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朵被接回家以后,便再也没出过门,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之后,她隐隐约约的知道颜宁的葬礼已经结束了,因为迟倦开始频繁的来看她了。
迟倦这阵子抽烟很凶,原本都快戒掉了,可现在胸腔里的欲望似乎又被调动了起来,烟瘾甚至比以前还要可怕。
一天三四包,都稀松平常。
姜朵每次都会无动于衷的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抽烟,如果他扭头瞥她,姜朵就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她会照常的吃饭、睡觉,甚至还偶尔翻一下书看,迟倦似乎拿这个戏谑过她,嘴角带笑张张合合的说了些什么,可姜朵却没什么反应。
因为她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听不见。
不过还好,目前为止并没有人发现姜朵的异常,只当她受到了刺激,暂时情绪低落不愿意开口。
就连朝夕相处的迟倦,都没发现。
姜朵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失落,半个月以来,迟倦的话未必就比她多,更多的时候都是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一语不发。
偶尔有事的话,迟倦就会出门,凌晨一两点才会回公寓,身上染着一身酒味。
可他喝了酒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轻佻,就连姜朵的房门都不曾进去过,仅仅只是随意的找了个空调被,披在身上睡死在沙发。
不过很多细节,姜朵照样还是发现了。
他现在每次带回家的酒,动辄上万,身上穿戴的饰品更是一个令姜朵开不了口的价格,就连他贴身穿的简单白色体恤,都是几千的数字。
迟倦越来越懒得掩饰了。
姜朵只当作看不见,照样把他那些需要干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滚筒里里外外的绞着那些金贵的面料,她就在外面冷冷的瞧着。
甚至晾干以后,很多衣服都穿不了了,那些脆弱的面料直接变了形,上面镶的珠宝都变得零零碎碎的。
可她会照样塞进迟倦的衣柜,然后过一两天,那些衣服不出意料的出现在垃圾桶里。
迟倦从来不穿残次品,可他以前连那些沾染了颜料的衣服都能穿好几天,现在本性暴露,矜贵的少爷怎么忍得了这么久呢。
姜朵觉得他那一年来,还真对自己狠。
跟她在一个堪称蜗居的小公寓里苟了大半年,甚至还委曲求全的陪着她吃凉掉的外卖,更甚的还需要用姜朵给他买的“昂贵”颜料来画画。
那些颜料,只在姜朵这里算贵、算奢侈。放在迟倦那里,也就是个花里胡哨的次货而已,更贵的,姜朵见都没见过。
她突然在想,这一年多,她送的那些礼物,或许都入不了这少爷的眼吧?
怪不得当初她用一道疤换的红绳,这少爷能眨都不眨眼的扔进垃圾桶,她淋了一场雨给他又求了一个,他还是能随意的扔给了傅从玺。
几块钱的东西,就算心意再多又怎么样,不过是几块钱而已。
在迟倦这里,他什么好东西没碰过,还需要惦记她那一点玩意儿么?
姜朵闭着眼躺在床上,只觉得疲惫,她弄不清楚这快两年以来,迟倦的嘴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哄她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一句是作数的。
她突然想起了当初分手炮的那次,迟倦教给她的一句——
“朵朵,良心这玩意儿,爱你的时候有,不爱你的时候渣都不剩,你觉得我爱你吗?”
兴许这么久以来,这句话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话吧。
泡在糖罐子里泡久了,姜朵都快忘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了,能醉倒在女人堆里撒钱的主,能是什么痴情种呢?
是她痴心妄想、庸人自扰。
迟倦那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逢场作戏,最讨厌的就是真情实感。
这点,没人比姜朵更清楚的了。
迟倦这段日子,活得并不轻松。
颜宁的葬礼堪称繁琐,他不假人手的凡事亲力亲为,晚上一两点才能懈怠下来,可回到公寓的时候,姜朵已经将卧室门反锁了。
他庆幸姜朵因为情绪低落,所以没有参加任何有关葬礼的事情。
颜宁说到底也算是迟家的人,自然是由迟家一手操办的,要是姜朵去了,免不了会发现他的身份。
迟倦虽然早就不想瞒了,但也不愿意以这种形式被迫承认。
只是公寓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消沉,他有时候会看到姜朵坐在洗衣间前,不知疲惫的看那滚筒近两小时,有时还会看到她吃着凉掉的外卖,毫无反应。
她在家沉默的这半个月来,很勤快的开始做起了家务,可每样只做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自暴自弃,毫无耐心。
迟倦问过一次需不需要请阿姨过来打扫,可姜朵没有理他。
他只好趁着姜朵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的时候,再重新打扫一遍家务,可他毕竟是从小到大矜贵惯了的,扫个地越扫越乱,抹个玻璃还留下不少痕迹。
迟倦头疼的重新弄了好几遍,却还是没什么长进,偷摸叫阿姨来,又怕惹得姜朵不高兴。
带来的几件衣服都被姜朵扔洗衣机洗废了,迟倦不愿意让她自责,只好把废掉的衣服扔到垃圾桶,再趁着姜朵没醒来前处理掉。
第二天,他又会买来相似款式的衣服,重新放在衣柜里。
他知道亲眼面对颜宁自杀的打击,并不小,所以平日在家里迟倦都尽量的不发出任何噪声,只是烦闷的时候会抽烟,可姜朵一旦朝他笑,他就立马摁灭了。
有次回公寓的时候,难得的看到姜朵捧着一本书,他瞧了一眼,大概是本小言,于是多嘴的笑了句,“我都在你面前了,还需要看什么书来解渴?”
可姜朵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眸底清澈、冷静,看不出半点暖意跟羞赧。
迟倦只好收回笑意,重新回到沙发上,保持沉默。
整整半个月,他连姜朵的卧室门都没踏进去过。
白天,姜朵总是坐在里面,一语不发的翻书,速度很快,迟倦并不清楚她到底看没看进去,只知道她的脸色很差,苍白如纸。
晚上,姜朵照旧锁紧房门,门缝隐约会透出光,想来她并没有睡。
迟氏的应酬一天比一天多,迟砚长给的压力越来越紧迫,就算是迟家的少爷,也没办法能在宴会上全身而退。
每逢深夜回到家,都算是难得的机会,迟倦顾不了浑身的酒气,只打算回到公寓后再跟姜朵解释,生怕她多想。
只可惜,不论迟倦在外面如何敲门,如何轻言细语的认错,房门却依旧纹丝不动,灯却能一直亮到第二天。
那晚,迟倦在客厅熬了一晚上没睡,红血丝充斥着整个眼球,愣生生的看着门缝的灯灭掉,然后听到里面细细碎碎的起床声。
姜朵推开门的时候,仅仅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便很快的移开了目光,昨晚种种,似乎没放在心上。
她一如既往的吃掉冷掉的早餐,然后开始做起了家务,照样半途而废的甩开手里的扫帚,情绪很差的开始翻书,时不时会看他两眼,然后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肯说,甚至也没有给迟倦开口的机会。
直到月底的时候,迟倦回到家,看到了桌上的红绳。
那是他亲手做的那根,姜朵一直都戴在手腕上,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即便是这阵子两人从不交流。
迟倦有一瞬的慌乱,连忙朝浴室里看,发现姜朵在洗澡后,他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兴许是为了洗澡方便,才暂时取下来的。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七天,那红绳仍旧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姜朵路过数次,却不肯施舍一个眼神。
她是故意的。
于是,在往常的一天,迟倦朝着背对着他安静吃饭的姜朵,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能好好聊一次吗?”
姜朵没有回头,旁若无人的吃完了面前的东西,站起身转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神很讶异,似乎奇怪他为什么还没离开。
可讶异过后,一抹情绪在她的眼底稍纵即逝,可迟倦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是——
浓厚的厌恶。
迟倦忽然自嘲一笑,倏地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些天来,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冷暴力这一招,他用的次数不少了,曾经甩人的时候,他就经常用这招,既方便又快速,还能斩断的干干净净,让对方不留一点念想。
方便到什么程度呢,只需要视若无睹,一声不吭,装作看不见听不见,甚至还能装作开不了口,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对方推得远远的。
只是他没想到,有那么一天,姜朵能把这招用在他身上。
真是风水轮流转,自食恶果。
迟倦扯过沙发上的外套,骨节泛白,用力却又低沉的说,“我知道了,就……不来打扰你了。”
他不算快速的往门口走,乞求能听到来自姜朵的任何一句“挽留”,就算是辱骂都好。
可是没有。
等到他关上公寓的大门时,身后都寂静如斯,没有分毫回应,一直到离开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窗户,却只看到那单薄的身影好像在扔什么东西。
兴许是那条红绳吧。
迟倦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骤然变得冷漠起来。
迟倦有三天没回这间公寓了,姜朵默默的数着日子,捏着笔在日历上用力的画了一个圈,墨水狠狠的沁了开来。
耳边的世界安静到窒息,就连公寓里都变得肃冷了起来,没有丝毫的温度可言。
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笑了一下,嗓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锋利的刺意。
那样娇生惯养的少爷,终于也忍不了她现在这样乏味的模样了吧?
还当她不明白迟倦凌晨裹挟着酒气回来的原因么,除了去做那些摆不上台面的烂事,他还能去哪?
姜朵捏着手心里的红绳,上面的珠子一粒一粒的膈她的肉,可姜朵却浑然无觉。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拿手机,轻车熟路的点开迟倦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很像是把她屏蔽了的样子。
这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
她勉强的扯出一抹笑,舌尖顶了顶上颚,然后顺带着给林擒发了个消息,让他有空来公寓喝酒。
自从颜宁出事以后,大家都不敢来惹唯一的当事人姜朵。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起初林擒还提了礼物过来看望,却被她冷飕飕的眼风给逼走了,萧燃也曾经来过,却也是坐了一下午的冷板凳。
姜朵并不怎么发脾气,她只是装作看不见一样把所有人都当做空气,不仅懒得理,似乎也不太待见,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烦躁。
大家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来的也少了。
也就林擒还敢成天在微信上骚扰她几下,姜朵虽然很少回复,但不影响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只是姜朵这下突然约他,倒是挺让林擒意外的。
他立马大包小包订了一批酒送到公寓来,来的时候还穿金戴银骚包的要命,只是敲了好一阵子门都没人理,林擒皱皱眉,幸亏他手里有备用钥匙。
推开门后,他就瞧见姜朵正纹丝不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也不是没手没腿,居然都懒得起来给他开门。
林擒装模做样的发脾气,“爷辛辛苦苦的把自己打包起来送到你家,你就这么端着?”
姜朵望着他,皱了下眉头。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失聪的症状已经减弱了很多,只是偶尔会耳鸣,听声音还是有些模糊而已。
林擒说的这一串话对她而言,字数太多语速又快,自然是听不清楚。
姜朵知道他废话多,索性也没开口问,只是勉强的张嘴,缓慢的说,“你见过……迟倦吗?”
林擒挑眉,敢情压根不是单纯来约喝酒的,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姜朵栽的这跟头,还真算是一摔不起。
其实林擒挺纳闷的,当初跟陆北定分手后,姜朵明明还是生龙活虎的,想也不想的勾搭这个瞧上那个,怎么换成了迟倦,反而变得一心一意了起来。
别说只是单纯看脸,林擒根本不信。
就算迟倦长得再好看,可脾气跟性格摆在那里,除了那张脸,没一样是讨人喜欢的,身边的女人能忍他一年都算少的,也就姜朵这傻妞,快两年了还不腻。
林擒对他印象太差,索性没帮他说好话,只是离姜朵凑近了点,懒懒散散的说,“别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昨天去土豪会所的时候,碰见他了。”
土豪会所。
不就是蒋鹤一手打造的销金窟么,按摩足疗样样不少,前台的女人多的都快数不清了。
姜朵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冷,直接伸手从桌上拿了瓶威士忌下来,二话不说的就往杯子里倒,林擒望着那满满一杯的酒皱了下眉,但也没拦着。
一杯进喉后,辣的她猛烈的开始咳嗽,手里的酒一个不稳撒了点出来,林擒看不下去,连忙说,
“去土豪会所又不一定是泡妞去了,说不定……”
姜朵立马打断了他,“说不定什么?”
她的嗓音有些虚浮模糊,林擒没在意,只以为是喝多了说不利索。
“妹妹死了都能转身玩到……一两点不回家的人,你……指望他能有什么廉耻心么?”
一两点不回家?
林擒怔住了,他这阵子直播的任务少,所以在夜店酒吧玩的也多,经常通宵烂成泥,可不管是焚一还是 jerkoff,他都没碰着迟倦。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刚打算开口,就瞥到了姜朵讽刺的目光,她唇上沾了些酒液,冷冷的开口,
“别替他解释了,你当我闻不出来他身上那些味道么?”
姜朵好歹也是在焚一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板娘了,是不是在酒吧里染出来的味道,她稍微一闻就能知道。
不仅混合着酒精,还带着一些脂粉的香水味。
事实早已经板上钉钉,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而已。
林擒梗了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给她又倒了一杯,刚打算开口调节下气氛的时候,姜朵突然说,
“你带我去会所吧。”
她嗓音沙哑,像是在哽咽,脸上不知道是酒液还是泪水,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哭出声,就那么低低的祈求,“带我去看看他吧。”
姜朵太想知道,这两年来,她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到底是那个地方出了问题,为什么从来都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当初他提出一年的时间满了,要分手找下家,姜朵认了。
虽然她照样恬不知耻的跟着往上贴,可也不敢说复合两字,只求当一个可怜的跟屁虫,远远的看着他就好了,真的,她没敢奢求别的。
后来,从西藏回来,那蠢蠢欲动的心早被灭的一干二净,她尝试去见新的对象,开始新的约会,却被迟倦直接毁掉。
他可以跟傅从玺订婚,甚至跟那些网红继续苟且,可却不允许姜朵跟苏渡见面,更不容忍萧燃的存在。
后来那婚约也毁了,迟倦就过来找她复合,姜朵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好好过日子了。
她努力的在焚一死撑着,努力的在直播里陪笑,更努力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的在家里对着他承欢。
有用吗?
根本没有。
迟倦照样的出轨,照样的夜不归宿,跟一年前的他,毫无区别。
她在这少爷的心里,到底算个什么呢。
姜朵想不通了,真的。
这世界上漂亮的灰姑娘多的要命,他为什么偏偏非要缠着姜朵不放,看着她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很有趣么,还是很欣赏她这样一个穷人的理想是试图包养他,亦或者是喜欢她这样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把她玩弄股掌,先是捧在天上后又摔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的痛苦和欢愉,仿佛在看一场鲜活的电影一样。
姜朵想,大概是太过有意思,所以更加厌倦她成日在家里寂静的模样。
那一潭死水的样子,怕是勾不起这少爷半点的兴趣。
迟倦原来还肯凌晨来见见她,施舍一点温度过来,现在倒是连公寓的门都不进了,直接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不甘心。
她想要亲自听听那些狠话,好让自己彻底的死心,再也不试图“高攀”了。
姜朵抱着酒瓶,肩膀一点一点的抖着,将自己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喃喃地说,“就见见他,我想他了。”
是真的很想。他已经三天没来了。
林擒望着那瘦弱的身子,叹了口气,太过一根筋的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南墙,却偏要撞上一撞,不然总是心存幻想。
姜朵这一个月养的太瘦,原本底子就薄,现在抱起来更是轻松的不行,想来身上也没几两肉了。
林擒把她抱去了车上,淡淡的说,“朵朵,要是这次真完了,你要怎么办?”
真完了?
姜朵的眸子有一瞬间放空,失了神,过了很久后才慢慢的聚焦,有了点生气,“放过自己。”
林擒沉默的开车,不再开口了。
蒋鹤这辈子就没见过迟倦不修边幅的模样,他那样的少爷,就算是当小白脸,也是把皮囊看的挺重的公子哥,不说花里胡哨吧,最低也要干净体面。
结果呢,这少爷在会所里宅了半个月没出门,有家不回,有公司不去,有美女不约。
蒋鹤试图想跟他聊聊,看看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位置了,可他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里面砸碎玻璃的声音。
蒋鹤悻悻的收回手,索性也不管了。
不是他不想管,是压根就管不起。
这会所里精打细算起来也有迟倦的股份,就那么几个杯子酒瓶碎了,蒋鹤还是撑的住的,就怕迟倦这条命折在这儿了。
那他蒋鹤可没地方给迟砚长那老变态再找一个儿子。
包厢里劈里啪啦的声音断也断不掉,送进去的豪华外卖也就碰了几口又送出来扔了,倒是每天需要的酒供不应求。
再这样下去,迟倦说不定真有可能死在这儿。
蒋鹤心里着急的要死,表面上又得装作小事一桩,其实实际上呢,他捏着手机到处找人帮忙。
说起来,迟倦这个风流惯了,圈子里的个个似乎都能处得不错,但他行事太过放浪形骸,真正交心的人少得可怜。
一来,这少爷心气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玩一块儿的,二来,迟倦出了名的脾气差,就算去当小白脸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能稍微忍上一二的,除了蒋鹤就只有魏佐了。
蒋鹤是实打实的忍着,魏佐倒是不一样。
要说迟倦是明晃晃的坏,那魏佐就是阴沟里的坏,做什么事心思都沉的很,坏也坏的让人心头发凉。
魏佐跟迟倦能玩到一块,用一个词语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坏批对坏批总是格外惺惺相惜的。特别是俩人都是有钱的坏批。
蒋鹤刚打算酝酿词汇去请魏佐这尊大佛的时候,一抬眼就碰着个这个老熟人,魏佐。
他咧嘴一笑,看魏佐的眼神跟看到了菩萨一样,眼巴巴的跑了过去,连忙开口,“你赶紧进去看下迟倦又在发什么疯,再待几天,我估计这会所能被他砸得稀巴烂!”
魏佐略一皱眉,刚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现在更是称得上阴沉。
蒋鹤生怕这俩一起把他的心肝会所的屋顶给掀了,二话不说就把魏佐推进了那个私人包厢,不过他长了个心眼,留了个门缝。
之前为了保护隐私,隔音做的还不错,但蒋鹤还是怕他俩出问题,干脆在外面监督着,免得出事儿。
魏佐刚进去的时候,就踩到了一地的玻璃碎片,他瞧着迟倦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把事情猜了个七八成。
一般烂醉成这样的男性,多半是情伤。
也就只有蒋鹤这种不解风情的,只知道送兄弟进来受死,不知道把姜朵请进来供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迟倦这茬,魏佐多半没辙。
但一起喝闷酒倒是可以。
魏佐二话不说抢了迟倦桌上的酒,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往喉咙里灌,瞥都没瞥迟倦一眼。
多了一个人进来,迟倦就是再迟钝也反应的出来,一看是个雄的,顿时移开了目光继续喝酒,只是在魏佐碰他酒杯的时候,多了一句,“找死?”
魏佐懒得理迟倦这样的酒鬼,一句话就封死了所有,“打一架?”
迟倦摆手,“快滚。”
魏佐别的爱好没有,除了艾拉就是散打,平日里迟倦就不是这怪胎的对手,更别提喝醉了以后,迟倦能在他面前站稳就算不错了。
两个人默默的喝了一阵子,空气里除了呼吸的声音,安静的一批。
最后还是魏佐先开了口,冷淡至极,“跟姜朵有关?”
迟倦嗤笑,“要不然呢?”
魏佐没吭声,他觉得这姜朵还真算是有本事,能让迟倦这样心思飘忽不定的人屡次破防,真的挺不容易的。
不过魏佐也没觉得姜朵哪里好了,不过是皮囊稍微优越一点,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圈子里还缺美女么,他们连明星都泡的起,更别说姜朵这样的酒吧老板了。
魏佐没觉得姜朵哪里好,性子也闷,一点也不可爱,更称不上乖巧,只能说有点小聪明罢了。
他淡淡的朝着迟倦说,“你值得更好的。”
啧,渣男发言。
听的迟倦的拳头都紧了。
迟倦闷下一口酒,开始下逐客令,“你要不说话就别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魏佐不置可否,仿佛真的没打算继续开口,继续喝他自己的酒。
蒋鹤在门口偷听半天,急都急死了,他本来以为魏佐进去了,迟倦能稍微清醒一点,好歹把送进去的饭给吃了。
结果这俩人在里面喝起来了??
喝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迟倦有点累了,搁下杯子懒散的靠在真皮沙发上,朝着魏佐挥了挥手,闭着眼说,“没事就滚,我困了。”
魏佐没理他,答非所问的说,“她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别人不知道,但魏佐知道,这阵子迟砚长压根没把颜宁的死当一回事,还没等葬礼结束太久,就开始全方面的给迟倦施压,让他滚回迟氏乖乖任职。
迟倦日夜颠倒,忙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
每次凌晨醉的胃疼,还偏要司机往那偏僻的小公寓开,说有人在家等他,时间太晚了,他不放心。
魏佐那时候嗤之以鼻,觉得迟倦这人矫情的要死。
有人等就让她等着呗,等不到又怎么样,能缺胳膊少腿?值得他冒着胃出血的风险去见面?
后来终于轮到有天,魏佐被应酬灌进医院,结果住了三天院,艾拉没有来过一次。
微信上也就寥寥数语,开口闭口都是要钱。
那一瞬间,魏佐突然明白了到底谁比较可怜。
迟倦一边闭着眼一边皱着眉,想来喝的并不舒服,他模糊之间听到了魏佐的问题,消化了几秒以后,突然笑了一下,
“她哪里都好,哪哪都好,就是对我不好。”
魏佐觉得这句话俗的泛酸,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他偏偏没有出口反驳半个字。
魏佐也觉得艾拉哪哪都好,生气也可爱,使性子更可爱,可惜就是,不爱他。
趁着迟倦还醉着,魏佐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终于能找个机会套出一点话来,他还能放过这个机会不成?
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具体说说呗,让我开个眼界瞧瞧?”
迟倦躺在沙发上,双手瘫在两边,本来有点神志不清了,听到这话突然又咧嘴笑了一下,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魏佐晓得,这大概是他真情流露。
平日里的迟倦,笑得也多,但都是虚浮在表面,假意连连。
现在提一下姜朵而已,就能在醉昏的他扯着嘴巴笑,估计是真动心了。
难得啊,迟倦还能动心。
魏佐觉得今天的酒似乎有点酸了,他搁下酒杯,继续哄骗,“快点说。”
迟倦神叨叨的开了嗓,虽然讲的断断续续的,但魏佐勉强听的还算清楚。
“长得……漂亮。”庸俗,男人都是看脸的动物。
“还会做饭。”厨子也会,你家要是揭不开锅了,我就送几个掌勺的过去。
“还会开酒吧。”嗯,虽然焚一现在半死不活的,虽然酒吧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姜朵前任出的。
“哎,之前还送过我红绳,这么多年了,没人送过我。”嗯,十块钱十根的绳子,我记住了,明天给你送一百根过去。
……
讲了差不多十几条以后,迟倦又不吭声了,估计没词夸了。
魏佐不屑一顾的又倒了杯酒,开口,“就这些?”
也太平平无奇了。
迟倦觉得脑子有点疼,他现在不管干什么,只要他么的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开始播放关于姜朵的一切。
姜朵一笑,他觉得他又行了。
姜朵一哭,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他总是惹她不高兴惹她哭。
迟倦宁可姜朵现在过来二话不说的把他揍一顿,也好过在一个公寓里住一个月却视若无睹的模样。
他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姜朵给他求的那两条红绳。
迟倦是个不礼物的主,每逢生日宴会,收到的奢侈品他都懒得拆开,有些根本没花心思记过名字。
这圈子里的人送礼都华丽又随意,华丽在价格不菲,随意在根本用不着花心思。
在他们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是最轻松的事。
曾经的迟倦,也是这样的。
只是后来,他碰着了一个宁可破相,都要跑去寺庙给他求红绳的小姑娘。
迟倦照收不误的拿了,但并没有什么心思天天戴着,只是随意的丢在了茶几上,突然有那么一天,他看到了姜朵的那道疤。
谁不爱美啊。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谁还愿意拿命去换一个红绳啊。
说来也算讽刺,活了这么二十多年,除了姜朵,他没收过一个堪称花过心思的礼物。
打那以后,迟倦就天天戴着,原本不大信佛的人,还特意去买了串佛珠,掐着掐着就想着,得让送红绳的这小姑娘长命百岁。
得好好守着她。
迟倦突然就不想分开了,可他却发现,这小姑娘好像也不是非他不可。
有点伤心了。
那他是不是得装出一副玩玩而已的样子呢,不然,太难受了。
迟倦闭着眼,皱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低沉开口,“你真以为我喜欢姜朵?她那样的,不过如此。”
魏佐觑了眼他,懒得理。
不知道是哪根筋在逆反,开始满口胡话。
可包厢门外——
蒋鹤望着从外面冲过来的姜朵,立马站起来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里面就突然传来了迟倦的声音……
“她那样的,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回公寓的车内,一路安静的可怕,原本林擒打算安慰一下姜朵,却瞥到后视镜里那个苍白寡淡的脸,瞳孔空到像是失了神一样。
林擒这辈子就没哄过小姑娘,他们这边的约定俗成就是拿钱哄,可这招今天算是不管用了。
之前跟迟倦分分手冷冷战,姜朵起码还能算是个人,还能有喜怒哀乐,甚至还可以打扮的光鲜亮丽,然后出入各种欢乐场。
可这次,怕是拱手送出去的一颗心,被人狠狠的来回蹂躏完了。
林擒叹了口气,放慢了车速,姜朵住的公寓离市区算远的,越开人越少,路灯都显得寂寥。
姜朵耳鸣了一路,她坐在车上,耳朵里刺痛难耐,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仅仅只是略皱着眉。
她恨自己在会所的时候,耳朵灵敏到可以听到秒针的声音,更恨那个毫无尊严的上赶着想找迟倦谈一谈的自己。
姜朵想,她自己还真是可怜又可恨。
林擒虽然有意把车开得很慢,但还是苟到了那小公寓的门口。
他停下车,转头问姜朵,“要不要我晚上陪你?”
姜朵耳朵疼到吸气,只知道他嘴巴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心思去猜了,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僵硬的转身,模糊的说了句,“别跟过来。”
林擒怔住了,只能无奈的望着姜朵略有些虚浮的脚步。
他点了根烟,脑子里想着一串人名,有陆北定,有萧燃,甚至还有那个许久都没露面的苏渡。
林擒本来打算跟往常一样,把萧燃叫过来陪姜朵,但又怕萧燃是个性子冲动的,说不定看姜朵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下一秒就能冲会所去把迟倦给打折了。
苏渡呢,跟姜朵认识的时间也太短,林擒不大放心。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陆北定稍微靠谱一点,毕竟好歹也是个教授,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林擒二话不说的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语气显得很疏离,只问了句,“您好,请问是?”
林擒耐着性子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他捋了一遍,只挑了重要的说,然后问,“你现在有空来公寓这边帮我照顾一下她吗?我今晚……”
“抱歉,我不太方便。”
陆北定言简意赅的直接打断了林擒的话。
林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像陆北定那样的向来彬彬有礼的人,通常是不会打断别人说话的,更何况是关于姜朵的事情。
不过人家话都这样说了,林擒也就不再求了,只好说,“没事,要不是我今晚有点事,也不会来麻烦你,我等下再去找找别人。”
陆北定淡淡的回复了一句,“好的。”
然后就挂断了。
林擒捏着手机,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陆北定不是一贯把姜朵捧在心尖上么,他皱着眉想了会儿,只好乞求今晚姜朵能乖一点。
姜朵回到公寓以后,耳鸣的症状才稍微减弱了一点,她枯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眼睛太涩了,就连哭出声都算困难。
她没开灯,公寓的采光本就一般,连月光都稀少的可怜,屋子里漆黑一片,却莫名的让姜朵感到一阵心安。
多好啊,没人能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姜朵算是个脾气很倔的姑娘,或许是习惯把苦难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身体出了异常她都没往外面吭一声,但心底却悄悄的希望有人能发现。
可是没有。
无论是朋友,还是迟倦,没人发现了她最近有些奇怪。
只觉得她变得孤僻、易怒、暴躁。
她其实会安慰自己无所谓,会告诉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没抱着希望有人能发现,所以就算真的没人,也不算太难过。
可真的难不难过,她自己心里清楚。
突然,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姜朵的脊背挺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五感仿佛尽失一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直到门外的那一缕灯光洒进来的时候,她才微微看清楚了那人的身形。
高高大大的。
她摁住心底的雀跃,小心翼翼地问,“是迟倦吗?”
如果是的话,她可以假装今天没去过会所,假装今天没听到那句话,甚至能假装今天不存在。
真的,她都可以忘记。
就算忘不掉,她还能自我说服,说不定迟倦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呢,说不定那句话是他故意说的反话呢,说不定……
只要他来公寓,姜朵可以什么都不追究的。
真的,她最高的本领就是自欺欺人啦,她真的能做得很好的。
姜朵手心里沁出了些许的细汗,灯光太过昏暗,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从身高上大致判断一点来,很像迟倦,太像了。
她攥住了沙发上的面料,再一次,鼓起全部的勇气,轻声问,“是迟倦吗?”
公寓的灯被男人打开,客厅亮起来的那一瞬,陆北定清晰地看到姜朵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她略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陆北定反手关好门,轻声说,“抱歉,让你失望了。”来的人不是迟倦。
姜朵听了这句话照样还是没什么反应,略无神的抬眸扫了一眼他,起身就打算往卧室里面走,可她刚抬脚的时候,就听到陆北定在后面叫住了她。
经过了上次的不欢而散,姜朵对陆北定并没什么好脸色,也不大想跟他废话。
她现在腾不出力气来吵架,只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姜朵张开了有些起皮的唇,神色冷淡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北定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和煦万分的开口说,“最近是不是没养好,看着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姜朵原本骨架就不大,失魂落魄的这几天,连她自己都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往下坠。
虽然没去称体重,但她心里也明白,那数字怕是早算营养不良了。
她抿唇,冷着嗓子回应,“别靠过来,跟你没关系。”
陆北定走过来的步子生生骤停,他没有强求,而是顺从她的话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段不能再安全的距离后,他才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要是……”
“陆教授,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值得继续聊下去的东西吧?”
姜朵明白陆北定这人,言语上的功夫最会掰扯了,最喜欢玩“你来我往”的把戏,表面上看好像是在真心实意的道歉,其实也在侧面敲打该怎么挽回。
能挽回的关系,都不算掉入低谷。
可姜朵已经没心思跟他玩这种语言游戏了,就连他这个人,姜朵目前都不太想看到。
她转过身,眼里的疲惫显而易见,直截了当的说,“兴许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想的话,陆教授大概也瞧不上趁虚而入这种事儿吧?既然瞧不上,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还有课呢。”
姜朵压根不知道他有没有课,但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已经形同撕破脸了。
陆北定的脸色果然苍白了一瞬,他剩下的话如鲠在喉,对着姜朵那一双澄澈的眼眸,竟失去了巧言善辩的本领。
姜朵没等着他开口,甚至都不愿意停留一秒,直接拧开房门,反锁上。
只徒留门缝那一缕余光陪着陆北定。
陆北定站在房门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原本有机会拥有的东西,彻彻底底的离开了他。
其实他对于迟倦的存在,谈不上十分的忌惮,兴许是迟倦名声太差,嗜好太多,形色放荡,论谁看,都不是个适合的对象,倒是适合当玩伴。
姜朵暂时鬼迷心窍,想尝尝新鲜滋味,陆北定甘愿等待。
只要她玩够了,知道要回头,什么都好说。
陆北定心甘情愿的在旁边窥伺着,只要迟倦腻了烦了,对姜朵不上心了,那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拉回姜朵了。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不会有人会靠着他的思维路线去做事,迟倦总是屡次勾引屡次试探,姜朵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泛滥。
这俩人总是若即若离,贴在一起又如胶似漆,分开了又互相嘴硬。
不管是谁看,陆北定似乎早就失去了插足的位置。
可陆北定根本不在乎,他还有底牌,他还没输。
陆北定没有离开,其实细细想来,他对姜朵公寓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迟倦,当初姜朵偏要买下这偏僻的公寓时,他并不认同。
住惯了别墅的人,瞧瞧这略有些拥挤的小公寓,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要是挑剔起来,陆北定能列出几条缺点,尤其是采光太差,就算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沉,屋子里总是潮湿的要命。
那时他无意的问过姜朵,为什么不肯跟着他去半山住。
姜朵神色很自然,没有半分扭捏,直截了当的开口,“你不懂,我从小就希望在四九城买套房,就算是这种的,我住这也挺开心。”
李丽那套居民楼的房子,也不过是交的年租,房产证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就算这小公寓有点破破烂烂,但姜朵却有了久违的归属感。
她住不喜欢陆北定那样的洋别墅,屋里请的阿姨都比住的人多,看起来空落落的,没安全感,规矩也多,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出洋相。
姜朵自认没那个本事,索性也不奢求着融进陆家的氛围里去。
她买下这个小公寓的时候,借了房贷,但没让陆北定掏一分钱,就算陆北定觉得出几十万并不困难,可她还是一字未提。
那时,姜朵攀上陆家后,背后说闲话的一个赛一个的脑洞大,甚至有人猜姜朵是不是用了什么摆不上台面的手段。
想来,姜朵是那种女人生出来的,怀在娘胎的时候估计就烂了根,一肚子坏水的,陆少爷那样的正人君子,说不定也被忽悠的着了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好像姜朵看上陆北定,就是图他的钱去的。
陆北定忙于工作跟学习,自然很少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就算听到了,也只会笨拙的叫姜朵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