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朵肩膀上的吊带似坠非坠,韩宴城只要轻轻动动手指,就能干净利落地将她身上的衣服褪下来。
她醉得很乖,只是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但只要韩宴城愿意乘人之危,明天甚至能装作被强迫而把脏水泼给她。
不得不说艾拉很讲义气,就算顶着被魏佐大卸八块的危险,也坚持要把姜朵送到酒店安顿好,甚至还警惕地将房卡收走了。
不过很可惜,她忘了一件事,这家酒店是韩氏旗下的。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就把姜朵抱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迈向了浴室。
韩宴城从未伺候过人,赶人赶得倒是多如牛毛,四九城多的是女人爬上他的床,韩宴城三天两头地就能从房里找到一个洗得白白净净的女人。
然而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韩家硬塞过来的,这么多年来,他虽然行事作风狠劣、高调,但身边鲜少出现女人的身影,韩家那点小心思,韩宴城看在眼里却仍然无动于衷。
他一贯认为感情似罂粟,一旦染上就一发不可收拾,软肋多了,仇家自然也就盯上了,所以说禁掉比戒掉来得更安全。
所以说韩宴城宁可去夜场找女人,也不会去沾染那些千金小姐的身子,在他看来,女人都一个样,麻烦少的自然也就更顺他意。
姜朵也不例外。
成年人的感情不讲一见钟情,讲的是见色起意,姜朵的身世更符合韩宴城心里的情人标准,爱情他给不起,但钱跟房他应有尽有,让姜朵安安静静地在外头做小,未尝不可。
浴缸的水在缓缓地蓄着,姜朵脖颈上一片雪白,让韩宴城微微愣神,她现在的模样很乖巧,顺落的发丝安静地躺在锁骨上,妆容也随着时间淡去了很多,露出了清秀的眉眼。
比在焚一初见时少了些桀骜的感觉,多了一抹温柔的甜意。
姜朵的腰窝上有一处纹身,上面刻着迟倦的拼音缩写,用的是最难洗掉的深色,就算以后想要激光掉,也会留下浅淡的印记。
渣男不纹身,纹也只用最方便洗掉的颜色,因为怕女友换得太勤,洗纹身太麻烦。
姜朵对迟倦那点心思,遍地开花,韩宴城想不知道都难。
男人的眼底多了抹别样的情绪,称不上是忌惮,但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迟倦的存在,狩猎时看到猎物乖乖地往敌营跑,猎人怎么着都谈不上舒坦的。
韩宴城神色暗了暗,眼尾扫了一下姜朵的手机,却看到了迟倦新发过来的消息。
隔了近一小时,迟倦终于舍得发条消息给她了。
他伸手点开,也是一条语音,只有短短的四秒。
韩宴城挑眉,摁了一下,安静的浴室立刻就响起嘈杂的声音,那头的迟倦似乎也在酒吧里,身边时不时传来女人的调笑声。
迟倦的嗓音很低沉,只有寥寥数字,说得很漫不经心,
“姜朵,真牛批。”
很意外。
韩宴城以为迟倦会火急火燎的质问,却没想到他开始夸赞起姜朵驭男有术了,字里字外听的都是纯粹的恭喜夸赞,听不出一分担忧和质疑。
看来,这对,只是露水情缘而已。
韩宴城突然觉得,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非要上了姜朵,调教着猎物慢慢地往他这边跑,似乎更有趣一些,你说是不是?
姜朵的发质很好,她很少去做护理,也不太爱染烫,但却比那些砸钱修护出的头发还要飘柔,迟倦手指顺便一梳便能轻松顺开,譬如现在——
男人倾身凝视着面前睡得安稳的姜朵,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勾勒着她耳骨旁的碎发,明明像是一幅恋人清早依偎的热恋画面,可却被迟倦阴冷的眼神所灭杀。
他稍一用力,尖锐的感觉漫在了姜朵的头皮上,她受刺激似的皱了皱眉,但并未醒来。
迟倦抽回手,像是不愿意再挨她一下,只是重新陷入了沙发上,随手捏着今早艾拉塞给他的房卡,硬质的磁卡在他手中如同纸片一般,被他掰来揉去,似要断裂。
除了这张房卡,微信里还有一条姜朵跟人调情的语音和一张那男的给姜朵换衣服的照片。
狠啊,这女的跟了他一年,别的没学到,怎么勾引男人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他望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姜朵,只觉得一股烦躁从胸口涌动着,无处发泄,郁结于心,不知道昨夜她是怎么度过的,屈在别人的腿下有没有叫得比跟他在一起大声?
难道说,别人的技术更好更稳,让她昏了几小时到下午还没睡醒?
迟倦抬腿,忍着力气踢了一下姜朵的腰,力道不算大,但把姜朵踢醒不是问题。
果然,床上的女人迷蒙地睁开眼,像是宿醉过一般,连聚焦都显得困难,望着迟倦的目光都苍白无力的。
姜朵下意识地扶住了腰,这一幕落入迟倦的眼底更显讽刺。
他望着姜朵的干涸的嘴唇,语气讥诮肆意,“姜朵,没想到你喜欢老男人,怪不得看不上焚一的人,原来是在养着焚一的雏儿变老啊?”
姜朵微怔,环顾四周,一丝陌生的感觉袭来,她张皇的脱口而出,“这是哪?”
迟倦眼底划过一丝轻蔑,他伸手捏住了床单,随意的一掀,床上那些欢后的证据触目惊心,就连空气里都有着一丝没散去的味道。
他俩都不是什么懵懂少年无知少女的,自然知道这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证据都摆在眼睛里头了,姜朵还在睁眼说瞎话,一副十分标准的装纯情的绿茶样儿,论谁看了都觉得极尽讽刺。
迟倦掀起唇,眼皮都懒得往姜朵的脸上瞟,像是觉得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你是不是想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
这一招,像迟倦这种混迹夜场纸醉金迷的人,每天能听到无数次这种说辞,但没想到,今天这一抹绿色倒自己头上了。
姜朵坐在床上,昨晚酒后的力道还没彻底散开,就连说话,她的脑神经都绷着疼,但此时此刻她没心情去理会宿醉后的不适,强撑着力气解释,
“昨晚我醉了,应该是艾拉把我送到酒店了,至于这些证据,我真的不记得。”
迟倦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玩弄着手指上的尾戒,一脸的无所谓,
“姜朵,你没必要把那个老男人短小快的事情跟我重复,下次想找人来约不妨先联系联系我,我认识的男人个个都是金龟婿技术流,你要是想要,张张口就成,没必要现在给自己立牌坊,看着挺可怜的,李丽当初做的可比你上道多了。”
挺可怜的。
迟倦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词汇刺得人心脏骤疼的。
他明明知道姜朵最怕的就是别人嫌弃她脏,他明明知道姜朵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有人用李丽一起来攻击她。
可是他仍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从未把她当成一回事。
姜朵,这个贱,你到底要犯多久。
姜朵的手指渐渐发白,她现在像是被迟倦挂在了耻辱柱上任人唾骂,迟倦毫无愧疚地将她身上的遮羞布给扯掉,然后一句接着一句地讽刺她凌辱她。
无论她做什么,在迟倦眼底都是一个蹦上蹦下得小丑,极尽滑稽。
她像是在大海上被随意扔弃的浮木,迟倦让她滚,她就必须离他远远的,最好都不要被他看到,迟倦招招手让她滚回来,她也必须用尽力气往他这边游。
姜朵已经习惯了,习惯到根本就不觉得累,习惯到这就是理所应当的,她已经逆来顺受到连反抗因子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她抬眸,望着迟倦,只觉得可笑。
迟倦身上的每一点变化她都了如指掌,例如现在手腕上的已经结痂的血痕和他眼底的青灰。
那血痕姜朵只需一眼就分辨得出是女人的指甲刮过而留下的。
眼底的青灰更不用说了,当初他跟姜朵第一次在床上磨合的时候也是大战好几回合,天都亮了都舍不得缴械,代价就是两个人双双一副睡眠不足的颓丧样。
她甚至能根据迟倦身上的伤痕去判断他昨晚的姿势。
姜朵从床上起来,赤着双脚往迟倦这边走,语气用尽鄙夷不齿,“迟倦,有本事嫌我脏,不如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啊?”
她嘴上分毫不退让,心里却像是被人剜空了一块,痛得呼吸艰难。
可她不能输,至少在现在。
姜朵眼神微敛,细长洁白的手指勾在了迟倦微微敞开的衣领处,接着用指尖划过一丝痕迹,目光妖媚,音量微低,似是缠绵般的开口,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我也是有需求的,你又不在我身边,难不成想让我自己一个人解决?”
迟倦知道她向来都是如此嘴硬,反讽的嘲弄,“我碰你之前,你不都是自行解决的么,怎么现在不肯了?”
姜朵面上强忍镇定,手心里的虚汗却阵阵的粘腻着。
没错,她这个焚一老板,被人称作为夜场女王的女人,在遇到迟倦之前,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处,就比如像在烟花之地开了朵圣洁的莲花一样可笑。
姜朵扯住他衬衫上的一粒纽扣,用力气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咫尺之间,喷薄的呼吸都清晰可触,
“还不是因为有你,让我从此开了荤,再也不斋戒了。”
迟倦腾出手,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掰开,顺着往旁边一甩,声音四平八稳的,听不出任何语气出来,
“行啊姜朵,这么爱被玩,不如让你一次玩得够?”
姜朵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觉得现在的迟倦浑身散发着一股肃冷的气压,像是要压进她的骨头里去。
迟倦望着她素净的脸蛋,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怜悯 ,
“我倒是想看看堂堂李丽的女儿,能不能笑到最后。”
他的唇角由上升变沉,利落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个沉郁的背影和落拓的不屑。
随着房门的关合,姜朵也好似是被抽筋扒皮了一般,气泄得一干二净,徒留一个躯体还尚在,整个人只晓得呆滞的跪坐在地板上,只觉得满目疮痍。
她听不懂迟倦最后一句话,就像是她永远无法拥有迟倦的灵魂一样,他们之间,从来就做不成灵魂爱侣,只能做人身契约。
而这无关情爱的关系,一扯就散。
蒋鹤前阵子盘下来一家会所,名字照样骚气冲天,带着蒋鹤一贯的作风,叫土豪会所。
他总是嚷嚷着贱名好养活,但这个会所仍然一副好死不活的落败样,除了装潢气派豪横,人流量却低得可怜,别人提起来就跟土大款一样的俗气,自然也不愿意来了。
不过蒋鹤乐在其中,成天找迟倦魏佐几个过来充场面。
这几天哥几个似乎女人缘都不太好,魏佐罕见的没把艾拉当个皮带似的粘着,迟倦也是一改往日花心滥情的一面,干净得像个教徒一样。
蒋鹤觉得没劲极了,他开了几瓶好几万的酒目的是为了撩妹,结果现在除了他养的猫是异性以外,整个会所里都充满了雄性荷尔蒙。
蒋鹤把手机一扔,觉得游戏也不香了,疑惑地问魏佐,“爷,您怎么了,我欠您钱了吗,您脸快黑得跟煤球一样了。”
魏佐冷声,“我把她腿弄折了,在家养着在。”
蒋鹤心悸,没想到魏佐还有这等癖好,于是转了个身打算问问迟倦,迟爷可是浪迹天涯的渣男,论渣的级别,这四九城没几个敢在迟爷面前公然叫板的。
“迟爷,您怎么了,最近流行打坐入定式撩妹吗?”
迟倦睁开眼,似笑非笑的凝着他,“滚。”
蒋鹤:……
迟倦沉默的捏着佛珠,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更添了一份邪气,他明明长得是一副妖气横生的脸,结果却攥着一串佛珠不放,颇有点著名浪子回头是岸的虔诚意境。
半晌,迟倦垂眸,手指摩挲着佛珠上的纹路,声线低沉,“你有白溪微信么?”
蒋鹤迅速接话:“白溪?有啊,这四九城大到五十名媛,下到十岁小千金,能有我没有的微信?”
“把你能的,”迟倦掐着佛珠的手一顿,继续说,“让她过来陪我去个地方。”
蒋鹤点点头,顺着说,“你要开房?直接去我家的就行,我那小前台等你等好几天了。”
迟倦眼尾一扫,声音冰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开房了?”
蒋鹤一愣,正准备发微信的手微微颤抖,平日这个点除了喝酒蹦迪开个房以外,还能有什么消遣?难不成去吃凌晨档海底捞?
虽然猜不透,但蒋鹤还是给白溪发了消息,等了不过一刻钟,那浑身上下穿成性感尤物的女人就来到了会所里。
渣男就是这样,总是带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尤其是像迟倦这样的致命渣男,不管他曾经对你说过怎样不堪入目的羞辱词汇,你却总能轻轻松松原谅他。
譬如白溪。
明明前阵子被迟倦骂得狗血淋头,今天却仍然可以打扮精致的来接受迟倦的橄榄枝。
在这个圈子,不要脸是常态,欲望更是常态。
其实蒋鹤还挺佩服迟倦的,这两天迟倦加起来的睡眠不超过三小时,还能一个接一个约,想来还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迟倦睨了她一眼,浅褐色的瞳仁毫无情欲,他随手扔了佛珠,换上了最新款的手链,手臂上曲张的青筋一路往上,泛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冷艳。
白溪望着他,都想好了等下滚床单的时候说什么情话了。
她清了清嗓子,歪了歪头,笑得明媚,“要不要先喝点酒助助兴?”
迟倦缓缓起身,灯逆了过来,高大地身影落了一层灰色,正好把娇小的白溪笼罩住,他过分薄情的眼眸扫过她穿的暴露的衣着,简单评价,
“穿得很漂亮。”
白溪简直要昏掉,迟倦的眼光一向高的令人抓狂,能得到他一句漂亮,或许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有的殊荣。
她觉得今天有戏,连那东西她都带了好几盒,生怕他太生猛,最后不够用会太扫兴。
迟倦随手拿了包烟,长腿一迈,往会所的门口走着,声音飘飘然的,
“这次开房去姜朵公寓那。”
白溪微怔。
蒋鹤惊得天灵盖都要离家出走。
果然,迟爷还是迟爷,渣得一表人才,连跟情人出去开房,都要去找前女友的地,生怕多出一分钱。
刚才那摸着佛珠一脸禅意的迟倦,早就灰飞烟灭了。
没了迟倦,姜朵的生活作息崩溃到反常,眼睛一睁就是深夜,她揉了揉眼,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最近焚一的生意不错,她给可儿姐几个老员工发了奖金,尤其是程厌,听说成了焚一场子里炙手可热的角儿,居然退回了奖金,只是跟可儿姐求了件事情。
可儿姐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才晓得,程厌只是想见见姜朵一面,可儿姐爽快应下,顺便发了个消息给姜朵。
姜朵捏着手机回了个字,“好。”
她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出门,毕竟这个点,一贯是焚一生意最好的时候,顺带着找找程厌,算是给她放一天假休息下。
姜朵利落的画了个眉涂好唇妆,挑了件吊带小皮裙配靴子,伸手拧开了公寓的门,却怔在了原地,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气乐了,站在门框里,双手交叠着,红唇微启,“最近流行渣男贱女组合么?跑我这儿炫耀?”
迟倦颀长的身子就那么撑在姜朵面前,明明眼神胶着在她身上,手臂倒是揽着白溪的肩膀不放,手指甚至似是在弹钢琴一样在白溪的背上跳跃。
白溪冷哼,上扬的眼尾翘着,“其实我也不打算来的,你这儿公寓又破又寒酸,挨一下都嫌脏了我的鞋,迟倦,我们要不换个地儿吧?”
姜朵望着她,昂了昂头,卷翘的睫毛微微垂着,“哟,你要是真嫌弃我,也别总是挑我剩下的用啊,尤其是男人方面。”
姜朵这后半句,咬字极重,惹得白溪咬牙切齿了好半天,却碍于迟倦在场,又不好意思骂得太难听。
迟倦也没什么出手帮忙的意思,而是抽出手绕开姜朵,轻车熟路的往冰箱那走,他慢悠悠地捏了两个无菌蛋,顺便从旁边拿了袋方便面,朝着门口说,“饿了。”
平日里迟倦在家里干得最多的就是游戏和姜朵而已,至于下厨,他向来不会碰,养尊处优惯了的皮囊,勾勾手指姜朵就心甘情愿为他做牛做马。
当然,想为他做牛做马的不止一个姜朵而已,比如现在正巴巴的跑过来的白溪。
白溪拎着面和其他材料直接转身进了厨房,走之前还颇为贤妻良母的让迟倦等一会儿,说马上就好。
姜朵简直要看愣了。
迟倦像是个会巫蛊的教父,跟他沾染上关系的个个都被他驯服成了奴隶,而他只需要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再捏着奴隶们奉上来的钱洋洋洒洒的花掉。
即使迟倦是这样的危险,他的身价在四九城仍然望尘莫及,他打个响指就有人过来送吻,他拍拍大腿就有人垫着钱来坐,迟倦迟倦,妖孽。
姜朵心里叹气,家里来了两尊佛,她想去焚一也去不成了,干脆关了门坐在沙发上,准备跟可儿姐说一声不来了。
迟倦正巧坐在她身边,眼睛睨了眼她发的消息,短促的冷笑,“没想到大晚上姜老板也有约啊,身体吃得消吗?”
姜朵关了手机,“这句关心该我问问你才是吧?”
迟倦靠在沙发上,惬意地闭了眼,带着笑气回敬,“真不懂感恩,我刚不是找了个厨师想给你补补身子么?”
厨师?
姜朵微怔,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正在厨房下面的白溪。
多可笑,那她姜朵呢,是不是迟倦玩了一年的保姆?
姜朵:“倒也不必。”
她笑了笑,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小盒子,迟倦眼尾一扫,带着一丝凉意的目光刺在了姜朵的手背。
盒子里是她前阵子给自己的买的戒指,那是她曾经跟迟倦逛街的时候相中的一款,那时候她还挺天真烂漫,觉得自己说不定就是迟倦命中注定的那位,甚至还想象过穿婚纱的光景。
现在看来,痴人说梦而已。
她伸出手把戒指戴好,朝着迟倦笑了笑,声音淡凉,“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换棵树吊吊说不定还有惊喜,你说是不是?”
迟倦挑眉,情绪倒没有什么波动,“姜朵,别装了,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有反应,跟别人,你起码得带四五瓶油?”
姜朵乐了,她扔了手机丢在迟倦的怀里,上面正停留在微信的界面,轻佻地开口,“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两天你不在,我照样风生水起得很。”
她手机里最近加了不少男人的微信,基本都是圈内有名的有钱人,手指翻三四下,都不见得能翻到低,这里面还有大半夜给她发裸照的,姜朵甚至还回了句“身材真不错”。
迟倦的脊背一屈,手指插在了姜朵的头发丝里,揪得她额头上的筋脉一跳,可姜朵偏偏没有开口求饶,反而勾着唇朝着他笑得风情万种。
她是在滥交,是在钓鱼,但她不会告诉迟倦那天晚上她收到裸照后吐了半小时,更不会告诉迟倦这里面男的她一个都没见过面。
很讽刺,她是在网恋,一恋恋二十几个。
网恋多好啊,成天都有人哄着她,睡觉前还会说晚安,熬夜了还会买奢牌眼霜过来,饿了恨不得立马跑过来给她做饭吃,要是生个病,嘘寒问暖得比亲妈还亲妈。
这多好啊,她只需要发发自拍,说点绿茶婊最喜欢说的话,那些男人就把她供天上去了,估计被姜朵踹死也会夸奖她脚美体力好,个个都恨不得让姜朵发个朋友圈证明身份,哪像迟倦?
迟倦一边花着她的钱住着她的房一边吊着她玩,情侣不情侣小三不小三的,姜朵被他玩得不上不下的,做人也做得不三不四的。
她跟迟倦的聊天记录,细细数来,迟倦都很少回复,更别提主动来找她聊天,能不把她屏蔽就算不错了。
迟倦望着她一副出神的模样,狠狠地拽住了她的脸,姜朵吃痛的拉回思绪,瞪着眼睛看迟倦,“你干什么?”
迟倦笑得危险,声音更是低沉又刺骨,“干什么?”
姜朵的唇瓣被堵着,关于迟倦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即死死的堵住了姜朵的七情六欲,她难以否认从不否认,她的欲望之源就是迟倦,潘多拉之盒还是迟倦。
那些男人买得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抵不过迟倦对她笑一笑,那些男人跟她缠绵肆意的聊天记录都抵不过迟倦一个临时起意的亲吻。
只要是迟倦,坏的都是好的,烂的都是宝贝的,她就是双标,就是死心塌地。
姜朵疯狂地汲取着迟倦的体温和气息,她恨不得深深烙印下此时此刻的感觉,更恨不得让迟倦能把她勾勒得清楚,最好一辈子都别忘。
她贪恋着迷关于迟倦的一切,由里到外,由上到下,每一寸她都爱得要死。
“白溪还在。”
说实在的,姜朵有一种卑劣的快感,电视剧小说里那些渣男出轨的情节描写的刺激,真枪实弹的更刺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没断,丝毫没把白溪当回事。
姜朵觉得自己一直都很病态,白天里是道貌岸然焚一老板娘,到了夜晚,整宿整宿地思念着男人而睡不着。
迟倦松开她,随意地躺在沙发上,再抽了根烟缭绕着,声音寡淡得很,“你觉得我在乎这些?”
白溪在不在迟倦都无所谓,就算当着白溪的面跟姜朵睡,迟倦的道德感也照样伟岸得不行,迟倦就像一个行走的三观崩坏机器,你对着他那张脸,估计也会跟着把三观带着一起扔了。
跟迟倦比,三观算什么,器官她都无所谓了,只要快活,没什么不行的。
姜朵有时候觉得,她其实挺知足了,跟迟倦在一起过,不分彼此爱过做过,甚至还狗血的因为他出轨过,前半生因为迟倦她的人生都变得五彩斑斓了,没什么不知足的。
但人都是贪婪的,有了一就惦记二,弄了一夜情就妄想处对象,当了几次炮友就觉得说不定户口本也能上上了。
姜朵也不例外。
她就连听到迟倦让白溪滚开的声音,都觉得血液激涌,兴奋极了。
但她心里还是不知足,还是有一根刺,那晚调情时迟倦中途离开的画面,她总会骤然想起,然后持续失眠到压抑。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趁她分神之际,迟倦狠狠地掰正了她的脑袋,俯身而去,姜朵思绪被他攥回来,死死地捏住他弓起得脊背,迟倦永远这么蛮横,跟他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重心永远在他身上,灵魂都得绞死在他身上。
抵死缠绵后,姜朵斜斜的依偎在迟倦地怀里,周身都充斥着迟倦身上淡然又好闻的烟草味,她耳朵靠在接近迟倦心脏的地方,甚至能听到他平稳地跳动。
很安心,从未这么安心过。
跟网上那些男人聊再多都没这么安心过,姜朵如是想着。果然,谈恋爱必须面对面,不为别的,馋他身子,摸着肌肉硬邦邦的可比手机屏幕冷冰冰的强多了。
迟倦手掌压住她的腰身,顺着往他这边一带,姜朵单薄的皮裙顺着被拉下,露出了一对腰窝出来,凹进去的地方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关于迟倦的纹身。
姜朵面上一热,连忙拽掉了他的手,扯好裙子遮住纹身。
迟倦并未揪着不放,松开手后从床头柜上拿来了手机,漫不经心的点开了姜朵的朋友圈,声音含着笑气地问,
“不是说要去洗掉么?嗯?”
他尾音上翘,带着一点又勾又欲得嗓音,惹得姜朵腿软。
迟倦离开她的那几天,姜朵赌气的发了条朋友圈说要去洗纹身,圈里知道她那点事儿的都看热闹的点了赞,唯独缺了当事人迟倦。
她原以为迟倦没看到,原来迟倦是完全不当回事而已。
对迟倦来说,最好拿捏的就是女人了,姜朵就算嘴巴硬得跟石头一样,身体也会在他面前软下来,就算姜朵狠的对他又打又骂,到晚上还是会乖乖地洗完澡等他。
所以,姜朵说要洗纹身无非就是想让迟倦看到,让迟倦对她上上心,如果迟倦能因为这个找她私聊一下也值了。
但迟倦没有,他还带了白溪过来结果把姜朵给睡了。
明明逻辑完全无法自洽的事情,在迟倦这里却全部能说通,在迟倦这里,谁还讲道理摆事实啊,迟倦就是道理本理,谁也别想跟他讲理。
姜朵靠在他身上,突然皱了下眉,“白溪估计这会儿得恨死我了。”
迟倦慢条斯理的将烟头摁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声音懒懒的,“不然呢。”
姜朵挑眉,扭头看了一眼迟倦,略带一丝兴味得问他,“要是她整我,往死里整,你会不会可怜可怜我,出个手帮帮忙什么的?”
迟倦笑骂,“帮你收尸算不算?”
他笑得欲念肆意,笑得妖气星点,却偏偏毫无真心实意。
对啊,迟倦怎么可能会帮她呢,他可是行走河边多年从未湿鞋的浪子,跟那么多人打情骂俏过却没一个翻车的,安全措施或者心理措施,他都做得极好,前女友们撕逼都不会把他拉进来。
凭什么要帮她姜朵啊,姜朵算个什么呢。
姜朵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才发现床上早空了,迟倦不知去哪鬼混了,但她脑子里还依稀记得迟倦昨晚朝着她说“老子的枪厉不厉害”的混账模样。
她起床洗漱,却不小心看到了她之前藏在柜子里的匕首,并不是观赏品,而是开过刃的。
陆北定托人送的。
姜朵沉默,她很久很久都没去想这个名字了,久到甚至快忘了她压根就没跟陆北定提过分手。
说来也可笑,纵使陆北定看到她和迟倦的合影,似乎他都不会去怀疑姜朵出轨了,姜朵这辈子做过最不上道的事情就是脚踏两只船。
一边心心念念着迟倦,一边又跟迟倦的兄弟保持情侣关系。
她还记得迟倦第一次跟她开房的时候说的话,他说“也不知道北定看上你哪了”。
是啊,她姜朵庸俗市侩,学历低资历差,家世背景还不如陆北定家佣人的强,更别提长相了,见惯了千金大小姐的陆北定不缺美女谈恋爱。
可偏偏,就是巧了,高材生陆北定就是眼瞎了看上姜朵了,出国前甚至还找了几个兄弟来照顾姜朵的生意,更离谱的是他的好兄弟迟倦拍拍大腿就把她照顾到床上去了。
她还记得之前跟迟倦闹脾气的时候,她朝着迟倦吼,“我曾经也是别人心心念念的宝贝,到你这儿怎么变成了狗屁不如的垃圾了?”
那时的迟倦只说了一句话,“你配当陆北定的宝贝么?”
门不当户不对,你配吗?
后来陆北定的母亲找了上来,姜朵并没有看到电视剧里嚣张跋扈的老太太甩着五百万让她滚的画面,她只看到了笑得很温婉的陆母,脸上笑纹淡淡的,看起来很柔和。
陆母邀请姜朵去看画展去看茶道,有时还邀请姜朵一起去学习陶塑和瑜伽,也从未批评过姜朵或者鄙夷过姜朵,她只是不经意地说,“小姜不会啊,没关系,慢慢学就好了。”
可姜朵还是什么都不会,她努力去看懂那些画,却连画家的点评都觉得匪夷所思,她努力去学茶艺,却屡屡把手烫伤,就连瑜伽,她都做不到舒展自如平衡有力。
瑜伽教练朝她摇摇头,她却坚持说要继续练,练完后却要瞒着所有人去医院看病,医生说她身上旧伤太多,要静养。
她从小打工就专门挑人家嫌脏嫌累的活儿干,刚成年就要给出生不久的弟弟赚奶粉钱,原本李丽还在的时候他们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后来李丽得病死了,除了一个老房子,什么都没留给姜朵。
李丽生前铺张惯了,从来没有存钱的习惯,她总是念叨着钱就是用来花的,死了不能带走,不如一回花个精光好了,反正老娘睡几个男人又赚回来了。
她留下了价值不菲的包和没抽完的烟,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男孩和衣兜里剩下的五百块,这是李丽活了四十年的遗产。
姜朵二话没说找了份工地的活儿,从早到晚拉水泥车,一趟三块,她却勉强只能赚二十多块,等回到了家连手掌都磨出了血泡来,累到极点却不能睡,还要泡奶粉抱着小孩儿哄睡觉。
白天姜朵带不成弟弟,只好拖着他找邻居帮帮忙,姜朵死也忘不了邻居咬着瓜子差点吐到她脸的画面。
“哟,李丽的儿子啊,那我们可带不了,万一把我家孩子带坏了怎么办?”
十几岁的姜朵不明白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能带坏别人什么,但她没有灰心,把家里面李丽以前买的高级小羊皮包包和牛皮靴子拎到了邻居面前。
邻居一边啐死人用过的东西晦气一边拿着包包进了屋,顺带着警告姜朵,“你可别出去乱说,要是说了,我把你弟弟卖给人贩子去!”
姜朵望着被别人抱着难受的弟弟,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匆匆地下楼去工地了。
她是逃走的。
她听不得弟弟在后面的哭声,那哭声像是在骂她懦弱又无用,又像是求她不要走,姜朵不想继续想,不想继续听了,她只想赶紧走,赶紧走。
工地里的活全都是男人才干得动的,瘦骨嶙峋的姜朵在里面看起来像一个另类一样,宽大的帽檐甚至能把她的肩膀罩住。
这里男人的汗臭味和劣质的烟熏味甚至能让姜朵晕厥,她苍白着小脸推车,到点了就去领盒饭,有时伙食会好一点,她就留下来等晚上给弟弟喂点。
她根本找不到出路,除了在这里没日没夜地打工,姜朵根本找不到第二条活下去的路。
到了晚上,姜朵给弟弟换衣服的时候总能看到他身上青紫的掐痕,姜朵埋着头遮住那些痕迹,忍着眼泪不去看弟弟的脸。
弟弟的眼睛很好看,是一对漂亮的双眼皮,看着总是水汪汪的,还特别爱笑,笑起来姜朵甚至都不觉得累了,李丽生前逢人就说自己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漂亮。
可是有什么用,没有钱的美貌都是一文不值的,她伸出手望着自己肿胀到见不得人的手掌,只觉得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她恨李丽,更恨自己。
她朝着弟弟,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姜河,我们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姜朵学坏了,她仗着出挑的姿色找了几个混社会的人勾搭上了,成天无事生非为非作歹,仗着年纪小不怕死到处坑蒙拐骗,甚至还找人把邻居家的小孩劫了几百块。
姜朵拿着钱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那小孩的脸,声音低低徐徐地,像是在说童话一样,“都是穷人家的,你妈凭什么看不起我?”
都是贫民窟出来的,还分什么三六九等啊,李丽做错了关我屁事?
从那天以后,没人再去敢惹姜朵,她成了那群坏人里面最靓丽的存在,被人称作是“野蝴蝶”,又美又危险。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化妆化得好看,更明白怎么穿衣服穿得迷人,她像一只漂亮的蝴蝶一样游走在各处,就算有人暗地里用粗鄙的词去肖想她,姜朵也无所谓。
那些词,她听得多了,耳朵都要起茧了。
姜朵照样晃着她那双又白又长的腿我行我素,恃靓行凶,勾勾唇的功夫就能让别人口袋空空如也,美人计这招,向来不过时。
但凡事讲因果,恶有恶报这句话终于灵验了,更狠更硬的茬过来约架,却没人告诉姜朵对方要的筹码是她,他们背着姜朵谈好了价码:要么给对方十五万,要么把姜朵送过去给他们玩儿。
姜朵被蒙在鼓里,每天一如既往地买烟抽,一如既往地教姜河认字,再一如既往地跟着他们来老地方赴约。
姜朵被带走的那天,被困在黑黢黢的后备箱里,她手脚被捆着,唯有一张嘴能喘上气,她默默的听着前面的人聊天,突然笑了一下,低低地开口,“原来我还值十五万啊。”我以为我一文不值呢。
她靠在座背上,闻着柴油难闻的味道,迷迷昏昏地想起了李丽之前说的那句话,男人啊,是靠不住的。
可惜,兜兜转转,姜朵却始终热衷于被男人一骗再骗,乐此不疲。
等到了目的地后,几个人把她从后备箱放下来,昏的脑袋发沉的姜朵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几个人在她身上揩油了,姜朵动弹不得,像一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摸来摸去,甚至还能听到几句惊叹的叫喊。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没有。
因为她碰上一个男人,能堪称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男人,陆北定。
姜朵一向是一个看得很开的女人,有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救了她,想必也是有钱有权的,至于目的,都是成年人了,很好猜的。
她望着那男人给她解麻绳的手背,青筋脉络清晰,骨节凸出又分明,更有意思的是,他的手没有常年夹烟留下来的茧,也没有任何做过重活的痕迹,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姜朵望着他细致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暴殄天物,她这样的烂人,哪配得上被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啊,等男人的手指再碰上她的脚踝的时候,姜朵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腿,她声音细若蚊蝇,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陆北定没有强求,他收回手站了起来,姜朵俯身拉着绳结时,看到了他那双限量款的球鞋,之前姜朵跟着那几个不入流的朋友提过这鞋,还骂用几万块买鞋的人是缺心眼,还不如弄双 A 货穿穿。
果然是真有钱。
姜朵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穿着的地摊货高跟,不自觉地缩了缩腿,然后利落地将绳结给拉开了,她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忍着整个小腿的麻痹,开口道谢,
“谢谢你,你有什么需要我的……服务吗?或者别的?”
姜朵尽可能地委婉,她望着陆北定那张学究气的脸,很难拿出那套对待其他男人的老练来对他,如果可以,她宁可扮演成一个失足少女来博取同情。
但很可惜,她今天出门穿得很辣,长得更是一副做小的脸,无论如何,都跟清纯俩字挂不上钩。
陆北定没有回答她,而是淡淡的平铺直叙的开口,“你发烧了。”
姜朵微怔,下意识地伸出手背来摸额头,果然很烫,当时被拉到后备箱的时候姜朵就觉得难受,浑身软得像是没骨头一样,动一下都扯着筋疼。
她勉强地笑了笑,局促不安地说,“我家里有药,我可以回家,您……你呢?”
陆北定声音很冷,永远都是陈述的语气,“我没有家。”
姜朵尴尬的“啊”了一声,随即立马闭上嘴,朝着陆北定抿唇笑了笑,然后开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
陆北定:“不嫌弃,走吧。”
姜朵揣摩不定他的意思,更不明白一个开着劳斯莱斯的男人怎么会愿意屈尊来她家,如果是想要干那方面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到了姜家后一语不发地睡在了沙发上。
姜朵抱着弟弟尽量不让他发出声音吵到陆北定,她小心翼翼地哄着姜河睡着,准备从客厅过去的时候,瞥了陆北定一眼。
他睡颜都足够温和,眉头舒展,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字,似是睡得很浅。
活了近二十年,姜朵从来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她被一直灌输的思想就是“你凭什么用好的啊?”“你妈是李丽,你跟李丽又有什么差别啊?”“你将就将就又怎么了啊?”。
突然有人莫名其妙的对她好,姜朵却有些惴惴不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有睡着,直到天亮以后,她立马起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慢慢地打开卧室门,却没有看到陆北定的人影。
他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昨晚像是姜朵做了一场灰姑娘的梦,如果不是脚踝上的伤痕隐隐作痛,姜朵甚至都不敢相信昨晚真的有一个人救她于水火之中。
传闻中陆北定有个女朋友,腿长腰细,长得漂亮,嘴巴甜会哄人,名字叫姜朵。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妖里妖气的女人是怎么拿下禁欲系男神陆北定的,大家总能看到她穿着露着小腰骚断腿的小皮裙在实验楼下晃来晃去的,似是不怕羞一样。
每次等到陆北定下课后,那女人就挽着陆北定的胳膊扭来扭去,路过的人偶尔会听到几句对话,时而是讨甜筒吃,时而是找陆北定逛逛街。
有人甚至在微博上注册了号,叫陆北定和姜朵今天分手了吗。没人觉得这对会走长,姜朵自个儿也这么觉得的。
她不敢露怯,更不敢让陆北定知道她家里的那点破事,也从来不找陆北定要钱,姜朵知道陆北定随随便便便扔她一手表都能让她衣食无忧,可她没有伸手。
姜朵想得很简单,他对我好,那我也要加倍对他好才是。她要尽心尽力的对陆北定好,就算日后分手他能想到的依旧是姜朵的风情万种。
可陆北定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就算是对姜朵,也是客气又有礼貌的,说话时甚至会用标准的礼仪问候。
姜朵身上那股浓重的江湖气被他一点一点磨得消失殆尽了,她偶尔会心血来潮地“欺负”一下陆北定,可他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精心准备的礼物,用心打扮得妆容,在陆北定眼里却没有丝毫区别,他沉迷于实验室里所有的数据和器材,只是看到姜朵时才会想起姜朵的存在。
姜朵小心翼翼经营的这段感情,却抵不过他实验室一个成功的标本。
后来陆母找上了她,带着她逛了很多姜朵从没有听说过的地方,论酒吧迪厅,姜朵能滔滔不绝出三张纸来,可论学术和艺术,姜朵只能呆滞地看着陆母,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她感到羞愧,在偌大的展厅里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血液将会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