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从玺没注意到这茬儿,还以为迟倦顾忌她闻不得烟味才没抽,不由得弯了下嘴角,美甲师正好做完了一只手,傅从玺收回了一只手后,从包里翻出来了一个小盒子,她推到了迟倦面前,开口,
“我前天去逛的时候挑的戒指,知道你没时间去选,我就提前给你选好了,下次去医院看傅盛的时候,记得戴上。”
末了后,她又加了一句,“账从你卡上扣的,应该没问题吧?”
迟倦漫不经心的点头,然后随手刷手机,没有再抬眼看她了。
傅从玺从镜子里望着迟倦,突然有点不甘心,虽然她比谁都知道这次结婚就是个幌子,但怎么说也是她唯一一次结婚,女人么,总是爱做梦的。
她脸上挂着笑,手却不自觉地捏了捏。
傅从玺手指上早就戴上了那枚戒指,她摆了摆那戒指盒,打算发张照片放微博上,还没拍好呢,一只手突然横了过来,将那盒子扫在了一旁。
那手,傅从玺认得。
迟倦的手一贯性感,上面每条错综的青筋都漂亮的异常,尤其是用起力气来,更显得血脉喷张,纵横蜿蜒。
其实傅从玺认识他认识的早,从迟倦在混蛋高中的时候,傅从玺就盯住了他。
不过她很聪明,年纪小的爱情大多不可靠,女朋友都是暂时的,哥们儿永远是铁打的,再加上父母之间不反对来往,傅从玺渐渐的也成了迟倦身边的那个位置。
那时的少年都单薄,肌肉仅仅也只有薄薄的一层,用“瘦削”两字来形容,不过分。
但迟倦不一样,他身上混合了两种味道,少年感和成熟感,中和得很好,好到什么地步呢,穿上白衬衫,他能伪装成年纪第一的校园男神,脱掉的话……
很可惜,傅从玺没见过。
令人扼腕。但她也不算全然无知,有次迟倦在卧室裸着上身跳绳的时候,蒋鹤偷拍了一张,标了个 9999 的价格放学校的论坛上挂着。
第二天,被人高价买下。
那个人,就是她傅从玺。
她特意选了小号,找人改了 ip 地址,生怕被蒋鹤他们知道,拿到照片后,她也没急着看,反倒是先让蒋鹤删了底片。
蒋鹤同意了。
傅从玺隔着电脑屏幕笑了一下。说她偏执也好,说她自私也好,她傅从玺得到的东西,别人连看都不准看,更别说有第二份了。
那张照片没有脸,但上半身完美的身材认真诠释了两个字——色气。
天晓得,傅从玺看了后是什么反应。
譬如此时此刻,明明是迟倦败了她的兴致,抢了盒子不让拍照,可她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迟倦的那只手上,她笑了一下,问道,“最近有在锻炼?”
那么漂亮的肌肉走向,总不可能是成天睡觉睡出来的。
迟倦懒懒的“嗯”了一声,随后敷衍,“床上锻炼。”
傅从玺脸上挂着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但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很快,那抹尴尬稍纵即逝,她还能接话,“刚才为什么拿走盒子?”
迟倦眼尾扫了过去,傅从玺没由来的心顿了一下。
他的美瞳到现在还没取下来,吸血鬼的气质在迟倦身上刻画的淋漓尽致,破碎感重到让人挪不开眼,但如此同时,更显得凉薄了。
原本多情的眸子,现在更显得毫无温度,冷到彻骨。
迟倦说,“小把戏就别再弄了,很无聊。”
傅从玺还在强撑,“什么把戏,发个微博而已,触你霉头了?”
迟倦大言不惭,脸不改色,“是。”
他想抽烟,但面前只有姜朵最讨厌的牌子,迟倦忍了忍,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才开口,“我很忙,你应该知道,我没什么时间过来看你做美甲的。”
傅从玺脸上的微笑仍旧标准,看不出一丝缝隙。
迟倦也懒得跟她打游击,索性把话摊开说了,“做好合约要毁掉的准备,当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提前解除婚约的话,我会亲自上门赔礼。”
订婚这件事,迟倦想了有一阵子了。
就算不跟姜朵结婚,他也懒得跟别人结,婚姻本来就是套枷锁,困得他烦,要不是迟砚长给了点压力,迟倦说不定真翻不了身。
但很可惜啊,他也不是吃素的。
好歹他也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就算没了迟家,他照样能五光十色,漂亮的出奇。
迟倦离开土豪会所的时候,驱车往半山别墅那边开,白溪破产以后,他就看上了那块地,索性买了下来自己住,但很不凑巧,陆北定也住那块。
抬头不见低头见。
算算日子,其实很久没碰过面了,就连微信上都没怎么聊过,最近的一次还是关于姜朵的事儿。
他停好车,下车的时候心里正想着等会儿要回去好好躺着睡觉,结果手机一阵响,迟倦不耐烦的看了眼,以为是蒋鹤的狂轰滥炸,却没想到是陆北定的消息。
简单一句话。
“出来喝酒。”
迟倦挑眉,有点讶异了,之前他不碰巧看过陆北定手臂上那条伤疤,虽然他总是长袖长裤遮掩的很好,但难免有懈怠的时候。
为了姜朵自残。这种事情,迟倦自认干不出来。
但在陆北定身上,迟倦倒是可以理解了。
陆北定么,从小到大的乖乖生,是年级第一拿到手软的存在,是天才,更是固执的天才,兴许是一贯太乖,叛逆期来得又晚又凶,栽在了姜朵身上,也不算奇怪。
他回了消息,问是在 jerkoff 还是去焚一。
陆北定回的很利落——
【我家。】
迟倦笑了下,半调侃的回复,【我不搞基】。
他没看陆北定回没回,八成像他这种老古董,估计会当看不见不想回,迟倦又想了会儿,陆北定这种滴酒不沾根烟不抽的好男人,家里大概也没什么好酒。
迟倦索性先回了趟别墅,从地窖里挑了两瓶出来,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往隔壁走。
刚刚敲门,门就开了,陆北定像是守着屏幕给他开门一样。
迟倦挑眉,打算先打个招呼寒暄一下,却在抬眼看到陆北定的那一秒,着实的吓了一跳。
陆北定算是个体面人,正经工作优越家世,很少能看到他这么落魄的一面,胡子拉碴,睡衣皱的不行,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手里还捏着半截香烟,烟灰似掉非掉,快要烫到他的手了。
更让迟倦有点讶异的是——
一地的易拉罐和外卖盒。
并不是说陆北定娇生惯养,但他的确是一个生活质量很高的人,连普通餐馆的饭都咽不下去,泡面对他来说更是如同垃圾一样的存在。
外卖这种东西,本不该出现在陆北定的生活里。
而那些廉价的易拉罐,更不该。
陆北定抬眸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沧桑了不少,更衬得此时此刻的迟倦熠熠生辉,漂亮夺目。
但迟倦也没丧心病狂到跟陆北定比美的程度,他只是搁下了酒,随意的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环视了一圈陆北定的房子,然后说,“你变了。”
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把别墅能住成垃圾场的样子,迟倦佩服。
陆北定冷冷的应了声,“如你所愿。”
他的话像是尖刺的针一样,扎得迟倦莫名其妙,迟倦可不是一个愿意背锅或者愿意吃力不讨好的人,他立马回敬,“有话好好说,不然就打一架。”
迟倦跟陆北定的相处方式一贯都这样。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说烦了,就打一架算了,吵来吵去迟倦觉得耳朵疼。
过了许久后,空气都有点凝重了,迟倦待着烦,看着陆北定一张要死不活的脸更烦,于是打算起身离开,懒得碍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陆北定却突然开口,“几年前,你为什么让我去救姜朵,你却不去?”
迟倦“啧”了一声,站定,堪堪转身,笑着说,“给你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怎么?不喜欢啊?”
陆北定沉默的捏住了拳头,声音低沉,“别兜圈了。”
迟倦神色微敛,没作声,但思绪把他拉得很远,远到那天姜朵被人扔在后备箱,穿的火辣,无数男人用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凌虐她时——
那天晚上,是有目击证人的。
有一个犯了事避风头的迟倦和一个从家里溜出来带了一箱子钱的陆北定。
很显然,那钱是给迟倦救急的,怎么说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坐地上数钱,迟倦干脆找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蹲在废弃的地下室里约陆北定过来。
陆北定带了钱,迟倦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点了个烟,问他,“你知道你带钱过来是什么意思么?”
陆北定说,“助纣为虐,算是同谋。”
迟倦重重地“啧”了一声,挑眉,掐了烟,笑了,“知道还来?”
迟倦明白陆北定这人,出了名的不爱多管闲事,要不是蒋鹤跟魏佐那阵子不在国内,迟倦出了问题也不会第一个就联系陆北定的。
这木头桩子,脑子里除了实验室的杯杯罐罐,就是他那个凶的要死的妈。
迟倦想想就觉得陆北定过的是不叫人的日子,可当事者呢,甘之如饴,勤奋好学,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迟倦觉得,他八成是被驯化了。所以当陆北定愿意伸出援手的时候,迟倦是有点意外的。
铁树开花。
正准备再说几句聊聊天,不然气氛太冷很尴尬的时候,过道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迟倦的脸色一变,将地上烟头残留的火星给碾灭了。
在这道上混的,都是赌命的,这一箱子钱,没人见了不眼红,迟倦虽然能打,但也没到上天入地的程度,至于陆北定……
更不用说了,单薄的像是一片纸,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迟倦屏息凝神的走到了过道的盲区,然后瞥了一眼下面的情况,略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有女人被欺负了。
陆北定也看到了,但眼神挺冷漠的,没什么出手相救的欲望,他帮迟倦,是出于朋友道义,对陌生人,他没那么多善心大发。
倒是迟倦顿住了脚步,突然轻声开口,“看出来是谁的人了么?”
陆北定仔细地瞥了几眼,为首的那人有点眼熟,他皱了下眉,“魏佐的。”
魏佐这人,出了名的阴狠狡诈,在这里混得很开,基本人人都能叫他佐哥,日子久了,名声也响起来了。
凭着他们的关系,帮个忙救救这女的,也就一句话的功夫。
但就看迟倦和陆北定,乐不乐意了。
很显然,迟倦保持中立,他都快有点自顾不暇了,掺和别人的事,惹一身骚划不来。
陆北定呢,更是冷漠的很,提着箱子打算往外走,连眼神都没有往那女的身上停留一秒,倒是迟倦评价了一句,长得很好看。
陆北定却觉得,实验数据要是能对上的话,那张表才是最好看的。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默算数据的时候,迟倦突然打了一个响指,虽然动静没那么大,但足够让底下的那些人反应过来了。
陆北定皱眉,迟倦是故意的。
他问,“为什么?”
迟倦只是顿了一下,神色微微正经了些许,语气散漫的说,“没什么,单纯看不惯而已,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看不惯的东西有很多。”
迟倦那时候一身的债,出面不方便,他还打算抢了陆北定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却在看到了那女的衣不蔽体的样子顿了几秒。
他摆摆手,随意的拍了下箱子上的灰,“车给你了,把姑娘送到家吧,送佛送到西。”
陆北定皱眉,并不赞同。
可迟倦没留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挥手说了声拜拜,消失在夜色中。
陆北定骑虎难下,只好丢出来了魏佐的名声,把那小姑娘给救了下来,那小姑娘一脸想要“以身相许”的样子,陆北定有些厌烦。
在他长达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鲜少跟女生独处过,更没有做过什么英雄救美的事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他的常态。
所以当姜朵结结巴巴的问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陆北定的眸光闪过一丝不耐,沉默的上了车,望着她弯腰钻进车里战战兢兢的样子,移开了目光。
姜朵住的房子很旧,很普通的老式居民楼,隔音效果更是差到离谱,大半夜的甚至能听到隔壁为爱鼓掌的声音,房里的水管似乎坏了一半没人修,滴滴答答的扰人清眠。
起初,陆北定并不打算住在这里,却突然想起了陆家的门禁制度,这个点,回去少不了一顿指责,他皱了皱眉,清冷的开口,“今晚打扰了。”
在沙发上的这一觉,谈不上舒服,更谈不上安稳,陆北定睡得很清醒。
天还没亮,他就走了,只字未留。
但他却低估了姜朵的执着,不知道从哪天起,关于“姜朵”这俩字,就突然一直盘旋在陆北定周围,起初她只是蹲在实验楼的门口,等着陆北定下课,后来又开始蹲守在陆北定的车旁,无聊的踢石头。
不得不说,美女追人,确实算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无数师兄都对着陆北定笑,说他好福气,有这么个漂亮的姑娘追求,不像他们,成天格子衬衫小白鞋,碰着女生只会结巴的连句话都说不全。
而陆北定却没觉得有什么愉悦感,相反,当他从二楼的玻璃窗打算放松视力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一道俏丽的身影不安分的乱跳,紧接着,他烦躁的拉上窗帘,淡淡的说,“浪费时间。”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面对陆北定,姜朵估摸着这是全世界的纱都堆在她面前了。
“陆北定对智商低的女生,不感兴趣。”
这句话是一个好心的学姐告诉姜朵的,谈不上出言讥讽,只是实事求是,长相佳家世好的陆北定,怎么可能缺乏追求者,只是没人敢追而已。
他的伴侣要求,第一条就是智商、学历、成绩。
那姜朵这个刚把九年义务教育读完的社会人,没什么资格能入陆北定的眼,可就算知道了这个令人发指的条件,姜朵也没放弃,她照样徘徊在陆北定的身边,以确保每天,他都能见到她。
见得多了,再没感情,都能搓出火来吧。
事实证明,是有效的。
当陆北定一如往常的路过她时,没像以前那样匆匆掠过,而是顿了一下,抬眸,冷淡的问,“你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姜朵惊讶的噎住了,开始局促不安起来,眼神虚浮的乱飘,然后小声地说,“不知道呀,兴许明天就不坚持了。”
这是一句废话。
陆北定听不出任何有效讯息出来。
他皱眉,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姜朵笑了,笑得月牙弯弯,很甜,难得的甜,有那么一瞬间,陆北定晃了眼,有些鬼迷心窍,她嘴巴上下翕动,像是说了些什么,陆北定没听清楚,却看清楚了她眼里闪闪的光。
然后他说,“好。”
迟倦没兴趣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正打算拍屁股走人的时候,陆北定突然开口,“你知道,当初姜朵是怎么追我的么?”
迟倦顿住了,颀长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是有点出神,他默了几秒后,笑得散漫,“我不关心。”
谁不知道姜朵当初追求陆北定时候的轰轰烈烈?
当时姜朵身无分文,凭着一张脸蛋在陆北定周围蹦蹦跳跳的,后来不知不觉的,俩人就成了,要说之前姜朵追人的时候还有些收敛,谈了以后更加放浪形骸了。
什么勾引陆北定上床,都是些芝麻绿豆的伎俩。姜朵聪明劲多了去了,全用在歪道上,乐此不疲。
可陆北定偏偏不吃这套。
很可惜,迟倦吃这套。
姜朵勾搭上迟倦,其实没费什么劲,睡一觉,伺候得满满当当的,迟倦一舒服嘴皮子就软脑子就空,乐咧咧地就什么都答应了。
想谈朋友?谈!
想发朋友圈证明关系?发!
所以,迟倦其实压根就没怎么享受姜朵追他的快乐,倒是陆北定,实打实的享受了好几年,舒服的紧着呢。
这会儿陆北定八成是要炫耀,迟倦可以选择性忽略,不听就成。
但显然,陆北定没给他这个机会。
迟倦刚打算抬腿走的时候,陆北定就突然开口了,“你知道她脖子上戴着的那串项链,是谁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