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倦离开的时候,堪称无声无息,姜朵躺在床上过了四五个小时,才敢打开卧室门看看他还在不在,只是很可惜,客厅空荡荡的。
姜朵自嘲一笑,是她高估了自己在迟倦心里的地位,还以为他会一直等,最少会等到见她一面。
可惜没有。
姜朵步子很轻,这些天都没怎么吃饭,总要恢复一下体力,只是一场分手而已,也不至于要弄垮自己。
她慢腾腾的往厨房走,却闻到了熟悉的面条香味。
姜朵看着桌上的那一碗面,终究是忍不住了,直接蹲在地上开始掉眼泪,起初还不敢哭的太大声,到后面却越来越难以控制,哭的压根喘不上气来。
那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条。
简单几根青菜,一颗鸡蛋,加上一些基础调味,堪称毫无心思、更无巧思的一碗面。
更何况摆在桌上已经凉到透顶,看卖相,也绝对不是好吃的类型。
姜朵却捧着它,坐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吃着,明明吞咽到胃里只剩下过咸的味道,明明她可以把迟倦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利落的扔掉,好用来证明自己真的是心如死灰,不可逆转。
可她没有,她还是捏着筷子将那干掉的面往嘴里送,眼底的泪水一刻也没有断过。
细细想来,这算是迟倦为数不多的下厨了。
他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并不是封建思想固化,而是手艺太过差劲,毫无下厨的天赋,能不把厨房炸掉,都算是他的丰功伟绩了。
迟倦做出来的东西,不说难吃的要命,只能说是毫无进食的欲望。
他每次兴致一来说要做一场本帮菜,能把蒋鹤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当场把他砸晕了带走。
姜朵也很少吃他做的东西,并不是不给面子,而是每次迟倦自己先尝了一口后,面不改色的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不给荼毒第二个人的机会,只是淡淡的称述,
“意外而已。”
只是这种意外,一次又一次,到后面迟倦也失去了耐心,默认了自己厨艺为负值的事实,然后说,“上帝给你开了颜值的这扇门,就必然会关上下厨这扇窗,朵朵,我要是什么都会,就太完美了,容易遭人嫉妒。”
姜朵深以为然。
只是后来,焚一越来越忙,迟倦有时也懒得出门,搁在公寓里能画一下午的画,到了饭点也只是从统一或者康师傅里挑一样将就了。
姜朵每次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子上给她“精心准备”的泡面后,就毫无欲望,直接拎着包躺床上睡觉了。
一次两次频繁了后,迟倦问她是不是不爱吃,姜朵那时候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只是从那天开始,她总能看到迟倦捧着本“川菜大全”或者是“湘味之源”,起初她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他想从菜名里寻求灵感。
后来每天中午,都能看到迟倦在厨房里“大展厨艺”的样子。
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难吃。
后来,这少爷也看清了自己的实力,索性把那两本书扔了,开始从最简单的下面条学,多弄了几次后,倒是得心应手了起来,恨不得拉着蒋鹤一圈人给他办个庆功宴。
姜朵自然而然就是他铁打的顾客。
毕竟每天中午,她都得在迟倦的注目礼下吃完那一碗面。
那几个月,她一直没说迟倦盐放多了。
以至于到今天,迟倦留下来的这一碗面,还是咸到让姜朵忍不住皱眉。
姜朵吃完最后一点后,沉默的放下了筷子,只觉得胃里很疼,但那一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窒息感。
她记得在颜宁出事以后,迟倦对她说过一句话——
“一个自杀成功的人,往往已经预谋了不止二十次自杀。”
姜朵突然很好奇,颜宁每次接近死亡的边缘时,到底在想什么呢,回忆真的会走马观花的穿过吗,心底真的是彻头彻尾的解脱吗,难道没有一丝的后悔吗?
姜朵慢悠悠的笑了,她望着手腕上那薄薄的一层肌肤,竟有些想要剖开它的欲望。
真的很难相信,不过是一两根青色的血管而已,就能轻而易举地跟这个世界和解。
迟倦跟她说过,自残并不可怕,不过是两瓣亲密无间的肌肤想要分离而已,血液就是他们留下的代价,疤痕则是缅怀的纪念。
这些天来,姜朵的倾诉欲少了可怜,说的最长的话,也就是下午朝着迟倦说的那些了。
其余的,她一概不关心,一概无所谓,就算公寓住着其他人,她也能视若无睹,毫不在乎。
当倾诉欲渐渐归为零,能让她能稳定下来的,只剩下疼痛和麻痹了。
她站了起来,怔愣的往那间隐秘的房间走去,那里面锁满了关于迟倦的一切,宛如一个潘多拉魔盒,藏匿着她所有不堪的欲望。
那里面放着一些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东西,却紧紧的塞满了她所有的躯体。
她早说过,自己是病态的存在,唯有迟倦能让她镇定,让她心安。
还好,姜朵收回了思绪,她还有这些东西日夜为继的陪伴,这样,总不算太过孤单,可怜。
女人环视一圈,将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小刀片上。
尖锐、锋利、太适合了。
不会有比这,更适合在身上留下纪念的东西了。
姜朵淡淡的笑着,眼底浮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林擒腾出空来照顾姜朵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只好放轻声音凑过去打算给姜朵盖好被子,才发现姜朵的脸白的可怕。
一种异常的感觉漫上心头,林擒连忙叫了两声,“朵朵?姜朵?”
半梦半醒之间,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大脑仍是昏涨的提不起精神,姜朵只能略茫然的偏头看了看林擒,然后呢喃了一声,“好困。”
林擒看她没事儿,连忙放下心来,轻声说,“好好好,你接着睡。”
等林擒出了卧室门以后,虽然他表面上没说,但还是觉得挺疑惑的,好好一个人,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
最近公司老总也挺奇怪,好像跟姜朵约过以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给了姜朵三个月的休假,还是带薪的那种。
要不是林擒晓得姜朵不是走潜规则的人,就连他碰着这样的好事,都不免会想歪。
后来,他去公司拍摄的时候,也听过几个小网红在背后嚼舌根,说过姜朵的坏话。
无非就是觉得姜朵命好,成天这么端着,装出一副贵族公主的模样,却还是能吸引一大批男人给她砸钱,为她撑腰。
据说姜朵直播间那个榜一,跟公司关系好像不错,所以公司才肯对姜朵这么大方,让姜朵天天躺床上都能挣大钱。
林擒在她直播间里偶尔见过几次这个榜一,出手的确阔绰,而且手段也干净。
别的主播直播间的榜一,多半都是心术不正的,砸了钱就要求主播摆一些擦边球的姿势,或者是提一些下三滥的要求。
总而言之,姜朵这个榜一,好到没错处可挑。
之前这个榜一也会提些要求,比如让姜朵多笑笑之类的,语气也好的不行,丝毫没有颐指气使的态度,后来呢,他干脆连要求都不提了,默默打钱,乐此不疲。
公司还要姜朵多哄着这冤大头榜一,但依林擒看,这榜一多半死心塌地,一根筋,是个拿钱不当回事的纨绔。
越是吊着,说不定越死忠。
这不?姜朵这段时间连微博都没上,直播软件更是早卸载了,可那大哥的打赏源源不断,一天接一天,勤奋耕耘。
林擒“啧”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等姜朵醒来,然后打算带她出门散散步,老是在家里憋着,总不是一回事儿。
原本他还指望陆北定,但看样子也黄了,后来他又瞧着萧燃还不错,可萧燃这小子最近看着个小妹妹了,成天献殷勤,怕是早把姜朵忘了。
后来林擒又故意去试探试探苏渡,后者也是沉迷学术,对姜朵也就寥寥几句问候。
这一圈看下来,居然个个都不如迟倦靠谱。
那些男人当初喜欢姜朵,也是真的喜欢,觉得非姜朵不可,也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只是姜朵一旦没那么有趣、没那么光彩照人,反而变得死气沉沉后,那喜欢也就淡了。
再加上又不经常见面,外面的诱惑也多,姜朵在他们眼里,也就不算什么了。
成年人的世界一贯如此,沉没成本太高的东西,都不讨喜。
与其拿百分百的精力去讨好一个没有结果的人,不如去做拿百分之五十的精力拿下一个死心塌地的妹妹。
这样想着,林擒倒是觉得那个榜一大哥顺眼不少,毕竟他耐得住寂寞。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去卫生间打算洗个手,却在推开门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一水池的红色血水——
林擒骂了句脏话后就立马甩了门,直接往姜朵的卧室冲了过去,刚踏进卧室的时候,姜朵已经睡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林擒只觉得一股热浪冲了上来,他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了姜朵,她冰冷的身躯令林擒忍不住发颤,他不敢相信,姜朵是怎么狠得下心去自杀的。
他更不敢相信,姜朵是如何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能朝着他挤出一抹浅笑的。
林擒小心翼翼地松开她,忍着情绪,轻声问她,“伤到哪里了?”
姜朵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靠在抱枕上,明明她的四肢都不太有力气撑起身体了,可莫名地,她却觉得格外轻松。
兴许这就是疼痛带来的快感,让她近乎腾空的愉悦感。
姜朵其实并没有割得很深,她心里还算有分寸感,只是浅尝辄止而已,并没打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代了。
可她现在觉得浑身无力,只好说,“看起来可怕而已,池子里差不多都是自来水。”
林擒没问她原因,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先在这儿睡会儿,我出门买点东西回来。”
姜朵点了下头,没拦着。
林擒出门前再三叮嘱,“别乱动啊,我等下回来要是看到你下床了,就把你吊起来送医院里管着!”
他记得,姜朵最怕的就是进医院了,以前发个烧打针,都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叫的令医生都怀疑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屠宰场。
也不知道这样怕疼的小姑娘,是怎么狠的下心往自己身上割的。
林擒收回心思,直接开车去了离公寓最近的超市,二话不说买了一堆补血的东西,什么红枣枸杞,不要钱的往推车里扔,碰着人参也一盒一盒的买。
不懂不要紧,哪个贵肯定哪个大补特补。
买的差不多后,又找了家餐厅,打包了一份鸡汤,二话不说都塞进了车里,直接往公寓那边开。
林擒跟献宝一样,把姜朵家那小茶几摆的满满的,然后大手一挥,“赶紧吃,不吃完把你腿打断。”
姜朵费力地扫了一眼,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些都吃完,我估计明天得下不来床了。”
林擒挑眉,“下不来床好啊,成天吃吃喝喝还不乐意么,当个废物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好吧,再说了,你这边焚一也没什么事儿,公司那边假也休了,不正好?”
姜朵一顿,蹙眉,“休假?”
林擒“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上个月不是去公司请了假么,我都看到请假的文件了。”
姜朵摇摇头,“没有啊。”
她上个月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任何社交,更不愿意开口说话,耳朵也时不时的抽疼,哪里有时间腾出来去请假?
林擒也觉得怪了,“那不应该吧,你没记错?”
姜朵点了下头,毕竟她连门都不出,怎么可能会记错。
但林擒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姜朵这身体状态,也确实不太适合去开直播工作。
他摆摆手,“管他呢,反正工资也照拿不误,没什么损失,你正好在这边多休息一段时间,别想太多,好好当个米虫。”
姜朵刚打算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倒是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程厌。
这姑娘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上次似乎还是问候她身体好不好,中间这段时间,姜朵一直把焚一压在她和可二姐身上,估计也忙的不行。
姜朵声音软了软,划开接通,“程厌?”
程厌那边吵吵闹闹的,她“嗯”了一声,接着说,“姐,我们这边乐队想要解约,我想着确实价格高了点,就同意了,正好今天来了个新乐队,价格还不错,你看看要不要换?”
姜朵自然没什么意见,点了头,“你看着办就好。”
程厌笑了一下,“行,那边有个吉他手,叫伽蓝,主要是听说她有个瘫痪了好几年的男朋友,最近手术缺钱,所以想着帮一把也是好的,再说了,歌唱的也不差。”
姜朵捏紧了手机,重复了一遍程厌的话,“瘫痪了好几年?”
“是啊,”程厌那边语气沉了点,“听说是三四年前惹了个公子哥,遭报应了,不过对方有钱有权,他们只能吃了这个闷头亏,我看着小姑娘也不大,没想到默默撑了这么多年。”
姜朵思绪有些飘,她突然下意识问,“你能把她微信发我么?”
程厌立马说,“没问题啊,等下我就传过来。”
“不,”姜朵骤然反悔,然后轻声说,“算了,不用发来了,到时候你再划点钱过去给她就行了。”
程厌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应,“行,那没事儿了姐。”
挂断电话后,程厌站在包厢里,手脚发颤,她只觉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头顶,透彻的让她忍不住战栗。
这是她第一次骗姜朵。可她不敢保证没有第二次。
伽蓝早在一周前就来焚一了,虽然不知道陆北定要这样做的原因,但程厌从心底就对那个手臂上有一道疤痕的男人发怵。
哪里会有这样善于算计、攻心为上的人?就连对方下一秒的语气、动作,都能准确预判,几乎从不犯错。
越是这样冷静自持的人,程厌就越感到害怕。
她双手握拳,骨节泛白,回过头朝着陆北定说,“就差一点。”
包厢过于昏暗,原本应该很安静,可陆北定却故意用了焚一的录音,伪装出一副在焚一的模样,而实际上,这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房间而已。
陆北定陷在沙发中,眼神凉凉的,仿佛没什么情绪,随口说,“做的不错。”
只要能让姜朵播下怀疑的种子,加不加伽蓝的微信,都不重要,总有一天,姜朵会自己忍不住去问的。
程厌垂眸,卷翘的睫毛藏匿着害怕的神色,她干涩的开口,“我妈妈手术费的事……”
“不用担心,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三就会有医生给你母亲安排手术,至于钱,已经打在你的账上去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迟滞,程厌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她舔了下嘴唇,开口,“谢谢。不过你做的这些……不怕被她知道么?”
怕?
陆北定当然怕,他总会在无数的昼夜里惊醒,窥见姜朵哭着问他为什么,然后抱着睡得宛如死人的姜河,一点点的心如死灰。
但这不是他最怕的。
事情的真相与否,就算迟倦再有意掩埋,也没办法搬弄是非,那厚厚的一层灰,就算不是陆北定亲手洗刷,也能被伽蓝提前发现。
那看起来挺冷的小姑娘,脑子倒是出奇的好使,顺藤摸瓜也能找到迟倦,即使没有陆北定,恐怕就靠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能戳破这个窟窿。
不过他最怕的就是,姜朵知道了他所有的计划,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润有礼,在感情上,他亦有属于雄性的占有欲、挑衅欲以及——嫉妒。
虽然陆北定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嫉妒迟倦,嫉妒的恨不得将他撕碎了才好。
可他却不能显露出来,即使内心厌恶的要命,面上却依旧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于“欺了朋友妻”的迟倦,还要保持绅士风度。
只因为姜朵跟他说,“北定,你这双手是要做研究的,千万不能因为我给弄脏了。”
姜朵从小都没什么安全感,更没几个对她好的,以至于骨子里的自卑怎么改也改不掉,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最好的,自己不值得被偏爱。
就连说话,也会觉得自己脏。
从前的陆北定不以为然,他想要的东西,向来都会有人送上来,对于姜朵那一点敏感的心思,陆北定从不深思。
现在的陆北定想告诉她,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所有,可偏偏失去了说这句话的理由。
活到现在,竟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不过也好,他也并不想用“朋友”二字束缚自己。
至于那些研究,
也做不成了。
从在国外为了见她一面而故意自残的时候,陆北定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把未来葬送在那里了,他没有隐瞒,亦没有消疤,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姜朵——
我是为你而受伤。
他那些隐秘的心思早就不屑伪装了,陆北定要的就是姜朵为他愧疚,要的就是姜朵于心不忍,要的就是姜朵回心转意。
可没有用了。
他用躯体换来的同情,竟然都抵不上迟倦几个眼神。
迟倦似乎总是轻而易举,就能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抢的毫不费力,甚至不用损耗一兵一卒,自然有人为他神魂颠倒。
姜朵也是其中之一。
仅仅是因为迟倦的外在么?
陆北定无话可说,却暗自计较。
他嫉妒到有些理智全无了,就连容貌上,他都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情绪,有时如同女人一样,能在镜子前枯坐数小时,一动不动。
陆北定从小到大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外在,校草之类的冠词也拿到手软,可他未曾放在心上过。
可只因为姜朵的目光只在迟倦身上停留后,他骤然开始退缩了,开始畏首畏尾,甚至觉得自己一事无成。
研究被迫中止,一辈子只能当一个教授而已,天之骄子的名号消失殆尽。
他早已经被人从神坛拉下。
可拉下他的不是姜朵,而是他自作自受。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迟倦,似乎的确比他耀眼许多,那些校草的名声,或许只因为他背后是陆氏,或许只因为,他性子寡淡,乏味,而造出来的声势。
可迟倦,是实打实的熠熠生辉,实打实的五光十色。
实打实的令他嫉妒至发狂。
程厌早已经得了好处离开了,这女孩年纪不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更是楚楚可怜,怪不得一贯在焚一铁面无私的姜朵,也总是能对程厌心软。
不过太容易被收买的人,心总是摇摇摆摆,没个定数的,保不齐哪天良心不安,又跑到姜朵面前多嘴,那多不好。
陆北定捏着一根姜朵曾经最爱抽的女士烟,细细长长的,似乎还是果味,入口甜丝,吐出来的却还是呛人的烟雾味道。
再怎么包装又有什么用,照样还不是一根,一点就燃的香烟而已?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摁灭了它,然后无情的扔进了烟灰缸里,嘴角沉着,似乎心情很差。
不过他心情差,有人更甚之。
迟倦已经在迟氏泡了接近十二小时了,他工作状态堪称一丝不苟,就连去茶水间的路上,众人都退避三舍,觉得这新来的少爷太冷硬,长得虽然漂亮,却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蒋鹤来看他的时候,在办公室门口直接顿住了,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他平日里不是没见过迟倦一本正经的模样,比如在夜店酒吧撩妹的时候,迟倦就挺一本正经全神贯注的,但要是在工作上,蒋鹤头一遭瞧见他现在这模样。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蒋鹤想回去买个彩票挂挂,说不定能转运。
他站在门口“咳”了一声,然后单手握拳放在下巴那,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能进来吗?”
迟倦连眼皮都没抬,冷着声说,“随意。”
蒋鹤乖乖的走了进去,站在迟倦的身后,瞧着他看包表,那些专业术语他单拎出来都认识,凑一起就弄不清楚了。
也不知道迟倦看不看的进去,莫不是在这里装模做样吧?
他瞥了一眼面若冰霜的迟倦,识趣的没调侃,而是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随手拿了个香蕉剥,结果突然想起了个什么,连忙说,
“对了,伽蓝找个份工作。”
迟倦平静的面容下,有少许的情绪波澜,但并不明显,仿若只是漫不经心的回问,“在哪里?”
蒋鹤皱了皱眉,仿佛并不怎么乐观,“焚一正好解约了一个新乐队,伽蓝估计是看到招聘广告了,已经应聘了三个月的合同。”
焚一。
迟倦手里的中性笔一顿,在白色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他仿若不甚在意的换了一张纸,然后继续问,“姜河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钱还够不够?”
蒋鹤连忙说,“还不是老样子,一直半死不活的吊着,我估摸着也没什么醒来的希望了,你还是别投钱了,那压根就是个无底洞。”
迟倦淡淡地说,“继续投。”
一定要投到他醒来为止。
可蒋鹤好像并不怎么赞同,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随口问了句,“姜朵现在状态怎么样,你上次从会所去找她,应该把人家小姑娘追回来了吧?”
蒋鹤语气散漫的很,仿佛并不觉得能有迟倦追不回来的女人,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只有迟倦甩不掉的女人,却不会有任何迟倦得不到的女人。
不仅是蒋鹤这么想,包括迟倦那圈子里的朋友,大抵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拿迟倦的背景跟姜朵比,实在是太耍流氓了些,那落差可不是一星半点,毕竟姜朵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可以拒绝迟倦。
更何况,姜朵在他们的印象里,原本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像这种女人,最好拿捏了,不是吗?
迟倦垂眸,浓黑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他的眸底有很多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仿佛很浓稠又很隐忍,蒋鹤在旁边隔得很远,并没有看清,却还是愣怔了一瞬间——
他怎么突然觉得迟倦看起来有些……孤单?
等蒋鹤回过神后,立马把脑子里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打消了。
开玩笑,迟倦这少爷哪里会有孤单的时刻?
左拥右抱,前仆后继才是这少爷应该有的状态,所有负面的隐晦的,都不该出现在这出生就赢了的少爷身上。
迟倦不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吗,他能有什么孤单的?
接下来的十天,迟倦的世界里,从未出现关于“姜朵”的半个字眼,蒋鹤有意绕开,其余的人权当迟倦腻了那女人,早甩的一干二净了。
迟倦没解释过一句话,继续沉默的在迟氏工作,平日里贵气又奢靡的模样也消失了,现在一身正装,肃冷的连蒋鹤都有些不敢接触。
事实证明,长得好看的男人,披一个麻布袋子也是出挑的。
迟倦身上那些过去留下的痕迹,悉数被他褪下,例如漂亮又闪烁的耳钉,或者总是轻佻夺目的发色,他扔下的毫无犹豫,像是要跟过去彻底脱节。
但有一样东西,他一直戴在手腕上,从未取下来过,即使那红色绳子看起来不算结实,更不算贵重,可这个少爷却一直没摘下来过。
迟氏的员工私底下也讨论过,这红绳估摸着来历不小,说不定是心上人给的,毕竟迟倦天生长得一张不缺女人的脸,有对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可一连半个月,迟倦身边连个异性都不曾出现过。
唯一来看过他两眼的女人,不过就是魏家长姐魏如烟,好像是过来给他送了两条烟,又贴着他说了些什么,神情娇媚万千的。
可反观那迟倦,肃冷的不似平日,那一贯妖孽的眼眸都难得不再放电,瞧着魏如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男人。
毫无欲望可言。
魏如烟也无奈了,扔了两句狠话,就施施然的拎包走了,只是出了迟氏大门后,她才不满的跺跺脚,觉得迟倦真是个没眼光的瞎子。
当初有姜朵的时候,瞧不上她魏如烟,现在没姜朵了,迟倦还是这样一副死人脸。
谁看了不生气?
她估摸着,迟倦这爷肯定得了性冷淡了,不然怎么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此时此刻被冠为“性冷淡”的男人正坐在靠椅上出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空自己了,似乎只有忙碌起来,他才能短暂的避开内心的窒息感。
可事情总会有做完的一天,当他把工作报告交上去的时候,时间骤然开始流逝,局促的不安猛地在心底搅动,像是要把他五脏六腑悉数错位才好。
他觉得很闷。
就算窗户全部都打开了,他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迟倦突然就明白了当初从西藏回来之后,姜朵的一系列反常的模样,她开始昼夜不分的工作,以酒代水的自我催眠,甚至通过其他手段开始麻痹自己。
更可怜的是,开始自卑,开始畏惧。
所以在迟倦那天跟她一起直播的晚上,姜朵在他面前不顾颜面、歇斯底里,哭到毫无形象可言,只求迟倦离她远一点。
起初迟倦并不明白,既然心里是喜欢的,又何必将人越推越远,这显得又矫情又愚蠢。
可现在的迟倦,幡然醒悟。
既然得不到,就不要给自己会成功的幻想,索性留足尊严,画地为牢。
姜朵的网红公司早就收入迟氏囊下,原本他想要姜朵自由些,可现在他却越来越烦躁,烦躁到闭上眼就回浮现那女人的脸。
他很想念姜朵,异常的,想念。
迟倦觉得,他现在只需要看一眼姜朵就好,就看一眼,他可以隔得很远,远到不会打扰到她,更不会轻易打破她的现状。
迟倦睁开眼,拨了一个电话,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他都没察觉出来的颤抖——
“安排姜朵明天来公司签新的合同,必须本人亲自到。”
电话挂断后,迟倦骤然松了口气,漆黑的眸底一片浓郁。
姜朵来迟氏的时候,堪称光鲜亮丽,就连妆容都足够精致漂亮,衣服上亦是穿着当季新款高定,价格不菲,倒是跟之前低调的状态,判若两人。
其实姜朵并不打算这么高调,这些日子里在家里养着,成天被林擒一口一口喂肥了不少,身材倒是没那么干瘪了,皮肤也养嫩了许多。
林擒好像是怕她又陷入抑郁的状态,时不时的还拉着艾拉过来陪她聊天。
正聊着欢呢,姜朵这边就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得去公司签一个新合同,必须本人到场,林擒一听,就撺掇着姜朵赶紧去打扮一番,说要她去公司艳压一场。
其实说什么艳不艳压的,那网红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像姜朵这样半温不火的小网红,哪里比得上那些哭一下就能上热搜的大流量?
但是姜朵拿他没辙,只好难得的出了趟门,不仅去了美容院,还泡了一下午的奢侈品店,最后又找了化妆师帮忙上妆,才施施然的出了门。
抵达公司的时候,差不多都九点了,人都差不多下了班,但电话里说二十四小时随时都可以来,姜朵毫无负担的走了进去。
果然,前台还在等她。
姜朵朝她弯唇笑了一下后,前台就领着她去了办公室,只是刚踏进去的时候,姜朵总觉得这公司好像少了点什么。
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员工,正等着她来签合同,姜朵很意外周凯居然不在,不过也好,在的话反而能让她反胃三天。
签了合同后,按理来说就可以离开了,可姜朵却鬼使神差的多问了一句,“周老板人呢?”
那小职员一愣,随即说,“您还不知道公司被收购了?上面的人都换了一批了,姜小姐放心吧,新来的老板人不错,工资也涨了不少。”
姜朵默默腹诽,确实不错,连三月带薪休假的事情都批的下来,估计是什么不着调的二世祖开的店,专门喜欢干稳打稳赔的买卖。
她点了点头,并不怎么关心,反正照常拿钱就好,即使被开了,她手头还有个焚一的酒吧,日子还算过得去。
毕竟傅从玺跟她摊牌过后,对焚一的敌意也就消失了,傅从玺向来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她没打算弄死焚一,但也不能让姜朵过得太舒服。
小小的让她难受一下,傅从玺的心病也就没了。
等出了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照常的亮着,姜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这边的电梯最近也翻新过,是个观光展览采用的电梯型号。
在这种写字楼里用这种电梯,算得上是铺张奢侈又没什么脑子,姜朵越发肯定这个二世祖有钱到令人发指,专门爱干这些堪称顶级浪费的事情。
等电梯到了一楼,门照常打开,姜朵利落的走出了大门,连头都没回一下。
却让身后的一道影子险些站不大稳。
迟倦的身影藏匿在隐晦的地方,阴暗无光,却是一个窥伺姜朵最好的位置,他目光深远的看着那个娉婷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剖开了一个大口子,一阵一阵的往里面灌风——
她过得很好。
至少……要比自己好得多。
那就好、那就好。
迟倦努力说服自己姜朵离开了他照样能如鱼得水,却发现心底的酸涩顷刻间就涌了上来,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即使他一直都知道,姜朵离开了他,会活得更加肆意。
可是能怎么办呢,他还能怎么办呢。
迟倦在公寓的那套房最近又在装修,吵得姜朵有些烦,她这段时间睡眠本就很差,却还得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一来二往的脾气又变差了一些。
林擒来看她的时候,正好也听到了隔壁的声音,皱了下眉头问,“隔壁住的谁啊,大白天的还不消停。”
姜朵微怔,假装不在意的开口,“迟倦。”
林擒立马紧张了起来,喋喋不休的问,“他来干什么?最近没有过来骚扰你吧,要是过来了,你就把那斧头往他身上砸,看他还敢不敢来。”
姜朵没作声,只是勉强的笑了一下。
等到晚上后,隔壁的声音却还是照样的喧闹,这公寓物业一贯懒散,举报了也不见得会消停,姜朵索性想了一会儿,拧开了大门。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抬腿走了过去,礼貌又克制的敲了敲隔壁的门,然后问,“请问有人在吗?”
说起来,姜朵并没有做好跟他见面的准备,可每次隔壁的声音一响起来,她总是能很容易的联想到迟倦。
毕竟那男人总爱做吸引她视线的蠢事。
总以为再故技重施,她就会扭转心意回来么?
不会的。
她来敲门,就是为了告诉迟倦,别作妖,消停点,利落的赶紧滚蛋就好。
姜朵这阵子跟着艾拉混,学了不少有的没有的,譬如有句话,叫“不做慈善,不捡破烂”。
她不想再被迟倦玩弄股掌了,更不想在他那里当一个没什么价值跟存在的玩物,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姜朵的自尊心虽然没剩多少,但不等于没有底线。
隔壁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门突然被扭开,露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庞,姜朵愣了片刻,连忙开口,“不好意思,我是隔壁的,晚上有些睡不着,所以恳请您这边能……”
那年轻小伙子一怔,连忙说道歉,然后说,“真不好意思,我这边马上就撤掉,主要是刚搬进来,有些地方不弄一下住不下人。”
姜朵心不在焉的笑了笑,然后慢腾腾的回到了自己公寓里。
迟倦原来搬走了。
好像,自己又开始庸人自扰了呢。
姜朵无意识的搓捏着指尖,总觉得有万千蚂蚁在啃咬自己的心脏,要不然为什么又疼又涩呢,堵得她实在是……喘不过气来了。
为什么每一次,她好像都是被先丢掉的那一个呢。
不管怎么兜兜转转,好像她就没有赢过迟倦,更别谈让他输的一塌涂地了。
姜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原本还算有气色的脸蛋,也跟着苍白了一瞬间,她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宛如鬼魅的钻进了那个隐秘的房间。
她望着迟倦曾经用过的一切,才稍稍的回过神,迅猛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缓了起来。
这里有她十分熟悉的味道,来自她曾经给迟倦买的一款香水——事后清晨。
姜朵已经痴念到,连睡觉都必须在枕头上喷这款香水,她才能入眠,有次林擒无意的问过一次,吓得她血液逆流,生怕林擒发现了什么。
但还好。
没有人窥伺到她的内心世界。
她还能一如既往的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赤裸裸的告诉别人,我的心脏早就铜墙铁壁、百毒不侵了,至于迟倦,他也不算什么。
毕竟啊,姜朵想。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她最擅长的,那应该叫做——自欺欺人。
半山别墅里,迟倦正躺在沙发上,沉默的掐着佛珠,一语不发。
魏佐就在旁边慢慢的喝酒,时不时捏着一张扑克牌,折来折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迟倦觉得有些疲惫,他睁开眼,用眼尾扫了眼魏佐,慢腾腾的说,“你来做什么,家里不是有魏如烟么,都得偿所愿了,还装模做样什么?”
魏家那些烂事,迟倦心底一直都门儿清。
但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算有违公序良俗,只要不惹到他迟倦,他就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一样。
魏佐捏着一张小王,眼底划过了一丝迷茫。
对,就连他自己也不大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肖想了魏如烟二十多年,现在已经唾手可得,只要回家,魏如烟就会等着他,可莫名的,魏佐连家门都不想踏进去。
每逢瞥到魏家的那扇门,他总能想起来自己用无数锁链捆起来的那一幢别墅。
明明边边角角都被他封锁的极其严实,可那个不安分的女人,却总能找到无数的办法,叫一群人来家里陪她玩。
魏佐不是没有生气过。
可他一旦想要发作,就能瞥到艾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瞧着他,然后抽抽噎噎的说,“你工作那么忙,又不陪我,还喜欢去别的女人那边,为什么还不让我快活一下?”
强词夺理。
要是放在了别的人身上,即便是魏如烟身上,魏佐都会觉得厌恶、无理取闹。
可艾拉一撒娇,魏佐就连责备她的心思都没了。
他跟自己说,放过艾拉,仅仅只是因为她长得清纯,长得年纪小,自己才会舍不得,这跟感情无关,别动心,如果再有下一次,不能心软。
可艾拉早就犯了不止一次了。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开始恃宠而骄了起来,不管魏佐会不会发脾气,她照玩不误,甚至愈演愈烈,直接一把火烧到了魏如烟那边。
更甚至,她跟别人睡了。
后来魏如烟无意的跟魏佐提了一下,说,“你养的那个小姑娘太不安分了。”
就是从那天开始,魏佐将别墅的锁都撬了扔了,直截了当的跟艾拉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艾拉是怎么样的神情呢。
她先是笑了一会儿,轻飘飘的说,“好啊,我正求之不得呢。”
魏佐的心脏倏地紧了一瞬,又听到她哽咽了一下,然后捂着脸颤抖着哭了几分钟后,开始诅咒他,“魏佐,你这种人,本来就不配被别人喜欢,你走着瞧吧,反正你已经错过全世界最好的了。”
魏佐听了这话,当时只是伸手松了下领带,然后朝着管家,慢条斯理地说,“送一下她。”
这一送,就隔了一个月。
他寝食难安了一个月,甚至开始打听艾拉现在的情感状态,又开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反而对近在身边的魏如烟,无动于衷。
过了很久,魏佐朝着迟倦说,“我后悔了。”
迟倦扯着脸笑了一下,讽刺的说,“男人就是贱啊。”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骂魏佐,还是在骂谁。
是谁说过,当渣男永不幸苦,毕竟不用负责,不谈感情,不伤身体,可又是谁说过,渣男不得好死。
毕竟感情这东西,向来讲究一个因果循环。
你曾经伤害过别人的种种,总有一天,会悉数反噬,砸在你最爱的那个人身上。
半个月过去了,迟倦在 jerkoff 烂醉的次数日渐变多,他白天在迟氏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晚上就会摇曳生辉的出现在卡座里。
还是一如既往的穿金戴银,骚的一批。
蒋鹤白天不敢惹他,晚上瞧着一身又雅又痞的迟倦,便打消了顾虑,跑过去跟着喝酒,还不着调的请了几个网红过来一起玩。
只可惜,那些网红都没瞧见迟倦真正风骚的那面。
毕竟,迟倦喝的叫闷酒,全身上下除了穿的跟以前一样,其他的,堪称正人君子,就连一个笑脸,都很少出现。
蒋鹤一贯少一根筋,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迟倦的异常,还时不时的撺掇那些网红陪迟倦聊聊天。
陪帅哥聊天,当然不会有人想不开要拒绝。
哆啦不是第一次碰见迟倦了,上次碰着他,还是因为蹭着跟姜朵直播带货的机会,才偶然碰见了迟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