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校园]《夏亦初扬》作者:夏初扬【完结】
小说阅读网2010-01-07完结
简介:
有时候觉得,所谓的青春故事不一定需要很不寻常的故事,也不需要搜肠刮肚刻意制造特定的场面。
有些故事就这样自然发生了。
理所当然的很自然。
我们的青春其实很简单。
但是我们的感情可以刻骨铭心。
第1卷
注定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这样。
总在彼此的不经意间擦肩而过。
然后,从开始慢慢直到尾声。
空气从这个时候开始,由朦胧变得清晰。
然后,被撕开。
我们低下头慢慢欣赏。
有风路过,我们的世界。
因为星宇高中是维扬市的重点高中,所以开学这天人特别多。
一张张陌生面孔,在极具杀伤力的阳光下扭曲变形。
这个夏天很热。
夏初扬半眯着眼睛瞟了一眼来去匆匆面无表情的人们。
没有丝毫力气,整个身子都软塌塌地,惟有潜意识里仍在咒骂烈日的疯狂。
整个身体被酷热包围,就像是被塞进了蒸笼里,每寸肌肤,乃至每个分子都在发烫,然后沸腾。
夏初扬努力地吸了吸鼻子,证明自己还在呼吸。
烈日如猛兽般侵噬整个大地,所有生命,顷刻间都开始萎缩变硬。空气似乎已经凝固,只有,只闻得到硬硬的空气,硬硬地味道。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堆里领来校服,夏初扬却发现自己差点没被各种汗臭给熏死。刚走出图书馆,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大门口的喷水池不断翻腾热浪,疯狂地追袭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哈哈……辉哥,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就到体育馆来……”
只觉得从背后有一道劲风袭来,但却完全没有躲开的余地。等夏初扬开始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摔倒在喷水池的边沿-----手中的校服不知怎么的就飞到了喷水池的底部。
“对不起哈,急事。”一个高高地穿着蓝色球衣的影子头也不回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跑了。
夏初扬咬咬牙站了起来,最郁闷的就是刚拼了小命领来的校服掉到了水池底。
她皱了皱眉,心一横。
-----算了,大不了回家换一套衣服就是了。
可,水池里的水是烫的,只怕如果在这水里多待一会,自己的另条腿就会被煮熟。夏初扬慢慢地下到了水里,水池里的水立刻漫过了她的大腿。等她好不容易捞起了校服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
然后,眼前一片空白,思想开始被暗流覆盖。
水漫过她的腰,接着又开始漫过肩头,然后,连眼睛都被淹没。
喷水池里的水依旧源源不断地喷出,如珠如幕,激射飞扬。在烈日的投影下,似是一朵盛开的水晶华。巨大的花盘在空中玄舞,晶莹透亮。
仿佛正个世界都可以看到-----这个夏天里最温柔的脸。
不知道,天空会不会在一瞬间变得昏暗。
不知道,那些栀子花会不会忽然全部凋谢。
很多时候都会感觉到累,但总不愿就这样倒下去,这些简单地疼痛,究竟算得了什么。
忽然觉得手臂一紧,似是被什么很用力地抓住。夏初扬地身子早已失控,此刻只得随着那股那股力道漂移。
想大声叫,但是发不出声来。
接着,被硬拖了上来。
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站起来的,但现在分明已经感觉到阳光的毒辣。两条光溜溜的手臂开始有些发烫。朦朦胧胧中记得似乎是有人拉了她一把。但现在浑身都是水,眼睛都睁不开,想看看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勉强睁开眼却使得双眼更加涩涩生疼,眼睛里似乎被水灌满。夏初扬用双手努力地抹脸上的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怎么样了,怎么那么不小心”。像是在责问。秦风站在夏初扬跟前,手中还拿着她刚刚掉落在水池里的校服。他和着透明的包装袋将湿漉漉的校服拧了拧,然后又上下打量着她。
齐肩的碎发,橙色的连帽背心,深蓝色的牛仔裤和浅紫色的球鞋,都在滴水。原本便瘦弱的夏初扬此时看起来更像一只刚从水塘里打捞上来的小鸟,站在阳光下,一副教人疼惜的娇小模样。
夏初扬反复揉了揉眼睛,这才感觉好受点。一抬头,正看见秦风在帮她拧校服。
“谢谢你了。”夏初扬耸耸鼻子,低声称谢。
“呵呵”,秦风笑了起来,说,“我总不能见到有人快淹死了却袖手旁观吧。”
秦风很瘦,个子不算很高,他笑起来让夏初扬觉得很舒服。只是他的话却叫她觉得很不舒服。
夏初扬低下头大量着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滴水,简直狼狈极了。想想自己就这样被人取笑,开始有些恼火了。五秒之后,恼火变成了愤怒。
体育馆。
夏初扬被撞倒之前听到那个肇事者说马上去体育馆。
她现在知道了,她该做些什么了。开学第一天就被弄得如此狼狈,而且还要被人笑话,这口气若是不出,日后还要怎么在星宇混下去。
夏初扬没有再多想,拔腿就冲体育馆的方向跑去。
“喂,你干嘛去啊,你的衣服。喂。”秦风见夏初扬神色不太对,没多想就跟了上去。况且,夏初扬的校服还在他手上软塌塌地躺着。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很奇怪。
明明跟你毫无关系。
可在那一瞬间,你能想象得到吗。
你一直就这么义无返顾地跟在她身后。
体育馆的人并不多,这么热的天里还有人做打篮球这样的剧烈运动,实在是不多见,虽然有冷气,但仍是闷得可怕,弥漫在空气中的,黑糊糊地,粘粘地汗味在不断扩散。
占星辰将手机放带一旁的坐椅上,一抬头,却见到篮球从远处砸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
“星辰,搞什么,快点”。易辉抹了一把汗,双手叉腰站在篮球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看模样就知道他是剧烈运动了大半天了。
趁大家都停了下来,方剑赶忙跑到一旁喝水,“占星辰,你他妈的都迟到了一个小时了,你小子干嘛去了,还敢放我们鸽子”。
占星辰拿着篮球往球场上走,满面春风地说,“刚刚在校门口遇见了一个新生小学妹,呃,见到人家一小美女手里拿那么多东西我总不能不帮忙吧”。
“我靠,一帮就帮了个把小时”。胡阳站在易辉旁边,掀起宽大的球衣扇风,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极没有气质的痞子。
“既然都帮忙了,那么肯定就要帮到底了”。占星辰笑得很贼,“人家一个小美女,我总不能眼睁睁地把机会让给别人吧,是男人都不会让的”。
靠。
当夏初扬忽然出现在体育馆大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好奇地望着她,体育馆里忽然变得安静。
她的眼神里,夹杂着些许愤怒,似乎稍有不甚,便要爆发。
夏初扬站在体育馆大门口,静静地扫视着体育馆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在占星辰脸上定格。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占星辰与夏初扬之间徘徊搜索。
易辉打量了夏初扬一番,然后又走到占星辰身旁轻声问,“星辰,她是谁?”
占星辰见到夏初扬满眼的愤怒,他面部肌肉也开始发麻。这个浑身湿漉漉又满眼愤怒的家伙虽然是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但她这表情的确可怕。-----漂着愤怒,但是又不说话。这样,一旦爆发,肯定不得了。
占星辰望了易辉一眼,只有摇头的份儿,“辉哥,我不认识她”。
易辉看到占星辰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的确不像是在说谎。可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生却一直用不依不挠的愤怒眼光照着他。占星辰说不认识她,可看她这模样分明就是认得他的。她认得他,但他却不认得她,这是什么样的故事。
一瞬间大家都变成了丈二和尚。
“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易辉走近夏初扬,开始打破僵局。这是了解事情真相的唯一法门,易辉知道,所以,一切从他开始。
夏初扬望了易辉一眼,用手指着占星辰,说,“他欺负我”。
他欺负我。
像极了一儿歌被欺负的小女孩跑到哥哥跟前撒娇,易辉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忽然有冲动想摸摸她的头然后对她说,不怕不怕,有哥哥在。
“我?!欺负你?”占星辰有点郁闷了。
的确,是想不起来,在哪里,欺负了,她。
“刚刚,在喷水池旁边,你不记得你撞到她了么”。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夏初扬身上,没有人留意到秦风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手里拿着的是夏初扬湿漉漉的校服。
哦!占星辰这才记起来,刚刚由于易辉催他,所以当他从图书馆里冲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了,想来就是夏初扬了。但他以为仅仅是撞了一下,可没有想到夏初扬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怎么回事?”易辉见占星辰似是想起什么了,便问道,“怎么把人家弄成这样?”忽然又想起了图书馆门口的喷水池,难道是把人撞进了喷水里?
秦风扬起手中湿答答的校服,说,“他把她撞倒,她的校服掉进了喷水池,她下到喷水池里去捡校服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所以,就成这样了。”
“呀?呀?”占星辰表示惊讶,“小同学,抱歉抱歉,我做错事了。”
“你,的确是做错事了。所以,我在等着某人的道歉”。夏初扬撇撇嘴,给了他一个白眼。
占星辰犹豫了两秒,还是得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同学。”
夏初扬这才觉得稍稍满意了些,“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径直走出了体育馆。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地不跟你计较了。
靠。
明明自己比她高一个头,听这话像是比她还矮了一个头。
算了吧。
算了吧。
胡阳,接球。
体育馆开始了活跃。
忽然发现刚刚夏初扬站的地方还有一滩水,就在转身的前一秒。
当你忽然出现在体育馆门口,当你充满愤怒的目光与我的目光相遇的那一秒,我忽然有一种错觉------我的夏天里有风路过。然后,我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你身上离开过。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当你望着我,眨着灵光闪动的双眸说他欺负你的时候,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就在暗暗发誓,以后,都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知道,其实你不是巨人。
“夏初扬同学。”原本一直跟在夏初扬身后的秦风忽然喊了一声,然后停下脚步,说,“别跑那么快。”
夏初扬这才意识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什么时候才结束的呢。有些东西,我一直都想好好记住,可,我发现,我的记忆很差。是不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什么时候又会离开呢。
“你不是打算一直叫我帮你拿衣服吧”,秦风扬起校服,一副不是表情地表情望着夏初扬,“说,才子很忙。”
什么嘛,狗屁咧才子。这家伙……夏初扬“哦”了一声接过校服,湿嗒嗒地还有水在滴。
夏初扬忽然又猛地抬起头来望着秦风,说,“你怎么知道我叫夏初扬。”
“呵呵”,秦风微微一笑,说,“刚刚报名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
哦。
其实,刚刚,我都一直站在你旁边,只是你却没有看到而已。
“我叫秦风,秦始皇的秦,东风的风。他又打量着夏初扬,说,你快去换件衣服吧,这样会生病的。”
哦。
夏初扬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看见胡玲华正向这边跑过来。当胡玲华见到夏初扬如此狼狈模样时“呀”地尖叫了一声,“扬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是说去图书馆领校服的吗,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呵呵,玲玲,看把你紧张得,我没事啦”。夏初扬调皮地冲她耸耸鼻子,她不要胡玲华紧张,好象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胡玲华都会不自己还紧张。她紧张她,正如她也紧张她。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就只知道说没事,我不准你说没事。谁干的,哪个混蛋他不想活了,怎么那么欠揍啊。”胡玲华拉着夏初扬的胳膊,眼都红了。忽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警醒地望着站在一旁的秦风大才子。
“呵,姐妹感情很不错嘛”。秦风用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告诉胡玲华,说,“不是我弄的哦,你要找的罪犯,在那里。喏。他的手指向了体育馆。”
秦风你,惟恐天下不乱啊你。
胡玲华望了夏初扬一眼,二话不说便马上大步流星冲进体育馆。
“玲玲。”秦风你想干什么呀你。
体育馆内一大群的男生在打篮球,胡玲华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欺负了扬扬,索性就直接大叫了起来,“混蛋,是谁把扬扬弄水里了,给我站出来。”
胡玲华的叫声在体育馆里显得格外响亮逼人。
接下来,体育馆里剧烈运动的人都停止了运动,用一脸的茫然望着胡玲华。
胡玲华又吼了起来,“你们哪个混蛋欺负扬扬了,是谁,给我站出来。”
我靠,又来一个,妈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我他妈真是犯贱。当全部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占星辰身上,当胡玲华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怒气冲冲地向占星辰走来时,占星辰当时真想找一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嘛。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你!”她大骂了起来,不愧是骂遍天下无敌手的胡玲华,“你有没有人性啊你这个混蛋,居然这样欺负扬扬,人家一个女生,你也好意思把人家弄成这样,你是不是人啊你……混蛋,我灭了你。你去死啊你……”
谁知道现在占星辰是不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被一个女生这样骂,什么面子都丢光了。没法子活了。
夏初扬进来的时候,胡玲华已经开骂了,占星辰易辉等人都愣在一旁流汗。
“玲玲,我没事啊,真的,没事了,而且他已经道歉过了。玲玲。”夏初扬紧紧拉着胡玲华,只怕稍不注意她就要冲上去跟占星辰拼命。
火山爆发进行时。
胡玲华望着夏初扬,极度不甘心的说:“可他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哎呀,玲玲,没什么啦,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弄成这样子的,其实跟他没有多大关系的。”夏初扬最后望了占星辰一眼,然后拉着胡玲华离开体育馆,“走了啦,回宿舍我要换衣服的,要不然生病了怎么办……”
胡玲华撇撇嘴嘴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照顾自己。就出去这么一会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早知道我就陪你去好了。我怕你有事才跑下来看看,结果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呵呵,”夏初扬不禁笑了起来,她说,”什么晚不晚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她抓用力地抓着胡玲华的手,玲玲,你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还牵着我的手,我就不会害怕。
扬扬,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摩羯座的人都是与生俱来的百年孤独,可是你说你自从有了我之后,就不会觉得孤独了,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你不是巨人。
夏天
月光与微弱的灯光交融在一起,然后被风撕成碎片。
当世界开始被巨大的黑暗铺满时,所有的生命开始沉默,等待着黎明到来之际,全部爆发。
星宇高中是半寄宿制学校,所以在学校住宿的人并不多,四楼的402宿舍里只有四个人,除了胡玲华与夏初扬之外就是张芊芊和何司了。另外的一长空床上只堆放了一些简单的杂物。十点刚到,管理员阿姨就切断了整栋楼的电源,一时间,陷入了黑暗。
夏初扬与胡玲华头对头躺着,只是各自在肚子上搭着一条小毛毯。窗外时不时有风吹过,所以,不算太热。
夏初扬在床上反复翻身,所以,胡玲华也没有睡。
这是夏初扬第一次离开家住在宿舍,她是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此刻,该如何适应这个陌生的地方呢。
“扬扬,睡不着吗。”胡玲华小声问。
“呃。”夏初扬开始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可夏初扬为什么要选择住校呢。她说她和胡玲华说好了要试试住在一起,她们可以一起生活。
“扬扬,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胡玲华闭上眼。
夜,深沉而恬静。
高空,明星一片。
那些闪烁的光辉。
是曾经我们最美的心愿。
有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你。
那些最闪亮的星光。
都是我送给你的祝福。
十六岁那年的星空,因你而璀璨。
十六岁那年的星空,开始变得永恒。
那么久了,那么多年以后,你还记得我吗。那么多年以后,我还记得你吗。我们走过的长廊,我们看过的花,我们爬过的高山,都还在不在。我站在那些记忆的门前,可是,不敢走过去。那些感情,我该怎么办呢。有些感情,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刻在我的心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扬扬,我希望,我可以一辈子都记得你。我不要忘记你们。我是不知道一辈子究竟有多长啦,但是就是想在我的记忆中有你,一直有你。很多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忽然觉得很快乐,忽然觉得原来我们曾经,都是彼此最快乐的记忆。
------你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就算是身在朋友堆里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你,我总在想,夏初扬那个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呢。以前还有我和沈怒航在她身边,可是现在呢,她的身边还有谁陪着她呢。夏初扬那个家伙,总是叫人担心,可现在呢,谁还会担心着她呢。夏初扬那个家伙,总是不会照顾自己,可现在呢,她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吗。夏初扬那个家伙,总是喜欢逃避,可现在呢,她还会逃避吗。她会不会还像以前那个样子呢,夏初扬那个家伙。
-------我知道,其实你不是巨人。
这样,就叫做,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滑落;东边有了朝霞,西边出现晚霞。
又是美好的一天。
每天早晨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阳光,然后发现自己又身在美好里面。
小闹钟变成了哑巴,第二天又要吵闹一番接着再变哑巴。
当沈怒航换上周嫂昨天特地洗得干干净净的星宇校服在镜子跟前整理的时候,忽然想到胡玲华经常说到的那句话。
------你跟你姐私人卫生间都比我房间还大。
然后,轻笑了起来。
面前是巨大的玻璃。
洗刷完毕,沈怒航站在那扇粉红色贴着夏初扬大头贴的门前。
跟往常一样。他敲了敲门。
“姐,起床了;美女,要迟到咯。”
只是今天没有听见夏初扬说,“知道了,吵什么吵。”
其实,你知道么。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有多么的希望,你能在我的门前再吵我一次,你知道么,我真的好想好想。我一直都知道,那种敲门声,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你知道么。
-----你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然后又消失不见。
“少爷,小姐不是在学校住宿的么。”周嫂从旁边房间里做完卫生出来,她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沈怒航。
哦。
她不在。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不在。好多年了,她不是一直都在么。
沈怒航有些尴尬地抓抓脑袋笑了笑,“习惯了。”
周嫂也笑了笑,“这孩子。”
习惯了每天早晨叫她起床。
习惯了跟她一起吃早餐。
习惯了跟她一起去上学。
习惯了跟她顶嘴然后假装自己说不过她。
习惯了在她每次闯祸之后帮她收拾烂摊子。
习惯了习惯性地为她做任何事情,可是这个夏天,她不在。
这个夏天,她开始不再是你的习惯。
沈怒航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只是偶尔还有微风吹来,这个夏天终于还是收起了它的招牌温度。因为有风吹过,所以空气不再粘稠。
他已经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步行上学的,只记得当时夏初扬说她讨厌那种每天由司机接送的感觉,之后,就一直是步行上学的。
那个时候,是两个人。
而从现在开始,一个人走。
路上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背着书包在朝着各个方向前进,马路两旁的花坛里种着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的松树,而人行道两旁的是密密的香樟。
有飞鸟从头顶上飞过的时候,看不见。
有白云从头顶上飘过的时候,不知道。
头顶上是茂盛的香樟,叶子在夏天里绿得发亮。
小小的肩膀大大的书包,沈怒航望着那些孩子,那些熟悉身影立刻变得清晰。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
有点像吹风机的声音。
嗡.嗡.嗡。
当小蜜蜂一闪一闪地从他眼前横空飞过的时候,沈怒航的嘴角忽然有了很好看的弧度。
一秒。
二秒。
三秒。
沈怒航直接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年,她十岁,他也十岁。
春天到来的时候,总有股暖洋洋的燥热感。
小初扬总喜欢拿一块桌布铺在花园的绿草地上,然后自己再躺在桌布上睡觉,而沈怒航总是站在二楼小阳台上看书,他说夏初扬像一只躲在花丛中睡觉的小猫。
两位园丁阿姨都很厉害,据说是李管家重金聘请来的。李管家眼光果然不错,以致于夏家花园中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锦。
而现在夏家的园丁只有一个,夏初扬和沈怒航都喊他“胡伯”。胡伯是个近花甲的老伯,已经在夏家干了六年了。
至于刘姨和郑姨,早在夏初扬十岁的时候就被夏海刚给辞退了。
沈怒航还记得那次,小初扬和往常一样躺在桌布上打着滚儿,可没想到的是花丛中竟然有野蜂。结果小初扬手脚都被蜇伤,就连额头都蜇肿起来,当时小怒航正在小阳台上看连环画,听到小初扬在花丛中哇哇大哭时他连忙跑了下去,然后夏海刚就叫来了夏家专用医生和护士。见到小初扬哇哇哭不停,夏海刚也心疼得老泪纵横。
接下来,两位园丁阿姨就都被开除了。
一想到当时小初扬哭得小脸通红时的模样,沈怒航就笑了起来。
她,怎么见到野蜂也不知道跑呢。而且,还不反抗。
其实,夏初扬有一个很大的毛病,沈怒航从小就知道。
她明明知道有危险,但就是不知道逃跑,且不反抗。
就像以前打雪仗,夏初扬总喜欢待在原地不动,在那抓起雪来砸人或者挨砸。
沈怒航总是问她,“你怎么不躲呢。”
而夏初扬总是眨着大眼睛想了半天才说,“其实砸着也不是很痛啊。而且,我是躲起来了的话,那还怎么砸别人去啊。”
然后,沈怒航总是敲敲她的头说,“你真笨。”
你真笨,呆呆地像个大笨熊。
然后,夏初扬就追着他喊打。
姐姐,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跟我最亲的人,从记事起,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我们的家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到大只有你陪着我,过去的那么多日子,我们一起走过,习惯了跟你一起吃饭,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去爬山,所以,我的记忆里,你的影子几乎占了全部。
-------你一直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所有认识沈怒航的人都说沈怒航是个乖孩子,他的确是个乖孩子。
所以,乖孩子走路的时候一定是走右边的。
但是,不知道走左边的是不是一定是个坏孩子。
不过,至少沈怒航觉得她不是。
远远看去,她像是一支纯洁的白百合。
干干净净的白色棉布裙子,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和微微露出的干干净净的白色袜筒。
她走在马路的左边,沈怒航走在马路的右边。
他落后了几步,看不见她的脸,但沈怒航觉得她一定不难看。
她个子很高,且很瘦,拖着蓝色的行李箱在香樟下不紧不慢地走着,然后,沈怒航也就不紧不慢地跟着。
当我看到你从旁边走过,我就赶紧跟着,我怕你一转身就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当她拖着行李箱踏进星宇的校门时,沈怒航觉得不可思议,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星宇除了人之外最多的就是树了,通俗的,不知名的,都有。第一次来的时候总以为是踏进了植物园了,直到反复看过校门口“星宇中学”四个镶金大字才确信是没有错的。
夏初扬望着望着小道两旁茂盛的大树,不由得感慨了起来,“不知道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变成野生动物。”
胡玲华听完她这话则侧着脑袋望着夏初扬,然后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你本来就是野生动物,还想继续进化?呃?”说完胡玲华和沈怒航都大笑了起来,夏初扬做了个鬼脸,“真想一巴掌拍死两个。”
“咳,还真把我们当蚊子啊。”
白裙子女孩将行李箱放在旁边,四处张望了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沈怒航觉得认识她的机会来了,加快步伐迎了上去,“同学,需要帮忙吗?”沈怒航的声音跟他的脸一样舒服,怎么都叫人讨厌不起来。女孩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帮我看一下。”她指了指行李箱,便向转身跑向办公楼。
沈怒航还没有开口说话,其实他正准备开口说话,但是却没有了机会,忽然觉得有点闷。
不过,没有叫人失望的就是女孩子跟沈怒航感觉到的一样,很漂亮,相当漂亮。皮肤很白,几乎接近苍白的那种。且,很冷漠很冷漠的眼神。那样的冷漠那样的苍白,忽然让沈怒航觉得不安,神经开始纠结。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蓝色行李箱,将双手插在裤子荷包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呢。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清晨的日光,很清澈很干净,但有些燥热。
那个男孩和女孩,站在高大的树影里凝望彼此。
有好多好多的不明确,是不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你就正式地走进了我的世界里。
沈怒航看了看手表,离上课时间还有5分钟。
女孩子终于回来了,对沈怒航说了句“谢谢”便拖着沉沉地行李箱离开。
还是那种表情,还是习惯性地将手插在裤子荷包里。
停滞在路边的羽毛忽然被风刮起,在虚无飘渺的空间里流浪,然后,被骤雨打落地面,呻吟,挣扎。甚至还来不及回忆来时的情形,就已经被黄泥覆盖。这样的夏天,总会过得很快。
迟到
易辉不在教室。
这个时候,他多半会在那里,也许,只有占星辰知道。
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三三五五凑在一块各自讲述着自己在暑假里过得如何光辉,这一刻,大家都变成了连续剧里的主角了。占星辰站在讲台一侧,将整个教室静静扫了一眼,但是却始终没有说话,觉得,那群无聊的男女在那自曝隐私其实很恶心。
易辉的座位是空的,也许他早就知道开学之初教室里会是这番景象吧。占星辰正准备出去,却见胡阳冲了过来,说,“星辰,刚刚姚颖来找过辉哥。”
“哦,知道了。”占星辰走出了教室,提到姚颖时,他眼里露出了明显的厌恶。
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这也许是占星辰的特有步伐。
沈怒航上楼梯的时候看见了走路轻飘飘的占星辰,他跟沈怒航,格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沈怒航总是规规矩矩的穿好校服整整齐齐的打着领带;而占星辰则将衬衫的袖子挽的老高,领带也只是象征性地挂在胸前。沈怒航每踏出一步都是有力的,占星辰的步伐却总是轻飘飘懒洋洋地。
规规矩矩的乖学生,干干净净的好孩子。这是占星辰对沈怒航的第一映像。
经过教学楼下面小卖部的时候,占星辰买了两罐冰牛奶。
远远地,看见易辉坐在湖边的栏杆上,耳朵里习惯性地塞着耳塞。他身后一排排随风飘扬的柳树,其实是一副清澈的背景图,这样看起来,他,的确是个孤独的孩子。
这里很安静,位于教学楼与宿舍楼的正中央,两排柳树围绕起来的水泥小道是住宿生来往于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的必经之路。
太阳在慢慢往我们头顶上爬,热气开始蔓延。
占星辰将手中的牛奶递了一罐给易辉,“开学第一天,不用来这么早吧。”
易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想来看看两个月没有来过的学校。”
“怎么不去看看两个月没有见到的同学呢。”占星辰靠在易辉身旁的栏杆上,一副他特有的痞子的表情。
“教室里太吵了。”易辉回头瞄了他一眼,“刚才学生会的找你找疯了。”
“我知道,等会的开学典礼嘛,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直接去会场就行了。”占星辰靠在栏杆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辉哥,姚颖刚才去教室找你了。”
“哦。”易辉只喝了口牛奶便不再说话,半响,又抬头,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高二了。”
嗯。占星辰似乎听见了,在微热的阳光下眯起了眼睛,忽而又咧起嘴,“嘿,辉哥,我感觉我真的有那么点小帅噢。”
“去死。”易辉差点喝牛奶呛到,“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占星辰忽然闭嘴了,因为,他看见胡玲华拉着夏初扬朝教学楼方向飞奔。想起昨天那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易辉再看见她们时,却笑得很欢。
“辰帅?呃?”易辉咧着嘴笑得很灿烂,占星辰知道他笑得如此灿烂代表着什么意思,所以,立马扑了上去,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扭作一团。
一直跑到教学楼下面,这才开始放慢脚步,此时,她们可以清晰的听见彼此的喘息声。
“反正都已经注定了我们今天要迟到的,少迟到几分钟老师也不会对我们有好感的啦。”虽然如是说,但是夏初扬跟着胡玲华的步子仍是没有慢下来。
“唉——完了,完了,升高中的第一天就迟到了,很丢脸的。”一想到等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班主任甩脸色胡玲华就恨不得一头撞死,今天可是初中升高中的第一天啊,简直丢脸死了!
“哦,305教室,在这里。”胡玲华从窗户看见了沈怒航,当沈怒航看见她们的时候忽然做了个晕倒的动作。
胡玲华忽然松开了拉了夏初扬的手,站到了教室门口,夏初扬则站在她身后。——你知道么,你,再一次毫不犹豫的站在她前面。
玲玲,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前面。而每次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有时候我在想,假如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那么,我该怎么办呢。玲玲,其实你知道么,虽然每次都是我逼你喊我姐姐,但是,其实,你,才比较像姐姐。其实,我是愿意做妹妹的,只要你会陪在我身边。
——你曾经一直都出现在我的世界。
“报告。”
班主任朱正波是个特别高特别瘦的中年男人,也许是他太瘦的缘故,所以,更显得他的身高有点望而生畏。
朱正波望着两个迟到的学生,刚才还在讲台上带着微笑的脸在看见她们的时候沉了一大半,随即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沉声问:“你们谁是米晨?”
什么米晨?胡玲华与夏初扬相互看了一眼,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胡玲华只说了一句:“老师,我叫胡玲华。”
“哦,”朱正波再次扫视她们:“胡玲华,夏初扬,你们进来吧,下不为例,你们的座位在那边。”
顺着朱正波所指的方向她们看见了两个空着的座位,夏初扬忽然看见一旁的沈怒航正望着他们似笑非笑的摇头,意思就是——你们俩傻丫头没救了。夏初扬冲他做了个鬼脸,至于其他人的目光,也自然不会去注意的了。只是却听见旁边的胡玲华“呀”的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是夏初扬却听见了。
见到夏初扬和胡玲华走进教室,秦风的嘴角开始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她们觉得他很欠揍。
“这个世界真是小,星宇更是小。”胡玲华轻声嘟囔着拉着夏初扬回了座位。夏初扬回头看了看后卓秦风和张千千,性惯性的耸耸鼻子后又将头扭了回去。但是却听见张千千低声说道:“胡玲华,真不好意思,今天早上起得太急,所以忘了叫你们起床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又没有这个义务对吧,呵呵。”胡玲华露着可爱的笑脸望着笑得比她可爱十倍的张千千,说:“这下也好啊,班主任和所有同学都记住我们咯。”
“呵呵,班长。”张千千歪着脑袋望着秦风,说:“她们也是402的,跟我一个宿舍。”
“呃?什么班长?”胡玲华的目光落在张千千与秦风之间。
“喔,你们今天可错过了不少节目了。”张千千说:“刚才秦风已经被选上是我们班高一“13班”的班长了。”
胡玲华扫了秦风一眼,见他正眯着眼望着夏初扬的背发呆。有什么了不起的,当个班长又不是当总统。
“报告。”
原来还有人来得更迟。
干干净净的白色棉布裙子,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和薇薇露出的干干净净的白色袜筒。
她很漂亮,高挑个儿,有点瘦,皮肤很白,只是表情很冷淡,不知道是不是跟迟到有关。
胡玲华和夏初扬暗自庆幸了三秒,原来我们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只是,看见她苍白的脸的时候,夏初扬稍稍愣了一下,看见她,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说不出来。但是我知道,那种感觉很特别。
朦朦胧胧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我心头荡漾,在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忽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在心头划过,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冰凉留下。
——你们,曾经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抬头。
沈怒航忽然发现,她就站在教室门口。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此刻都迈着蹒跚的步子朝这边冲过来,视野开始被某种感觉挤压变形。
“你是米晨吧。”朱正波打量着静静站在教室门口的女生,语气听起来让人觉得他很和蔼。
“嗯。”米晨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哇——她就是那个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上星宇的米晨哎……”
教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声。
“哇——她成绩那么好啊……”
“她好漂亮哎,不是说成绩好的女生都长的比较难看么……”
.“玲玲,你说她长的漂亮么?”夏初扬微微笑着问胡玲华。
“漂亮,比我们都漂亮呢。”胡玲华说完又把头搭在课桌上,好像还没有睡够的样子。
“米晨!”夏初扬听到秦风有些惊讶的声音,她望了望米晨,又回头看了看秦风,秦风的目光此刻完全覆盖在米晨身上,目光中,有种特别的情愫。
“米晨同学。”朱正波说,“你的座位在沈怒航同学旁边。”
不待米晨发问,沈怒航便马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说了句:“米晨同学。”
当我再次看到你的微笑,我忽然感觉到,在我心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某种埋葬已久了的奇异种子就在那一瞬间释放出热量,心底的那一丝久违了的朦胧的温暖竟似乎又回来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可以不等你回答就离开,因为,你会等我。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天才
朱正波走近米晨时看见了她身后的深蓝色行李箱,略皱了皱眉,然后便转过身来,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夏初扬身上,说:“夏初扬同学,麻烦你带米晨同学去402宿舍安排一下。”
“哦,好的。”夏初扬望了望朱正波,又望了望门口的米晨,随即站了起来。只是这时候她身后的秦风也同时站了起来,他望着朱正波,说:“朱老师,我去帮米晨同学。”
朱正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米晨身后的行李箱,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也对这个班长很满意。
当米晨看见秦风的时候,目光忽然闪烁了几下,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别处。
——那个时候,你眼中的闪烁,代表着什么呢。而我,分明又可以感觉得到那么一点点的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愫。
夏初扬走在前面带路,秦风则帮忙拖着行李箱走在米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