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朵笑眯眯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挽着他胳膊,说,“他们就是嫉妒我,我怎么可能会记在心里?”
可实际上,她却把所有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深怕自己占了陆北定的便宜。
姜朵从小心思就比别人敏感,别人进一步她只敢往后退万步,还惶恐自己配不上这配不上那,就连追陆北定这件事,她后来想想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兴许是天生运气总那么差,在感情上,上天格外的眷顾了一些。
至少姜朵喜欢过的男人,基本都拿下了。
陆北定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箱,从里面抽出来了瓶红酒,姜朵的家里处处都有迟倦的痕迹,毕竟那少爷就连喝酒,都得配上价格不菲的器具。
陆北定略微扫了一眼,挑了个最平平无奇的高脚杯,醒好酒后才抿了一口。
他关上客厅的灯,细细的打量着卧室门缝里渗出来的光,姜朵一贯习惯关灯才睡得着,想来现在并没睡。
借着那一点余光,陆北定缓慢的望着杯子里剔透的液体。
似血液、又似颜料。
他很期待,如果有一天姜朵亲自发现了某件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要比被迫接受来的更痛、更凛冽?
想到这儿,陆北定愉悦的弯起了唇,随意的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滴”了一声,很快就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不带丝毫的感情,“有联系到伽蓝么?”
程厌声音很轻,像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才敢回电话一样,迅速的说,“已经来焚一了,签的三个月合同。”
三个月。
绰绰有余了。陆北定如是想着。
姜朵锁好房门口,脊背靠着门滑了下来,她呆滞的坐在冰凉的木板上,眼神空洞无物。
其实她早该想过,自己在迟倦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论喜欢的深浅,也是她更死心塌地一些,而或许对于迟倦来讲,似乎她还不如那辆豪车重要。
论喜欢的时间,或许也是她先缴械投降,心甘情愿。
姜朵下意识地双臂环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那少许的温暖让她稍稍镇定,她打算努力的去想迟倦的缺点,来寻求那一点点的安慰。
可令人绝望的是,她闭上眼,只能想起那一双妖孽般似笑非笑的瞳孔。
他的瞳仁漆黑,总是藏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讥诮,就算是游走在形色各异的人中间,姜朵却总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的身影。
脊背挺直,肩膀宽阔,爱穿黑白灰,喜欢各类花里胡哨的饰品,更爱染浅色的头发,说这样会显得宛如吸血鬼。
他总是不经意的闯进你的生活,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习惯,然后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引过来,仿佛世间万物都该围着他转。
迟倦永远光鲜亮丽,而姜朵从出生起就注定微如星芒。
姜朵还记得第一次碰见迟倦的时候,他就是在人群里歪坐着,端着酒杯时不时喝两口,算不上嗜酒,但唇边的酒液都足够诱人。
姜朵没碰见过长得这么绝的男人。
也可能是她孤陋寡闻、目光短浅,可无论是男人女人都算是视觉动物,那时摇曳生辉的迟倦,无疑是里面最耀眼的存在。
那样的人,就算不近距离接触,只要远远的看着,也是一种赏心悦目。
后来,姜朵花了几万块睡了他一晚,又打肿脸充胖子包养了他一年。
按理说,看脸的恋爱,多半都会腻,毕竟不能当饭吃。
可姜朵觉得,那是因为不够帅,要个个都长迟倦这样,保准让你当冤大头比中彩票还开心。
每天睡醒睁开眼,看一眼他,心情都能腾的一下变好了。
迟倦的脸一直很完美,只可惜,那天白溪来闹事的时候为她挡了一下,被酒瓶砸破了相。
虽然私底下他跟别人说,男人不在乎这些,可姜朵却无法彻底安心,她很想问问,那天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来姜朵还真的一股脑的跑去问了。
彼时,迟倦正在西藏的小别墅里打牌,魏佐跟魏如烟都在,促狭地朝着姜朵笑,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挺白痴的。
就连迟倦也乐的弯了弯眼角,戏谑的回应,“朵朵,你不会以为我真是因为你吧?”
他话音一落,身边的魏如烟就咯咯的笑弯了腰,连手上的牌都拿不稳了,掉了一地,魏佐瞥见了,索性把手里的牌一扔,淡淡的瞥了眼尴尬的姜朵。
似乎只有迟倦还沉溺在牌局里,皱着眉说,“你俩撺掇好的吧?我拿了一把好牌就搅我的局?”
魏佐没吭声,倒是魏如烟看了姜朵好几眼,然后抿了口茶后,笑着说,“小福星啊姜朵,要不是你来问这种问题,说不定等下我输的连底裤都没了。”
姜朵没做什么反应,只是她不明白,“这种问题”是哪种问题?
她转头看着迟倦,后者还在洗牌,打算接着玩儿,说最近正好火气不错,不玩可惜了。
姜朵垂下头,心里别扭的跑回了二楼。
大厅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晓得。
比如,魏佐瞧着迟倦一副心情不好,把刚洗的牌又扔的了样子,好整以暇地问他,“怎么,不是说火气好么,不打了?”
迟倦眯了眯眼,一副大老爷的做派靠在沙发上,淡淡的说,“小没良心的。”
魏佐跟魏如烟相视一笑,挑了下眉,不再开口了。
等迟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身上混着酒味,不算好闻,起身就脱掉衣服往浴室里面走,结果刚进洗手间的时候,就瞥到了正在洗漱的魏佐。
迟倦微怔,像是有点不可思议,“老子昨晚跟你睡的?”
活了这么二十多年,迟倦还没抱着男人睡过,他是说怎么一早醒来胳膊酸疼,像是平白无故被人当枕头睡了一晚上。
要是是姜朵他也就不计较了,结果是个性别男爱好女的魏佐,迟倦顿时就觉得心情不那么美妙了。
不过,迟倦一转眼又想起了些什么,换了个姿势站着,然后假装漫不经心的问,“昨天……有没有人来看我?”
他在会所这边昼夜颠倒了这么久,微信都是些半熟不熟的人发的客气话,左右也只有个迟砚长叫人过来看过一次,别的就没了。
但他不相信,这半个多月,姜朵能忍着一次都不来。
果然,魏佐的神色略微一变,然后皱眉说,“我也喝多了,记不清。”
迟倦的脸上划过一丝浅淡的情绪,不过稍纵即逝,魏佐也没瞧见,就看到他不算愉快的扯了条浴巾往浴室里走。
背影看起来,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模样。
魏佐懒得理,收拾完了以后,就随手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准备离开会所去公司,结果刚打算拧开包厢门,却发现只需要一推门就开了。
这门,昨天压根就没关上。
魏佐回想了一下昨晚,只觉得脑仁发疼,只记得他拐着迟倦说了点什么,但具体的他又想不起来了,只徒留宿醉的麻痹感。
不过应该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毕竟对上迟倦那样的纨绔公子哥,想谈深点的话题,都插不进去嘴。
魏佐推开门,长腿一迈的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瞧见蒋鹤跟个天桥底下的乞丐一样,抱着个靠枕坐在门口,睡得四仰八叉的,看起来还有点可怜兮兮。
魏佐皱眉,嫌弃的拿鞋踹了他两下,蒋鹤立马抖了一下身子,惊醒了过来,他瞧着魏佐毫发无伤的模样,放心的叹了口气。
蒋鹤慢腾腾的起来后,随口说,“昨晚放不下心,就在门口将就了一晚上。”
魏佐拿眼尾觑他,“俩大男人,你放不下什么心?”
魏佐没敢说心里话,只是随口打了个哈哈,然后敷衍道,“你赶紧去公司吧,再不去要下班了,迟倦还在里面么?”
魏佐“嗯”了一声,然后说,“在洗澡。”
蒋鹤点头,顺便把地上的抱枕给捡起来了,魏佐往门口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转身问蒋鹤,“昨晚有没有人来看他?”
蒋鹤心下一惊,连忙摇头,“没没没,真没。”
魏佐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然后淡淡的说,“行,我知道了。”
蒋鹤立马朝着反光的玻璃上看了看自己的脸,一张“是的,昨晚姜朵来了。”的脸就那么摆着,撒个谎也没人信。
他叹了口气,找人去收拾一下包厢,顺便又叫人送一点豪华外卖进去。
蒋鹤思来想去了一晚上,觉得姜朵来了这事儿还是先别告诉迟倦,昨晚那小姑娘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蒋鹤也觉得挺可怜的,但也没辙。
迟少爷不喜欢的女人,还是少在他面前提,免得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又跑到会所里面买醉,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这少爷宰的。
他喃喃自语,“分开了也好,反正……”
突然,包厢门微微一动,一道黑色的人影露了出来,沉着冷静地反问,“反正什么?”
蒋鹤身子一僵,捏着抱枕的手微微颤抖,转身的时候大脑都空白了,他瞥见迟倦那张像是谁欠了八百万的脸,估摸着今天怕是逃不过了。
蒋鹤战战兢兢的跟在迟倦后面,他也没想到,这少爷明明饿了几天,现在居然连早饭都不吃,就直接过来逼问了。
迟倦这段时间烟酒都没戒,桌子上的狼藉还没清扫,他从里面翻出来了手机,摁了半天开机后,看了眼姜朵的微信步数。
四千多步。
很显然,姜朵昨天出门了。
她这段时间来一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焚一也没到非要她去不可的地步,何况这段时间姜朵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排开这些,她只能来找自己。
迟倦烦躁的点了根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晓得她是来找自己的,可心里总是觉得有点惴惴不安,一种茫然的奇怪感觉充斥胸腔。
如果她真的来了,按照常理来说,并不会这么快离开。
迟倦知道,姜朵一贯是一个心软的人,就算他醉的云里雾里满口胡话,那也会跑过来照顾他,而不是任由他身边睡一个魏佐。
迟倦沉默了一会儿,随手掐灭了烟,才开口问,“我昨天做了什么混账事?”
居然能够混账到姜朵能视若无睹的离开,甚至一声不吭,连微信都没有发一条,一张纸条也没有留。
蒋鹤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以为是担心自己喝多了在前女友面前出丑,心里觉得难受,所以连忙劝他,“哎,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正好分干净了,改天再去 jerkoff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迟倦推了一把,“谁说老子不喜欢她了?”
蒋鹤:??你昨晚自己说的啊……
不过蒋鹤这句话忍着没敢开口,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喜欢?”
迟倦不耐烦的抿唇,只觉得蒋鹤眼力见太差,要是真的不喜欢,他当初能眼巴巴的跑去砸那一酒瓶子?能吃醋吃到六亲不认,恨不得把她身边男人杀个精光才安心?
只是迟倦觉得一贯把喜不喜欢的话放在嘴边,太幼稚,太轻挑,而且他也拉不下脸。
纵使在床上,他能三番四次的朝着姜朵说“我爱你”的骚话,却不敢清醒时刻认真的说那么一次。
迟倦忍着火,又重复了一遍,“老子喜欢。”
喜欢的要命,从头到脚都喜欢,就算是掉了的头发丝他也喜欢。
蒋鹤觉得出了奇了,既然喜欢人家,那昨晚还说什么“不过如此”的屁话,诚心给自己添堵呢吗?
他朝着迟倦翻了个白眼,“那你完了,你昨晚跟魏佐喝酒的时候,姜朵正好跑过来了,还没等人家进去见你一面呢,你倒是好,说了一堆屁话。”
迟倦心头一跳,“我说什么了?”
他只记得他昨晚喝多了,把姜朵里里外外夸了一遍啊。
蒋鹤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连你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心挺大啊迟倦,说那句“姜朵那样的,不过如此”的不是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蒋鹤嘴巴狠起来也没女人什么事儿了,他原本以为迟倦是为了早点甩开姜朵,才故意说的狠话,现在才晓得,迟倦是爱面子,成日口是心非。
他就不懂了,情情爱爱的要什么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能比老婆香吗?
蒋鹤又接着噼里啪啦一顿讽刺,才发现迟倦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连忙收了声,不能太飘,飘了容易被迟倦暗杀,
“咳,就这些,没了。”
还未等蒋鹤反应过来,面前的身影突然一晃往门口走,蒋鹤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去做什么?”
前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跪键盘。”
跪到天荒地老,跪倒入赘,他也要把姜朵打晕了抬回家。
迟倦这辈子开车都没有这么快过,幸亏姜朵公寓过于偏僻,路况良好,红绿灯也少,不然的话他那驾照估计都得销了。
等刚一到那公寓,迟倦二话不说熄了火,屈身弯出了车门,利落的往那小公寓走。
结果刚走进去的时候,他瞥到了远处一辆很低调的迈巴赫。
这公寓里,怕是没能人开的起这辆车。
迟倦顿住脚步,扫了眼车牌号,然后立马拿钥匙打开门,望着沙发上那颀长的身子,二话不说的抄起地上的板凳往那人身上砸,“谁让你过来的?”
砸的那一下,迟倦用的力气不算多,却故意砸在了那人的要害上。
他向来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陆北定敢来公寓骚扰姜朵,他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把陆北定横着抬出去。
陆北定脸上吃痛的变了变神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隐忍不发,像是并没有被迟倦激怒一样,也似乎毫无反击的欲望。
他只是照例的躺在沙发上,淡淡的睨着面前的迟倦,然后说,“谁又要你先走了呢?”
迟倦气乐了,就算姜朵当面跟他分手,那也是两个人的事,干陆北定屁事,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脸太大吗?
他指了指门口,“从哪来打哪去。”
陆北定闻言只是挑了下眉毛,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也是,毕竟过了夜,总是要回去洗漱下的,用你用过的东西,我怕不习惯。”
话音刚落,迟倦直接双手握拳冲了过来,陆北定却眯了眯眼,丝毫不把他那点拳头放在眼底,而是笑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打架啊?”
迟倦的身形一僵,他努力的抑制住胸腔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多说一……”
“说了又怎么样?”
陆北定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仿佛都懒得看他一眼,把目光挪在了酒瓶上,那杯红酒,他昨晚并没有喝完,里面的液体照样浓郁、深红。
不用太着急,再等等,时机还没到。
陆北定收回目光,从沙发上拎起西装外套,淡淡的开口,“你好自为之。”
直到身后的门落了锁后,迟倦僵硬的身子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抬眸望了眼紧锁的卧室门,舒了一口气。
陆北定没干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发现想说的话哽在了喉间,他甚至无法跟以前一样,轻佻又缠绵的叫她“朵朵”,他好像已经失去了称呼这个的理由。
迟倦指尖轻碰了一下那门,又迅速的收回了手,站在面前,慢慢的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不想见我的话,隔着门说话,也没有关系。”
只要她肯听他说话,不管地点在哪,形式如何,都无所谓了。
隔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了细弱的声音,随即就是迟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了,却在隔了一扇门的位置,堪堪停下。
姜朵没有拧开门,她甚至都不想去看迟倦的脸。
平日里最能令她癫狂痴迷的人,现在却让她敬而远之、避之不及。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偶尔看过一本书,有一句给她的印象很深刻,她记到了现在。
“有时候,我被人划亮,挥一挥手,又被扔了。”
那时的她还不太懂,只觉得好听,也就记了下来。
现在,姜朵觉得没有任何话能比它更精准的描绘现在的自己了。
在她贫瘠、毫无希望、甚至想要不堪堕落的人生里,碰到了迟倦那样熠熠生光活得漂亮的人,她努力的贴近、融合,终于被看见——
却在巅峰的时候,被他轻飘飘的扔掉。
弃之如履。摔得稀烂。
姜朵已经不太在意他到底是清醒抑或是醉酒,甚至都不想去了解,这句话是真是假,是反话还是坦白。
伤口已经造成了,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她只记得自己那一刻空落落的心轮番被迟倦砸碎,只记得自己永远都是患得患失、战战兢兢的姿态出现在他眼里,只记得自己在他面前,永远只会自惭形秽。
从一开始,迟倦就没平等的看过她一眼,又谈什么以后呢。
姜朵对着门,缓慢的开口,“说起来,我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你,迟氏的,少爷。迟倦。”
门外的那一道人影倏地僵住,垂落下来的手指微微发颤。
姜朵在里面,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不紧不慢的说着,“其实一开始,我还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瞒着我防着我,后来我一想,我这种人,确实挺值得被防着的。”
能为了钱抛弃尊严,又能为了钱去陪酒的人,当然,是要被防着的。
迟倦喉间干涩,他刚挤出一个“不是”后,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其实我也想过,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呢,你对我那样不好,我为什么偏偏就盯着你不放了呢,老实说,我身边的最优解肯定不是你,你那么会玩,又不安分,就算娶了我,说不定我得为你守一辈子活寡。”
姜朵扯了下嘴角,轻笑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我看开了,迟倦,你的最优解,也应该不是我吧?”
虽然联姻什么的词汇太夸张,但不管怎么样,迟倦那身份的少爷,也应该结一个门当户对的婚。
比如跟傅从玺,比如跟艾拉那样的家庭。
反正无论如何,都应该跟姜朵这样的毫无关系。
姜朵自嘲的垂眸,望着自己的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地板,慢腾腾的开口,“我们彼此放过吧,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看怎么样?迟少爷?”
她最后那三个字咬字清晰,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调侃。
仿佛真的,看淡了,无所谓了,是死是活,她也不管了。
门外久久没有声音,姜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她又撑了五分钟,才艰难的开口,“对了,你脸上的伤,我会折一个数字转你账上,至于这些年来我为你花的钱,算了,我也不想要了。”
姜朵一直都知道,分手谈钱,是最伤人的。
可她偏偏要捏着这一把匕首,往迟倦胸腔最深处扎,越是鲜血淋漓,她越畅快,纵使她那一颗心也被搅得七零八碎,即使她也早就不堪重荷。
没关系,你来我往,各自清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干了,这真的是会令人上瘾的,每逢看到对方露出跟自已一样的痛苦,姜朵甚至会觉得愉悦。
很痛是吗,很难受是吗,失去的滋味头一次尝过是吗?
不用担心,忍忍就好了,毕竟这样千刀万剐的感情,她早已经在暗地里承受无数遍了,怎么你才试过一次,就已经受不了了呢?
姜朵只可惜她跟迟倦还隔着一扇门,无法清晰又直观的看到他脸上的神态。
无法清晰又直观的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一个狼狈的、泪流满面、却又强撑微笑的自己。
姜朵轻轻的笑了,她眼底的光芒倏地暗淡下去,嘴角的弧度却只增不减,声音里还染着愉悦的色彩……
她说,“迟倦,这次分手,不算你甩得我,要算也算是,我买了你一场。”
就当她这几年来的妄想跟痴念,不过是——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