雅对薯条情有独钟，不管是在KFC还是麦当劳，她第一个点的总是薯条。我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叼着吸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丁雅。
“你想问什么就问。”丁雅一根一根地吃着薯条，对我说，她的表情很平静。
“他们说……你是职业学校的大姐……姐，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跟你玩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最爱的丁雅表姐居然这样的陌生……我真的……真的很难接受，你知道吗？”丁雅总也是这样，能很透彻地看穿我所有的心思。我不知道是自己太单纯不懂掩藏，还是她过于犀利敏锐能够准确洞悉我的一切。
“我说过，我不过是认识的人多一点而已。你们学校那个高丹晨，是我的小学同学，小琪也知道的。”丁雅眨巴着眼睛，很自然地解释，没有半点的迟疑，我看不出任何一丝破绽。
“可是，有人跟我说你只要挥一挥手，整个职业学校的学生都听你的派遣，你曾经还把二中一个女孩……”
“哦，你说美美啊。那次她跟我们宿舍一个女孩因为一点误会掐起来了，我那时还不认识她，不过同是一个宿舍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欺负呢？于是我动员全班去拯救嘛！你也知道的，我的口才了得。这不打不相识，我就和美美认识了。”
“他们说你领着半个学校的学生去的啊！”这怎么和李鹏鹏讲得一点也不一样啊。
“什么啊，我领着的是半个班！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女生，比较好煽动……”丁雅忍不住笑了。我看着她，还是觉得没这么简单：“可是……”
“美美领了两个女孩来，当然害怕跑掉了！小洋，这个传言是不可信的，芝麻大的事情也能被传成是西瓜，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丁雅这么一说，我觉得挺有道理。以前在庆阳的时候，我们政治老师做个一个试验，她对坐在第一行第一列的第一个学生小声说了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就这样简单一句话，经过全班同学的嘴，传到最后一个学生那里，居然成了狗不理不好吃。丁雅的事情估计就这样经过几十，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人的嘴，传的已经脱离全本的面目了。这让我绷紧好几天的心，终于放轻松了。
表姐(27)
后来我把蒋乐的事告诉了丁雅，丁雅一直笑，说有机会就见一面。我把小B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丁雅，果然，丁雅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浑身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寒气，让我不禁哆嗦了下。我以为她接下来要跟我狠狠地骂小B，结果却出乎意料，她极其平静地我说：“回去跟你们老师道歉，不管她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她终究是你的老师。”
我有些不服气，刚想张嘴辩解，可是看到丁雅凛冽的眼神，我闭住了嘴。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的床上多了套衣服，是被吴甜甜她们抢走的那件连帽衫，是新的，上面还挂着吊牌。蒋乐躺在床上插着耳机看漫画，没有注意到我回来。吴甜甜她们没在，我推了推蒋乐，问衣服的事情。蒋乐说是她们今天刚买还给我们的，本来蒋乐没要，她们说如果我们不收，丁雅不会饶过她们的。蒋乐看她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只好收下了。我叹了口气，把衣服扔进柜子里。
我的手机又响了，是李鹏鹏，我刚接通，就听见他呼天抢地的哀号：“我的洋洋啊，你究竟什么时候把我引见给雅姐啊？”
“慢慢等着吧你！”我对着手机大吼，直接挂掉，端着脸盆去盥洗室洗漱。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丁雅今天的话，总感觉有点奇怪，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她还让我去跟小B道歉，这样件事埂在我心里让我很不舒坦。我该怎么开口跟她道歉啊？她就是很过分啊！不管她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她终究是你的老师。丁雅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转，我根本睡不着，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终究是你的老师……老师……这句话在我的脑袋里不停地回响，手指不由自主地编辑了条信息，发到小B的手机上，没有信息报告，应该是关机了。信息的内容，有点违背我的意愿：
亲爱的毕老师，我是赵小洋，我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的年少无知，您是市优秀教师，是祖国不可多得的人才，您对我的谆谆教诲，就像灯塔般指引我这支迷茫小舟驶向浩瀚美好的大海！可我不仅不懂得您的良苦用心，还罪不可赎地对您出言不逊！我请求您的原谅，请容我深深地对您说句：老师，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一条信息很难搞定她，这不过是打个预防针，等星期一在正式杀进办公室，对她当面道歉吧。
蒋乐说今天要领我去个地方，于是我很早就起来了。手机上显示小B已经收到信息了，但是她并没有回我，看样子这条信息连预防的作用都没起到。
蒋乐领我坐79路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快三个小时才到终点站，下车又打车到一个郊区下了车。我问她究竟去哪里，她只是微笑，没有说话。踏上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穿过树林，有一座房子，周围围着栅栏。蒋乐在一棵大树后停住了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栅栏里面，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给院子里的花浇水。我想，这应该就是蒋乐的目的地，于是我迈起脚步准备向前走，却被蒋乐拉住。我回头看她，她已经泪流满面。
表姐(28)
“怎么了？”我有些慌乱，胡乱帮她抹着眼泪。
蒋乐突然笑了，对我摇头，说：“没有，只是很高兴，我离我的愿望越来越近了……”愿望？我有些不明白。蒋乐靠着大树，拉着我的手，眼睛望着那个女孩，微笑，在她扬起的嘴角，泪珠被阳光照射得十分耀眼。
“她是谁？”我也朝那个女孩望去。纯白色的衬衣，披肩长发，瓜子脸，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很舒服，像春天和煦的阳光。不过，她的眼睛，却是呆滞的，我在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感情。
“她是我的姐姐。”我一怔，蒋乐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个女孩，苦笑：“我姐姐比我大三岁，从小就很乖，她学习非常的不好，但是，她只爱画画。我爸妈一心想让我们两个考大学，所以我姐画画，受到他们极大的干预。我姐的性格很软弱，一向爸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但是在绘画方面，她却很坚持。爸妈没办法，做出了让步，但是他们不会为我姐画画出任何资费。后来我姐自己找了一所学校，学习服装设计。”蒋乐没有继续说，她看着我，没有笑，出神地看着我。我被她弄得有些无措，轻轻喊下她的名字，她才突然清醒过来，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可是去那所学校还没有半年的时间，我姐就被班里的一个混蛋欺负，半年的时间，那个婊子把我姐折磨成严重的精神分裂！”温柔恬静的蒋乐一下消失不见，她愤恨地咬着牙齿，一字一顿地说：“我姐现在谁也不认识，见到陌生人就会尖叫，我爸妈没办法，只好把她安排这里。每天把饭菜放在院子门口，他们连门都不敢进！我姐她真的谁也不认识了，她连她最爱的妹妹都忘记了！我迟早会让那个婊子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我看着这样凶狠的蒋乐，背脊一阵发凉。女孩从屋子里拿出画架画板一些东西，支好画架，摆正好画板，开始认真的画画。一直面无表情的她，在画画的时候，居然甜甜地微笑。这个时候，我似乎应该对蒋乐说些什么……“乐，你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啊……”我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话题。
“院子周围有监控器，附近都有保镖，没事的。”
我沉默，看样子还得换个话题……“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你姐？”
蒋乐摇了摇头，阴森着脸对我说：“每个周末，我都会来这里，远远地望着她，幻想那个婊子总有一天被我捏死在手心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