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伴?
迟倦的眸光掠过一丝晦暗,他搓捏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鹤继续说,“不过那是个假面酒会,面具不能摘,正好,低调一点好办事。”
迟倦“嗯”了一声。
蒋鹤:“哦对,傅从玺好像回国了,你要是没有人选,她不是正好送上门来了?虽然你们之前没那么愉快,但她对你还是有意思的。”
迟倦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表情寡淡,瞥了眼远处逐渐骚动的人群,皱了下眉,
“他们在聊什么?”
蒋鹤顺着目光看去,无所谓的说,“有个网红在开直播,据说只要钱够,什么都肯干,他们几个估计在砸钱吧?”
迟倦这圈子里,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用来找找乐子,寻个消遣,是常态。
蒋鹤也跟着融入了进去。
迟倦却懒得扎堆,找了个地方,正打算点烟,却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倏地掐断了那根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记得,有人似乎要他戒烟。
风一阵阵吹着,远处那些人似乎被调动了起来,打得一片火热,就连蒋鹤的脸都涨红了起来,像是羞的。
还有几个直接忍不住了,拉着身边的女伴直接滚进了车里。
迟倦眼神无波无澜的瞧着,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缓慢的起身走过去,打算去车里拿瓶酒来。
抽闷烟,总是没意思得很。
迟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慢悠悠的往前走,余光不小心瞥到了那群人手上的平板,隔得很远,他看得并不清楚。
那网红美颜似乎开得有些过分,是个标准的尖下巴,五官有些模糊。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她穿了件低胸毛衣,就算看不清长相,但迟倦知道,这网红身材不错。
怪不得能让这帮子人叫成这样。
迟倦嗤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随手打开后备箱,拎着两瓶易拉罐出来。
回到了车内后,他摇下了车窗,外面的一阵阵惊呼声传了过来,迟倦抬眸扫去,那些人眼神泛着光,一脸的欲态。
迟倦手指缓慢的敲着瓶身,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每晚梦里的旖旎画面。
潮湿的、隐晦的、难以描述的。
迟倦睁开眼,眸底一片晦涩,窗外的躁动声更大了一些,吵得他又些心烦意乱。
迟倦不耐烦的投去目光,正打算说些什么,却恰好瞧见了平板里的那张脸。
照样很模糊。
可莫名的,那轮廓竟然出奇的熟悉,像是在他的心底模拟过千万次一般。
头发也是黑色的,皮肤很白。
他抿了抿唇。
外面传来了几句交谈声——
“这女的之前也没见过啊,怎么突然就榜首了,不会是刷的吧?”
“去你的吧,估计是新主播,长得真带劲,老子看一眼就要疯了,赶紧的,叫蒋鹤再打赏几千过去!”
“行啊,刚打赏了,要她做什么好?”
“叫声老公听听,这女的嗓音真销魂,居然连声卡都没插!”
……
众人屏气凝神,静静地等着视频里的网红开口。
过了很久,平板里的扩音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又隐含欲色的——老公。
所有人喧嚣了起来,噼里啪啦的说这些污言秽语,笑的肮脏。
而车内的迟倦,眸色却逐渐阴冷,他捏着易拉罐的手开始泛白,“咔滋”一声,里面的液体悉数溢出。
——
——
别人认不出来这是谁,他迟倦不可能认不出来。
姜朵那张脸,就算被美颜扭曲成另一幅模样,就算被大浓妆遮盖的再精致,也逃不过跟她抵死缠绵过数年的迟倦。
关于姜朵的一切,迟倦早以前刻烟吸肺,流入骨髓。
远处仍然是一片吵闹喧嚣,混杂着不堪的声音,一寸一寸的挑战着迟倦的耐心。
男人手微微一顿,顷刻间,易拉罐应声掉落,洒了一地。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平板,眸色汹涌。
——
——
红庭里面,一派混乱,漫天的彩纸肆意的飞着,正好有一片落在了迟倦的肩膀上。
蒋鹤在旁边搂着一位妞,咬着烟,含混不清的问他,“你昨晚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闹这么凶?”
本来兄弟几个逗网红逗得正带劲,迟倦突然跑过来把那个拿着平板的男人打了一拳。
那声音,可是扎扎实实的一下子,一旁的蒋鹤都看懵了。
后来那男的似乎也觉得没面子,三下两下就跟迟倦狠狠的缠在了一起,哪想到迟倦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原来是个练家子。
这一架,打得真够凶的。
迟倦脸上挂了点彩,但都是点擦伤,可那男的看起来就不大好了,腿脚都被打不利索了。
结束了后,大家都等迟倦给个解释,起码编也得编个理由出来吧。
结果呢,过了几分钟,迟倦贴了个创口贴,随意的从包里扯了张卡出来,甩在了那人的脸上,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不好意思,是我手痒了。”
说完这句话,迟倦就开车走了。
蒋鹤善后完了后,刚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呢,迟倦却又调转了个车头,开回了半环山。
大家正面面相觑的时候,迟倦面色不改的下了车,开口问,“刚才那人呢?”
趴在地上颤抖的一个人影,突然定住了,连一口气都不敢吸,看那阵势,估计是被打怕了。
迟倦扫了一眼后,直接走到了他面前,不耐烦的说,“冲我脸上打一拳,要是见不着血的话,你的命根子就废了。”
那天晚上,蒋鹤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彻头彻尾的疯子。
迟倦明明满脸都沾着血,可嘴角居然是翘着的,他本就长得精致,混合在夜色里,像极了个吸血鬼。
蒋鹤抬眸瞧了瞧现在的迟倦,正儿八经的坐在沙发上,跟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没有半分的唐突。
眉骨上还豁出了一道伤疤,连包扎都不包,挺显摆的。
这几天,迟倦颠三倒四的活着,本来就是一把枯骨了,现在更是瘦削,但瘦起来,却莫名的多出了点病娇的感觉来。
蒋鹤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然后问,“医生给的药,你最近吃了没?”
轻微抑郁,医生开了些药,蒋鹤却觉得迟倦看起来挺正常的,活得比以前还放浪形骸许多,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抑郁症的苗头。
周围的人,也没把这“小毛病”当回事。
毕竟迟倦,在圈子里,一贯就是个神话,哪有被拉下神坛的道理?
沙发上陷着的黑影顿了一下,然后随手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隔着烟雾,漫不经心的说,“吃了。”喂给垃圾桶吃了。
蒋鹤点头,“那就行,你还有救,改天叫人给你烧猪蹄煨鸡汤,不怕身体指标涨不上去。”
前阵子那体检报告,算是把蒋鹤吓个半死。
他倒是没想到,分手才区区几个月,就能把这位爷弄成一幅将死的模样,不过幸好,这不是活回来了吗?
新欢什么的,迟倦还缺不成?
都来得及,都不迟,只要这位爷能有耐心接受治疗。
蒋鹤啧了两下,掐了身旁妞的腰,含混不清的站起来说,“我先去忙,你要是闲着,也找个有意思的玩玩儿。”
都是单身,玩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
蒋鹤一走,迟倦大爷的周边就空了许多,虽然他桃花旺盛,但没几个女人能耐住迟倦那阴郁的眼神。
他看你一眼,你脚底都能渗出冷汗来。
迟爷这性子,是一天比一天难伺候了,红庭的人都挺怀念当初的迟倦,毕竟还有点人情味儿,不至于太冰冷。
有时候,他还会笑一笑,漂亮的不成样。
不像现在,跟一个死人一样,说一句话,都飘着冷气。
钟表的时间掐到了六点,蒋鹤按照医嘱,早就吩咐过人给迟倦准备晚餐,丰富的要命,大抵是把京州最贵的大厨给聘过来了。
美名其曰:给迟倦治病。
毕竟就迟倦现在这体重,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他坐死。
送餐的服务员端着菜过来时,紧张的面无表情,生怕这少爷脾气不好,结果却相反,迟倦脾气好到根本没脾气。
连一个眼神都没瞟过来,完完全全的把人给忽视了。
他自顾自的抽烟,等着面前的菜变凉,然后才肯挪一下身子,掀开盖子的时候,表情瞬间难看了许多。
下一秒,男人起身离开,只是淡淡的对旁边的人说,“饭菜随你处理,只要瞒着蒋鹤就成。”
丢下这句话,迟倦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弯腰进了车里,他胃里的搅动仍在持续发酵,仅仅只是闻了一丝油腥味,都能让他反胃到窒息。
他这个破身子,怕是要毁了。
迟倦沉默的拧开抽屉,抽了张药片,随意的往嘴里扔了两粒,然后关上了抽屉,并且上好了锁。
那里面除了抗抑郁的药,还有些别的,比如某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过了半小时后,男人睁开眼,情绪难得的高涨了些许,他驱车去了 jerkoff,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随意的坐着。
只有周围吵吵闹闹的时候,他才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灯红酒绿,才是属于他的生活,破落败类,才是他的归属,你说是不是?
——
——
傅启山送来礼裙的第二天,姜朵又收到了个堪称惊喜的“礼物。”
姜朵打开公寓的大门,半截身子靠在门框上,望着面前笑得端庄的女人问,“你是傅先生给我请的舞蹈老师?”
那女人只是垂眸,公事公办的说,“我是傅总的助理,您可以叫我秦爽。”
姜朵“啧”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让秦爽进来。
女人对女人的敌意,从来就是一触即发的。
也不怪秦爽掩饰的不到位,主要是姜朵这些年撕碎的小三太多,秦爽这样干干净净的人儿,基本逃不了她的魔眼。
当初跟姜朵抢迟倦的那些货色,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毒起来都能往化妆品里泼硫酸。
姜朵对着镜子补了下妆,然后朝着秦爽笑了下,“你别那么紧张,就算我当了傅太太,也不会干预你们俩,所以没必要对我有什么敌意。”
说白了,傅启山看中了她没背景,而姜朵又看中了傅启山太有背景。
无非就是各取所需,压根谈不上情情爱爱的。
秦爽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姜朵看了眼秦爽,后者还是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她撇撇嘴,扫了眼卧室,才问道,“我在这儿换衣服,你介意么?”
秦爽说,“不会,不过您最好去卧室里换。。”
姜朵拎着裙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弯唇一笑,“我偏不,我非要当着你的面换。”
秦爽垂眸,并没有搭腔。
姜朵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她本就穿的单薄,三两下就剥得一干二净,除了一套贴身衣物,多余的一丝都没。
女人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就瞥到了自己腰上的伤疤,也不算密密麻麻,就是看起来处处都是愈合不了的红色血痕。
那是她从小打工时留下的。
再看看那一对修长的腿,一道一道的痕,看着都触目惊心,虽然用纹身遮挡了,但近距离瞧,还是能看得出来。
姜朵记得很清楚,这些是她为了当迟倦的舔狗时,留下的。
这浑身上下,哪还有一点好肉?
姜朵转头看了眼秦爽,也看到了她眼底的震惊、猜测,女人收回目光,淡淡的找了一件披风盖着,然后说,
“怎么样,我漂不漂亮?”
哪能不漂亮啊,她可是京州又美又烂的野蝴蝶呢。
姜朵垂眸,看到了自己细瘦的脚踝上的一处疤痕,她伸手指了指,冲着秦爽笑着说,“看到了吗,这是我去庙里给人求护身符的时候,老天爷赐给我的赏。”
弯弯曲曲的,看起来丑陋的如同虫子一样。
她那样辛苦换来的红绳,却落得了一个被随意扔进垃圾桶的下场。
就跟她一样。多可怜啊。
姜朵慢悠悠的将那礼裙套在了身上,后面的系带怎么弄都不满意,她泄了气,朝着秦爽无辜的笑了笑,“帮个忙吧,大小姐。”
秦爽没作声,却还是走了过去,帮她把那两条系带弄好。
姜朵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傅启山挑的这件裙子她并不满意,甚至还有些厌恶。
背后的开叉快到腰窝上了,正好能把姜朵身上的疤都给显出来。
她以为她这辈子,是没办法穿那些暴露性的衣服的,因为她不敢。
毕竟那些疤痕实在是……太难看了。
每每露一条疤在外面,她都能自卑到无处遁逃,别人投来的每一寸目光,都烫在了她薄薄的肌肤上。
半晌后,秦爽收回目光,突然问了一句,“疼吗?”
姜朵扯出一抹笑来,“不疼,不疼,不……”
下一秒,她突然顿了顿,笑的有些僵硬,“……疼啊。”
……
……
姜朵学的是单人式华尔兹,毕竟傅启山并没有给她配男伴,她自个儿也不敢背着傅启山再去找男人来练。
等到脚踝磨破了跟后,变成血肉模糊的一片,姜朵才堪堪学会滑步。
她坐在凳子上,揉着酸胀的小腿,然后说,“秦小姐,你看我学的怎么样?”
秦爽仍是一幅公事公办的姿态,半分好脸色都没舍得给,“勉强。”
听了这句话后,姜朵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重新把那高跟鞋穿了上去,淡淡地说,“那就继续练。”
秦爽眼尾瞟了眼姜朵那一片泥泞的脚踝,皱了下眉后,说,“休息一下吧。”
姜朵站了起来,对着镜子说,“我天生骨头就是贱,好不容易能攀个高枝了,又怎么可能闲的下来?”
傅启山这样的好事儿,错过了这一个,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还有两天,傅启山就要来验收她的跳舞成果,姜朵没理由休息,也舍不得休息。
等练到腿都站不直了后,姜朵才歇了下来,她慢吞吞的挪向卫生间,然后费力地给自己重新倒腾了一个妆。
然后当着秦爽的面问,“怎么样,想不想看我直播?”
她除了练舞,还得赚钱的。
秦爽没作声,只是说了声,“我先走了。”
姜朵“啧”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点评了句,“怪不得拿不下傅启山的心呢,秦小姐,你这样可不行,男人不会喜欢太无趣的女人的。”
就像当初对着迟倦逆来顺受的她,像一盘菜一样,只能任由人摆弄。
姜朵收回目光,上好了脸上的最后一笔,然后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如既往的低胸针织衫,一如既往的烈焰红唇,还有一如既往的凛冽漂亮。
其实说起来,这阵子她的直播间挺火热的,毕竟算是个半生不熟的新主播,她这张脸,骚首弄姿一下,倒是挺好看的。
但是,人一红起来,酸鸡就多了不少。
比如现在,她望着评论区那些不堪入目的留言,觉得挺可笑的。
公司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走清纯的路线,毕竟她这张狐媚子的脸,想要清纯也够呛。
所以呢,要多辣姜朵就敢穿多辣,只要不打擦边球,她什么都能接受。
可网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投了币刷了火箭,却只能提那种寡淡似水的要求,比如多唱一首歌、多笑一笑之类的,自然日益不满。
甚至有人直接评价——别端着了,上次在黑市里早看到你的价格了。
姜朵歪头,问道,“多少钱,我看看值不值?”
接着有人说——搞半天真的是出来卖的啊,那还立这么多规矩,当了婊子还给自己立牌坊,脸真够厚的!
姜朵撑着下巴,慵懒的说,“三万一晚啊,那你估计都买不到我的一根小拇指。”
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评论,语气挺冲的,火药味也猛,这直播间一下子人气高涨,之前的黑粉也混杂在其中,谣言四起。
有说她是某个上市公司的三儿,还有的说她在街边柱子旁卖艺。
乱七八糟的,姜朵一边看一边笑,她眼睛很媚,声音更是清冷又性感,把隔着屏幕的一票子男人的火都点燃了。
姜朵去接了杯水,然后喝了两口,她慢悠悠的抽了根烟后,才问,“有没有真一点的料?我都看半天了,说实话,这届网友挺弱的。”
她化妆技术很高超,浓到都相当于易容了,除了公司那些人,几乎没人知道这网红号就是姜朵。
又加上软件自带的美颜,本来就能弱化她身上的特征,估计连艾拉都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姜朵一点儿也不担心有人把她私生活扒个精光。
毕竟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除了手机里在撩着的傅启山除外,连紊乱的私人关系都没一个。
堪称圣女了。
她抽着烟,翻着评论,突然手指一顿,脸上浮着的假笑一下子沉了沉。
【匿名网友:真料?不巧,我这儿还真有,大名姜朵,网名普通雀后,初中学历吧?听说她妈还是个出来卖的,得了性病死了,以前她还在四九城里当过那种给钱就笑的货色,啧,现在上个网就能把自己洗个白白的当圣女了?你说呢,姜母猪?】
这条评论后面的点赞数越来越多,直接冲上了榜首,底下的谩骂一句接一句,乐此不疲地涌现了不少道德标兵,把姜朵痛斥的一文不值。
那条评论并没有消停,紧接着,又有一条跃到了前排——
【匿名网友:哦对,忘了说了,姜母猪还有个脑瘫弟弟,跟她差了不少岁,也不知道到底是弟弟,还是她儿子。】
姜朵的肩膀一僵,她手指颤抖地掐掉烟,狠狠地说,“你他妈给我闭嘴!”
评论立马炸了开来——
【轻轻地亲亲:估计是炸到这女的痛处了吧哈哈,推算一下年龄,这网红说不定刚成年就怀孕了,真不要脸!】
【别说话了宝宝:还是个死克星呢,这种女的只能在外面玩玩,要真是娶回家了,估计咱们小命都不保哈哈哈哈!】
……
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留言区,姜朵的手机猛地亮起,是林檎发来的短信。
【林檎:找周老板,叫他找公关请水军刷评论!】
姜朵一把关掉了网页,掐了摄像头,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周老板,却发现怎么也打不通,她只好挂了电话。
思来想去,她沉下心,打给了傅启山。
关于姜河的一切,她都不允许被人肉出一丁点,就算把她自己剥削的连肉渣都不剩,也不能伤害到姜河的分毫!
她没有勇气,再失去姜河一次了。
仅仅只是两分钟,她卑躬屈膝的求了半天,才换来一句——
“姜小姐,这天底下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还有,我并不缺钱,所以,你应该明白我最需要什么。”
——
——
傅从玺刚回国没多久的时候,就从蒋鹤那套来了迟倦别墅的门卡,甚至还被揶揄了好一阵。
她攥着手里的卡,漫不经心的问,“那个女的现在怎么样了?”
蒋鹤一愣,脸上僵了一瞬,又立马反应过来,“还能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迟倦这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能有几个被他放心上?”
那般寡情的人,又怎么会惦记区区一个姜朵。
傅从玺没吭声,只是收起了卡,驱车往半山别墅开,利落的推开大门的时候,极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她微微发颤。
等走到了卧室前,傅从玺拧了拧把手,却发现被反锁住了。
她皱了下眉头,打算去书房找迟倦,结果刚推开那房门的时候,一股浓重的檀木香味直接侵袭过来——
傅从玺睁开眼,顿时愣住了。
白灰色的浓雾之间,几根香火寥寥的燃着,而端坐在床上,那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掐着檀木佛珠,唇红齿白的在默念经文。
迟倦的额头上渗出些许汗水,划落至下巴,凝成汗珠。
男人的下颌线分外凛冽,细长漂亮的眼睛睁开时,宛如妖孽一样,让傅从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心,然后轻声问道,“迟倦?”
他明明长了一张清冷到让人不忍亵渎的脸,却在刚才的那一霎那,分外邪性,甚至让人忍不住心神一震。
傅从玺对这方面不算有研究,只是傅家长辈都信佛,她也常常烧香拜佛,妄图有失必有得、因果循环。
所以就在刚才,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话——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傅从玺站在原地,看着他搁下佛珠,神色如常的抿唇穿衣服,并没有因为她突如其来的破坏而感到愤怒。
迟倦扣好了最顶上的纽扣,然后掐掉了香火,转头问她,“你怎么来了?”
他没问门卡是从哪来的,仿佛并不在意,也懒得问清楚。
明灭的灯光间,气氛都变得诡异了起来,傅从玺刚才准备好的说辞,也忘了个七七八八,她干瘪地问,“你信佛吗?”
迟倦一顿,“并不,只是感兴趣。”
他那样拿生命当儿戏,手里又染过血腥的人,又怎么可能信佛。
与其说是信,不如理解成,赎罪。
迟倦不着痕迹的将抽屉往里推了推,然后摁下了锁,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然后堪称冷淡的扫了一眼傅从玺,声线低沉,“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傅从玺一怔,立马歪了歪头,笑着问,“我听说,你下周有个宴会缺女伴,你要是没什么人选的话,考虑考虑我?”
迟倦皱眉,“看情况。”
傅从玺没强求,霸王硬上弓这样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于是挪了目光,瞥到了一排排带锁的抽屉上,“这里装着什么?贵重到都得锁起来?”
迟倦的神色晦暗了一瞬,他轻轻捻着蜡烛上的引子,低沉的说,“锁着多好啊,又听话,又不会出事,如果可以的话……”
他也想把她锁起来,最好是捆在柱子上,只能对着他笑。
姜朵的贪嗔痴怒,他都喜欢。
傅从玺皱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没什么,”迟倦敛眉,伸手干脆地拔掉了烛芯,然后转过身,“如果没别的事,时间也不早了。”
很不给面子的赶人。
傅从玺“哦”了一声,也没办法继续赖着不走,毕竟她今天搞突然袭击这一招,也只是想看看迟倦有没有私藏什么宝贝在别墅里。
再来几个李朵王朵,她可吃不消了。
傅从玺抿了下唇,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别墅。
而迟倦却点开了手机,微信里有个群聊一直嚣张的位列榜首,消息噌噌噌的惹人心烦,他皱了下眉,点开了一看——
上面只有两段话,却让群里一票子富二代炸开了锅,八卦么,总是令人振奋的。
【匿名网友:真料?不巧,我这儿还真有,大名姜朵,网名普通雀后,初中学历吧?听说她妈还是个出来卖的,得了性病死了,以前她还在四九城里当过那种给钱就笑的货色,啧,现在上个网就能把自己洗个白白的当圣女了?你说呢,姜母猪?】
【匿名网友:哦对,忘了说了,姜母猪还有个脑瘫弟弟,跟她差了不少岁,也不知道到底是弟弟,还是她儿子。】
迟倦的手指停留在“姜母猪”这三个字上,然后他眯了眯眼,眸底划过一丝暗流。
——
——
门外,傅从玺捏着门卡,顿了顿,然后重新刷了一次。
门没开。
在她的意料之中。
迟倦总是这样,他但凡不想给人留机会,就狠心的要命,连个让人喘息的缝隙都不给。
傅启山来验收成果的那天,脸色并不算好看,他手指用力的掰正了姜朵的肩膀,然后目光审视的打量了一番。
姜朵笑得很艳,眼角弯弯的,要多娇媚就多娇媚。
就算傅启山的力气大到让她肩膀骤疼,她也不敢给傅启山脸色看,而是只能硬撑着,朝着他缓缓地笑。
她知道,自己的气质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更何况,她见过傅从玺,那可是实打实正儿八经出身的名媛,傅启山的要求,只会更高,而不会因为姜朵而改变。
半晌过后,她跳完了整支舞,微微喘着气,抬眸问,“傅先生,如何?”
姜朵特意还挑了个简单的妆容,力求大方得体,不给他丢脸。
而下一秒,傅启山就转过头,突然伸出手掐在了姜朵的下巴上,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女人的脸,半晌过后才说,“让 Jane 过来给她试妆。”
放开她的脸时,指尖温热的触感并未消失,傅启山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她的唇,然后移开了目光。
重新化妆这事儿,姜朵也并不觉得抵触。
多半是傅总认为她的妆太网红风,带出去容易丢了面儿,所以想要请专业的化妆师好好给她改造改造。
说不定能改造成一个名门闺秀的脸出来,是不是?
姜朵听话的坐在了化妆椅上,任由别人给她卸妆,她也懒得瞧镜子,闭着眼好好享受着。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姜朵打算看看弄得怎么样了——
结果刚一睁开眼时,她就怔住了。
这妆,估计比她直播的时候涂的还要厚,别说什么千金小姐了,她觉得顶着这张脸,倒是挺像个小姐的。
姜朵面无表情的开口,“傅总,你喜欢这样的啊?”
化妆师像是在她脸上盖了层面具出来,虽然没刻意丑化,但绝对跟“天仙”沾不了边,姜朵也不好评价这些人的审美,只觉得挺像影楼里十元一次的妆效。
就算李丽站她面前,估计都认不出来长什么样。
等化妆师弄完最后一笔后,傅启山才拉开旁边的椅子,仔细地端详着姜朵。
半晌后,他才平淡地说,“下周是假面舞会,舞,还得继续练。”
傅启山说完这句话后,姜朵看似低眉顺眼的很,连连点头,还加了句“傅先生说的是”。
一副谄媚到不能再谄媚的模样,正贴在她脸上,虚情假意的很。
傅启山眼尾扫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手指微微的转动着尾戒,突然问道,“去过红庭么?”
姜朵一怔,“去过,还喝过几次酒呢。”
男人嘴角扬了扬,突然一把揽过她的腰,利落的带到了门口,然后松开手,淡淡地说,“上车,带你去看看。”
车内的气压低沉的可怕,姜朵也不敢多说点什么,看着傅启山冷淡如斯的表情,没由来的想起了迟倦。
迟倦从来不会摆出这么个死人脸,他向来都是笑着的。
想到这,姜朵的眼神晦暗了一瞬,直到下了车都没再开口说话。
傅启山先带她到红庭转了转,她才知道红庭地下室原来是个宴会厅,七拐八拐的还有个独立的游泳池,只是没开灯,黑黝黝的一片,看起来怪吓人的。
她安分守己的跟着傅启山进了间台球室,随手摸了把台球杆,眼尾觑到了一个小玻璃器皿,瓶口还有红色的痕迹。
姜朵凝神看了一会儿,好奇的问,“这是用来装什么的?”
傅启山递了个眼神过去,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断指。”
姜朵心头一凛,突然觉得皮肤一阵冷,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离那玻璃瓶远了一些。
其实她并不觉得惊讶,之前跟着迟倦的时候,就听起过这些事情。
无非就是有钱人之间的游戏,不谈钱,只谈命、谈血。
迟倦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来不把她当成赌注,就算当了,也仅仅只是吓唬吓唬她,换句话说,直到现在她都没沾染到这圈子的一丝血腥味儿。
姜朵每天要担心的,无非就是跟迟倦的那些小三小四们斗智斗勇,掐掐脖子扯扯头发而已,多余的,也就没了。
傅启山把她领到了舞池中央,像是彩排一样,开了所有最耀眼的灯光,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两道人影。
姜朵换好了那件露背礼裙,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她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膀,避讳的挡住了傅启山的视线。
即使她并不爱傅启山,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那面。
不过很可惜,姜朵忘了一点——
她跳的是华尔兹。
傅启山的手碰到她蝴蝶骨下一寸的时候,她后背的整个皮肤像是痉挛了起来,姜朵忍耐住恶心,伸出手,缠在了他的虎口上。
都几年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病。
但凡除开迟倦以外的男人碰她,即使是一根手指,她都会觉得反胃。
傅启山的手很“绅士”,并没有碰到她的伤疤上,可墙壁上的镜子却逃不过男人的眼睛。
果然,下一秒,傅启山问道,“后背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