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大概他们也是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来问他沈怒航的情况吧。
“我刚从医院里出来,我来找你们吧……”易辉的声音很沉,秦风听的出来,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丝抽泣的声音,秦风觉得很难过,因为很少见易辉这个样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嗯,我们在操场上。”秦风将手机塞到裤子荷包里,二话没说,身子向后仰去。
——好累。
——好沉。
夏初扬不停地揉着眼睛,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哭了,可是眼泪却偏偏不争气地犹如破堤的潮水,不断地涌出来。眼泪睡着脸颊流到了嘴里,很咸,很涩。
距离放学时间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操场上也只有秦风和夏初扬两个人,所以当易辉走进星宇的操场时,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易辉的眼眶里,还有很明显的残留的泪,若隐若现,阳光下,足以灼伤他们的心脏。
“怎么会这样?”夏初扬沉声问。
易辉走到他们身边,二话没说就坐了下去,过了好半天,才说:“医生说,就不活了,内出血,大量出血……”抽了一口冷气,继续说:“中午的时候,手痒了,我们一起打篮球,结果星辰却忽然倒了下去……”
“内出血……肯定是因为早上的事情……”夏初扬忍不住抽噎,说:“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他,那些人明明是冲着我来的……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傻瓜,别哭了,不能怪你……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怪谁都没有用……”易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其实这个时候,最难过的人,应该是易辉。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秦风低声喃喃道,他躺在操场上,闭着眼睛,两行泪水不动声色地流了下来。
这个时候,是不是想起了沈怒航?是不是想起了下落不明的米晨?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早上还活生生地占星辰,现在,死了?真的不可思议,说死就死了,说不见就不见了,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种事情,谁肯相信,谁敢相信?
但是,有能怎么样呢?就算,明明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死了,又能怎么样了,除了伤心难过,还能做些什么呢?就算能做些什么,他也终究是回不来了,那么,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玲玲呢?玲玲知不知道?”夏初扬这才想起了一直深深喜欢这占星辰的胡玲华,这个时候,她该多么难过?
夏初扬忽然不想安慰她了,这个时候,伤心难总是在所难免的,唯有自己安慰自己吧。她也相信,就算她再怎么伤心,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在她的记忆中,胡玲华永远是一只快乐的忘忧蝶。
“回去了,我们刚才一起从医院里出来……”易辉低声道:“占爸爸和占妈妈几乎崩溃……最后他们带着星辰回家了,医生已经验过伤,确实是因为早上受过伤而导致的内出血,又因为中午的剧烈运动……唉……”
“报警了吗?”
“嗯。”
“可是,就算抓住了那帮混蛋,又有什么用?”易辉闭上眼睛,扬起头,他似乎不想让眼泪再流下来,索性仰起头,让风来吹干噙着的泪水。
有些事情,有些人,再也无法回来。
失去了的,终究已经失去,好残忍。
永别
一直到最后,夏初扬和秦风始终都没有去见占星辰的最后一面,因为夏初扬不去,所以秦风也才决定不去的,夏初扬不想面对的事情,秦风也同样不愿意面对。
而胡玲华和易辉,却只能面对。
据说,那伙犯罪嫌疑人,也已经落网了,但这个却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因为根本弥补不了什么,也挽救不了什么。
占爸爸占妈妈的儿子能够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么?易辉最好的朋友能够依然如初么?胡玲华最喜欢的男孩子能够再次牵着她的手么?
不能了,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挽回了。
很多事情,夏初扬都不想再了解了,很多情节,她也不想再想下去了。整个暑假,她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不出门,也很少打电话。
要么,坐在地板上发呆,要么,就是坐在花园里发呆。
夏初扬经常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桌面上,他们七个人曾经在沂清山上的那张全家福,那张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那么欢畅,像极了春天里的明媚的阳光。
而现在,只要眼睛离开了那张照片,就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存在。
高考终于结束了,但是同时也就意味着,易辉也要离开了。
去美国的前一天晚上,易辉给夏初扬打了一个电话,夏初扬说,她要去送送易辉,因为,只怕一走就是好多年,什么时候会再见,根本不知道。
没有星星的夜晚,寂寞而又孤独。
夏初扬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幕发呆,房间的电脑屏幕还闪着光,一个新建的文档上,写下了一篇叫做《悲伤》的短文:不想言语撕开疼痛欣赏自己整个世界忽然少了氧气能不能够呼吸是开始还是结束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只是,这一刻,在哭泣是不是,遥远的,幻觉那个熟悉的影子变得好遥远酸酸地,迅速胀大是什么在夜里抽搐我把情绪写下来不知道的东西偏偏想知道说过了,说过了不准再伤心可心脏还是紧紧挤压在一起羽翼划出空白的影子比什么还空白你知道吗我最怕,有一天我死了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人记得我我会不开心地死去带着对你的思念死去好多好多你舍不得的情绪我写在纸上厚厚地夹满了字典的每一页想念注满整个心脏可你的影子却迅速抽离你明明还在我的世界可我的梦里,为什么你会离开带着我的想念离开我们,是不是还要活很久很多很多个时候心脏都在剧烈地疼痛我知道,里面有一种东西叫做悲伤永别了,航航,真的是永别了。
永别了,占星辰,真的是永别了。
再见了,易辉,我们还能再见么?
再见了,米晨,我们还能再见么?
呵,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永恒得存在呢?如果有,什么东西才是永恒的呢?友情算不算?
第二天,夏初扬和秦风都赶到了机场,易辉的爸爸妈妈也在,雍容华贵的一对夫妻,尽管易辉已经成年了,但是他们却仍不忘千叮万嘱,也许,这是世界上每一个做父母的本能。
“秦风,好好照顾夏初扬。”这是易辉说的最后一句话,秦风认真的点了点头,呵,又是一个沉重的承诺,就如同他之前答应过沈怒航的那样。
“嗯,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秦风的双手都放在休闲裤子的荷包里,看起来,他很相信他们多年以后仍然能够再见。
“不论怎样,好好生活,只能好好生活。”夏初扬勉强露出了一张微笑的脸,因为她不想在送别的时候流泪。
眼睁睁地,望着易辉淹没在人海中,夏初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飞机啊飞机,你可知道,你带走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飞机啊飞机,那么高高的飞翔在云层中,你可曾觉得寂寞?你可懂我们的寂寞?
“易辉走了,走向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吧,至少,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走出机场,听着头顶上飞机的轰隆声,夏初扬只觉得万分失落。
“我们也要重新开始。”秦风望着天空说。
夏初扬不再说话,想要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有些感觉,又要如何抹去?
热浪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跟一年前,跟两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很热。
只不过,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很多个时候,夏初扬走在热浪翻滚的校园里,都不禁暗自苦笑,同样的炎热,同样的热浪翻涌,但是走在学校里的感觉和心情,竟是大大地不相同。现在的感觉,居然很陌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很多不算熟悉的熟悉面孔,现在在星宇已经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稚嫩的陌生的面孔。
终于正式踏进高三的台阶了,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硝烟弥漫,只不过各科老师都变得有些罗嗦了,而朱正波却依然是一副轻松的模样,他这个样子,夏初扬倒是觉得甚是喜欢,“临危不乱”不乱才是真英雄本色嘛,在这么压抑地环境中还能看见他轻松的笑容,自己心情也会轻松很多。
学校里关于占星辰的传言仍是不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离奇的死在了篮球场上,对于他的死因,各种各样的猜测不断。而其他的,还有大量的惋惜和叹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他还那么年轻,有着锦绣的前程,但是却偏偏那么早就死了,真是可惜。
每当夏初扬听到学校里有人在讨论占星辰的事情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酸酸地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却不单单只是悲伤。也许是悲伤在心里存储得多了,麻木了,也或许,从今以后,真的再也感受不到悲伤了罢。
尽管有秦风经常陪在夏初扬身边,但毕竟不会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所以现在大多时候,夏初扬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独来独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感觉很奇怪,但终究不算是一件很恐怖的一件事情,她打算慢慢习惯这种感觉。
从食堂里吃完饭出来,她径直向教学楼走过去,天气太热,食堂不是久留之地,室外也是绝对不能久留的,唯有期待教室里的电风扇可以带来一丝丝凉爽。
就在拐角的地方,夏初扬抬头的时候,看见了胡玲华,她走在一帮同学中央,一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本来夏初扬还担心她会不会跟她一样感觉很孤独。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胡玲华始终跟她不一样,胡玲华是一只忘忧蝶,她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所以,她的朋友应该很多,就算再急不再她身边,就算没有了占星辰,她也一样会过得很好。忽然间,对胡玲华充满了自信。
“玲玲。”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夏初扬的脸上露出了鲜有的笑意,见到胡玲华,她自然觉得很开心。
“扬扬。”胡玲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吃过了吧,我还没有吃呢。”说完,就跟着同学们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夏初扬蹲在地上哭了。
夏初扬想,或许,胡玲华心里,还在怪她吧?如果占星辰不是因为保护自己,那么他就不会死。所以,胡玲华应该还是怪她的,要不然,为什么不想见到她?
胡玲华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冷漠,那一丝冷漠,一刹那间戳碎了她的心。
夏初扬好想问她一句:玲玲,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又或许,不打算原谅?
好几次,夏初扬远远地就看见了胡玲华,但是当她心中怀着希望和期待走过去的时候,胡玲华却总是说自己还有事,然后大步地跑向人群中。
难道,所有的感觉都已经变了么?
——玲玲啊玲玲,你可知道,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是你,为什么却连机会都不肯给我呢?
——玲玲,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玲玲,我不是故意的,可,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原谅我了。
——好像再回到从前,好想抱着你,对你诉说我心中的委屈。
——好想再回到从前,拉着你的手,肆无忌惮地穿梭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好想再回到从前,可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了,真的,不可能了,是不是。
忘忧
“扬扬,我不恨你,只是没有法子面对你,你知不知道。”想到白天在学校里看见的夏初扬,胡玲华坐在电脑桌前,不知不觉竟流下眼泪。
床头那个体积庞大的纯白色的大雄,是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夏初扬特意买来送给她的。夏初扬说,分班之后,两个人不能够经常在一起,就让这只大熊代替她来陪伴着胡玲华吧,至少,当胡玲华看见这只熊的时候,会在第一时间记起她。
可是,夏初扬却不知道,自从占星辰死后,胡玲华机会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流眼泪,一直到梦中,眼泪都不曾干过。
胡玲华的电脑上,有一个命名为“扬扬”的文档,文档里,记下了所以胡玲华想对夏初扬说的话,但是,这些话,始终都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有的时候,明明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却不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尽管从前的她们,无话不谈。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了这种凄凉的,咫尺天涯的感觉。
明明很想很想像从前一样抱着她,哪怕一句话都不能说,只能默默流泪,可是当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却又是那般的抗拒,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庞,竟然刺痛了她的心,狠狠地痛。
始终忘不了易辉的那句话:你是怕夏初扬难过,还是怕胡玲华伤心?
始终都还是没能来得及问占星辰,你没有拒绝我,是不是只是怕夏初扬会难过?
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问他了,他的死,似乎就已经给了胡玲华一个答案:为了保护夏初扬,死亡对他来说,是不是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占星辰内心真实的想法,包括他真实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或许胡玲华答案根本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始终觉得难以置信罢了,占星辰的死,让她无法再面对夏初扬。尽管她很清楚的了解,夏初扬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单纯。
占星辰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也是用心喜欢的男孩子,也许以后她还会结婚生子,但是这种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任何人身上身上,都不可能找的回来。
她不恨夏初扬,也不怨,但是,却始终是没有法子面对。从占星辰死的那一刻开始,她们两个人之间,便已经注定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扬扬。我没有办法描述我们所在的世界,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拉着你的手,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可以义无返顾地站在你前面。扬扬,我没有恨你,也永远不会讨厌你,我讨厌我自己。当我在人群中松开你的手的那一刻,你知道吗,我比你更难过。
身在朋友堆里,依然觉得孤独,这种感觉远比一个人的孤独来的更可怕。
五年前,夏初扬和胡玲华都是刚从小学升初中,由于当时同一个年级都在一层楼上,所以胡玲华在无意中记住了夏初扬,只是无意中。
那个时候,胡玲华身边的朋友很多,而夏初扬的身边,却始终只有一个沈怒航。不经意的相遇,胡玲华发现夏初扬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因为她只在沈怒航面前撒娇,对其他人,她总是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
说她冷漠吧,那么却又为何,在沈怒航身边的时候,她那样的天真无邪?
说她热情吧,那么却又为何,只能见到她的冷面孔?
她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胡玲华选择了慢慢靠近她,但是靠近她,目的却只为了多了解她一点。
从之前的相识相知,到后来的相互依偎,一直到现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过了好多年。
很不习惯生活中没有夏初扬的日子,但却偏偏又无能为力。
站在现在,遥望着我们来时的路。
那时,花香铺满路。
而现在,开始枯萎。
起点
到最后,夏初扬依然没有逃脱宿命,也可以这么说,她始终没有逃脱妈妈的安排。
高考结束以后,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必须去伦敦念书,不过这个时候,她不再逃避了,也不再跟妈妈吵架,对于杨静卿的安排,她欣然接受。
因为她知道,如果沈怒航还活着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去伦敦念书的,所以,她再也不会像之前那么抗拒了。
忽然间,失去了那么多,她不想连最后一点亲情都失去。夏初扬和杨静卿之间,似乎很久都没有再吵架了,在她们同时失去沈怒航之后,她们就越发懂得珍惜的含义了。
改变虽然很痛苦,但却总不至于比失去还苦。
夏初扬出国的事情,原本只告诉了秦风一个人,后来想了想,又让秦风告诉了胡玲华,至于胡玲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夏初扬猜不到,但是心里却很希望,胡玲华能够来机场送送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因为杨静卿分析说,她这一走,大概要很多年以后才能回来,至少,也要五六年吧。
五六年呐,有些不敢想象了,尽管光阴似箭是永恒不变的定律,但是五六年后,当她再回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时候这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根本连想象都很困难。
李管家和周嫂不停给她地收拾东西,尽管夏初扬一再交代不要带太多东西,可是她们却说她们为她准备的东西都是必需品,她们都是看着夏初扬长大的,虽然是主仆,但是感情却都还不错,夏初扬知道她们是一片好心,所以也不再阻拦。
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想带走的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打包起来,都准备带走,那些小物件里,珍藏着许许多多的故事,她一件也不肯落下。
“咚咚……”
“请进。”
“扬扬,收拾好了吗?”杨静卿走进她的房间,来到她的床前,与她并排坐着。
“妈妈……”夏初扬望着杨静卿,微微露出笑脸,说:“嗯,收拾的差不多了。”
“嗯,这是你王伯伯的手机号码,可要记好咯,到那边直接跟他联系。”杨静卿微微笑道:“王伯伯是妈妈的大学同学,我们朋友很多年了,到那边他会帮妈妈和爷爷好好照顾扬扬的。”
“嗯,妈妈,你和也要也好好好照顾自己。”夏初扬满带笑意,略撒娇说:“我会想你们的。”
杨静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甜蜜,她说:“到时候你直接跟王伯伯联系好了,他会去机场接你的,住的地方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据说是一个很漂亮小院子呢。”
“呵呵,谢谢妈妈。”夏初扬点了点头,她已经在想像那个漂亮的小院子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在遥远的国度,会孤单么?
这时候,杨静卿摊开手掌,对夏初扬说:“今天上午在商场,看见了这对火柴人挂坠,觉得很可爱,特意买了下来,你们这么大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的吧。”
“嗯,喜欢。”夏初扬接过杨静卿手中的挂坠,这是一个以黄色为主的小香包,香包的正面是一个火柴人的图案,很可爱,确实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的小饰物。夏初扬仔细看了看,发现两个小火柴并不是完全一样,一个火柴头是黑色,另一个则是粉红色,夏初扬笑了笑,猜想这可能是一男一女。两个小火柴人的下面,各写了几个字,粉红色火柴头的那个写着:有我就暖;而黑色火柴头的那个上面则写着:一世罩住你。
“妈妈,火柴人真的好可爱,越看越喜欢呢。”夏初扬开心地将粉红色的那个火柴人系在了自己的手机上,拿着手机左看右看,真的越看越喜欢。
“另外这一个呢?”杨静卿问。
“呃……”夏初扬看着那个黑色的火柴人,想了想,说:“妈妈,要不我把它送给秦风吧,他一直陪着我,是我的好朋友。”
杨静卿微笑着点了点头,而这个火柴人,第二天在机场里,她将它送给了秦风,并且告诉秦风,绝对不许丢掉。
那天,她在机场里等了很久。
她带着所有的期盼,等待着胡玲华,而胡玲华总算在她就要上飞机的前一刻赶到了机场,两个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告诉彼此:珍重。
妈妈,爷爷,玲玲,秦风。夏初扬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有力的拥抱,然后带着不舍和期待,走上了前方.走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一年前易辉去美国的时候,也就是在这里,她和秦风目送着他离开。
一年时间,恍若一瞬间。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机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每天都有无数的离别和相聚,总之,绝对是个让人挥洒眼泪的地方。
离别,总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那么他们这一次的离别呢?相聚的时间,由谁来定?
告别
《青春篇》
沙沙沙,站在落叶缤纷里
向起点上的自己挥一挥手,仰起脸庞
嗒嗒嗒,听着时间旋转的声音
站在时间搭建的舞台上,大声呼喊
……
时间告诉我们,它的声音是永恒的旋律
……
不论是,静若青山
又或者是,动若波澜
在钟声响起的时候
挥一挥手,与你我的青春告别
……
这,真的是一个漫长的仪式
非要我们在泥泞里,摸滚爬行
这,真的是一个残酷的仪式
非要我们在岁月中,撕心裂肺
……
张牙舞爪的年代,开始泛黄
像那抽屉中的,陈旧的照片
看不清楚情绪的,稚嫩的童年
只能凭借着残存的记忆
望穿岁月洗礼过后的,朦胧
……
告别了,青涩的年代
告别了,久远的青春
告别过后,是不是就要戴着那张,成熟的面孔
成熟,是一张残忍的面具
一步步走向成熟
一步步掩藏纯真
像是一种交换,跟生活的,不成规定的交易
呵,多年以后,你还记得
我曾经,是你的谁吗
……
多年以前的,眼神
多年以前的,叹息
多年以前的,容颜
多年以后,还在不在
……
永别了,你我的青葱岁月
永别了,俗不可耐的青春年华
永别了,你我曾经的点点滴滴
……
《夏若初扬篇》
寂静的校园,深锁的绿荫
年复一年的,花开花落
……
与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截然不同
身边陌生的面孔,比起之前的那些,多了些成熟
看得很不习惯,却不得不习惯
改变真的很苦,却只能苦中作乐
能够每天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只能说是命好
改变可以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
陌生的环境里,总有些寂寞孤独
可是,时间久了,却发现,原来寂寞这东西并不可怕
没有人喜欢寂寞,但也总有人能够习惯寂寞
……
异国他乡,也总有不同的人可与为伴
不同的人,不同的感情
但是最初的感情与感觉
却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有一种感情,不可替代
有一种感觉,刻骨铭心
……
就算,年代久远
就算,沧海桑田
有些人,有些事,仍然深刻
有些记忆,有些思念,一直如初
……
许多年以后,才发现
原来,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思念中
原来,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记忆中
……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幸
能够再回到你们身边
那时的你们,又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回国
春天,再次回归大地,阳光灿烂。
在飞机上,就一直幻想着维扬市的春天。
差不多七年了,有了多少的改变,又有多少东西一成不变?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从头到尾想了个遍,那些残留在记忆中的模糊的影子,依然模糊。
“易总您好,我是董事长给您安排的助理,我姓周。”刚下飞机,爸爸安排的周助理就迎面走了过来,谦和有礼地说道:“易总现在是直接去酒店,还是……”
“去酒店。”易辉打断了周助理的话,总觉由别人给自己来安排行程有些怪怪的,更何况,上飞机之前,他自己就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他刚从美国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去自己即将要经营的酒店去看看,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得先去瞅瞅,这三把火分别该在何处燃烧起来。
“给我安排一个房间,暂时就住在酒店里。”尽管过了七年,但是他却依然不想回家,很奇怪,他竟然是个不念家的人,也或许,不是不念家,只是想逃避某些现实。更何况,自己要经营管理的酒店,还是自己亲身去体验一下比较好,要不然,光靠报表和介绍,是没有办法完全了解到酒店的服务的。
“是。”周助理走在易辉身边,给他带路:“易总请。”
易辉伸手松了松领带,一天到晚西装笔挺的,还真是难受的很。走出机场,正当他准备上车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不远处的某一个背影上。
那么多年了,仍忽是一头齐肩的碎发,看起来那么清爽,那么干净。
是她么?不太可能吧。
易辉望着那个背影,紧了紧眉头。
那个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了,尽管七年不见,可是谁又知道,那个背影已经像烙印般烙在他心上,抹不掉,亦忘不了。可是据说她去了伦敦,难道已经回国了?就算已经回国了,那怎么会在机场,不会那么巧,也是刚回来的吧?正当他猜测的时候,她已经矮身进了车里面,不过,当他看见面对他站在车门外正准备上车的那个女人后,他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错,真的是她回来了。
因为那个女人,是夏家的李管家。
只见李管家上车后,车子就马上开动了,易辉笑了笑,但是他却并没有打算追上去。
七年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刻么?而且,只要她在维扬市,他就一定可以找到她。
七年里,她过得还好么?
夏公馆里。
司机和几个阿姨忙着帮夏初扬搬东西,而李管家则拉着夏初扬的手坐在客厅里,她拉着夏初扬上下左右地打量,像是十分高兴。夏初扬做无奈状让她打量,她说:“李管家,你看什么呢,我又不是大白菜。”
“小姐,七年不见了啊,咱家小姐真是越发漂亮了。”李管家满意地大笑了起来,夏初扬被她这么一说,也不禁咯咯笑了起来。她私下里看了看,发现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连家具花草也都一点没变。
“李管家,为什么家里一点都没变呢,就连这个茶杯都没有变呢?”这一点,夏初扬觉很不可思议,她望着茶几上的那个白色瓷杯,一种熟悉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这个茶杯上,是一个小熊模样的图案,还记得那时候,她和沈怒航一起逛超市,然后看到这茶杯挺可爱,就买了一对,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
“太夸张了吧,李管家?”夏初扬问。
李管家笑了笑说:“这可是太太特意吩咐的,太太说小姐是个怀旧的人,回来之后,肯定不希望家里的变化太大,要不然会不喜欢,所以,七年前你去伦敦之后,我们就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一直到昨天才重新收拾出来的……”
“是妈妈吩咐的么……”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动,原来妈妈的心里一直都在为她考虑着,就连这些小事,都记得那么清楚。
“嗯,太太和董事长今天晚上都会回来吃晚饭的,小姐你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李管家怕她在飞机上待地累了,一脸的关切,这让夏初扬觉得很感动。
“好的。”夏初扬点了点头,笑道:“还是回家比较好,七年了,也不知道维扬的变化大不大,我倒是很想回星宇看看呢。”
重遇
昨晚的家庭晚宴上,杨静卿说华非集团内部正在调整,就等着夏初扬这个副总经理正式上任,不过,夏初扬才刚回国,所以杨静卿让女儿先休息几天。
只不过,杨静卿只给夏初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正式上班,没有讨价还价的借口。
初次尝试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时候,真的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不过等工作真正上手之后,就觉得其实工作起来也挺有意思,用心做好每一件事情,那种成就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现在,再回过头去想想以前,那个时候,真是打死也想象不到现在自己坐在某大厦的写字楼里,穿着正式的服装上班的模样,跟以前比起来,觉得现在的自己怪怪的,可是却偏偏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太自然的生活。
回国之前,夏初扬在王伯伯的公司里实习了整整三个月,职场的生活,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入,但是已经不再陌生。
自己这七年里的变化,真的很大,夏初扬忽然想到了胡玲华和秦风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七年时间里,他们过得怎样。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事业,秦风之前说到过,他对电子商务这方面比较感兴趣,而胡玲华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舞蹈家。易辉没有说他的梦想,但是他,肯定是要继承易家的酒店,做酒店的经营管理者,至于一直下落不明的米晨,她曾说她相当一个医生,救死扶伤。
他们所有人的梦想,她都记着,可是不知道七年过去了,他们的目标是否已经达成。
当他们还是同学的时候,事实上所以人都站在一个起点上,同一个学校,同一批老师,同一个起点,可是离开学校之后,所有人的起点又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只要用心念书就行了,唯一的期待就是在放假的时候,能够找点时间四处玩玩,又或者四处逛逛。可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工作,是事业上的奋斗。
工作之后才渐渐明白了杨静卿为什么总也不回家,因为就连夏初扬自己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工作狂人,很累,除了工作之外,有时候甚至连喝一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她却觉得很满足,生活因忙碌而充实,而且自己也有了奋斗的目标,和生活的乐趣。有时候她也会想,不多久之后,她会不会也变得跟妈妈一样,成为一个严肃的女强人。
这不是她最终的目的,因为不是她所希望的,但是现在的她却明白“身不由已”这个词语的含义。有些改变是在不经意中形成的,有些习惯尽管不是自己所喜欢的,但是却成了生活中的必须。
吃过早饭,夏初扬步行来到星宇高中,在国外待了七年,最教她怀念的,却始终是这所学校,虽然她也知道,这里肯定是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但是却仍然抱着侥幸的心态走了过来,只希望能够在这里找到曾经的一点点的温暖的痕迹。
可是非常不幸的是,星宇高中的门卫依然如七年前那般敬业,没有出入证,死活都不让进学校,夏初扬也只有望门兴叹的份儿了,还想找找回忆中的感觉呢,可是现在看来,却只能凭空想象了。
她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其实要摆脱这些门卫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急在这一时罢了。接下来她想去的地方,就是龙场公园的音乐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那个跟她和易辉学钢琴的小女孩现在也应该亭亭玉立了,只是不知道现在她还会不会来音乐苑里弹钢琴。
刚转身,就看见脚边滚过来一只小皮球,她朝皮球滚过来的地方看了看,只见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拉着妈妈的手朝这边小跑了过来,夏初扬微微笑了笑,捡起小皮球迎了上去,递给了小女孩。
“谢谢阿姨。”小女孩高兴地道谢,临走还不忘甜甜的说了一句:“阿姨再见。”
她这两声阿姨一叫,夏初扬不禁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想想以前,她总是开口闭口叫别人阿姨,而现在,别人都喊她阿姨了。
七年时间,原来只是这么短暂的一瞬间,而她,却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小女孩的那两声“阿姨”不断的在她耳边回荡,竟让她心中生出了那许多的感慨。
“为什么不进去呢?”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而这句话,更像是在对她说的,像是在问她,既然都到了星宇的校门口,那么为什么不进去呢。
一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熟悉
不过,那张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的不仅仅只是那张的感觉,现在,更多了几分遥远和不真实。
记忆中的他,一直是个带着阳光的男孩子,虽然他不常笑,但是在他身边待得久了,便会莫名的有这种感觉,雨后天晴时,难得地干净的阳光。
现在的他,西装笔挺,俨然像极了小说中的青年才俊的模样。
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这样的画面,这样的环境里。
夏初扬望着他,先是一愣,几秒之后却不禁露出笑脸,脸上的表情,就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由惊讶变成了喜悦。
“门卫太严了,不让进。”夏初扬欢快的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然后飞一般地奔向他,紧紧地拥抱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抱着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感受到他的温度,这种温度很自然,很熟悉,也很温暖,足以令人沉醉。
“易辉,我好想你啊。”夏初扬开心的笑着,很自然的说出了这句原本应该很肉麻的一句话。
“呵呵,我知道啊。”易辉搂着夏初扬,下巴刚好放在她的头顶上。
“你怎么那么自恋啊。”夏初扬一把推开他,像是极厌恶他的自作多情,但是她的面部表情却告诉他,她确实很想他,所以,他才那么有自信地说他知道。
“难道不是么?”易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夏初扬轻轻咬了咬嘴唇,望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一点头说:“是。”
那么多年的思念,不需要用羞涩隐藏。
“我昨天从伦敦回来的,你呢?”夏初扬见他笑得一脸灿烂,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继而又问道:“回来多久了?”
易辉神秘一笑,说:“昨天我刚从美国飞回来,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管家来机场接某人。”
夏初扬一愣,感觉这件事情简直比电视剧里的还要巧得多,急忙问道:“你也是昨天回国?那么巧?不过你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呵呵,这不是见到了么?”易辉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样,说:“我知道,只要你还是原来的那个夏初扬,那么你今天就一定会来这里,还好,你还是七年前的那个夏初扬。”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但是,声音里有明显的欣慰地感觉。
夏初扬同样欣慰的笑了笑,她说:“我还是夏初扬,但是变化肯定也是有的,毕竟,七年也不算很短暂。”
易辉点了点头,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去了之后,不论结果如何,但是我敢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什么地方?”
“我并不是故作神秘,但是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有意义的事情也变得没有意义了。”易辉认真的说:“七年不见,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也好像多谢时间跟你相处,想必你也一样的感觉吧,呵呵。”
“喂。”夏初扬轻轻拍了他一下,皱眉道:“就算是的,也没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吧。”
易辉不禁笑道:“我实话实说而已,我们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现在,该做正事了,走吧,我的车子就停在前面。”
夏初扬看了他一眼,便跟着他上车,她相信易辉不会令她失望的,至于他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那个地方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并不是很着急的想知道,尽管也有些好奇。
易辉的黑色奥迪车里,很干净,一点杂物都无都没有,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很舒服。
不过此刻,夏初扬却在怀念当年,易辉十七岁生日的那天,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的那种感觉。她看着身边西装笔挺的这个男人,默默笑了起来,她知道,那种感觉在也不可能回来了。
“易辉,下次出来,可不要再穿得那么正式了,很别扭哎。”夏初扬说。
易辉笑着摇了摇头,说:“你看着别扭,我穿着更别扭,不过习惯了每天穿着别扭了。”
“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不记得了,老早就学会了。”易辉说。
夏初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放声笑了起来。
“喂!”易辉像是被她放肆的笑声给吓到,提高音量说:“你要再这么笑下去,可要出车祸啦。”
阿姨
“易辉,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夏初扬明知故问。
“要是像好人,你不会笑成这样吧。”易辉说。
夏初扬一愣,不由脱口而出:“确实是个好人啊。”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看你现在,西装笔挺的,多么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些青年才俊啊,就是又帅又有钱,又酷又年轻的那种总经理啊,肯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的。”
易辉有些哭笑不得,只奇怪这丫头满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想了想,问道:“你算不算?”
“算啊。”没想到夏初扬竟然不假思索地就回答,而且回答地竟还十分自然。
七年之后的他们,竟然比七年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更聊得来,似乎这七年里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生活的,没有丝毫的隔阂。
一路上有说有笑,竟丝毫不觉的旅途无聊,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尼晚镇。尼晚镇是周阳县的一个镇,离市区维扬比较远,但是愉快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所以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只是一瞬间便到了。
“到了?”下车后,夏初扬前后扫视街道两旁的商店,希望能看出点什么,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端倪来,况且就算以前来过,现在也未必记得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