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初蕊站在那里,纯白的艳丽,像是一支待放的白荷,高洁无尚的美丽,面孔却被怨恨扭曲成另一个样子。
如果再回到从前(13)
“我知道。”俞夜蓝的声音低低的,不像上一次的惊惶失措慌乱无知,离开俞家无论对谁都是最好的主意,“姐,保重,你是俞家的大小姐,妈妈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
“你不配叫那一声‘姐’和‘妈’,从现在起,你和俞家毫不相关。”俞初蕊抱着手臂,冷眼等着俞夜蓝的尖叫哭泣,这只胆小如鼠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俞家的人,果然,和俞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以俞夜蓝的胆小,这个事实会将她的世界彻底颠覆吧。
这样,也算让俞初蕊出了一口气。
俞夜蓝的出现,让她失去了大部分的父爱,母亲又整天忙着和父亲生气,连青梅竹马的苏岩也倒戈相向,这口气,就要在今天出出来。
“姐……”俞夜蓝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大小姐,谢谢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些,我会尽快离开,请您把我的身份证件和户口证明给我,我会断了一切和俞家的联系。”
这番话语调虽轻,对俞初蕊却像是晴天霹雳,怎么可能,这只胆小怯懦的小老鼠竟然有勇气讲出这些话!
“小蓝,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苏岩拿起那本化验证明,并不相信俞初蕊的说辞。
“苏大哥,谢谢你,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会永远记住你的。”俞夜蓝对着苏岩微笑,和第一次在五岁时见到苏岩的怯生生的微笑不同,坚毅美丽,带着渐渐成熟的风味。
“小蓝……”苏岩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到了报告上的结论,更看到了俞夜蓝的那个笑容,他知道,那是告别,小蓝不一样了,和以前胆小委曲求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我立即找人把你的身份证明送过来,尽快滚出俞家的地盘。”虽然不甘心,但是俞初蕊不会笨的让俞夜蓝留下来享受俞家的荫庇,以她那个笨蛋的样子,出去也是一番折磨。
俞初蕊冷哼着转身,打开门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苏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再回到从前(14)
“对不起,初蕊,我把自己的心看得很清楚,我只是当你是妹妹。”望着门边修长窈窕的身影,苏岩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
俞初蕊没有再出声,狠狠地甩上门,高跟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骄傲只容许她做到这一步。
“苏大哥,大小姐是个很好的对象。”门边的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俞夜蓝却觉得那个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四年的姐姐还站在那里,从第一次见到她,姐姐就不喜欢她,百般嘲笑讽刺,如今,终于结束了,她竟然会觉得心口空空。
“小蓝,你还是不明白吗?我喜欢的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苏岩坐下来,有些丧气,没错,俞初蕊说得没错,如果小蓝是俞家的二小姐,即使是私生女,在他的努力抗争下,爸爸妈妈也许会接受小蓝,可现在,小蓝成了毫不相干的路人甲乙丙丁,爸爸妈妈绝不会让小蓝进门,他该怎么办呢?
“苏大哥,我只是把你当哥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俞夜蓝看到苏岩担心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小蓝,我们一起去英国吧,即使爸爸妈妈反对,但是外婆在那里,她一定会挺我的,一定会喜欢你的,小蓝,即使你不喜欢我也好,让我照顾你。”
“苏大哥,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跟你走,因为……”俞夜蓝眼睛里的光线越来越轻柔,一泓清亮的泉水在她眼里缓缓流动,吟出一首美丽的诗温柔的歌,“我有很想去很想去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回得去,但是,我会努力的。”
“小蓝,你有喜欢的人了?”俞夜蓝眼底的光芒苏岩很熟悉,无数次,他在自己眼里看到那种光芒,都是在想起可爱胆怯的小蓝时才出现的。
“喜欢……”俞夜蓝细细地捻着这两个字,迷惘困惑还有一丝丝清亮掺杂着出现在俞夜蓝脸上,“也许……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弄明白的。”迷惘之后是坚定不移的信念,如果可以再回去,她会弄明白的。
如果再回到从前(15)
“小蓝……”淡淡地叹息,苏岩合上了眼睛,这个从第一见到就让他怜心不已的女孩,终究还是要飞出去,飞到远远远远的地方。
那天傍晚,俞夜蓝穿着一件苏岩送的洋装走出了医院,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心中的希望和渴望是那样强烈,强烈到将连和生活了十一年的俞家的离愁都变得微不足道。
苏岩做好了赴英的准备,机票订在两天之后。
当苏岩将那件鹅黄的洋装送给俞夜蓝的时候,俞夜蓝还是落泪了,这个疼了她十几年的哥哥,还是要分离了。
但是,终于,这个哥哥好好地活着,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开始新的生活。
而她,走上了那条通往奈丽丝的街道,她的心在雀跃着,她要走过那条她和悦大哥相遇的街道,然后,勇敢地去敲悦大哥的门,死皮赖脸地赖上悦大哥。
俞夜蓝还是不太明白喜欢的滋味究竟是怎样,但是,她很明白,叫“悦大哥”和“苏大哥”的心情是不同的。
“悦熙野,我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俞夜蓝站在人流如织的街口,没有另一个神经亢奋的主持人冲出来,只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来来往往。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俞夜蓝从未如此坚定。
“你是个笨蛋是不是!”悦熙野像只凶猛的狮子一般冲了过来,狠狠地握住俞夜蓝的手腕将她拉向路边,“你是笨蛋,是不是?都绿灯了,站在路中央干嘛?听到那些车的喇叭了吗?”
“悦熙野!”俞夜蓝在茫然中看到悦熙野的脸,她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因为,那张总是冷然,即使动作很温柔表情还是很冷漠的脸上竟然都是焦急愤怒关心和……抒怀,俞夜蓝伸手手臂抱住悦熙野,几乎跳起来,“野,这么容易就找到你了,我以为我要到你家去苦苦哀求,没想到,在同一个地方,我又遇到你了,你就那样出现了。”
萌动的温暖(1)
俞夜蓝的手臂缠得悦熙野几乎无法呼吸,一下午寻找担心的怒气竟然倏地烟消云散了,怀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似乎心情很好,并没有被中午发生的事影响到心情。
“你下午到哪儿去了?”悦熙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俞夜蓝从怀里拉出来,想不到瘦瘦弱弱的小兔子,力气大得吓死人,视线扫过俞夜蓝额上包起来的白纱布,阴风嗖嗖地从悦熙野脸上刮过,“这伤口是怎么回事?是谁弄的?”
“我……我就是……野,你还认识我吗?”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恢复了冰冷,澄净的蓝眸里也无一丝情绪,俞夜蓝终于确定她抱住的这个幻影就是悦熙野本尊,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按照事情的发展,她和悦熙野不是应该没有相遇,没有相识吗?为什么悦熙野看起来会像是认识她很久,又找了她很久的样子。
“小兔子,你怎么了?”眉头皱了起来,悦熙野的手掌量量俞夜蓝额上的温度,再摸摸她红扑扑的脸颊,没有什么异常,为什么小兔子说话颠三倒四的,“是因为这个伤吗?很严重?伤到脑子了?”
“野,你告诉我,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抓住悦熙野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担心地抚触,俞夜蓝急切渴望地看着悦熙野。
“小兔子,先回家吧。”悦熙野的眉头越皱越紧,大有把俞夜蓝当神经错乱的样子。
“野,你告诉我嘛!”双脚努力“长”在地面上不肯动,俞夜蓝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肯回去。
“小兔子,我真担心你。”悦熙野叹了口气,这黛玉葬花般忧愁的样子真不适合他,但是,悦熙野控制不住想叹气,这个兔子绝对是他的克星,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俞夜蓝额上的白纱布,“中午流枫有同学恶作剧,贴出了你的身世,在办公室吃午餐到一半你生气跑掉,我没有追上你,你是个笨蛋啊,无论别人说什么,你知道相信我就好,乱跑什么?让我找了一下午,生怕你迷路走失,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像我这么倒霉捡到你!”
萌动的温暖(2)
俞夜蓝眨眨眼,跳起来抱住悦熙野的脖子,忽略悦熙野最后一句话,“野,我好高兴哦!我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俞夜蓝的声音颤抖着,一遍遍地在悦熙野耳边念着。
“高兴什么?”悦熙野怀疑俞夜蓝的神经真的有问题,明明中午还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跑得跟小鹿一样追都追不上,一个下午,就变成“好高兴”了,真是弄不明白小女生的心思!
“你不明白啦,野,我真高兴认识你!”俞夜蓝终于肯放开悦熙野的脖子,像以前一样拉住悦熙野的衣角,“我们回家吧。”
家,多么温暖的字眼。
“好,回家。”一定要找秦破晓询问一下有没有认识好的神经科大夫,看看这种偶尔的神经错乱有没有得救。
“野,你说会一直一直照顾我,不让我受到欺负,是不是真的?”俞夜蓝突然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着悦熙野。
“……”当时她小兔子哭成那个样子,那些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他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将它们遗忘了,干嘛再提起来!
悦熙野跨开大步走在前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野,到底是不是嘛!”俞夜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悦熙野身后,嘴巴嘟了起来,催促着。
“是。”轻轻地回答,一阵风都可以掩去,尴尬的红晕出现唉悦熙野脸颊上,他更加快了脚步,现在想想,那些话有够肉麻的!
“为什么?”俞夜蓝的眼睛骨碌碌转,盯着悦熙野的后背,明明是消瘦的人,却有着那么宽厚的脊背,好像可以扛起整片天的样子。
为什么?悦熙野在心里咀嚼这三个字,天知道,因为他无法摆脱这只粘人的小兔子吧!“因为……因为我是悦大哥。”悦熙野敷衍地说,知道如果不给这只精力旺盛好奇心有三百分的小兔子一个答复,她又要问个不停了。
萌动的温暖(3)
俞夜蓝的嘴巴嘟得可以挂油瓶,这个笨蛋悦熙野,没有听到她已经不叫他“悦大哥”了吗?
悦熙野卖力地往前走走走,丝毫不知道小尾巴百转千回的心事。
俞夜蓝紧紧地跟着悦熙野,努力地配合他的步伐。
在川流不息的街头站了一下午,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如果对悦熙野的思念就是喜欢,那么,她喜欢这个结论。
悦熙野不是大哥,从认识的时候就不是。
至于喜欢究竟是什么,俞夜蓝一点都不急着知道,她回到了悦熙野身旁,她有很长很多的时间来实践探索。
俞夜蓝跑上去拉住悦熙野衣角的手指上,蔷薇戒指在霓虹下闪闪折射着美丽的光芒,点点丝丝耀进俞夜蓝的眼睛,难道是它?
俞夜蓝想起那个项链坠子上刻得那句话——能够改变的是命运,不能改变的是宿命,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宿命早在千年前已经决定。
绕了一大圈,认识悦熙野的事并没有因为时光倒流而改变。
难道,和悦熙野的相遇就叫做宿命?
蔷薇戒指在俞夜蓝手指上熠熠闪闪。
没有答案。
“野,你知道你的项链上那句话的意思吗?”俞夜蓝几乎可以确定一切奇异事情的发生都和这枚戒指有关了,一切都是在得到这枚戒指之后才发生的,而才戴上戒指的刺痛,戒指花瓣微微的张开,仿佛都在预告着什么。
“不知道。”悦熙野摸摸垂在胸口的水晶吊坠,他也研究过那句话很久,总是摸不着头脑,“也许只是从哪儿摘下来的一句话而已,为什么不叫我‘悦大哥’了?”悦熙野才发现小兔子的称呼变了。
“我不想再叫悦大哥,不行哦!”俞夜蓝的话里出现了火药味,她想起了颜舞袖叫“野”时软软缠绵的语调,怎么,只有美女可以叫哦?
萌动的温暖(4)
“没有不可以,只是顺口问问。”被小女生的火气吓了一跳,悦熙野决定保持沉默,这个神经有些错乱的小兔子虽然胆子小,脾气可不小。
俞夜蓝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颈后,过肩的长发下遮掩着嫩白的颈子,颈子上,一朵艳红的蔷薇正在如火如荼地盛开着。
这是她的秘密,从没有人看到,她总是用头发遮掩着,那朵看起来像是纹身一样,又比纹身真实一百倍的蔷薇,从她记事起,就盛开在脖子后边。
爸爸说,那是秘密,谁都不能看到。
于是,她的头发就一直都是那么长,厚厚的发丝正好遮掩着那朵美丽夺目的蔷薇花朵。
俞夜蓝跟着悦熙野步行回到那间坐落于苍黎市最混乱贫穷小区的公寓,一路上,俞夜蓝的视线不断在戒指和悦熙野后背上转移,真好,无论是因为什么,能这样跟着悦熙野,真好。
闷闷的晚上,轻轻的风并没有什么解暑的作用,俞夜蓝头侧,一缕艳红的长发闪烁着妖异的色泽。
俞家的丑闻已经改了版本,虽然俞夜蓝还是传说中的那个被逐出门外的第三者,但是,姐姐和苏大哥的命运已经被改变。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悦熙野紧张兮兮地像只神经质的老母鸡,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俞夜蓝从他的眼睛里,指尖上,都可以看到他紧张。
因为悦熙野的紧张,俞夜蓝反倒安心了。
无论再糟,都糟不过在俞家战战兢兢的生活,大不了就是拼命躲起来,这个她很在行。
尽管心里还是害怕,但是,俞夜蓝努力地将自己变成英勇的小战士。
没有战场给她发挥。
去教室的时候,悦熙野几乎把她送到教室门外,上课时虽然有人偷偷看她,却没有机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