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一阵羞辱的感觉冲上颅顶,她咬牙切齿的冷哼,
“姜朵,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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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倦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八成被姜朵下了咒。
白溪这种摇钱树他放着不要,非觉得姜朵买的那个小破烂公寓住得舒服。
迟倦慢条斯理的捏着钥匙往公寓走,手指刚刚挨到锁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准确来说,更像是小偷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
迟倦顿了顿,利落地开了锁,门外的阳光打进来的时候,里面正背对着门口的人僵了僵。
是姜朵。
此时她正狼狈地翻着迟倦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迟倦目光往地上一扫,望着姜朵手指尖捏着的易拉罐,轻声开口,“怎么,我喝过的东西你也要拿走?”
姜朵有病,病得不轻。
她翻箱倒柜想要偷藏的东西都是些破烂玩意,比如说——
迟倦用过的毛巾,迟倦捏过的玻璃杯,迟倦曾经扔掉的创口贴。
这些根本不值钱、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姜朵宛如珍宝一样一个个地找了出来,甚至有点精神病的一样,还不肯松手。
创口贴上还有迟倦曾经伤口残留的血液,毛巾也是前几天迟倦扔掉的那个,玻璃杯更不用说了,迟倦很少用,都落了灰。
姜朵逆光而站,很明显,有些紧张。
可迟倦倒是看不出半分怒意,他轻描淡写地问,“你见过医生了吗?”
姜朵:“我没病。”
气氛有些迟滞,姜朵手心里的易拉罐都快捏不稳了,她默默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白溪放你走了?”
闻言,迟倦目光深远的睨了眼姜朵,“嫌我回来早了,打扰你偷我东西了?”
姜朵皱眉,“这都是花我的钱买的东西。”
迟倦不置可否地笑笑,没纠结这个话题,继续开口,“姜朵,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姜朵不吭声。
迟倦慢悠悠地猜测着,“某明星的私生饭?拥有不堪思想的偷窃狂?还是……这都是陆北定教……”
姜朵:“够了!”
迟倦眼神暗了暗。
每逢谈到陆北定这三个字,姜朵必定会反常。
莫名的,一股烦躁涌了上来,迟倦不耐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声音有些沙哑,
“姜朵,你要是这么喜欢陆北定,当初怎么出轨出的这么心甘情愿啊?”
果然,姜朵依旧不吭声。
迟倦继续嘲讽,“也是,陆北定现在还在国外,不知道你出了轨,更不知道你惹了我。”
姜朵抬眸,对上了男人侵略感重重地眸子,冷声问,“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迟倦点了烟,苍白如幻的烟雾间,他的眼神更显深邃,
“不过姜朵,你别以为你就能这么轻轻松松把我甩掉,然后装作什么清白大小姐再去等陆北定回来。”
姜朵捏了捏易拉罐,忍住颤抖的声腔,“你说的分手你忘了吗?”
“忘了,”迟倦不要脸的回应。
姜朵:“你说过,我们就只谈一年,一年到了,游戏要结束了!”
迟倦:“结束的意思是,我说结束才算结束。”
迟倦欣赏了一会儿姜朵骤变的脸色,然后环视了一周地上的瓶瓶罐罐,声音痒痒的开口,
“姜朵,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就连内、裤,我都能给你。”
迟倦单手拧开门,望了眼姜朵的背影,声音哑然,“喝酒去了,晚上记得等我。”
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迟倦的神情渐渐恢复正经。
他眸子锐利的扫向了公寓,然后缓缓挪开视线,不再停顿。
迟倦将口袋里包装精致的礼盒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毫无怜惜。
如果有人翻到,那应该是当季奢牌的定制款,仅此一个,而现在却被主人扔得干脆利落。
那耗费了整整半年的打磨,终究是送不出去的赔钱货。
他漫不经心地拨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浅淡,“查个人,韩宴城。”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迟倦笑了笑,“别真动了他,让他残废半个月就行。”
焚一,灯光耀眼。
卡座上坐着一男的,从头到尾穿金戴银的,脸更是长得精致得很,纨绔的气息喷薄欲出。
就差把“暴发户”三个字贴额头上了。
迟倦长腿一迈,朝着那人的腿上来了一脚,低声说,“来这干吗?”
蒋鹤把旁边女的一推,挪了挪墨镜,朝着迟倦挤眉弄眼了一阵,“就来瞧瞧你最近缺不缺钱。”
迟倦:“滚。”
蒋鹤装了装正经,先把旁边的人清理干净了,然后低声跟迟倦说,
“你之前那几套房产我都给你转了,其他得能挪得都挪了,现在你应该算一穷二白。”
迟倦点点头,散漫的“嗯”了一声。
蒋鹤有点不明白,迟倦绝对跟穷沾不上边,可现在活得跟个小白脸似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于是,他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口,
“迟爷,咱不缺票子,您成天吃女人的,穿女人的,想干嘛?”
迟倦懒散的倒了杯酒,捏在手中把玩,“谈恋爱。”
蒋鹤:?
您想谈恋爱还不简单?把车一亮把房产证一摔,您还缺对象?
迟倦瞥了他一眼,轻声:“爷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别多想,废脑细胞。”
蒋鹤嘿嘿一笑,也懒得去猜了,跟迟倦碰了碰杯,高高兴兴的叫人来调酒。
迟爷就是迟爷,这脑回路不是他蒋鹤能猜透的。
蒋鹤向来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富二代,从小就被泡在糖罐里长大的,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认识了迟倦。
当初第一次跟迟倦见面的时候,蒋鹤还看迟倦特不顺眼。
迟倦家里挺复杂的,虽然有钱,但爹不爱妈不疼的,只能算是个有钱的孤儿。
那天是个宴会,迟倦穿得正儿八经的,摆着一张厌世脸,两手插兜谁也不爱的那范儿一出来后,蒋鹤只觉得这人真特么碍眼。
后来宴会里有人要迟倦弹钢琴,蒋鹤幸灾乐祸得想这下迟倦得出糗了。
结果没想到,迟倦这拽得二五八万的居然会弹,还特么弹得……太好了。
迟倦就是那种前一秒能跟别人在胡同里打得头破血流,后一秒能打着领带去参加世纪晚宴。
蒋鹤佩服,然后巴巴得找迟倦玩儿去了。
想到这,蒋鹤笑了笑,伸手把服务生叫了过来,然后随意地问迟倦,“迟爷,想玩点什么吗?”
迟倦眼皮都没抬,“都行。”
蒋鹤点头,继续朝着服务生说,“找个妹妹过来,凑四个来玩牌。”
那服务生颔首,利索地往外面走去。
蒋鹤望着服务生窈窕的背影,咂咂嘴,评价道,“姜朵这店不错啊,找的美女都挺带劲的,那眼睛真大,你说是不是啊迟爷?”
迟倦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收回目光,“一般吧。”
蒋鹤:“那倒也是,论美女还是你见得多。”
迟倦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手里顺着牌,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到带劲俩字,他老是会想到姜朵。
也不是说姜朵身材一顶一的绝,只是姜朵给他的感觉就一个字——
辣。
他很感兴趣。
当然,也仅仅只限于感兴趣。
蒋鹤这人玩性大,在圈子里一向混得很开,玩牌也是由着性子来。
开场前热身,他老早就把最烈的酒倒的满满的,朝着两位刚来的小姑娘说,
“输一把喝一杯,赢一把一千块,玩不玩?”
这哪有不玩的道理?焚一得月工资都抵不上这几杯酒加起来得多,俩小姑娘很给面子的点点头。
蒋鹤乐了,他一高兴出手就阔绰得很。
他发好了牌,低眸望了眼数字,眼角一弯,下意识地朝着迟倦看过去,迟倦倒没什么反应,照样一副性冷淡的样儿。
这把牌蒋鹤胸有成竹,前面轮到他时他屁也不放一个,就只喊“过“,弄得大家都以为他手上没什么好牌。
但迟倦知道,蒋鹤这厮出了名的喜欢反转,等那俩小姑娘只剩一两张的时候,蒋鹤就拽起来了。
果然,时机一到,蒋鹤刷刷刷地把牌一扔,笑着喊,“喝吧,各位。”
迟倦倒无所谓,虽然酒烈,但正好当个消遣,苦就苦了那俩小姑娘,别别扭扭地皱着眉咽了下去,其间还朝着迟倦投了求救的目光。
迟倦只当看不见,蒋鹤神经粗更是看不见。
这杯喝下去后,俩姑娘有点醉醺醺的感觉了,摸牌的手都开始犯抖,输地理所应当。
蒋鹤倒了第二杯酒挪过去,其中一女孩娇弱地朝着蒋鹤抛抛媚眼,蒋鹤心一软就撤了她的酒。
那女孩如释重负地笑了,然后朝着身边的人说,“程厌,你也给蒋少爷服个软啊,没准蒋少爷一个高兴也给你撤了!”
程厌?
迟倦手指一顿,朝着那个瘦高的姑娘看了一眼。
蒋鹤闻言连忙摆摆手,“同一个招数用两次就腻了,哎,你叫程厌是吧?你给我迟爷弄舒服了,这杯就一笔勾销了!”
其实蒋鹤有点看好戏的意思,这焚一谁不知道迟倦是姜朵的囊中之物,谁敢公然跟老板抢男人啊?
程厌低头望着酒杯里的液体,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之前姜朵跟她说的几句话。
“程厌,我也不会让你为难,你把迟倦弄倒了,然后往床上一躺,顺带帮我弄点东西就行。”
“迟倦吃硬不是软,越是难拿下的女人他越喜欢,你别上赶着趟贴他,给点距离把他勾过来就成。”
“程厌,这不难吧?五万块,你考虑考虑。”
……
五万块,妈妈得绝症,很诱人。程厌闭了闭眼睛,酝酿情绪,开口,“我喝。”
蒋鹤挑眉,有点诧异。
在焚一做事的女人,是没什么忠贞啊节操可言的,能少喝一杯绝不逞强逼自己一把。
程厌这小丫头有点出乎意料。
等程厌一口气没带喘的喝完以后,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开始醺了,整个人“啪”往左一偏,好死不死的头搭在了迟倦的大腿上。
蒋鹤眼底含笑,笑得妖孽,连忙起身,推着另一个小姑娘往外走。
走之前,蒋鹤还提醒了一下——
“迟爷,注意肾啊!”
迟倦有洁癖,通常情况下他应该会毫不怜香惜玉的把程厌扔一边去,但今天没有,他只是骂了句脏话,顺带找人开了个房间。
阴暗的公寓内,姜朵跪在地上翻找着迟倦所碰过的一切。
她将所有迟倦曾经用过的、甚至是不堪入目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手指抚摸着轮廓,眼底更是泛着欲望的贪光。
她这种卑劣的行径已经持续一周了,宛如一个要吸阳气的女鬼一样,披头散发的“收藏”那些迟倦的私有物。
这种见不得人的刺激感让她兴奋。
迟倦要跟她分手,她可以强撑着装作无所谓,但暗地里却难以遏制住自己的贪恋。
她想要收集关于迟倦的一切。
非常想要。
姜朵知道自己不过是迟倦众多女友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更没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说得简单点,就是个——合约情人。
只不过现在合约到期了,迟倦觉得还是她睡着舒服些,所以暂时纠缠着而已。
他一边扯着姜朵不放,一边联系下家,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姜朵厌恶这种不清不白的关系,却又从生理上渴望迟倦的到来。
她甚至让程厌去牵住迟倦的脚。
不管怎样,程厌也是焚一的,算半个姜朵的,迟倦跟程厌上床,总比跟白溪上床得好。
跟白溪谈,还不如跟程厌谈。
留不住,那就把他锁在自己人的身边。
姜朵的底线早就被扔的一干二净的,道德感现在于她而言更是不值钱的玩意,除了迟倦,她现在没什么多余的计较。
她手指略带颤抖的撑着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脑里蓦地眩晕了片刻,姜朵皱眉。
也不知道程厌拿下迟倦了没有。
她腾出手拿手机,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随意地翻着可儿姐给她发的十几条消息。
突然,姜朵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顿,瞳孔紧缩地看着最新的那条信息。
【朵,程厌跟迟倦开房了。】
姜朵微怔,心脏读秒,血液逆流。
她本以为迟倦会稍微那么顾忌一下程厌跟她的关系的,以为迟倦会稍微考虑一下她的脸面问题的。
但是没有。
迟倦照样游走在各色女人之间,照样像个花蝴蝶一样处处留情。
至于对象是不是姜朵,迟倦无所谓,姜朵不过是一个名字,一个前任,而已。
姜朵垂眸,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黑屏了,然后踉跄地走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黄的女人发愣。
她感觉她最漂亮的时候,是迟倦跟她谈得热恋期,迟倦成天把她哄得跟个小姑娘一样得团团转,那段时间她脸都白里透红,一副“老娘最幸福”的样子。
可现在呢?
迟倦一走,她的脸就跟垮了一样,泪沟都往下坠着。
她摸了下手机,预约了医院打针,付了定金后才开始卸妆。
姜朵洗了把脸,重新上了妆,挑了个最显肤色的口红,再戴着前阵子买的大牌首饰,踩着高跟才打算出门。
捉奸。
电视剧里怎么演的来着?不涂正红口红,不踩十公分高跟的捉奸,不叫捉奸。
姜朵现在就觉得自己挺像个正房太太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小三是她自己找的。
俗话说:拿着诱惑去试探男人的底线,叫做犯贱。
姜朵却一犯再犯。
也不知道到底算谁在犯贱了。
程厌坐在床头,手臂圈着膝盖,浑身上下被打湿的透彻,衣服紧紧地贴在身子上,看样子,像是被人一盆水浇上去的。
而罪魁祸首正在窗前抽烟,指节明显,手很好看,小拇指还带着尾戒,精致又散漫。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很失落?”
他没碰她。
迟倦的话像是冷气一样,钻进被子里引得程厌一阵冷颤,她垂眸,不敢看迟倦,更不敢说一句话。
说了,五万就没了。
要是不说,还能装作一副攀高枝的嫩芽,自焚就算了,至少火不会烧到姜朵那边去。
迟倦看她一脸又倔强又悲戚的表情,觉得好笑,顺手掐了烟,长驱直入地问,
“姜朵让你来的?”
倏地,床上的人儿猛地一抬眼,撞进了迟倦略带探究的眸子里。
这反应,那就是了。
迟倦猜得很准,从程厌装醉到现在,她的眼睛都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点欲望。
这不像是准备过来翻云覆雨的眼睛。
程厌应该去学学姜朵看他的眼神,贪婪又享受。
迟倦:“穿好衣服就滚。”
迟倦不再看她,目光望着窗外,从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直往焚一的路,说不定,还能看到过来抓奸的姜朵。
美女投怀送抱,还是姜朵安排的美女,说句实话,迟倦没有不碰的道理。
活了这么二十多年,像程厌这样清纯又冷傲的类型挺少的,要是不干,蛮可惜的。
可他就是懒得动。
懒得扯掉她的衣服,懒得去动,懒得事后还要安抚,更懒得去说点什么调情暧昧的话惹女人开心。
明明这样的事情,他以前做得信手拈来。
今天却没做。
迟倦低笑,望着窗外那个往焚一走的六亲不认的女人,随口骂了句脏话,
“我还真他妈为你守贞。”
他闭了闭眼,数着数字等人,身子随意地靠在窗框旁,衬衫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深浅的锁骨出来。
一、二、三、四、……、三十九、四十。
哐——
门被砸开了。
迟倦睁开眼,转身靠在玻璃上,逆着光朝姜朵笑,狭长的桃花眼很勾人。
可姜朵却愣住了。
她没有看到旖旎四起的香艳画面,更没有看到让人血管喷张的刺激运动,有的只是迟倦在等着看她笑话。
姜朵手指发冷,她望着迟倦,“程厌呢?”
迟倦随手“啪”地点燃了根烟,吞云吐雾之间,顺便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姜朵的表情。
“朵朵,消息挺灵通啊。”
迟倦走了过来,搂住姜朵的脖子往床上带,姜朵整个人僵的跟冰块一样,动都动得生硬。
两个人跌跌撞撞了半天也没步入正题。
迟倦单手夹烟,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捏着姜朵的衣扣,眸子幽深浓稠,笑得惊心动魄的,
“朵朵,你不是就想拿程厌过来考验我吗?现在装什么正经?”
心思被戳破,姜朵瞳孔一缩。
迟倦却没怎么去怜惜照顾她的自尊心,接着说,“快点朵朵,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的。”
明明迟倦的爱好低贱又不齿,可她心甘情愿地去配合,去照着他的喜爱一步步沦陷。
脸,可以不要。
人,她喜欢了一次又一次。
以前姜朵嫌弃迟倦的审美,比如在落地窗里面设栏杆。
但现在姜朵知道了。
他喜欢的不是栏杆,是姜朵撑在栏杆上面若桃花的笑。
他喜欢的也不是姜朵,是能扯着姜朵的头发一次次地冲刺。
姜朵不喜欢这样,可她又在这过程中享受不已。
从姜朵的视角看他,他实在是禁欲与欲望胶着的矛盾体,明明眉眼深刻,宛若星辰,可随随便便做个动作就能让人想入非非。
迟倦慢条斯理的系纽扣,腕骨上的血管都性感得无以复加,在往上看,喉结微微滚动,轮廓清晰又凛冽。
明明他前一秒还在对姜朵耳鬓厮磨浓情蜜意的,后一秒却望着窗外的风景,对濒临晕厥的姜朵丝毫不管不问。
姜朵闭了闭眼,“你真没良心。”
“朵朵,良心这玩意儿,爱你的时候有,不爱你的时候渣都不剩,”迟倦勾唇,“你觉得我爱你吗?”
这个问题让姜朵感到彻骨的寒冷,原本滚烫的身子突然如至冰窖,冻的骨髓都冰凉。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玩具,迟倦心情好的话就摆弄摆弄她,给抹点润滑油让她能跳能蹦的。
迟倦心情要是不好,她要随时做好被迟倦扔进垃圾桶的准备。
这点,她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但有自知之明不等于不心痛。
姜朵倔强的扭过头,只觉得脸上恍然有些凉意,她只好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沉默的不吭声。
可这一幕落在迟倦眼底,是十足十的讽刺。
他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用手掰着姜朵的肩膀,让她翻过身看着自己。
迟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散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不屑,
“姜朵,你装什么?”
在焚一当老板娘的人,装什么清纯玉女?
跟了他一年的合约情人,装什么至死不渝?
刚才不是很舒服吗很刺激吗,装什么被强迫被冷遇?
姜朵一口气解读出了三种意思,鼻尖猛地一发酸,泪腺一时发达得不行,一下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就连呼吸声都带着哭腔。
迟倦松了手,眸子里隐隐泛着讥诮,望着姜朵的神情更显凛冽,
“装过头了姜朵,你现在要是抽根烟,我下次才能找你找得更心无旁骛啊。”
她哭,迟倦觉得装,更觉得麻烦,因为麻烦就会有负罪感。
而迟倦这样的男人,最讨厌的就是麻烦,更不想过来约个人还带着愧疚来约。
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哭?
喜欢自己爱的女人哭,越哭反而哄得越起劲,哭得鼻尖红红的,还惹人怜爱。
那男人讨厌什么样的女人哭?
像姜朵这样的,钱货两讫的关系,还偏偏捎带自我情绪来坏心情。
姜朵颤抖着身子坐了起来,拉了拉床单遮住自己的身体,再从床头柜那边拿了烟跟打火机。
迟倦笑了,散漫地摸了摸姜朵的头,随心的夸奖,
“朵朵真乖。”
姜朵垂眸,眼眶肿的泛着红血丝,左手颤抖着往嘴里递烟,可右手却怎么打火都打不出来,仅仅只是摩擦出来了点火星。
迟倦瞥了一眼她,嗤笑地开口,“别打了,你那点力气,也只够往我身上挠。”
他随手把地上的衣服扔给了姜朵,然后轻松利落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了一句话,
“等会儿出来聚聚。”
姜朵沉默的换衣服,随意瞥瞥她全身上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一块好肉。
迟倦在她这儿从来用不着理智两个字,能被他捏的地方都红了一片,就算穿好了衣服,手臂和脖子上也都是。
她只好从包里拿出来粉扑,一点一点地盖着。
等遮得七七八八了后,姜朵才松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可手指却对着朋友圈那个红点发抖。
那是迟倦的头像。
每次他们约完,迟倦就会发点什么。
这是只有他们俩才懂得术语,虽然不齿,可姜朵仍然会窃喜。
因为这些朋友圈是为她发的,她能占据迟倦的分秒中的心情,能被迟倦惦记一下她都觉得通体舒畅。
是很卑微吧,可姜朵乐在其中。
可今天,姜朵莫名的不敢点开,她只是把手机黑屏了以后往包里一塞,然后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下个楼梯,就看到了迟倦那圈子人正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聊天。
蒋鹤眼睛精,隔老远就看到了姜朵,打了个招呼让她过来,姜朵捏了捏手心,挨着迟倦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稍一坐稳,身边几个人的眼神就聚焦在了她身上。
倒不是姜朵长得有多漂亮引得人往她身上看,而是姜朵走路的姿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姜朵刚才做了些什么。
有人看好戏似的把眼神往迟倦身上瞟,可迟倦却神清气爽地玩着牌,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姜朵。
最后还是蒋鹤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才叫停了牌局,清了清嗓子说,“姜朵,这个是魏佐,他身边那个叫艾拉,他女朋友。”
姜朵点点头,下意识地望魏佐那边看,而后者却只是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随后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他身边的艾拉频频地往姜朵这边递眼色,笑得两边酒窝深深地,长得很乖,像是南方人特有的温婉样子,可却化着不太合适的欧美妆。
姜朵点点头笑了笑,随后就挪了挪目光,只觉得有些难堪。
跟迟倦谈了一年,他身边的朋友姜朵也就认识个蒋鹤,还只是见过面的关系而已,话都没说上几句。
现在分了,她倒是能认识迟倦的朋友了。
她手足无措地坐在迟倦的旁边,分秒都很难捱,别人各有各的事情做,她却觉得气氛尴尬到窒息。
姜朵抿唇,轻声朝迟倦开口,“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迟倦却意外地腾出手往姜朵的腿上一按,声音散漫得很,“坐好就行。”
姜朵微怔,目光从迟倦的手指往上挪,不得不说,迟倦身上每一寸肌肤在她眼里都是滚烫的、精致的。
他宛如艺术品一般隽永,从头到尾都是名画般的雕刻,虽然刻画得辛辣又刺激,但她喜欢。
迟倦于她来说,有一种饮鸩止渴的快感。
也许是姜朵的眼神太炽热,迟倦瞥了眼她,似笑非笑的扬起眼角,望得她一阵心慌,迅速地收回目光,却不小心瞥到了一抹红色。
姜朵皱眉,望着迟倦的后背,小声问道,“你背怎么回事?怎么出血了,要不要我去拿……”
“你挠的。”
迟倦懒洋洋的开口,直接把姜朵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面红耳赤地想要找个地方把头塞进去,这迟大爷说话可没压低嗓音,这里坐着的人虽然面色不改,但都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蒋鹤,揶揄地笑了半天。
姜朵慌乱的站起来,快速地说,“我去找创口贴。”
艾拉也跟着起了身,魏佐难得地往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艾拉朝他笑笑,明晃晃的耳环闪着光,
“我也陪姜朵去。”
姜朵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手指一点一点地扣着瓷砖之间的缝隙,等指甲都软了,她才收回了手。
水流的声音很急促,却难得的抚平了姜朵内心的紧张情绪。
她很难在迟倦面前充当一个金主的身份,明明这个男人现在吃她得喝她的,还捎带着玩她,可她偏偏对迟倦一点办法都没。
之前还在谈朋友的时候,她还能朝着迟倦撒撒娇,迟倦能允的都允了。
现在分手了,天平一下子被打乱,她除了一味地被压榨玩弄,仿佛不配拥有其他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艾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捏着卡通版的创口贴,递给了姜朵,神情有些怏怏地,不像刚才在卡座里笑得阳光。
姜朵接过创口贴后道了谢,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其实从一开始姜朵就觉得艾拉有些奇怪,具体是哪,她又说不上来。
现在凑近了看,姜朵倒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艾拉在装成熟。
明明身板还没发育完全,却偏偏要朝着辣妹的范儿去打扮,明明五官长得淡雅,化点裸妆更显得精致,可她却非要涂上大亮片的眼影和土色系口红。
就算从头到脚一副知性熟女的装扮,可仔细了看仍旧是透着一股青涩。
就连她刚才买的卡通创口贴,都泄露了些许小女生的心思。
姜朵:“艾拉,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艾拉摇摇头,反反复复地洗着手,看样子有些出神,等洗的手都起了浮褶后,她才闷闷地问,
“朵朵姐,你喜欢迟倦吗?”
姜朵毫不犹豫地开口,“喜欢啊。”
她不屑隐藏自己的心绪,喜欢就是喜欢,不然她何必如同偷窥狂一样去收集迟倦的一切?
“那要是迟倦最喜欢的女人回来了怎么办?”
姜朵一怔。
迟倦最喜欢的女人?
姜朵有一瞬间脑子发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艾拉这次不提,她以后也不会想。
她潜意识里,迟倦浑身上下压根就没有“喜欢”这个功能。
他滥情,他爱玩,他目中无人,更做不到把人放心上。
像这样的渣男,哪谈得上“喜欢”俩字啊。
你要说迟倦喜欢刺激,喜欢猫猫狗狗,喜欢喝酒抽烟烫头,这姜朵都没意见。
迟倦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她想都不敢想。
姜朵勉强一笑,淡淡地开口,“迟倦不会喜欢上别人。”也不会喜欢我。
艾拉皱眉,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疑惑地问,
“朵朵姐,你不认识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