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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姜朵番外

作者:苏幸/另外半只 当前章节: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7-21 15:15

姜朵结婚的那天,是个艳阳天,跟她幻想的婚礼一样,露天式的,没有太多亲朋好友,只有二三知己。

她坐在化妆室里,枯槁的像一座墓碑。

新郎是个踏实人,有稳定工作,平日里的爱好就是钓钓鱼,既不抽烟也不爱喝酒,头一次喝醉,还是替姜朵挡的。

那时候,醉醺醺的他,明明昏的都找不着北了,硬是撑着没在姜朵面前倒下去,只是红着脸笑着说,“舍不得你喝。”

就那么一句话,姜朵眼圈就红了。

她把男人扶上车,报了地址给了钱,自己却没回公寓,蹲在酒吧的门口,点了根烟,哭了个通宵。

迟倦出国了。

蒋鹤是在两个月前告诉她这件事的,表情很淡,甚至还踢了下地上的烟头,半开玩笑地说,“估计去泡洋妞了,男人么,情伤这事儿,说过就过了。”

姜朵那时候正在翻手机,听了这句话后,没抬头,手指却一直在刷微博,只是速度很快,像是机械化一样。

蒋鹤带完了话,也没什么要继续说了,就直接摆了摆手,打算走了。

可姜朵却开了口,“你帮我跟他说,我要结婚了。”

蒋鹤一愣,垂在一旁的手攥紧了又松,好半晌才干瘪瘪的问道,“跟谁?陆北定?”

“你不认识。”姜朵关了手机,回到了焚一里。

蒋鹤被关在门口,望着女人的背影,狠狠的踩了脚地上的烟头,眼眶通红的对着它骂,“谁特么记得你?”

婚礼操办的很快,新郎官也觉得莫名的很顺,跟姜朵谈恋爱,谈了也没三个月,他只是试探着问了句要不要结婚,结果她答应了。

不过姜朵只有一个要求,问他能不能办到,新郎官当然是没话说的。

她是他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自己也没什么大本事,听媳妇的话总是没错的。

姜朵只是提了个很小的要求,她希望,能自己亲手操办这场婚礼。

新郎官一听,更高兴了。

媳妇对这婚礼这么上心,他除了支持,就是支持。

姜朵没吭声,也没解释,她望着傻乎乎高兴的忘乎所以的新郎官,收回了目光。

老实来讲,姜朵对这个准未婚夫,是很满意的。

他符合姜朵曾经所有的指标,比如,没那么耀眼,是个普通人,自己不用担心配不上,脾气也很好,还是个妻管严,工资卡上交,朋友圈也很干净。

尤其是,会疼人。

比那谁会多了。

姜朵垂首,捏了捏无名指上的那一个小环儿,突然鼻子一酸,哭了。

迟倦,我要嫁人了,新郎不是你。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刚跟迟倦好上的时候,曾经无厘头的开过好多结婚的玩笑,那时候俩人都没什么钱,琢磨着干脆就在焚一办算了。

迟倦说,画展办也行,我多画几幅,撑个场面。

姜朵那时候骂他,说家丑不可往外扬,气的迟倦把她弄得又疼又哭的。

她以前很想要戒指的,李丽那么多首饰,从来没有买过戒指,因为李丽说,如果戒指都要自己买的话,总是显得很孤单的。

可她现在有了,却后悔了。

林擒说,证还没办,你要是反悔,还来得及的。

姜朵摇了摇头,又哭又笑的,捏了纸巾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还补了补妆,怕等下婚礼让人看笑话。

她说,“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来。”

会不会来我的婚礼,虽然已不是我们的婚礼。

……

姜朵补好妆,端坐在床上,静静的等着新郎官几个来“闹洞房”。

男方老家都有这习俗,只可惜姜朵这边亲朋好友太少,伴娘也就艾拉一个,林擒也只能委屈委屈凑合当伴郎了。

说热闹,也有些勉强。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的时候,艾拉还揶揄的说,“门外还挺激烈的,你想好怎么整他了么?”

姜朵摇头,“直接放他进来吧,别伤着了。”

艾拉“啧”了一声,“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要真等嫁过去了,那还得了?”

姜朵抿唇,没有解释。

要是新郎官是迟倦,她其实也不会闹洞房的。

天晓得,姜朵多稀罕那小红本本,早些时候的迟倦要是真乐意娶她,姜朵是会把他当神明供起来的,哪里舍得糟蹋了。

至于今天,不闹也仅仅是为了省心。

过了几分钟,门外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姜朵脊背一僵,屏息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乱糟糟的,像是吵架的阵势。

隐约中,姜朵还听到了程厌的声音,还带了几个脏字,不像是程厌平时的作风。

这小姑娘刚来焚一的时候就青涩的紧,就算浸淫这么多年,也不会是泼妇样的作风,姜朵皱了下眉后,对艾拉说,“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艾拉犹豫了下,“现在出去不太好吧,万一是你老公做的戏呢?”

做戏?

他是个老实人,不会想出这样的把戏。

姜朵刚想说什么,艾拉就突然开口,“这样,我把那小窗开个缝,咱在这儿听听。”

她边说边把窗户推了开来,外面的骂战清晰的传了进来,艾拉只听了一句,就脸色骤然一变,立马关紧了窗户,背过身看了看姜朵。

床上的女人神色恬淡,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婚纱,然后说,“没关系,习惯了。”

开窗那一瞬,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辱骂声。

那声音姜朵很熟悉,是新郎官的母亲,之前还见过几面的,虽然说谈不上彼此和睦,但总体来讲也没对姜朵太差,只是言语上有些不满意而已。

可刚刚那句话,让姜朵彻底清醒,像是被人照着脸打了一巴掌一样。

痛的让她不得不清醒——

“就那个野生鸡,你也敢娶回家?那你跟妍妍在外面生的孩子怎么办,不认祖归宗了吗?”

姜朵不是第一次被甩了。

但在婚礼上被甩,还真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那男人在外面养了小的,更不知道那小的肚子里还有个金疙瘩,她要是知道,是绝对不可能嫁过去的。

那男人长得很老实,工作也上进,平日里对她也算很好,虽然谈不上要什么有什么,但他说过,只要姜朵喜欢,他都会尽力。

老实说,姜朵真有那么一瞬感动到了。

她不是找个老实人接盘,只是觉得,余生平平淡淡也没什么不好,俗话不是说,老婆儿子热炕头么。

她其实也差不离,日子一步一步过来,不怕最后没感情。

现在的婚姻,有几个能谈得上真正圆满的?

只是老天爷,连一点点甜头都不肯给姜朵尝,她坐在床上,听着门外一阵一阵的嘈杂声,无力的耷拉下肩膀,闷闷地说,“艾拉,我现在彻底没人要了。”

林擒和焚一那几个还算给力,门外那么激烈,硬是没让人闯进来,姜朵沉默的枯坐在床上,就这样,静静过了一下午,外面的动静才稍稍缓和了些。

艾拉就那么陪着她,没说一句话,也没敢安慰,只是等太阳下了山,她才敢开口问,“要不要点个外卖?”

姜朵点点头,毕竟没理由让艾拉也陪着一起挨饿。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卧室的门一动,进来的不是外卖员,而是新郎官。

早晨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的,还精心做了造型,甚至一小段婚礼上的发言,还硬是排练了整整一上午。

可现在,气质蔫的早没了,头发丝都被扯乱了。

几小时而已,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姜朵勉强撑起了一个笑,问道,“你来了?”

她歪了下头,看到了男人后面挺着肚子的女人,姜朵收回目光,然后玩着美甲上的蝴蝶,笑着说,“这么快,就要带她来给我一个下马威了么?”

男人走过来,半跪在地上,说,“小姜,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

姜朵三言两语的驳回了他的话,然后站了起来,轻抚着身上的婚纱,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次婚礼的场地是我找的,钱是我垫的,就连门外那些车都是我叫的。”

男人一愣,“小姜……”

“别这样叫我,我配不上,”姜朵绕开了他,站到了那女人跟前,望着她满脸戒备的模样,笑了笑。

“用不着提防我,我在这儿祝你们百年好合,婚纱可以找我要,那家店报我名字有优惠,场地随你们用,至少不浪费,当然,你要是介意,也可以自己花钱办。”

姜朵头纱往上一扔,转头就走了。

其实,在门外传来响动的那一霎那,姜朵心底冒出来的想法是——他来了。

但是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告诉自己。

……

匆匆三年过去,光阴如梭,眨眨眼,有些东西就物是人非了。

姜朵有了个孩子,是领养的,眉眼长得很桃花眼,往上微微翘着,是个很漂亮的小男生,见她第一面的时候,还扭头不说话,拽的要命。

姜朵那时候还在犹豫,这小孩看起来脾气不大好,怕后面的日子,教育不好,反而酿成错。

可后来,她在暗地里观察了这小孩一段时间,才知道这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因为想在孤儿院里保护小弟弟妹妹,所以才伪装成一副臭脾气的样子,故意想要把姜朵吓走。

后来,还是姜朵答应他,每周都来孤儿院玩,小男孩才勉强松了口,假装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任由姜朵牵着离开了。

他嘴撇了撇,说,“你别指望我叫你妈妈,你看起来也没多大。”

满打满算下来,姜朵确实没资格当一个七八岁小孩儿的母亲,她点了点头,“叫姐姐也成。”

男孩扭头,“朵朵。”

熟悉到令她都有了条件反射的昵称,让姜朵瞬间红了眼。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男孩本以为姜朵会不高兴,怯生生地转头看她的反应,结果一瞧到姜朵通红的眼,吓得立马凑了过来,“你怎么不禁逗,姐姐姐姐,这下你满意了吧?”

姜朵拍了拍他的头告诉他,“我没有不高兴。”

男孩皱眉,“那你为什么哭?”

“有一个词,叫喜极而泣。”

……

……

姜朵去找蒋鹤那会儿,蒋鹤正在开会。

这三年,蒋鹤这二世祖确实改变了很多,从前是个顶花心的公子哥,现在也稳重多了,连发型都成了大背头。

她来的时候,没有预约,只能在公司底下等。

蒋鹤看到她后,只是面无表情的问,“你怎么来了?”

老实说,这三四年,蒋鹤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冷,身边的人看在眼里,也觉得莫名其妙。

再怎么说,当初也是迟倦先走人的,怎么到头来甩脸子的却是蒋鹤?

姜朵垂眸,轻声问,“他还是不肯回国么,姜河都已经走了,再怎么样,他也应该过来送朵花吧。”

蒋鹤抿唇,好半晌才说,“你知道的,迟倦不爱回消息,我跟他讲了这事儿,估计是国外诱惑太多,他懒得回。”

气氛又冷了一阵。

蒋鹤急着走,短促的问,“你还有事儿吗,要是没有,我就先走了。”

“我有,”女人挺了挺背,寡淡的面容上划过一丝哀戚,她问,“迟倦什么时候去世的?”

蒋鹤一怔,就那么一米八几的大长个,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垮了下来,倒在沙发上,声音沙哑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事连迟砚长我都瞒着了。”

迟倦交代的后事,详细到令蒋鹤头皮发麻。

就连迟砚长,都真以为他儿子在国外乐不思蜀了,毕竟迟倦这些年来,干的混蛋事足足让他信服。

蒋鹤一直忍着,他眼看姜朵结婚又黄了,眼看姜河药石无医,眼看陆北定颓丧成一把骨头,眼看蔡淳哭的人都老了十岁。

可他什么都没说。

迟倦早就走了啊,他早就走了,他什么也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来见姜朵一面。

姜朵笑了笑,“他怎么可能骗得了我?”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她更了解迟倦,详细到一根头发丝,她都能从心底临摹出来。

走了也好。

走了,她才敢光明正大的思念。

姜朵转过身,摆了下手,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她说,“我要接弟弟放学了,就当我没找过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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