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渺派自先祖师爷飘渺子创派以来,教导弟子无不用心,今竟遭此大难,以后也无脸面立于江湖之中了。从此飘渺派在江湖中除名,我李澹也不会再以飘渺派弟子自居!今日师父就在里边密室仙逝,大师兄二师兄却为了争夺飘渺功的秘籍,置师父的尸身于不顾,僵持不下时,大师兄竟然为了不让二师兄得到飘渺功法,放下千斤重的禁石,封住了密室,不但自己甘愿死于密室,还当场震死了二师兄。我等阻拦不及,令师门蒙羞,惭愧!但我更恨那两位师兄,身为恩师亲子,却不知廉耻,置道义与礼法于不顾,做出这等事来,令师父不能安息,令我等一步之遥,再见不到师父遗容,更不能为师父善后。有心要摧毁禁石,又恐伤及师父遗体,对师父大不敬。因此,我决定录下这飘渺功,为恩师父子三人陪葬,愿他们灵魂安息,不再有纷争。今后若有有缘人得此神功并练成,勿忘是曾经有一飘渺子老前辈创下此功即可。至于我,终生将不复用此功。呜呼!飘渺派不传,飘渺功不再,或许能洗刷此劫此耻于万一。”
看到这里,穆弘远和任侠都觉冷汗直冒,原来穆弘远猜的没错,禁石里果然关着个密室,里面不但有跟外面这具枯骨抢夺秘籍之人,还有一位是他们的师父!两人对视,唏嘘不已;又想到两个不争气的亲生儿子争抢的东西,却早已被师父传给了小弟子一个人,两人又默然良久。再去看那接下来的文字时,说道是:
“本部神功,纯以意练,不在招式。若能参透我所录心法五千言,做到不偏不斜,恰得其妙,则此功定能练成。此功按五行分为‘火’、‘土’、‘金’、‘水’、‘木’五个阶段,这五个阶段代表了五种境界——火炽盛,土含蓄,金锋利,水灵动,至最高境界之‘木’,则可以遇敌不败,有如重生。”
看到这,任侠兴奋得跳了起来:“重生?大哥,我们若练到最高层,只怕这小小的洞穴,根本困不住我们呐!”穆弘远也点头,道:“但愿我们能练到那一层。”便凝神去看那“火”字诀下面的一段文字:
“火德浩大,光明闪耀。以火为此功的第一层,乃是因为这对飘渺功来说是入门,是最粗浅的关于‘力’的功法。这一层需要调出练功者的真气,以及体内一切能量,让它燃烧;若是两人同练,则须让这些能量在两人身周流动、燃烧,则可见肌肤红、有风起,为成功。若体内有互相冲撞未解之内力,或埋伏不显之剧毒,可一并燃尽,清扫干净机体,方可研习下面的功法。”再下面是心法实施的具体口诀。
穆弘远和任侠点点头,赞道:“此功法果然高妙!”任侠道:“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好。”穆弘远和任侠就地坐下,面对面,掌对掌,开始运气和召唤体内的能量。
“以气引力攻无形,盘桓头顶火自生。清毒排滞化灰烬,至红至炽起怒风。疾风护体弱变强,风火相运强者王。……”两人念着口诀,按口诀运气运力,果觉内力自体内源源不断涌出,都集中在头顶,仿佛真在那里生起一团火焰;一股热力在两人手掌之间周流,渐渐地任侠的身体发红发亮,头发和衣服也似被烤似的,轻飘飘地往上飞;穆弘远的内力全部出来以后,周济着任侠,自己却没有任侠那么大的反应。后来,穆弘远感觉到体内积压着的互相拮抗的灵蛇草的药性与自己曾经中的灵蛇派毒内力的毒性,统统跑了出来,也像内力一般被这无形大火燃烧着,只没有飞舞的灰罢了。穆弘远也渐渐感到身体热了起来,四肢红红胀胀,衣袖内被风鼓胀,上下飞动。两人知道练到这样就算是入了正途了,就屏息凝神继续练。
须知这门功夫不像别种,它虽然神奇,却并不是人人可以练成。因此当年李澹的师父为了参悟这门功夫的真谛,特辟这山洞里的密室来潜心修炼此功。而今穆弘远是心思极纯极清明之人,任侠虽然机敏好动,但也因为内力不济被迫只能一门心思做事,不复胡思乱想。这两人一予一受,再由任侠将气“吐”出来,就让气能自在周流,火于是得以越来越旺,两个人的内力都得到了历练,都因火而膨胀,上升,都有了不同寻常的张力。功夫是以得到提升。经过火的一番净化,任侠竟然不再躁动,心里竟沉稳了许多;穆弘远本就沉稳,现在更觉轻灵爽利了许多,似乎心中不再那么忧郁了。
两人正在心中大赞此功法的神奇,似乎第二个境界——“土”境已到了。
无限飘渺,神功出世(三)
“灰飞滓尽焰转空,涵养后土在其中。”——“火”的境界过后,是“土”。而且,从一个境界到另一个境界,这中间不需要任何转换的努力,是那么自然,直接自动衔接。穆弘远和任侠心中不禁一阵狂喜,忙压抑住飞扬的情绪,令自己配合,进入“土”的状态。
穆弘远的内力这下不再大量转给任侠,而是两人各练各的,绝少交流;就算交流也是必要的信息交流,确保两人在同一层次上,进度一致。但任侠在方才“火”的境界中所吸收的穆弘远传来的能量,则保留在自己体内,现在他就靠这些在练——因为他自己极度虚弱,确实没有多少内力了。这门“飘渺功”虽然神奇,可以化腐朽为新生,化无为有,可是练功毕竟不比练魔法,不能凭空让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拥有盖世神力。在这一点上,练这门功夫倒更像是用手动压水机取水,得先有水注进去才行。得有“底力”,有了这点底力,然后就是一而二,二而四或者甚至一而三,三而九了。
穆弘远将自己内力一半都转给了任侠,现在感觉到他练得还不错,很是欣慰。他欠任侠太多人情,如今也能帮他一二,心里很满足。于是静心练功:“心念汇聚结百绳,丝丝入扣降飞蓬。网罗微尘数万点,一片莽原一奇峰。”
不觉内力汇聚,竟似比刚才练“火”境时变化还快,穆弘远只觉丹田处旋风呼呼,尽落些砂土,铺成一层又一层,最后这许多层竟越积越紧密,宛如五内有基石一大块护着,便觉什么都不可怕了。穆弘远心内一喜,知是这一层也快要练成了,便想看看任侠练得怎么样了。
他俩均闭着眼睛,全靠掌心相对,内力互致,加之意念交流,得知对方的状况。穆弘远送了股气过去,回来的气却绵软无力,他心知不好,忙给内力运行减速,直至云散风停。任侠会意,也收了功力,半晌,睁开眼道:“大哥,是不是我练的不对?我自己也感觉越练身子越紧,不晓得是哪里不对。”
穆弘远道:“是了,你方才不知怎地,气脉沉滞,好似筑起了一道墙,我的真气过去,竟穿不透,回来的时候只有二三成。这可不是奇了么?”
“墙?……”任侠喃喃自语道,“不对么?那应该是什么才对?怎么练?”
穆弘远道:“不应该是墙,我刚刚练出了一片平原,中有一座高山,应该就是这个境界。莫要忘了,下一个层次是‘金’,土生金,就是要有矿山。嗯,应该是山就对了。但是山不可无根基,所以要有平原。”
“啊?真的?那么说,大哥你练对了?你真的很厉害!”任侠雀跃的表情又浮现在脸上,仿佛比他自己练对了还要开心。
“嗯……”穆弘远还是略微锁着眉头,他想的是,为什么任侠练得不对。为什么会有墙出现,怎么才能让他练对。
墙是砖砌的,穆弘远想,砖……砖……他又起身去看那石壁上的刻文,道“土德蕴藉,藏宝其中而不彰,孕育力量而不矜,外表厚实,实质空灵冲虚,功成弗居。以此继火,尽得其珍;以此启金,如日出e龋癖舷帧!薄翱樟槌逍椤彼种馗茨盍艘槐椋。橇耍ㄊ侨蜗辣旧硖辶驮患茫嘶涣四敲炊嗄潞朐陡哪诹Γ且愿詹帕贰盎稹弊志鞯氖焙颍久蝗忌盏贸浞郑切┗医铮辜性幼判矶嗟陌褰岢僦偷哪诹Γ虼肆返健巴痢弊志鞯氖焙颍静皇怯苫医头勰┗粒倩鄢裳沂侵苯勇湎吕茨岢伤缮⒌淖罚徊悴阊瓜吕矗统闪饲健D潞朐睹Φ溃骸澳憔蚕滦睦矗倭芬槐椤稹志魇允浴!?
任侠面露难色:“大哥,你……”他有点怕自己再练不好,耽误穆弘远;又想万一走火入魔可怎么办。
“我等你,练吧。”穆弘远道。有了穆弘远的精心守护,任侠就不怕了,重新开始练“火”——“以气引力攻无形,盘桓头顶火自生。清毒排滞化灰烬,至红至炽起怒风。疾风护体弱变强,风火相运强者王。……”这回他已有了第一遍练“火”时新运化的真气,是由燃烧穆弘远所遗内力而得。这回自不比刚才,要顺畅得多了。穆弘远在一旁看着他全身发红,身周起风,点了点头,心想,此功果然急不得。方才他是由于底子太薄,生生被穆弘远的内力逼得发红,起风,是被动的,是以反应得比穆弘远还早。穆弘远感到惭愧,是自己一时大意,让他险些走火入魔。今后可得加百倍小心了。他也是从未练过此种功夫,甚至于闻所未闻,现在看任侠返工,才算是真正体会了一点这种功夫的特性了。
任侠很快过了这一关,站起来拉着穆弘远的手,道:“大哥,我们再重新练‘土’字诀吧,我可以了。”穆弘远笑道:“你还是要自己练,因为我就快成功了。等你练到我的境界时,我再坐下来和你一起练。”任侠想了想道:“也好。”于是重新坐好,练那“土”字诀。穆弘远看着,看他刚刚练到平原铺成,还未积累高山的时节,忽然听到洞口沉闷而又绵长的一声“吱呀——”
——石门开了!一个人“骨碌碌”滚了进来!确切地说更像是被摔进来的。
穆弘远大吃一惊,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盼望任侠没有听见!他们距离洞口并不远,但任侠的确没有听见!他专心致志练功,一门心思全放在功法上,甚至耳,鼻,口,心……统统都只专注于这门飘渺功,竟仿佛无知无觉,不闻不问。一双眼更是闭得紧紧的。穆弘远惊出一身冷汗,安慰自己道,任侠没被打乱就好,任侠没被打乱就好。谁都知道,练功时若被打乱,真气逆行,非死即伤。好在还有个穆弘远守护任侠,若是还像开始那样,两个人都在练功,恐怕凶多吉少。
来的人是敌是友?
穆弘远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浑身的冷汗就凝结了——这个人绝不能算是朋友,若算是敌人,也是个厉害敌人。穆弘远不但吃过他的苦头,还差一点在他手里丧了命——
他就是灵蛇派首领,那个戴着灵蛇面具的人,那个动不动就拿小青蛇当暗器的人,那个让穆弘远身中剧毒,昏迷了一个月的人!
那个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头,现在是日间,洞穴外面的自然光正打在穆弘远脸上——他也看到了穆弘远,并似乎也认出了穆弘远!
就在这时,洞口外面有个声音传进来:“李四绝,你好自为之,一个月后我们再见。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闻听此言,那个穷凶极恶的李四绝,似乎被震慑住了,竟用手背揉了揉鼻子,眼望地下。随后门“咣当”一声又关上了。没有上锁的声音,但洞里的人都知道,想出去的话,此路不通。
门外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将李四绝抛进这洞中?穆弘远听出,他的声音不像是那个“送”他进来的“影子”,非但不像,还是天壤之别。这声音分明出自一个风度翩翩又有着古怪性格的俊俏少年,他没有在洞口现身,但是穆弘远已经可以根据他的声音描绘出他的大致容貌了。——因为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多。
——传说中的“人中龙凤”!
李四绝
石门关上了,洞穴里又恢复了幽暗。那李四绝缓缓抬起头,看着穆弘远:“小子,是你!你不是那西夏人的走狗么?为何阎王爷放过了你,被你逃过一死?”他问得奇怪,语气也甚为奇怪,再加上他的名字,真是个十足的怪人。
穆弘远却没有心情管他怪不怪,只想拖延时间。他冷笑道:“阎王爷也知道我是好人,不是什么走狗。上次你错怪我了,也不该针对李堂主。”他说的都是实话。要完完全全讲出实话,自然说来话长。但现在对于他来说,话越长越好。所以他不等李四绝接茬就继续说:“你为什么会进来,门外让你进来的人是谁,我都管不着。但是我是谁你都没搞清楚,就要杀我,还差一点真的杀了我。总而言之是你对不起我。所以,你最好放客气点。你上一次没能杀得了我,这一次也同样未必。”
“哦?”李四绝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这洞穴里,还能找得到救命的方法么?”穆弘远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他说的是中毒以后的解法。他的飘渺功已练成了一层,凭着这层飘渺功,就足以运化任何的毒。可惜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毕竟在李四绝手上吃过一回苦头,而且初练飘渺功,对这门功夫本身和驾驭这门功夫还不够自信。平定了一下心神,他淡淡道:“不敢说一定能破你的‘毒招’,只希望你莫要杀错了人。”
“哈哈哈哈……”李四绝大笑,笑够了,他道,“杀错人?你以为我这名号是白取的么?”穆弘远赶忙问:“还没请教,您这‘四绝’的歪名儿是怎么取的?该不是爹娘所赐吧?”
那李四绝也不生气,徐徐道来:“此名的确是我在江湖上混出名了以后才得的,只因我做事极讲原则,所以江湖人称‘四绝’,是‘绝不枉杀好人’,‘绝不滥杀无辜’,‘绝不放过外敌’,和‘绝不饶恕内鬼’之意。”穆弘远听了,隐隐有佩服之意,想到在一品堂所见所闻的种种,大觉这最后一条“绝不饶恕内鬼”真是妙啊。
李四绝看出了他的赞赏之意,大为得意:“怎么样?你乃是犯了第三条,你帮助外敌劫掠我土地,侵扰我人民。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错啦,你不该杀我,你乃是犯了第一条,我是好人。你若不信,我说给你听。”穆弘远忙道。他想,李季诚的事早晚要解释清楚,既然如此,不如就现在说明。谁料李四绝手一拦:“不必。上次没能杀你,那件事就这么算了。反复纠缠,不是我李四绝的作风。现今只有你我,”说到这一指打坐练功的任侠,“——还有这个小子三个人。看样子他跟你是一伙的,你们怎会在这里?说来听听。”
穆弘远听了,知道他是不想耗费气力跟自己打,莫非他真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那威风凛凛的少年会不会给他送饭?一口气转了好几个弯,才说道:“我们是被人关在这里的。”
“哦?”李四绝问道,“李澹也许你们来学他的功夫?”又想了想,大怒,抱怨道:“这家伙!还说这门功夫早已不传,他也不再用。可是一跟我比试,打到关键处,就总用这‘飘渺功’!我不服,他就让我来练,一个月后再比,就可分出胜负。这回要是被我赢了,他大明教就得听我的,归我灵蛇派管!他也再不敢瞧不起我们灵蛇派了!”又看着穆弘远,问道:“你们是李澹派来的陪练,还是到时要给他帮手,一块儿对付我?”
穆弘远见他乜斜着眼瞧着自己,不由心内哑然失笑,心想,这家伙嘴倒快,有勇无谋,不像是个坏人。他自己经历了一些事,人变得灵活机变了许多,对于这种朴实憨厚的人,却还是很尊重的。特别是上次被他用毒毒倒之后,对他印象不佳,现在想来,是自己太不小心。也许人家就是用毒为招,并非诡诈之术。又知悉李澹原来就是那俊俏公子,还是大明教的人,听来像是首领,不由心惊,又想到一个疑点,便问:“四绝兄,你说的李澹是不是就是刚才洞外的人啊?”
“不错,就是他。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姓?”
“还不曾问过。”穆弘远说的倒是实话,“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比实际年轻那么多?”他心知李澹刻字也有几十年了,就当二十年来算,现在也该有三十多岁了,声音却那么年轻。
“哈哈……”李四绝又大笑,“那家伙,练了飘渺神功,得了许多好处,功力无穷。我听说,那飘渺功妙处很多,其中一点就是,练成之后,内力尽由自己支配,再练之时,可以用它来干任何事情。李澹那家伙,把功力全用来保持青春啦,哈,否则他早就是天下第一了!”这几句话听得穆弘远目瞪口呆,心想,原来飘渺功竟有如此神效,不由得人不佩服。正想着,李四绝突然看了看任侠,又看了看穆弘远,目露凶光道:“你们已经练上飘渺功了?你们练多久了?打起来你们是帮他,还是袖手?”
伤人者反被伤
穆弘远笑道:“不瞒你说,我们谁也不帮。我们并不是李澹派来的。”
“什么?”李四绝大惊失色,挥剑直指穆弘远喉咙:“你说你们不是奉李澹之命来练功的?那你们就是私闯禁地了?!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穆弘远向后一闪,躲开了他这一剑,身子却已靠到了石壁上,他忙道:“李四绝,我们不是有意的……”
李四绝哪里听他解释,他认定方今天下,飘渺功已经失传,只有他和李澹才配练这门功夫。若有别人学了去,岂不是人人学得了!若有一天,有人用飘渺功来对付他灵蛇派或是大明教,贻害无穷!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穆弘远闪过一边,更让他看到任侠头顶云雾缭绕,他不知是练到了第几层,但是这种景象令他抓狂,于是一剑既刺穆弘远不中,也不收回,直直地以剑代刀,划空劈下……
穆弘远大惊,立时冷汗涔涔,忙拔剑去救,怎奈地下湿滑,终是晚了一步,剑尖只抵得对方剑尖的侧锋,“k;”地划了一道刻痕,李四绝的剑,纵然减速,却还是重重地劈了下去!
“V!!”“砰!”“嗡嗡嗡嗡……——”电光石火,穆弘远眼睛刺痛,闭上眼睛以后,还是止不住流泪。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李四绝捂着右臂,嘴角已经往外渗血,面色惨白。而他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柄剑,似乎手已麻木,剑是向下垂的。
——那柄剑的一侧剑锋,已被崩出了一排狗牙状的豁口;剑身仔细看之下,还在微微震颤着……
“这是怎么回事?”穆弘远不明所以。
李四绝此时竟不能开口说话,任侠却已站了起来。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穆弘远一见,欣喜若狂,上下打量了两遍,知道他没事,才问道:“你练成了?”
任侠点点头,一旁的李四绝,眼睛艳羡得要喷出火来。
任侠道:“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这下子,我们可以一起再练了。只不过,这回却是我等你。”他的笑容很自信,穆弘远觉得,练成“土”字诀,对他性情的稳定和成熟大有帮助。穆弘远又看了李四绝一眼,问道:“他怎么办?”
“他?我听说上次就是他让你中的毒?咱们还没好好惩罚他一下,结果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刚才他的剑劈在我刚练好的山峰顶上,想必震得不轻,这是老天替你报了仇。我们不用管他,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穆弘远想了想,道:“话虽如此,他伤成这样,我们怎么能不帮他?”
“怎么帮?”任侠问。
“用火给他疗伤,让他没有瘀伤;再用土帮他固元。”穆弘远道。
“好吧,待我问问他。”任侠走到李四绝面前,问道:“你屡次不问青红皂白,伤人性命,是该或不该?”李四绝不能言语,只看着任侠,使劲点了点头。
任侠也点点头:“孺子可教。我和大哥要为你疗伤,你好自为之。不是我吓唬你,这门功夫需要练的人心无杂念,更不能有邪念、贪念、狠念。你若违背,死了可别怨我兄弟二人!”李四绝听了一怔,使劲摇了摇头,又使劲点了点头。任侠和穆弘远知道他是明白了,绝不再动恶念,他保证。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分坐在李四绝的两头,穆弘远将功力集中在他的背部各要穴;任侠拉起他受伤的右臂,先替他止了血,然后开始运功调理。
两人各生起飘渺火,李四绝只觉体内暖暖的甚是舒服,不一会儿,他惨白的脸上又有了血色。穆弘远和任侠此时已经不需要像先前未练成的探索阶段那样闭着眼睛,看见他有好转,知是练对了,心中由衷喜悦。
须知此功心法中并无替人疗伤的要诀,个中用法全靠二人自行体会研究出来。但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只要练成此功,稍加变化,可以用它来干任何事。就像李澹用它来驻颜,也是一例。况且李四绝于他们二人,非亲非故,却加害过他们。是以二人疗救起来并无任何心理负担,可以得心应手地拿他来做实验,体验这门新功夫的奥妙之处。
穆弘远和任侠侠义心肠,仁义为怀,却也是人。能够以德报怨,已经不易。李四绝能有这般奇异体验,未练飘渺功,先被其震,又被其救,也是一种缘分。
神功已成
飘渺火成功地化解了李四绝的伤势,没有造成瘀伤。任侠和穆弘远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需要每日用“土”字诀给他固元强本,保住他的真气,也就是保住他的武功,这就需要七天。这下好了,在七天之内不需要防着这个人了。
以后每日正午,李澹都会亲自来送饭,为的是怕人知道这个洞穴的位置。穆弘远和任侠躲在洞穴深处,心里暗笑,李澹绝不会知道已经有人用这个洞穴关犯人了,只不知道洞穴内还有奥妙而已。
其实李四绝本可以趁李澹来送饭的时机向李澹告密的,但他感念穆弘远等救他的仁义,不但没有暴露二人的形迹,还把李澹每次送来的饭菜分给任侠和穆弘远吃。任侠饿急了,第一天送来的饭菜被他吃了大半,发现吃多了又不好意思起来。穆弘远和李四绝也不以为意。
穆弘远和任侠平时互相扶持,同练“飘渺功”,每日定时给李四绝疗伤,不在话下。
一晃过了七日,李四绝的伤完全好了,身子也不再虚了。若不是穆弘远和任侠,他还不知伤得怎样呢。这回是真领教了飘渺功的威力。穆弘远和任侠将余下的三层“金”、“水”、“木”也都练得炉火纯青。至此,两人的五层飘渺功俱已练成,就此辞去。李四绝竟有些不舍。
穆弘远走到洞口,回身向李四绝抱拳道:“我二人不便再留在此地。烦劳四绝兄代为向李澹教主澄清我与李堂主的事。因其中涉及人物众多,未免难以尽信。他若不信,来日自当亲自说明。”李四绝点点头:“这是自然,请放心。”
任侠也拱手道:“看来我们误会一场,倒交了好朋友。幸会幸会。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李四绝笑道:“不瞒你说,我纵横江湖十几年,除了李澹,还真没服过谁。现如今必须承认,你们值得我佩服!”任侠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你练好飘渺功,再去与那李澹一决雌雄,凭你的本门功夫,与那李澹的后来自创功夫相较之下,也许从此你连李澹也不须佩服了。”说罢,三人抚掌大笑。
道别已毕,穆弘远和任侠正要找地方运功崩开洞穴出去,石门开了。从听见声响的那一刹那起,两人就对视了一眼,各退至背靠墙壁,静观来人。
因为照他们的感觉,现在未到正午,来的人应该不是李澹。
果然,外头的光照进来,洞口映出了来人的形象。——是“影子”!莫非他是来看看,穆弘远和任侠有没有化成水?
“影子”看见李四绝,不由一愣。一愣之下,李四绝已经出手!
直飞而去,快如闪电的一条小青蛇!
影子眼力不弱,竟然躲开了。与此同时,穆弘远和任侠同时施展“金”字“水”字诀,左右挟住了他的胳膊。影子的步法再飘渺,也比不上这“飘渺功”!“金”字快攻,“水”字定位,天衣无缝。
但“影子”尚未黔驴技穷,他竟然还可以金蝉脱壳!骨头骤然一缩,穆弘远和任侠的手也抓紧——袍袖之下竟然是空的!“嗤啦——”衣服挣断,影子又逃了!
穆任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忙纵身去追。追到山脚下,影子自己停下来了。穆任二人不敢轻举妄动,也停下与他对峙。只听影子用极为难听的声音呵呵笑道:“没想到你们还没死?还居然被你们练成了飘渺功?!”
二人俱是一惊:“什么?你知道洞内铭刻着飘渺功?”
“呵呵哈哈……”影子瓮声瓮气地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但知道,还有意让你们去练这门功夫。”
“什么?!”穆弘远和任侠顿时不寒而栗,“你……你有什么企图?”
“我?我被这门功夫害得这么惨,打起架来人不人,鬼不鬼,我当然想有人来陪我作伴呀!没想到你们居然练对了。也好,也好,把你们抓起来,喝你们的血,照样可以让我也有飘渺功护体!”
“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穆弘远道。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影子会是那种打法,原来是练飘渺功没练好,走火入魔所致。再说,飘渺功功体就是光明正大的,提倡的是清心静虑,怎会有如此取得方法,教人作恶?!定是他自己走火入魔了,臆想可以用这种邪门方法得到飘渺功的功力。
“你个变态!”任侠咬牙骂道。
“哈哈哈哈……你骂我没有用,除非你教给我飘渺功的正确练法,等我练成了,我就放过你们。否则……我就一直跟着你们,抓到就放血喝。哈哈,不过,就算你想传给我,恐怕这门功夫这么难,也是不可言传的。再者,我还怕你陷害我,再传我错的,我也许就没命了,不行,不行,还是喝血好,喝血痛快。”他的声音听上去的确已非正常人,令人毛骨悚然。
穆弘远牙缝里崩出两个字“祸害!”,挥手拔出了他的弘远剑!
任侠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从腰间抽出了他的藤条长鞭!
一场恶战在即。
飘渺剑,飘渺鞭
影子也终于亮出了他的“兵器”——竟是一条一丈长的白练!白练是从他怀中掏出来的,一开始还是折叠着的,等他往空中一抖,立刻展开,如龙似蛇,自在舞动。任侠看得呆了,穆弘远也是始料未及,原本就紧绷着的神经更加紧张了,丝毫不敢大意。
只见影子手持白练,内力一发,手臂跟白练一起舞动,宛若一体。穆任二人这才明白,原来影子练飘渺功走火入魔了以后,手脚没有劲力,或者说使不上劲力,而内力却又绵绵不绝,是以要找一条可柔可刚的长物件,其长度足以均匀分布他的内力,然后一卷一收……对手就会被他制伏。而这白练,看似柔软,经他的内力一贯注,未尝不是一件杀人利器!穆弘远握剑的手更紧了,任侠的手心甚至已经沁出了汗。
“哈哈哈哈”影子狂笑着,挥舞白练快攻。穆任沉着迎敌。白练想要缠上弘远剑,弘远剑瞅准白练最薄弱的环节突围,藤条鞭也来帮弘远剑解围。这样打了四五十合,穆任二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穆弘远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啊,有没有什么办法破他的白练的。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如今看这白练,凌空飞舞,时而妩媚多姿;时而刚劲有力;时而作绳套状来取人或兵器;时而又乱作螺旋,形成气涡;时而干脆当作红缨枪来用,这时可就比一般红缨枪长太多了;时而又变成流星锤,充分发挥它中间柔弱、终端刚强的优势。如此打下去,哪有个不输的道理?
突然,穆弘远大声叫道:“任贤弟听着,我们不能这样没头没尾地打,只顾对方的兵器有什么特点和长处,这样必吃苦头。我们刚学了飘渺功,何不就用飘渺功心法来对付他?”
任侠大喜,接道:“是啊,我们有飘渺功,还是正宗地道的。就不信对付不了他这邪门儿的!我有鞭,你有剑,怕他怎地?”一席话提醒了穆弘远:“对,你将鞭法和飘渺功结合试试!”
影子不由大怒道:“你们当我什么?任由你们摆布!有胆就放马过来!!”
“嗨!”穆弘远剑到,竟似比刚才快了十倍。那影子也认得,这分明用了“金”字诀。认得归认得,影子苦于自己不会飘渺功正确的用法,只能受制于人,想要回白练来救,已然来不及。影子一慌神,白练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反倒成了阻碍,差点缠住他自己。
任侠也挥鞭来攻。他的藤条鞭可不是吃素的,本就韧性极好。慌得影子手一松,弃了藤条鞭,故伎重演,晃晃悠悠,又施展起他的看家本事,我们姑且叫做“水母功”来。只见他将身体一缩,向后一荡,随即又舒展开。——正是全身心投入的嫡派“水母功”!
这下他心又不慌了,任你穆弘远和任侠再厉害,我三十六计走为上,你们逮不着我,能奈我何!?于是飘忽游弋,又上演了他那一出好戏。
穆弘远看了看任侠,任侠也在看他,两人一同道:“‘无限飘渺为底故?追踪风影水至上。’”话音未落,两人皆提气,“嗖”的一声,身子飞起,似比那影子还飘渺,直追影子飘渺无极的身躯。
影子虚设身影,真身却离开三丈开外,——如此转换,不过是寻常把戏。穆任二人虽然可以快速找到影子的位置,无奈总是晚了一步,抓到的只是影子虚无缥缈的影子。两人甚是沮丧,心道,看来影子这邪门的飘渺功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在逃跑方面的确堪称一绝。
话不多叙,二人继续追。好不容易有机会抓到他,怎肯轻易罢手?再说,对于穆弘远来说,抓到了他,就相当于抓到杀害大哥凶手的线索,甚至有可能是帮凶。因此他绝不会放弃!
可是,这样难缠的猎物,要怎样才能抓住呢?
任侠忽然道:“大哥,闭上眼睛!”
“什么?!”穆弘远以为听错了。睁开双眼,双眼圆睁尚且抓不到狡猾多端的影子,何况闭上眼睛?
“把眼睛闭上!”任侠几乎是狂吼道,自己先把眼睛闭上了。
穆弘远霎时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是了,闭上眼,就免除了影子故设迷局的干扰,直接捕捉影子逃跑时路线的气流走向。既然他练的是飘渺功,别管对错,总跟穆弘远他们大体是一路,是以必有迹可循。况且飘渺功心法,最讲意念、心意,以意制胜、从心所欲,故能心到形到,意到气到。而以气使力,则攻无不克。重在“意”字。而闭了眼,才能真正感受“意”之所指。——他穆弘远也非愚鲁等闲之辈,怎会忘了呢?!
解决“影子”
穆弘远立即把眼睛闭上,凭感觉感受影子在不远处的动作。那是一种奇异的气流律动,带有轻微的节奏整齐的震颤。穆弘远屏心静气,跟着那个节奏移动,很快就掌握了它的规律。
原来影子但凡要往一个方向飘去,必会先行向相反的方向发力,而这种力是很有韧性、后劲十足的。因而一开始视觉上看不到什么,但是空气已开始震动,等到积攒了足以推动影子反向运动的能量时,便骤然爆发,影子于是箭一般地窜一下,这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的程度,肉眼只能看见之前空气威震时的影子的形象。
那形象,就是影子的影子!其实影子并没有动,是空气反向震动了一下,从而显得影子前进了一点。
现在,穆弘远只要能在空气震动时及时赶到影子前进方向上,就能及时抓住影子!而让行动突然变快速的法子,就是运用“金”字诀。
穆弘远心里有了底,继续跟踪影子。他竟然发现,影子在画太极!他绕着阴阳鱼的边际来回穿梭。
莫非是嘲笑我?穆弘远怒了。
不对,应当不是。冷静点,冷静点,他现在是打不过我们,是在逃命,哪能有心情耍我们?莫非他不得不如此?这倒有可能。然而,为什么?
——任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也发现影子的动向不寻常。不行,不能轻举妄动。影子也练飘渺功,现在又在围绕太极走,这就能够发挥半吊子飘渺功的威力了。这时若贸然近前,如若碰到太极四周什么无形的铜墙铁壁,岂不是自身要受损伤?想到这,他咳嗽了两声。
穆弘远听出他这咳嗽声是有意出声示警,便回了一声深沉的咳嗽声,以表示自己不会轻敌。影子听见他们的“暗号”,只是冷笑一声,不加理会。
原来这影子自从练了那飘渺功,走火入魔以后,除手足不能吃力外,更不能恋战,否则会有性命之虞。后来被他无意中发现,以步法画太极可以缓解邪门功夫带来的伤害。细思之下,容易明白:因那飘渺功是遵从自然的,其精髓便是太极阴阳之道和五行之术,只不过,心法中很少提及前者,倒是于后者涉及较多。——这是大道往往隐而不显之故。但穆弘远和任侠都是聪明澄澈之人,俱已明白飘渺子创此功的一片苦心,是以能够练成;而影子本就动机不良,用心不纯,怎能不流于细枝末节,直至错会了心法的意思而走火入魔?
影子既已得了这门秘技,自然舍不得不用。每到功法施展不灵,甚至损害自身处,就使出这招——画太极来,立刻功法变得畅顺无阻,屡试不爽。他也就照搬照用,懒得追究其中根源。
但穆弘远和任侠却已想到!
那影子行动处,总是一顿一顿的,这不符合飘渺功灵动畅达的道理呀!必是他练的错的功法,无以化解,只能借助于太极的力量来修正。假如他一开始就练对了,就不必如此,而太极自在其中了。比如穆弘远和任侠,要水得水,要金得金,可谓是左右逢源。
二人明白了影子所恃的乃是太极,却不敢贸然闯这太极去捉拿影子。任侠几度试着靠近那太极,都感觉到一股大力在向外排斥,根本不得近前。穆弘远更是连想都没想就知道不行,他只是在研究,怎么才能破坏影子脚下的太极!
突然,终于被穆弘远把法子想到了,他大声叫任侠:“兄弟,你我俱已把眼闭上,为何黑鱼白鱼还不闭眼?!”
这一声断喝如雷似磬,震得任侠顿时心明眼亮,立刻睁开眼,正看见穆弘远也睁着眼,看着他把头一点。
彼时影子已经绕着阴阳鱼越转越快,两人却慢下来,但仍围着圈子转了两圈。突然,穆弘远对着圈中一个方位,把剑连鞘一掷——
那剑直直落下去,“种”在圈内某点上,仿佛生了根,动也不动地立住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任侠也用“木”字诀,把他的鞭子也牢牢“种”在了地下,就在弘远剑的对面。奇怪的是,鞭子也笔直立着,一动不动。
弘远剑和任侠鞭子占住的位置,就是阴阳鱼的两只“眼”!
如今,两“眼”俱“瞎”,还怎么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果然,影子的移动骤然停顿,身子向前狂跌,扑倒在地,只“啊”了一声,便口喷鲜血。
穆弘远和任侠赶上前去,扶起了影子,他受伤太重,而且又是内伤,看来必须运功疗伤,否则难以活命。
穆弘远道:“不行,我得救他。”
任侠道:“大哥,不行,他不值得你耗费真气。你要打听仇人下落,我们直接去严府就是。”
穆弘远道:“听你说过,严府不是那么好进的。那‘面具’我领教过,似乎比影子更厉害。留着影子,可以打听严府内情况。”
“我看算了,大哥,他不会那么好心的。”任侠道。
任侠说对了,影子果然不肯帮他们。他人匍匐在地,就用袖子挡着,偷偷服了毒丸。等穆弘远和任侠再看时,他已经气绝。
穆弘远叹息一声,摇摇头。任侠也觉无奈。
身后有脚步声,听见的时候,已经很近了。两人一回头,是李四绝,还有李澹竟然也来了。
“你们不必刻意找严府的人,还有二十二天,严缙要开武林大会,宴请天下各路豪杰,尤其是活跃在这一带,想着拦阻西夏军队入境的。还要比武,定各派高下。到时,你去找严缙,岂不易如反掌?”说话的是李澹,他看来还是淡淡的,对什么事都不以为然。
任侠看不惯他那贵族气,鼻子里出了股气,把脸扭了过去。李澹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在看任何人。
穆弘远冲李四绝笑了笑,知是他把原委讲给李澹听来着,而李澹的态度虽然难以接近,毕竟是善意。是以穆弘远道:“多谢李教主好意,穆弘远心领了。前嫌既已冰释,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他这次不自觉地报上了名姓,而没有称“在下”,显是不想被李澹的气势所压倒。这是他一贯的秉性,遇强则强,不愿受制于人。
李澹也点了点头:“好说,穆公子。我们武林大会再见。”说罢终于看了穆弘远一眼,又转头对李四绝说:“你神功既未练成,我还是送你回洞里去吧。走吧。”说着,气势上就如同押解犯人一般把李四绝带走了。李四绝连声都没吭,不是不敢,是没机会。李澹的话跟语气总是那么不容置疑的。
李澹自始至终,还是没看任侠一眼。任侠看着自己褴褛的衣衫,又粗重地哼了一声,道:“大哥,走,我们进城买衣服去。真是狗眼看人低——”
“唰——”一枚精致的小飞镖,擦着任侠蓬松的发际,耀武扬威地划过。就像它也长了眼睛,能看得到任侠,也能算出任侠一躲之下,正巧能够刚刚好躲过一样。
“原来他不是不看人,是浑身长眼睛在看人。”任侠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也许他是想试试你偷了他多少功夫,”穆弘远笑道,“我们走吧。不过,以后说话要小心了,别总是那么莽撞。”
“知道了——”任侠答道,仍是没精打采。穆弘远知道,什么时候他打赢了李澹,才会恢复神采。
大会前夕遇故人
话说穆弘远和任侠抛下影子的尸首,打算进崇信城去。走了两步,穆弘远道:“不行,我们还是埋掉他吧,否则将来被他的同伙发现,可能会找到洞穴去。飘渺功不能被恶人学去。”于是两人又掉转头,把影子就地草草掩埋,这才离去。
进城以后,二人找了家客栈落脚,每日在室内静心打坐,研习心法,准备武林大会上一举为史器报了大仇。这样过了一十九日,这一天,天气晴朗,天空澄明,有微微的青云淡扫。穆弘远和任侠决定出门走走,距离武林大会的日期只剩三天,两个人需要好好放松下心情,把这些天练的功力好好消化消化,让它在体内融会贯通。
这是一座靠近边陲的城镇,但是已经不小。小街上人来人往,神态倒是自在悠闲的。可见这里的民风简单淳朴,也许是靠近西夏的缘故吧。
街上各种生意人,两人顿时感觉到市井生活的魅力——杂耍的,说书的,挑着担儿卖杂货的,摆摊算卦的,卖水果的,推车卖麻花的,还有吆喝着磨剪子抢菜刀的。这样的热闹而又琐屑,江湖人已经离得太远了。他们练功的寂静,厮杀后更深的寂静,早已习惯了生死置之度外,一剑就是一场杀戮。江湖中无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