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浴室里那女人的身姿,渐渐重合。
合二为一。
姜朵吹干了头发,穿上了迟倦给她准备的那套小裙子,然后从床头柜摸了个东西,扔在了迟倦的身上,笑得风情万种的,
“对着手机发什么呆啊?”
迟倦眼尾瞄了眼她扔过来的东西,然后两指夹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诱人,“你还真是不知委婉含蓄为何物啊。”
姜朵勾唇,她向来大胆又热烈,根本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装的跟朵白莲花一样欲拒还迎的,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她也会一脚把男人踢走的。
她扭着腰往迟倦那边走,正打算把他手机抽走扔地上,却在看到屏幕的那一霎那怔住了,姜朵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手还僵在空中。
可迟倦呢,照样面不改色地“欣赏”姜美女的舞姿。
姜朵脸一热,正打算把迟倦的手机抢过来,后者却轻轻松松的手一挪,让她扑了个空,反而还跟迟倦来了个扎实的拥抱。
迟倦眼尾蓄着笑意,假的不行的问,“投怀送抱啊?”
“给我!”
姜朵不甘心地继续抬头伸手抢手机,迟倦手长腿长的硬是没让她得逞,反而她还闷出了点细汗出来。
迟倦一边拦着她一边不安分的在她身上跳跃着,声音低沉磁性,“朵朵,我记得上次家里买了投影吧?”
姜朵:……
迟倦继续“不要脸”的提建议,“弄个投影看看呗,多有意思。”
姜朵闭了闭眼,忍气吞声说了个“滚”,然后接着不依不挠地抢手机,迟倦看她这么努力,恻隐之心一起就依了她,把手机塞到了姜朵的手里。
姜朵连忙一键删除,检查了几遍确认没了后才扔给了迟倦。
迟倦顺手一接,一边撑在沙发的靠椅上用手指勾着姜朵的头发丝,一边调笑得开口,“姜朵,你跟男的扭也就算了,怎么还跟女的互动起来了?”
姜朵懒得理他,刚起来的兴致也被这一出浇的熄灭,坐在他腿上翻白眼。
迟倦时不时地拍着她的背,望着她皱成一团的脸蛋,笑得更欢了,“真没想到,我们的姜大美女,还是个男女通吃的料,我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嘲讽,姜朵也不例外,头一扭身子一歪,眼神都懒得给迟倦瞟一个。
小妞倔起来还挺有脾气。
迟倦掐了一下她的手臂,姜朵立马转个头恶狠狠地望着他,眼神犀利得不行,特像在焚一里没人情味的女魔头。
迟倦往后一靠,颀长的身子躺在沙发上,衬衫也往上微微拉着,一股落拓的慵懒感肆意横生,
“姜老板,别凶我,我好怕啊。”
姜朵瞪了他一眼,“别恶心人。”
迟倦低哑的笑出了声,一双桃花眼此时此刻更显妖魅,像是要把人的魂勾得七荤八素一样,弄得姜朵欲罢不能的。
本来姜朵没什么兴致的,结果还是打脸了,她一看到迟倦,她就流口水就想往他身子上压,更想做点什么。
迟倦就是迟倦啊,不可方物,杀人于无形。
姜朵酝酿了一下,准备想个暧昧点的话来调调情,继续刚才没做成的事,结果迟倦却比她抢先一步开口,
“姜老板啊,删了这一个没事,蒋鹤那还有千万个备份呢,赶紧把投影拉起来,说不定我就起反应了,您说是不是?”
迟倦笑得痞痞的,甚至还从桌面上的烟盒里抽了个烟出来,点燃了后衔在唇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姜朵的脸色。
苍白如幻地烟雾间,姜朵不太能看清他的神情,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
良久,姜朵脸上浮起一抹假笑,伸出手揩了把迟倦身上的油,嗓音尖尖的,“行啊美人,爷现在就给你弄投影,要是没反应,爷就把你割了怎么样?”
不愧是姜朵,简单一句话就能把迟倦压得死死的,不过很可惜,那投影没看成。
迟倦正准备再跟她玩几回合,电话却响了,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眼尾瞄了眼手机屏,却突然伸手摁了接通。
姜朵微怔,她很少见到迟倦接谁的电话能这么迅速,就算她平时找他约,迟倦也有可能懒得接电话,只愿意微信交流。
她以前是知道迟倦的怪癖的,就算点外卖也会备注请勿打电话,所以也觉得没什么。
可这会儿,姜朵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强烈得可怕,姜朵几乎没任何犹豫的就笃定电话那头是个女的。
男人接不接电话,习不习惯的都是表象,只要他愿意接,只要他愿意为了你去改变习惯,就都迎刃而解了。
只能说姜朵并不是迟倦心尖尖上的那位,另有其人罢了。
姜朵想从他身上起来,可迟倦却一边打电话一边拉着她不放,姜朵蹭了许久硬是没有站起来,她干脆俯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了包香烟出来,颤颤巍巍地打着打火器。
可今天像是什么都在跟她作对一样,打火器无论摩擦了多少遍始终起不了火,爱的男人无论怎么勾引他都在惦记别人。
啪——
姜朵将打火器甩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也引来了迟倦的注意,他随口说了句“马上到”后就关了手机。
迟倦的手钻进了姜朵的衣服里,微凉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跳跃着,他席卷过的寸寸肌肤都变得滚烫无比。
姜朵屏气凝神,她一边贪恋迟倦,一边又极度地厌恶自己。
明明人家心有所属,红旗不倒,随便勾勾手都是一票子大美女,可她还是妄想能把迟倦占据为私有,最好能把他锁起来,仅供自己玩弄。
迟倦低沉诱惑的声音近在咫尺,“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他正欲抽回手,姜朵却在一瞬间将他的手指捏住,死死地攥在掌心里,她手心滚烫,迟倦却凉意阵阵,他像是条蛇,怎么温暖都是透凉的。
“是白溪吗?”
姜朵试探地问出口,其实心里早有答案,白溪跟她是一个货色,钱货两讫的关系而已,迟倦没必要睡着一个又去惦记着另一个。
果然,迟倦抽出手,声音淡淡,“不是。”
男人起身,姜朵没办法继续坐着,只能顺势地站起来,怔怔地望着他换衣服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挽留一个要去见心上人的迟倦,她一想到迟倦在外面的那些女人就觉得恶心、反胃,她一想到迟倦会跟她们一样的亲吻一样的暧昧,她就战栗不已。
可姜朵只能强忍着,因为她也是那些女人的其中之一罢了,根本没资格去评头论足。
直到迟倦戴好表准备出门的时候,姜朵迅速地迈开步子抱住他劲瘦的腰,手指攀在他的小腹上,用尽全身的温暖去挨着他,声音卑微又低廉,
“迟倦,能不能不走,就这一次,我就任性这一次。”
她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像是要把她心房拉扯出来一样,可面上她仍是一片镇定,静静地等待迟倦的答案。
迟倦没理她。
整整过去了五分钟,姜朵觉得腿都开始软了,她抱着一个不会给她任何回应的男人站了五分钟,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蹦上蹦下,滑稽可笑。
姜朵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渐渐握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迟倦无声的离开。
地板被泪水砸了几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姜朵,你在他心上,又算个什么东西?
姜朵呆滞地坐在床边,望着空无一人的公寓,突然觉得空气都有着一股钻进骨头的冷意,明明上一秒迟倦还抱着她说情话,下一秒就剩她一个人在房里发呆。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干净,人倒是走得毫无留恋。
她从包里翻出了另一个打火器,嘴里含着烟啪的一声点燃了,吞咽了过后用手指夹着把玩。
姜朵可不是什么闲着的主,论别的女人肯定就气鼓鼓的含冤睡觉去了,但她不,她怎么着都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可怜的。
姜朵捏着手机翻微信,逛了几个高质量单身男性的朋友圈,越看越皱眉,干脆懒得再看了。
要么就是谈了,朋友圈成天发腻歪到不行的合照,要么就是没谈,但朋友圈里照样跟各种各样的女人一起养鱼吊着别人玩。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乖男人,都坏着呢。
姜朵一想到他们会拿刚亲了不三不四女人的嘴去亲她,她就浑身鸡皮疙瘩,恨不得跟个烈女一样跳湖自尽。
但很可惜,她再怎么高要求还是会有漏网之鱼,比如迟倦。
姜朵叹了口气,顺便弹了下烟灰,准备找个小姐妹出去喝喝酒,却没想到突然被拉进了一个群聊,叫猛男妙妙屋。
姜朵皱眉,随手发了条消息。
【姜朵:?】
【蒋鹤:???】
【艾拉:嘿嘿我拉的,魏佐上次让我玩他手机,我顺便把我和朵朵姐都拉进来了。】
【蒋鹤: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猛男这两个字?】
【艾拉:改了不就行了嘛!】
……
姜朵并没有去看他们的聊天,反而摁了一下群聊人数,果不其然,迟倦的头像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头像是当初姜朵给她挑的,迟倦一直活得如同一个老年人一样,头像向来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如果没有就没有,他根本无所谓。
反正找他聊天的聊骚的从来不会少,就算用油腻大叔的头像,也不会影响他分毫的桃花运。
长得帅的人就是这样,发的朋友圈照片从来就不修图,向来都是原相机前置,但是却怎么看怎么精致,眨眨眼就能让别人乖乖臣服。
姜朵抽着烟发着呆,手机突然震了几下,她颤抖的点了一下迟倦的头像,却发现并不是他,姜朵自嘲地笑了笑,退出了界面。
【艾拉:朵朵姐,我睡不着,你呢?】
艾拉找她私聊,姜朵琢磨了一下,回复了几个字。
【姜朵:要不要出来玩?】
【艾拉:好哇,我这边有几个朋友,正好出来一起呀,是去焚一那边还是?】
【姜朵:焚一吧,酒水全包。】
【艾拉:狠还是朵姐狠。】
姜朵笑了笑,顺便把手机黑屏放包里,然后推开衣帽间的门,打算挑件衣服出门。
这本来就临近下半夜了,但四九城仍是霓虹万丈,亮的整个湖面都波光粼粼的,丝毫没有入睡的状态。
姜朵把身上那一身格纹小甜妹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挑了件紧身褶皱吊带裙,一如既往是她最爱的豹纹。
腰的两侧还做了缕空的设计,更显得性感无比,单穿这一件估计今晚能加微信加到手软。
姜朵思忖了一下,随手拿了件白西装挡寒,再拎着丝绒高跟出了门。
迟倦可以大晚上去心上人那边卿卿我我,她也能去夜场找乐子钓凯子,都别整什么清高玉女处男人设了,你坏,那我就比你更坏。
焚一,男女绕席,纵情声色。
姜朵早就订好了包厢等艾拉的一票子朋友,情场失意,那她可以酒场得意,焚一老板娘的酒量还是有得一拼的。
她脱了西装外套,捏着高脚杯,斜懒的靠在沙发上,眼睛眯眯地望着门口,突然一道身影闪过,姜朵怔怔地睁了下眼,就看到了笑得明媚的艾拉。
艾拉穿着黑色短旗袍,领口稍作改良了一下,显得俏皮又性感,妆容也是淡淡的,更衬托出了南方人的温婉气质。
比上次故意打扮成欧美辣妹的风格要好看得多。
姜朵笑了笑,撑着下巴朝着艾拉眯眸,艾拉也凑了过来坐下,她身后跟着两三个男人,高高壮壮的,随意扫一眼都是帅哥,不过姜朵这会儿正为迟倦伤脑筋,倒没怎么仔细看。
艾拉挽着姜朵的手咬耳朵,小脸蛋红扑扑的,姜朵也大大咧咧地揽着她的肩膀,听她的悄悄话。
艾拉:“朵姐,那个头发烫的卷卷的叫萧燃,年下那种,小奶狗得不行,开车又稳又快。”
姜朵挑眉,突然觉得艾拉有点不一样了,平日里她在魏佐面前可是小白兔一只,成天脸红,成天被管的死死的,倒不像是那种混迹夜场的妹儿。
艾拉轻车熟路地摇着骰子,悄声说,“旁边那个叫老韩,年纪大了点,不过男人嘛,越老越有味道。”
姜朵凝着她熟门熟路的摇骰子手法,诧异地问,“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练家子。”
艾拉弯了弯嘴角,卧蚕亮晶晶的,一对小梨涡更是甜到了心里去,看着就又乖又纯,可惜一开口就崩了,
“要不是魏佐管得紧,今晚我都能陪你叫人来过夜。”
姜朵眨眨眼,“平时你可没那么开放,今天是怎么了?”
艾拉倒了杯酒,挪到了姜朵面前,顺便从桌子上抽了根烟出来,开口,“还能怎么,本性爆发了呀。”
她一边捏着细长的女士烟一边找打火器,小嘴巴巴的,“在魏佐面前装小猫咪装久了,姐们乏了,现在出来找乐子散散心。”
姜朵勾唇,“殊途同归。”
艾拉撑着脑袋,小脸嫩嫩的,说话倒是冲得很,“怎么,迟倦对你不好啊?还是他找三了?还是有女的大着肚子找他结婚了?咱干他丫的!”
姜朵摁住了她抽烟的手,“别抽,到时候一身味儿被魏佐发现了不好。”
艾拉一愣,连忙把烟扔了,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迅速得很。
她后知后觉的叹气,“幸亏你提醒了,不然这几年我在魏佐面前白装了,魏佐这人也怪,我堂堂四九城小富婆他不感冒,倒是喜欢那种白莲花的女人。”
白莲花……
姜朵眸子一暗,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是一听这个词总能想到颜宁。
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又美好得不行,就连她姜朵也舍不得去骂,更别说迟倦这种颜值即正义的直男了,估计得死心塌地的拜倒裙下吧。
姜朵灌了杯酒,唇角渗出了几滴酒液,顺着滚动的脖颈缓缓地滑了下来,流入了小吊带里。
艾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朵,低低地开口,“不会迟倦也喜欢白莲花那型的吧?”
姜朵只是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直说迟倦喜欢除了她以外的类型,似乎显得自己太掉价了。
艾拉继续说,“朵朵姐,你别丧啊,人家白莲花你就比人家更白莲花,你也打扮成学生妹,小裙一穿,头发一扎,谁还不是校花了?”
姜朵苦涩地笑了笑,要颜宁真是个装的白莲花,倒还好说,戏嘛,总有戳穿的一天,她姜朵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得起。
不过,很可惜,姜朵看人一向很准,就连隔着照片也能把颜宁看得透透的。
那可是真正的白富美,她接受的教育可比李丽那不入流的强好几倍,拼爹拼妈姜朵都比不起,更别说拼别的了。
论学历,姜朵一向抬不起头,当初李丽走了以后,她就直接辍学打工,现在才干出了一点小名堂来,可人家颜宁打娘胎里就比她强。
论长相,她被人说成狐狸精整容脸,网红有的特征她也有,夜场里随便拉一个出来,身材跟她估计也差不多。
颜宁呢,那才叫至善至真至美,不管是谁看了都圣母心泛滥。
姜朵有时候想,要是她是个男的,也会选颜宁这样的小姑娘。
没别的,男人或许会喜欢外面花里胡哨的女人,但养在家里的一定是一朵干净的小玫瑰。
姜朵伸手点了烟,却夹在手里没抽,“算了,校花谈不上,笑话倒是算一个。”
她这个身材再去穿校服,更显得像是什么失足少女拍了个三无杂志,只有被群嘲的份,更别说让迟倦心动了,能让他不笑出声都难。
姜朵凝着手里的烟,思绪飞远,她当初学抽烟的年纪很小,那时候跟不学好的几个混混在一起玩,人家激她几下她就气鼓鼓地跑去买了烟,装模做样的学着李丽的样子抽。
结果有个男的跑过来说她装,抽了一根又一根其实根本就没过肺,完全就是装样子而已。
姜朵最见不得别人激她,一激她就反骨一突,当场就学会了过肺。
不过现在姜朵后悔了,她宁可跟迟倦认识的场合是图书馆菜市场,而不是以焚一老板娘这样世俗风尘的身份跟他约。
但姜朵转念一想,迟倦估计也不会去图书馆菜市场。
他视书本如砒霜,去图书馆等于灵魂出窍了。
再者,迟倦过的又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富二代还要锦衣玉食的生活,估计更不可能出现在菜市场。
左思右想,也只有焚一老板娘这个名头能碰上他了。
姜朵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不幸。
她叹了口气,顺着手准备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却被艾拉拦了下来,艾拉拍了拍她的手,
“你刚才都喝好几杯了,这又不是水,再喝就真过夜了。”
过夜?
姜朵眼睛眯了眯,总觉得自己灵魂在跃跃欲出,眼前的景物都开始飘飘然,心也跟着到处飞,“过夜就过夜,老娘还缺男人?焚一的还不够我睡?老娘一抓一大把,要什么狗屁迟倦?”
艾拉愣了几秒,伸出手在姜朵面前晃了一下,却发现姜朵仍然是一副灵魂出窍的醉鬼样,她叹了口气,转了个头却对上了老韩的目光。
艾拉皱眉,突然觉得老韩有点奇怪。
萧燃早就无聊的出了包厢寻觅艳遇了,但老韩却还在这一杯接着一杯的陪着俩人喝,虽然前阵子他出了个小车祸,但那点小伤,早恢复了,不至于无聊到在这儿一声不吭的。
那,要么就是对在场的有意思,要么就是喝麻了。
反正艾拉先排除了自己,她出了名的“夫管严”,魏佐管她跟管女儿一样,今天出来都是跪求了几小时才换来的娱乐时光,老韩更是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不至于要撬墙角的。
那……
就是姜朵?
艾拉眼底浮起一丝兴味,她朝着老韩挤了挤眼色,“韩宴城,你今天挺怪啊,怎么?打牌输了钱?”
韩宴城不动声色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的墨色愈显浓稠,死死地凝着正喝醉了酒,满嘴胡话的女人。
姜朵。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爽快的喊了“八个二”的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输了牌的女人。
艾拉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包里的手机却亮了,她面上一惊,连忙伸手把音响关了,然后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魏佐,怎么了呀?”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艾拉皱着眉解释,“就一下下不行嘛,我出来还没有两小时呢,昨晚你都要了我一晚,太不公平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嘟嘟囔囔起来,委屈极了,要是魏佐在她面前,艾拉估计能抱着他哭几小时。
兴许是魏佐没松口,艾拉抽抽噎噎了半天最后也没声了,挂了电话后,她利索地抽了纸巾擦干了眼泪,顺便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眼妆没花。
等收拾好后,艾拉气鼓鼓地往沙发上一躺,跷着二郎腿骂娘,“气死我了,该死的魏佐,要不是老娘馋你的身子,你真以为老娘愿意跟个小媳妇一样哭哭啼啼的吗?”
韩宴城坐在旁边,眼神并未从姜朵身上挪开,“你现在要回魏佐那?带着不省人事的姜朵?”
“对啊,”艾拉攥着小方包,睨了眼韩宴城,“老韩,你别打姜朵主意了,人家早有主了,不过做朋友可以,姜朵这儿的美女多了去了,帮你相个亲不难。”
韩宴城漫不经心地在一旁卷烟,声音淡漠,“你觉得我需要相亲?”
艾拉顿了顿,他还真不需要,从小艾拉就跟着他一块长大,自然也知道韩家的势力,向来是黑白两道通吃,混得很开,撇开这些,韩宴城也是一顶一的钻石王老五。
有钱有权还有颜,上流圈子的人巴不得把女儿往这边送,他相亲?不存在的。
不过,艾拉莞尔,“我估计姜朵也看不上你,她又不是扶贫对象,你那点臭钱要真给了,她说不定转眼就砸到了迟倦身上。”
看看姜朵的理想型就知道她是个十足十的颜控,虽然韩宴城也帅,但明显不是姜朵的菜。
姜朵喜欢的可是迟倦那样的精致挂,而迟倦这款的,整个四九城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又妖又欲,连眼睫毛都比女的长得漂亮。
韩宴城不置可否,只是随意地提醒,“你忘了你从魏佐那溜出来用的理由么?”
“记得啊,”艾拉双手交叠,散漫地说,“我说我去店里提车,顺便去买个包。”
韩宴城循循善诱地继续问,“所以买包的时候碰着喝昏了的姜朵?还是提车的时候看到姜朵睡你车里了?”
艾拉:……
还真是个问题。
她纠结地抠手,“老韩,那我怎么说?我就说在街上碰到了喝麻了的姜朵?”
韩宴城睨了她一眼,看白痴一样看艾拉,“你是在秀你智商的下线还是觉得魏佐是个二百五?”
艾拉继续抠手,“那我怎么说?你赶紧想个办法,魏佐要我半小时内滚回去。”
韩宴城垂眸,望着脸庞红润的姜朵,声音淡然,“求我。”
艾拉:“求您了求您了爷爷,再不告诉我的话,明早我估计我得半身不遂了。”
韩宴城关上烟盒,顺便扔进了抽屉里,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姜朵的手背,他并未撤回手,而是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尾指,
“很简单,把她交给我。”
艾拉警惕地看了韩宴城一眼,“老韩,你别以为我傻,我把朵朵姐给了你,说不定明早我就见不到她了。”
韩宴城眼尾蓄着一丝情绪,手指继续勾动着姜朵的指甲,“那你把她带去魏佐那,希望我明早还能见到完整的你。”
艾拉:姜还是老的辣,男人还是老的狠。
头、疼、欲、裂。
姜朵沉溺在梦境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生吞活剥一样,痛得她喑哑难耐,胃部的灼烧一阵阵涌来,直冲颅顶,思绪被抽空大脑悉数归零,只徒留一个人影。
梦里的姜朵看得很清楚,那人是迟倦。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模样,玩世不恭,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加持,举手投足纨绔万分,一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眼过分招摇,姜朵几乎要在他眼里溺死过去。
但很可惜,他没有在看她,即使在梦里,也没有。
他在画画,画布上是一个少女,一脸的胶原蛋白嫩到让人艳羡,姜朵望着她,嫉妒得抓狂,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画布撕碎,最好一把火烧个精光。
她对迟倦的喜欢早已经蜕变成了极端的占有欲,明面上她可以装作不在意,甚至能找程厌去勾引他,还能容忍那些网红跟他一起左拥右抱。
可暗处里,她比谁都要唾弃自己的欲望,她一边屡屡试探迟倦的底线,一边肆意收集迟倦碰过的东西占据己有,就算是迟倦不要的垃圾,她也视若珍宝宛如收藏家。
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姜朵其实在背地里到处搜索颜宁的消息,四九城的信息链快要被她掘地三尺,却仍然没找到这个女孩的一丝讯息,她迫不得已的捏造着一个假想敌,成天在思绪里搅动翻天。
梦里,也成为了她跟迟倦见面的天地。
姜朵还非常庆幸可以做梦,在梦里,她可以随意地摆弄迟倦,可以随意地在迟倦身上留下痕迹,更可以让迟倦成为她一人的玩具。
她虽然病态,却乐在其中。
可今天,她的梦里的迟倦在画别的女人,迟倦居然在她面前勾勒着别的女人的身躯,他竟然在惦记着别的女人!
她绝不允许。就连迟倦的一根手指,都别想有人过来沾染!
姜朵狠狠地想要去撕碎那张画,却发现那画上根本没人,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自娱自乐,可笑之极,姜朵侧眸,卑微渴求地看了迟倦一眼。
可他在笑。
那笑不温柔,那笑似是在隔岸观火,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清冷,仿佛在告诉她,你真傻啊,一场梦而已,你还真当回事了。
姜朵只觉得彻骨寒冷,疼得连骨髓都开始细密地翻涌,她只觉得自己得呼吸都快要被欲望侵占,不再给她留余地。
姜朵张了张嘴,声音微不可察,近乎呓语,“迟倦……我错了……”
韩宴城望着她并不安宁的睡颜,沉了沉眉,迟倦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上次让他的人见了红的那个男人,似乎就叫迟倦。
小白脸而已,被女人的钱养着,不算什么东西。
韩宴城伸手把姜朵的手机拿了过来,她并没有设密码,但屏保壁纸都是迟倦的照片,就连聊天背景都是迟倦抽烟时的偷拍。
姜朵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所以大大方方地把迟倦贴在她目之所及处。
韩宴城打开她跟迟倦的微信聊天界面,上面全是绿色的消息,迟倦偶尔回她几个字,但大多时候迟倦并不会理她。
姜朵切身地表演了什么叫做舔狗。
用了一年时间再次实事求是地证明了什么叫做,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韩宴城勾唇,摁着语音键,压低嗓音,轻轻地靠在姜朵的身边,一字一句认真缓慢,“朵朵,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姜朵在梦里,耳旁突然出现了这句话,她近乎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开口,“开心。”
她觉得就算是在迟倦身上死,都是一件彻骨浪漫的事情。
韩宴城松开手指,一条十秒钟的语音,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