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哆啦就想着,迟倦多半是个装穷出来混的富二代。
不然怎么可能凭空而降,公司塞人也不是这么塞的,连个合同都不用签,想来就直接来了。
一般这样作风的,都是些不缺钱只缺人陪玩的公子哥才对。
哆啦还记得,上上次碰着迟倦呢,是在焚一里,他花钱让她叫,说声音越响越亮,给的小费也就越多,哆啦觉得有些羞耻,但到底还是没遭住金钱的诱惑。
很少有男人能抵得住哆啦的娇媚,可迟倦偏偏就是看不上她。
哆啦想,这少爷估摸着真是个少爷。
结果呢,她猜对了。
这段时间,四九城第一小白脸的谣言不攻自破,毕竟有人亲眼看到了迟氏的老总宣布迟倦是他儿子的场面,还有人瞧见了迟倦在迟氏工作的模样。
迟家没那么多儿子女儿的。只有独子迟倦,养女颜宁。
现在颜宁死了,更没人有希望去跟迟倦争点什么了,仔细想想,哆啦觉得,再过个几年,迟氏八成就属于迟倦了。
啧,哆啦晃着杯里的酒,突然觉得姜朵挺可怜的,要是早知道迟倦是这样的金大腿,姜朵应该不会分手了吧,说不定还能当个小的,被迟倦在外面养着。
说实在的,伏低做小这种事,只要钱够多,都好说。
现在不抱大腿,还等着什么时候抱?
网红圈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看人眼色,说起上道俩字,没人能比哆啦更会。
这不,她眉眼一弯,抢在了别人之前,一屁股坐在了迟倦的身边,肌肤挨着他裤子的面料滑下去,千娇百媚的开口,“不知道迟爷,还认不认识我了?”
迟倦没理她,准确来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眸光淡淡有一丝不耐划过,可惜不够明显,毕竟哆啦就没观察到,只以为是少爷心情不好,不爱搭理人而已。
她轻咳了一声,撩了下头发,然后漫不经心的开口,“说起来,这 jerkoff 的驻唱还是少点味道,上次我去焚一瞧见了个女吉他手,还挺酷的,迟爷,您听过吗?”
突然,面前的酒杯一砸,骤然发出的响声让哆啦颤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瞥迟倦,却看到了迟倦紧紧绷住的下颌线。
哆啦心跳读秒,血液逆流,浑身的思绪都开始转动起来……
她到底哪句话得罪这位爷了?
骤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久违的熟悉感,语气冰冷到令人头皮发麻——
“你再说一遍,你在焚一,看到谁了?”
迟倦的瞳孔漆黑,眼眶充斥着细密的红血丝,就连眼底都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可即便是这样,哆啦也跟着哆嗦了一下,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怎么捋都捋不直了……
蒋鹤靠在卡座上,喝的云里雾里,一副麻了的状态,自从傅从玺明确的拒绝了他以后,他成天就醉死在 jerkoff 里,不见天日的。
反正蒋家也不需要他这种不成器的儿子,魏佐公司其实也不待见他这种无所事事的存在。
思来想去,也就迟倦跟他纨绔的不分上下,臭味相投。
正喝在兴头上呢,蒋鹤都觉得有些飘飘然了,搂着旁边小网红的腰,都觉得自己搂的是傅从玺了,他啧了两下,正准备倒酒,面前突然闪过了一个黑影——
冰冷又刺激的痛感直接袭击过来,蒋鹤觉得衣领一紧,被人生拖死拽的拉到了墙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裹挟着酒气的声音冲进了耳膜里,
“你他么不是说伽蓝不会再去找她了吗?”
迟倦的声音低促又猛烈,撞得蒋鹤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他懵怔的迟疑了一会儿,重复了几句,“伽蓝?伽蓝……”
那一瞬间,蒋鹤突然醒了过来。
这段日子,姜朵这号人压根就相当于不存在了,所以伽蓝那边,蒋鹤也就撒手一扔,没怎么管了,也就是定期会打点钱过去,别的一概不知。
所以被人钻了空子,他都浑浑噩噩的一无所知。
蒋鹤半截话梗在喉间,对着那双猩红的眼,突然失去了语言的功能,缓了好久才开始苍白的解释,“迟倦,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伽蓝根本不知道姜朵跟她男朋友关系的,你别急,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
男人凌厉的目光席卷而来,他骤然松开蒋鹤的衣领,望着他弓着身子猛烈喘息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眼角弯弯,却不含温度,
“不是误会,是报应。”
迟倦觉得,自己那几年前做的混账事,看起来天衣无缝,其实早就冥冥之中有定数了。
因果循环,这是报应。
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旁边的人早就看形势不对溜走了,偌大的卡座,只剩下他跟蒋鹤俩人,而舞池里,却仍然肆意摇摆、兴风作浪。
迟倦觉得,活着这件事,突然没意思透了。
他无法从工作里获得存在感,无法从酒精里夺取快感,关于性,更是冷淡到一塌糊涂,意兴阑珊。
几年前,迟倦酒后失控砸死了一个人。
说是死了,但其实还有一口气,医学上认定为植物人。
迟家不缺钱,医药费跟赔偿费大把的有,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没背景的穷学生,过来探亲的除了一个认死理的女朋友,就再也没亲人了。
这样的事情,迟砚长是能摆平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可等到迟倦醒来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一句,迟砚长一巴掌就直接挥了过来,打的迟倦晕头转向,脸色苍白。
迟砚长压低声音咒骂,可迟倦却对着脑袋上的纱布感到茫然。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杀过人,更不记得自己喝了酒。
可醒来后,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就连那晚的魏佐都说,碰见迟倦的时候,他正昏死在地上,手里攥着破了半截的酒瓶,面前倒着一个头破血流的穿校服的小孩儿。
不管是谁看,都是一个纨绔的富二代胡乱作死的下场。
迟倦也是这么以为的。
打那以后,他时常梦魇,梦到自己攥着酒瓶,在纯黑的世界里四处比划,最后砸向自己,血肉模糊。
迟倦开始拿很多很多的钱给伽蓝、给姜河,不管他们收不收、用不用,迟倦都一股脑的砸钱过去,仿佛这样才能赎罪。
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自己的枕边人,是躺在病床上那植物人的……亲姐姐。
姜朵。
迟倦没在 jerkoff 继续停留多久,他跌跌撞撞的摸出车钥匙,苍白着唇往车里钻,就在关紧车门的那一刹那,蒋鹤不怕死的伸出一只手来——
哐的一下,蒋鹤疼的脸上表情都变得扭曲,他收回被夹到的手,破口大骂,“迟倦,你丫是不是疯了,你现在过去忏悔,姜朵特么的肯听你的吗?”
迟倦的大脑骤然一滞,像是空了一样,白茫茫的找不到焦点,他只知道现在得赶去焚一,在伽蓝戳穿一切之前,他来当那个刽子手。
让他来把所有的事情一一戳破,让他来做那个把匕首插进自己心脏的那个人。
迟倦明白,要是真等到伽蓝出口报复的那天,别说他自己了,或许连姜朵都会狠下心,老死不相往来。
她爱了一个仇人,接近四年。
谁敢相信,谁能原谅?
迟倦怕最后他们真的只能走上陌路,更怕姜朵抑郁的病情复发,那到时候别说是原谅他了,姜朵或许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迟倦眼中划过一丝晦暗的情绪,过了很久,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蒋鹤,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知道,我要是不这么做,一定会后悔。”
蒋鹤气急,“谁说这案子翻不了了?当初监控都没有,你醒来什么都不知道,谁说姜河就是你砸的了?就不能是别人栽赃陷害吗?就不能是……”
“别说了!”迟倦漆黑的瞳孔翻搅着无数情绪,最后归于平静。
他动了动唇,自嘲的笑了一下,“不是我的话,还能是谁呢?”
迟倦比谁都明白几年前的自己,在别人的眼底,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如果说现在的他浑浑噩噩、游手好闲,那五年前的自己只会更甚,至少在他出事的那段时光,活得像是一具尸体一样。
所谓尸体,就是缺乏刺激、缺乏道德伦理的那一类人。
姜朵只知道关环山那边是富二代的玩具市场,是有钱人的销金窟,她只知道迟倦懒得碰,觉得脏,却不知道,五年前的迟倦,是关环山最没人敢惹的存在。
那时候的迟倦,将及时行乐这四个字撰写在了骨子里,他向往最刺激的所有运动,哪怕是用命来换,也觉得值了。
放在普通人的眼里,只觉得他们是赤裸裸的疯子。
哦不,加一个前缀,有钱的疯子。
可在迟倦眼里,那又怎样呢,一条命而已,没了就没了,反正他也感受不到存在的意义,反正他也觉得无所谓。
那么让人热血沸腾的速度,在迟倦的眼里,跟一杯凉白开一样,乏味的要死。
飙车飙久了,会闹出人命来的,挺多富二代就把命扔在关环山上了,可迟倦却没有丧失性命的机会。
谁叫他技术太好了,就连死,都成了困难。
迟倦堕落、随性、毫无求生欲,却太过聪明、反应太快,摔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就算他一直都想那么做。
那几年的迟倦,一个字总结起来,就是——烂。
真的是烂到骨子里了啊,所以就算大家得知他醉酒后砸了个人,都觉得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谁让他是迟倦呢?
迟倦这两个字,代表了太多。
意味着,就算是他清醒的时候杀了人或者自杀,都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该发生的一样。
因为他是迟倦啊。
就那个,求生欲完全不存在的迟倦啊。
所以,姜河的事情,就算不是他迟倦做的,也没辙。
烂人,就该背锅。
烂人,就该那么烂下去。
所以,别试图挣扎了,迟倦,这是你罪有应得。
迟倦赶过去的时候,焚一正开着大门,程厌正巧在前台招呼着,刚准备说的“欢迎光临”在抬眼的那一刹那,蔫了。
程厌收起心思,连忙说,“迟少,焚一这边,恐怕是没有你要的包厢了。”
还算得体,不仅婉拒了一番,还给足了面子。
但程厌也就是意思意思,这段时间跟姜朵熟悉的人都知道,姜朵栽了个多大的跟头,所以关于“迟倦”俩字,基本在焚一算是封杀了。
也不晓得,迟倦这人是哪根筋不对,还敢来这边玩。
程厌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又立马堆起假笑,不动声色的拦住了迟倦,“焚一这边真没空着的包厢了,迟少。”
迟倦眼底猩红,脸色苍白,刚才程厌没看清,现在眯起眼一瞧,不由得怔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少爷狼狈的模样,虽然衣服还光鲜亮丽的,但不难看出,他快瘦脱了形了。
以前的迟倦算是脱衣有肉的类型,骨头都生的完美,身上每一块肌肉也恰好到处,总之,很养眼。
可现在的迟倦,衣服肉眼可见的空落落了许多,脸上也凹陷了一些,就连那双眼睛,也像是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变成这样的。
再闻一闻,还能闻出酒味来。
程厌皱了皱眉,觉得八成是他这段日子放浪形骸,自己作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症状一看就是肾亏。
想到这儿,程厌心底的排斥又多了几分,她瞧着迟倦跟人柱子一样站着不动,也没好脾气了,直截了当的开口,“少爷,您挡在这儿,还要不要我们做生意啦?”
闻言,迟倦僵硬的身体微微一怔,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却发现前厅的沙发也坐满了人。
偌大的焚一,形形色色的欲望,却没一个他能踏足的地方。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一边,背对着程厌,程厌看了以后,心底咯噔一下,没由来的觉得有些愧疚。
她仅仅只是抬眼扫了一下迟倦,却觉得那高大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可怜。
特别像路上的弃猫一样,混身伤疤,却偏偏不愿意低头索爱,而是孤零零的背对着所有人,只徒留一个略冷淡的影子。
可程厌立马就回过神来了,就差一点,她就要被这迟影帝给骗着了。
要不是陆北定跟她兜了底,程厌还一直以为迟倦是个小白脸而已,结果呢,没想到是个骗吃骗喝又骗感情的玩咖。
说到底,人渣一个。
这么多年,带个面具估计也习惯了,演技还挺高超,瞒天过海,还沾沾自喜呢吧?
程厌嗤了一声,还好朵姐这段日子不来焚一,跟艾拉几个出去玩儿了,要不然碰上这少爷,说不定又要牵肠挂肚好几天,吃不消睡不好的。
程厌最后又瞟了迟倦一眼,没理他,冷哼了一下就转过身忙别的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酒吧的人更多了起来,程厌站在前台处,脸都要笑僵了,她无意的扫了一下迟倦原本站着的地方,是空的。
她就说吧,那男人,就是玩玩而已。
连多等等的事情都不愿意做,还指望他能掏心掏肺做些什么呢?
只能说,装个样子罢了。
程厌收回目光,瞥见外面下了点小雨,还好带了伞,不至于等下淋的太狼狈,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过身,在瞥到门口那蹲着的黑影时……
愣住了。
程厌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身价过亿的迟家少爷,正蹲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润湿了些许,脸色苍白的要命,只晓得垂着头,一动不动的。
他不知道低着头在看什么,或许什么都没看。
他只是在等一个人,来看看他。
在外人看来,迟倦算是等了很久,毕竟从前就是个说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想来只有他甩脸子给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干撂着他不管的份。
可是,在迟倦眼里,这一点等待的时间远不及当初姜朵付出的那些。
放在以前,迟倦对姜朵呕心沥血换来的那些东西,也只是略微扫一眼,谈不上很喜欢,即便是那根戴了很久的红绳。
说扔他也扔了。
因为总会有人迫不及待地献上更好的,比如傅从玺,出手阔绰到极致,随随便便送的东西,能抵无数个红绳。
迟倦是个情感无能的患者,他压根感受不到姜朵的痛苦,比如在西藏那会儿,姜朵满身血迹来敲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觉得麻烦。
承载了太多感情的礼物,他实在是担待不起,即使那是个不值钱的玩意。
他堪称无动于衷的注视着姜朵的示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一切,俯视着姜朵的一切,宛如神明。
但他自己清楚的明白,他可不是什么狗屁神明,如果说人渣比武,他可以有幸被提名。
迟倦早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贯也不屑在脸上贴金。
有时,他在情感贫瘠到一定的时候,眼瞧着被虐着的姜朵,甚至还有些难以言述的快感。
瞧瞧,她又流泪了,不过也不难,哄哄就好了,或者睡一觉就好了。
瞧瞧,她又受伤了,不过没关系,她自己早懂得了什么叫自愈。
可惜,他没能瞧见姜朵挫败的那面。
迟倦觉得,姜朵八成是个受虐型人格,越被折磨到死去活来,越有一种堪称上瘾的舒爽,她越爱自己,就越能干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多有意思啊。
这不比在关环山上飙车有意思多了?
迟倦难得的感受到了自己血液的迅速流动,又难得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久违的心脏读秒、血液逆流。
他不懂心动,他以为那叫刺激感。
对姜朵施虐,反反复复,获得快感。
迟倦觉得,姜朵大抵也是享受的,不然为何总是那么好哄,那么容易回来。
但他错了,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疾病,哪来那么多热衷犯贱的情侣,有的只是沉沦其中善于自欺欺人罢了。
姜朵就是一个。
迟倦每每一哄她,一服软,姜朵就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被照顾的,是被在意的。
她没被爱过,便把伤害当成了爱。
其实迟倦后来想过,要是姜朵以前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估计就不会栽在他的手上了。
可惜,姜朵一辈子都过得很苦,一辈子都没人把她当作宝贝。
李丽把她当累赘,骂她扫把星,姜河从小就失踪,让她自责不已,后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谈了个初恋,陆北定,结果还被搅成一滩烂泥。
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最后,姜朵碰着了一个毒瘤,叫迟倦的毒瘤。
他对她真的不好,虽然谈不上坏。
可就那么一点点的好,竟然让姜朵心甘情愿跟了他这么久,都三四年了啊,迟倦想,如果换做是他,早撑不住了。
难为小姑娘了。
迟倦垂着头,雨水顺着发丝落下,滴在了他睫毛上,微微一颤,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若不仔细看,倒很像是流了泪。
姜朵,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呢。
我怕你不想我,又怕你想我。
迟倦等到姜朵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六点,她被陆北定一路背着走到了焚一门口。
看姜朵的模样,像是喝醉了一般,头发垂在了陆北定的肩膀上,晕沉沉的闭着眼,双手勾着陆北定的脖子。
姿态亲昵,宛若情侣。
当然,或许他们早就不是前任了,迟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姜朵兴许这段时间内就跟陆北定旧情复燃了。
迟倦站在焚一门口,瘦高的身影,根本就不容忽视。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淋湿,头发也搭在额头上,可明明是这样狼狈的状态,却还能透出一股不羁的意味出来。
姜朵现在要是还醒着,说不定还会暗自赞许自己的眼光。
虽然谈的恋爱不算多,可一个个拎出来都算是极品了。
可现在,姜朵正晕晕的靠在陆北定的身上,正跟迟倦擦肩而过的时候,那阴翳的男人突然动了动,问了句,
“为什么是你?”
迟倦想要问很多,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或者从何问起。
千言万语,只汇成了那一句话——
“为什么是你?”
她最后,为什么选择的是你?
陆北定步履一顿,他缓慢的侧过身,扫了迟倦一眼,然后轻描淡写的反问,“不然是你?”
话音刚落,陆北定就转身离去,徒留给迟倦一个背影。
迟倦却猛地僵住了一样,他站在焚一的门口,在凌晨六点的的街头,孤单的像是一座石碑。
是啊,姜朵的男朋友,可以是任何人,就算是萧燃,就算是焚一里任何一个奶油小生,都不会是他迟倦。
是个人都知道,迟倦在姜朵身上到底留了多少伤疤。
重蹈覆辙这四个字,姜朵试过了,结果呢,她算是摔得粉身碎骨。
再笨的人,吃过几次亏后,也知道该怎么不上当了。
陆北定把姜朵背到了卧室后,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窗前,平静的俯视着楼下那孤寂的人影。
其实姜朵并没有忘了迟倦,更没有寻欢作乐,寻找下一春。
恰恰相反,姜朵平日里看起来跟以前别无两样,可就是这样毫无破绽,才说明心里有鬼。
她不仅是没忘掉迟倦,甚至开始作茧自缚,直接把自己也锁了起来。
像今天这样灌醉的场面,这一个月来有一半姜朵都是这样混过来的。
凭什么呢?
凭什么迟倦就能这样问心无愧的来焚一,说不定还能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又哄一次姜朵,然后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复合?
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陆北定扫了眼那倔强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情绪,然后他拉起窗帘,狠狠的将外面的景色隔绝开来。
迟倦想要讨姜朵的怜悯,想要利用姜朵心软的那面让她回心转意,这些伎俩,都不够陆北定看的。
陆北定卷起袖口,看了眼自己手臂上蜿蜒的伤疤,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讽刺的低声说,
“论自残,你又能狠到哪里去?”
他陆北定,可是能把前途放在赌桌上,输的片甲不留。
而迟倦,又能赌上什么东西呢。
无非就是些身外之物而已,迟倦虽然看起来无欲无求,可那些奢靡的东西,他根本就戒不掉。
迟倦从小就浸淫在华丽的欢乐场里,物欲是他本性,要知道他的根就是腐烂的、寄生的。
说实话,没了迟砚长的支持,他迟倦又算个什么东西?
无非就是一行尸走肉罢了。
迟倦回到会所的时候,蒋鹤看到他的第一眼后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
蒋鹤捏着手里的烟,花了好半晌的工夫才开口,“你见着她了?”
迟倦脸色惨白,身上湿润的衣服紧紧的贴着躯体,就连平日里随性又不羁的头发,也狼狈的贴在额头上。
蒋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然后连忙找人递浴巾过来,等缓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问,
“姜朵人现在怎么样?”
迟倦脸上毫无反应,只是推掉了蒋鹤递过来的香烟,声音低沉,“我不抽。”
蒋鹤收起桌面上的烟盒,然后神情复杂的说,“你坦白了?”
迟倦这才有点反应,他垂下眼睫,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唇色一片惨淡。
过了很久,他才说,“没有。”
蒋鹤骤然舒了口气,他生怕迟倦真的什么都招了,那样的话,别说复合了,姜朵不掐死他就算不错的了。
蒋鹤一边心里打着算盘,一边搓捏着手里的骰子,“没说就好,没说就好,伽蓝现在不是没发现吗……”
迟倦目光有些涣散,他低垂着头,看着地板上的瓷砖纹路,声音很虚,“说或者不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她的选择不是他,不是吗?
蒋鹤一愣,扭头看了眼迟倦,然后说,“姜朵新找了个?”
迟倦张了张唇,却发现无话可说。
要说新找了一个,陆北定显然“资历”比他更老,算不上姜朵的新欢。
甚至换一个说法,当初若不是他迟倦的出现,姜朵现在估计还能跟陆北定天长地久着呢。
说难听点,他迟倦就是个挑拨离间的男小三。
说好听点,他就是姜朵感情近乎崩溃时的一根救命稻草,姜朵饮鸩止渴,心甘情愿。
在漫长的寂静中,迟倦冷淡的说了个名字——陆北定。
蒋鹤倒吸一口凉气,巴不得自己耳鸣了听错了,他扔了手里的骰子,不可思议的反问,“他们真在一起了?”
迟倦没有理会,兴许不愿意再次出口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