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朵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那轻吻戛然而止,陆北定只是缓慢地松开了姜朵,再妥贴转身睨了眼门口的人。
是迟倦。
他照常玩世不恭地靠在门框旁,手里还夹着半截烟,似是玩味似是无聊,开口很脆,“回来了?”
陆北定朝他笑了笑,“上周。”
迟倦随手掐灭了烟,歪头时若有若无的瞥了眼他身后的姜朵,语气裹挟着笑意喷出,“是吗,需不需要给你接风洗尘?”
陆北定白衣长裤气质干净,迟倦花里胡哨妖妖艳冷,这一白一黑碰撞起来,倒是有点意思了。
姜朵心下一紧,这时候要是把迟倦那一票人跟陆北定聚在一起,这劈腿的事情就算是放桌面上明摆着了,到时候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她下意识地对上了迟倦的目光,再紧接着挪开,语气迅速地说,“不用了,北定刚回国时差也没调好,以后再聚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既然姜朵都开口了,陆北定自然没什么意见,他温和地看着姜朵,声音淡淡的,“都听小姜的。”
迟倦似是冷笑地嗤了一声,他手指极富节奏感地敲动着门把手的金属材质上,凉凉的目光扫了陆北定一眼,调笑得开口,“北定,你倒是很听她的话。”
陆北定不置可否,他朝着姜朵问,“这段时间,迟倦有没有欺负你?”
姜朵语塞,她目光慌乱的定在了迟倦身上,可后者丝毫没有为她开脱的模样。
欺负?日日、夜夜、不分昼夜、昼夜难分难舍、的欺负过了。
姜朵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迟倦却先比她抢先一步,目光停留在左手玩弄着姜朵送的打火器上,意味不明地开口,“我哪敢欺负这祖宗啊,生气起来像是能把我吃了一样。”
吃、了、一、样。
兴许是陆北定并未听出有所异样,只是开口为姜朵说话,“不至于,小姜脾气很好的。”
姜朵勉强地朝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北定,你现在这儿等等我好吗,这个点可儿姐一般要找我对对账本。”
陆北定笑得和睦,丝毫不疑有他,“好。”
迟倦像是待得也无聊了,他长腿一迈往门口走,顺便摆了摆手,声音极浅,“我也喝酒去了,478 包厢,想喝就来。”
姜朵皱眉,细细地嘱咐陆北定,“你不要跟他学坏了,喝酒伤身体,尤其……”
姜朵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陆北定那道可怖的伤疤,咽了咽喉咙继续说,“反正你不要喝,听我的。”
陆北定宠溺的朝她笑着,似是有一丝讨好的模样,“好,听你的。”
姜朵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先走了,马上回来,别担心。”
她如释重负地抽身离开,在关紧包厢门地霎那舒了口气,她隐隐觉得陆北定的情绪和神经上出现了问题,可究竟是什么,她又察觉不到。
姜朵交叉双手,立马感知到了自己手上微冷的汗水,刚才迟倦出现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要她魂飞魄散。
姜朵迈开腿正准备往走廊那边走,却在下一秒重心不稳,直接被拐角处的人影拉到了角落,呼吸悉数被那人的手掌捂住,他手指硬冷的戒指磨砺着姜朵的唇边,拉得她脸色涨红。
一声低冷阴寒的声音悄然钻进姜朵的耳朵里。
“怎么,现在是跟我玩什么旧情复燃的烂俗戏码么?朵朵。”
这世界能这么腻歪地喊她朵朵的人只有迟倦,语气能这样如此随意又慵懒的,也只有迟倦一人。
不过,目前为止能把迟倦玩了一把的,似乎也只有姜朵这个脚踩两只船的渣女。
迟倦手一松,夹杂着他身上的烟草气味滚了过来,姜朵微微喘气,嘴唇湿润亮红,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跟陆北定分手是真,跟迟倦滚在了一起也是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渣出天际却仍旧活得好端端的野蝴蝶。
迟倦脖子上仍带着姜朵送的项链,手腕上更是戴着姜朵送的手表,就连最不起眼的打火器,也是姜朵挑了好几小时买下来的。
迟倦甚至可以连句话都不用说,只需要把这些东西全扔在陆北定面前,姜朵就算是想兜也兜不住了。
但他不会这样做,因为没什么意思。
迟倦做事一贯没什么逻辑,向来都是感情用事的多,如果能吊着姜朵让她难受,就算自毁八百也值了。
男人的气息无处可避,周身在姜朵四处,姜朵只好勉强地昂首凝着他,“迟倦,他现在状态不好,所以……”
“哟,”迟倦眉头一挑,笑得妖孽,“没想到朵朵还是个挺讲良心的美女啊,怎么当初跟在床上说得不一样呢。”
当初姜朵可是心甘情愿把自己洗得白白的送上门的。
姜朵垂眸,“迟倦,我答应了让他住进公寓。”
呼吸声戛然而止。
空气中涌动的微冽烟草味都变得浓郁了起来,迟倦手指摩挲着香烟的尾部,眼尾蓄着一丝兴味,“怎么,你喜欢三人一起住啊?”
姜朵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搓捏着指尖,面对迟倦,她向来不会接招,更别说此时正阴阳怪气的迟倦。
她只好低声的实话实说,“我的意思是,你也许今晚要搬走。”
迟倦懒懒的回应,“我很忙,你要是想让他搬进来,干脆把我东西都扔了,这点小事别来烦我。”
姜朵抿唇。
她怎么可能会扔,就凭着她那点病态的癖好来讲,没把迟倦的东西成天随身携带就不错了。
姜朵继续开口,声音很浅,“今晚可能收拾不干净,你能……帮我劝一下北定吗?”
让迟倦为了姜朵去说服陆北定别来公寓,真......说得出口啊。
迟倦蔑了她一眼,语气讽刺至极,“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姜朵,你真牛批。”
像这种能把迟倦玩得团团转,渣得理所应当的女人,这四九城估计找不出来第二个,他跟姜朵还真是天生一对,最喜欢互相往对方身上刺刀。
姜朵掌心的虚汗已然干掉,她指尖微微颤抖着,语气尽量显得平稳,“迟倦,我就求你这一次。”
迟倦乐了,“你他妈有种就求这一次,以后别跪着又求我跟你上床,别过了今晚还成天倒贴,懂不懂?抱着你的陆北定好好玩,玩到死都没人管你。”
他利落地从姜朵旁边擦身而过,迅速得像一阵黑色的风一样在姜朵的眼角晃了一下,姜朵站在原地,清晰得可以听到他重新推开那包厢的门的声音。
迟倦的嗓音很冷,冷到能让她的血液凝固。
他一字一句朝着里面的人说,“陆北定,出来,晚上跟老子去关环山飙车,手痒了。”
迟倦人设一直就是出其不意的,就算他说更无理取闹的理由,也没人会去怀疑他,更没人敢跑到他面前去反驳什么。
他虽然成天吃软饭,可圈子里的那些人却老是把他捧得不行,连个出来忤逆得都少。
姜朵攥着手,扭头看了包厢里的人一眼,轻声说,“北定,你陪他去玩儿吧,我这边焚一有点事,抽不开身。”
关环山,只要有钱人砸点钱,大晚上的车灯就能亮得如同白昼,绵绵不休。
姜朵美其名曰说是焚一有事,实际上早就去公寓收拾迟倦的烂摊子了。
山头风劲大,迟倦捂着打火机才勉强燃了火,他衔着烟触了下那泛蓝光的火苗,再随即吐了口烟圈,声音飘在风中,
“不是说不回来了,怎么,想开了?”
陆北定话少,手指顺过迟倦烟盒里的烟,借过他的火也点燃了,声音四平八稳,“你不也是说再不装小白脸了?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谁?昭然若揭。
迟倦低低徐徐地笑了,哑哑的嗓音卷在唇齿间,“玩玩而已,又不当真。”
陆北定挪了目光,仿佛没听清这句话的反问着,声音略拖着,“不、当、真、么?”
迟倦:“不然?你回来了,给你了。”
陆北定轻微皱眉,似是不太认同迟倦这种把姜朵当个东西一样送来送去的行为,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去碰车,只是站在风口望着那边的断崖,迟倦截灭了半根烟,往前走了几步,摸着一辆斯巴鲁 WRC 赛车的唯一后视镜,笑得有点妖,“来试试?”
陆北定长身玉立的站的挺拔,眼尾扫了眼迟倦,笑着回应,“赌石和赛车,这圈子里的怕是没几个能赢你的,何必从我身上找存在感。”
迟倦摆摆手,没有强求,屈身弯进了座驾上,只是随随便便来一个热身圈却早就超过了很多人最快圈速。
在极限运动和赌石这几方面,能跟迟倦玩成对垒的极少,他不容人能超过他,就算是伴侣这方面,他处过的都是人家碰也碰不着的。
可惜,有一个算异类,叫姜朵。
姜朵的出身在这一票子里算低入尘埃的,唯一能入眼的也就是她长得好,但也没到什么天仙级别,是一副标准的养在外面做小的脸。
她感情史虽然简单,但都挺轰轰烈烈的。
几年前泡了名牌大学校草陆北定,这两年又跟四九城名声极高的迟倦裹在了一起。
迟倦缓慢的减速,听着风的声音渐渐微弱起来,他望着前方飘红的灯,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身体里迸发着一股浓浓的灰败的错觉。
今晚过后,他似乎就要看着姜朵笑着往陆北定怀里钻的画面了。
迟倦占有欲强,但他倒也不是那种极端人格,不然跟前任们分手也不至于如此的干净利落,只是碰上了姜朵这个茬,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越不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爽,他也懒得去探究去剖析自己。
迟倦停在了里终点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随手点开了微信,望着那个发了一堆消息但他却一直懒得点开的对话框。
姜朵发消息向来十几条不带停顿的,似乎也不太在意他会不会看,反正她发她的,迟倦回不回并不重要。
打字麻烦,迟倦索性点了一下语音通话,他听着那节奏平淡的滴声,却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几秒过后,那边通了。
姜朵语气有些迟疑,像是难以置信般,疑惑地问着,“是迟倦吗?”
迟倦淡淡的“嗯”了一声。
姜朵继续问,“是陆北定出了什么事吗?”
迟倦皱眉,听到那三个字他莫名得有些烦躁,于是他伸手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微凉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声音很飘,
“朵朵,跟我在一起舒服吗?”
……
此在一起非彼在一起。
在迟倦的字典里,在一起,指的就是在床上一起干的事,而睡觉差不多得排在 300 名开外,其余都是迟倦最乐意做的事情。
这句话,论谁去问都是难以启齿得很,全世界也就迟倦这么一人能如此大言不惭地问。
姜朵回了句“很舒服”,那边立马就笑了几声,很好听,好听到姜朵想要录下来。
随意地聊了几句后,迟倦似乎觉得有点乏了,利落地挂了语音,也没跟姜朵提个醒,整个人自我得不行。
姜朵放下电话,望了眼面前装满了迟倦所有物的箱子,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迟倦那足够能引诱人上钩的笑声。
在姜朵的印象里,迟倦朝她笑得次数不算少,但真正能留下印象的也就那么两三次。
有一次是跟蒋鹤几个聚会,姜朵小腹疼正憋着气皱眉,全程下来一句话都懒得出口,不过碍于面子,还是一个个敬了酒,轮倒迟倦的时候,她屁股一挨沙发,不敬了。
迟倦睨了她一眼,浅浅淡淡的笑着叫了声“姜朵”,没有那么细腻的撩人,也没有多么有技巧性的去引着她,只是平铺直叙地叫了一声,但姜朵一记就是好久。
那时的他喝的脸微微红,望着姜朵的目光还带着一丝酒气的醉意,可坐姿倒是挺规矩的,不像别人一样东倒西歪,似不正经又似正经,爱死了。
桌子上的易拉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她跟迟倦中间还隔着三四个人,但那个笑,姜朵忘不掉。
还有一次,迟倦过生日,本来说的就是包个别墅大家旅旅游,不过迟倦这金贵得不行的身子到了目的地就开始各种水土不服,像个娇滴滴的小少爷一样,非得有人伺候。
那晚的生日过得极其简陋,一个蛋糕,一个病秧子迟倦,和一票子没办法出门玩儿的富二代,没了。
分蛋糕的时候,很意外,迟倦把第一块给了姜朵,还声称姜朵是他的衣食父母,简直就是身体力行地把当小白脸这件事包装得花里胡哨。
不过姜朵正好减肥,那块蛋糕她拿在手上,并没有动,病秧子迟倦瞥了她一眼,随口问是不是不爱吃,姜朵摇了摇头,没说原因。
气氛喝嗨了以后,迟倦还拖着一个病躯在客厅尬舞,长手长脚的,别说,还有那么点意思,姜朵看乐了,随手摸了块奶油朝着迟倦脸上抹。
迟倦微微一侧脑袋,姜朵落了个空,他倒是略微得意地朝着姜朵笑了一下,就那么一弯唇,姜朵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六亲不认了。
整场生日宴下来,姜朵就记住了这么一幕。
说实在的,迟倦虽然缺点一箩筐,前任也一箩筐,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所以姜朵迟迟没能抽身,甚至还越陷越深。
她封好那箱子的边缘,预约了快递打算寄到焚一去,那边有个储物室,藏了很多姜朵不愿意外露的东西。
当然,最多的就是关于迟倦的一切。
她需要那么一个空间去包容她那些不可言说的病态症状。
等所有都收拾好了以后,姜朵正准备去休息,一通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她捏了捏眉心去看那个号码,却在下一秒整个身躯如同僵住了一样,寸寸骨髓都冻结。
这个电话,她熟悉得到不能再熟悉了。
几年前她就害怕这通电话,到如今,她依旧害怕,甚至有些畏惧。
那是陆北定母亲的电话。
姜朵捏着手机,脑海里突然涌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画面。
陆母笑着朝她说话的样子,到如今她还历历在目,明明阿姨说的话那么的温柔,可刻在她心里却是一个又一个的烙点,痛到难以呼吸。
姜朵调整了下呼吸,颤抖着手指接通,还未等那边反应,就先开了口,“蔡阿姨好。”
陆母那边似是停顿了一下,再和蔼的开口,“是小姜吗,真的好久没联系了。”
何止是好久,明明做的打算是老死不相往来吧,姜朵淡淡地想着。
姜朵:“是啊,您最近过得还好吗?”
陆母笑着回应,“还好,不过小姜,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姜朵客套地说,“您说。”
陆母:“北定……他是不是在你这儿?”
……
几句简单的对话后,姜朵淡淡地挂断了电话,呆怔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透亮的天空,有些痴愣。
当初陆北定不是自愿出国,而是蔡阿姨承诺,如果陆北定出国五年,到时候就能把姜朵娶到陆家来,就这么一句话,断送了关于姜朵的所有音讯。
在外留学的几年里,陆北定被没收了护照,期间自杀未遂三次,头一次严重到进了医院抢救,最后一次是在两个月多月前,他万般求饶,才有那么唯一的机会将匕首送给姜朵。
姜朵这几年收到的大大小小的礼物,都是通过蔡阿姨的手转送来的,只要里面有分毫关于陆北定的信息,全被蔡阿姨销毁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匕首,还残留着陆北定干裂的血液。
当初蔡阿姨不过是为了断这段感情,却不料想会把儿子的命也搭了进去,要不是陆北定求死的心太过炙烈,蔡阿姨也不会才过两三年就让陆北定回了国。
最后几分钟的通话里,一贯清贵的陆母声音隐含哭腔,甚至用一种卑微的口吻乞求姜朵。
“小姜啊,当初是我错了,如果还有弥补的机会,你嫁到陆家后,我会好好对你的,求求你救救北定吧,这孩子心硬,认死理,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北定会不会真走了。”
如果姜朵心肠冰冷狠毒,面对这样的恳求,说不定还会回一句,“你当初干什么去了?”
可惜,姜朵对陆北定,始终狠不下心来,她只是回应,“阿姨,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她垂眸望了眼微信对话框,迟倦还是她的置顶聊天,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点点,迟倦刚给她发消息了。
姜朵点开一看,是一张日出的照片,看背景有点像关环山。
这出景拍得很巧妙,从构图到色调,都符合姜朵的审美,看得出来迟倦的底蕴挺高的,说起来姜朵莫名的还有些感动,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一句话,很符合此时此刻她的心情。
“因为我在想着你,所以看到漂亮的日出,路边的小草,都很想跟你一一显摆。”
也许迟倦只是无聊,只是懒得发朋友圈,又或者是正好看到了跟姜朵的对话框,所以随意地发给她了,最坏的情况就是他其实是群发的。
但都无所谓,只要是迟倦发的,她其实就已经足够得欢喜了,没有原因。
姜朵斟酌了一下语句,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给了迟倦。
“我很喜欢。”
没有宾语,如果硬要补充说明,应当是:我很喜欢你。
……
这两天姜朵都睡得不太好,她总会在梦里屡屡想起陆北定割腕时的血腥画面,每逢梦到,她必然会惊醒,然后陷入大段大段的失眠。
有时她会打电话跟陆北定确认,而那头从来都是秒接,声音也十分清隽,明明已经到了后半夜,陆北定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如置白昼般的清醒。
他总是语气温和,嗓音低低地问,“小姜,做噩梦了吗?”
而姜朵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打入了一针安心剂一样,有种难以表述的平静。
这种平静是迟倦给不了的,迟倦带给她的只有刺激、卑劣、肾上腺素猛窜以及生理因素带来的心跳,永远都是摇摇欲坠患得患失,只有在结合的时候,她才能博取一点点安全感。
噩梦做多了以后,姜朵那蠢蠢欲动得圣母心倒是起来了,她这人别的还好,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别人稍微示示弱,她就软的成了一滩水。
对迟倦是这样,对屡次与死神亲密接吻的陆北定,更是如此。
她咽了咽口水,望着落地窗外黑的滴墨般的天空,轻声说,“你一个人住得习惯吗?”
陆北定微怔,清冷的眉目渐渐舒展来开,朝着姜朵的语气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小姜,你是在心疼我吗?”
姜朵停顿了一秒,才开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一个人不习惯,我可以陪陪你。”
不习惯?
如果按照陆北定一贯诚实的性格,他应该回答“习惯”,毕竟在异国他乡的那些求学的日子,他向来都是孑然一身。
有时,他都不太习惯纷杂的人群和嘈乱的声音。
可这次,他想自私一些,如果可以获得姜朵短暂的陪伴,那么简短的一句谎言,似乎也不算什么吧。
陆北定薄唇轻启,带着一丝娓娓道来的缓慢,“小姜,同居的话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不急的。”
姜朵迅速的回应,“没关系,你需要什么就跟我提,毕竟……我们在交往。”
陆北定眼底的笑意愈发得浓郁,他淡淡的回应,“好,那明早我来,你把地址发给我。”
电话挂断。姜朵在微信列表里搜寻陆北定,却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删掉了他,当初迟倦看到时还觉得挺诧异,甚至反问过她,“朵朵,要是咱们以后分了,你也要铁面无私删了我?”
迟倦分手向来不删前任,有时说不定还会理理前任们发的消息,自然也是无法理解姜朵这种分了手就要让这号人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习惯。
不过要是真按照姜朵的性格,她分手后八成会删了迟倦,但很可惜,那时的她并没有果断地回应这个问题。
因为她舍不得。
姜朵思绪飘远,望着洁白的床单,突然想起来了些迟倦在这上面驰骋的画面,仅仅只是想想,她就有些腿软。
同居生活无非要忌讳的就是这些事,可面对陆北定,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担心。
跟陆北定在一起了几年,她就柏拉图了几年,单纯干净的跟个高中生一样,最多也就是牵牵手,甚至连接吻都鲜少。
陆北定既内敛又传统,从来不会主动暗暗地示意什么,跟迟倦来比,他简直美好得像一个人间天使,而迟倦呢,赤裸裸的地狱无常。
当初在焚一的时候,可儿姐还有几次聊起了这个,听着姜朵的叙述还满脸得不可置信,还说,“你这前男友还挺能忍,你长得这么漂亮他就没动过心吗?”
那时的姜朵沉默了。
就是因为陆北定长期的正人君子、不动声色,让她渐渐怀疑了自己的魅力,更怀疑这段感情的真实度,于他而言,她到底算女友还是……一个有着“对象”身份的朋友呢?
姜朵曾花枝招展的引起他的注意,想要得到他一点点的回应,她真的努力过了,但很可惜,陆北定的眼里只有那长短不一的试管,只有姜朵永远看不懂的符号。
压死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
日子慢慢得过着,她的热情慢慢地消耗殆尽,直到她遇到了迟倦,才重新燃起。
迟倦永远是她的火药,一点即燃。
陆北定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姜朵顺带着做了顿午餐招待他,上了桌后,陆北定望着桌面上三菜一汤,沉默了一下,复而开口,“没想到小姜学会做饭了。”
姜朵倏地一顿,略尴尬的解释,“一个人住总不好老是叫外卖,担心不健康。”
陆北定和煦地笑笑,“真能干。”
很多年前,姜朵染着赤橙黄绿的头发,美甲也做得花里胡哨的,上面的花纹还是她亲自设计的,繁琐到夸张,整个人如同行走的灯球,要不是颜值能打,放现在看就是一妥妥的杀马特非主流。
姜朵还记得当初她双腿翘在陆北定的车里,美滋滋地望着自己刚做好的漂亮指甲,嘚瑟得说,“谁也别想让我碰厨房,碰了我就不姓姜。”
后来呢,迟倦一句“饿了”,就能让她乖乖地跑进厨房钻研菜谱,迟倦一句“不好吃”,她恨不得连夜找大厨拜师。
在迟倦面前,什么美甲呀什么漂亮呀,姜朵像是都不在乎了,只要他能高兴起来抱着她亲几口,什么都值了。
姜朵戳着碗里的面条思绪飘远,等到荷包蛋被她拆得四分五裂了后,她才骤然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咽了几口,继续发呆。
陆北定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挑起话题,他所了解的东西姜朵似乎从来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恶。
突然,一阵手机铃打断了姜朵的沉思,她捏起手机一看,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是迟倦。
姜朵心惊胆战的接通,调低音量压着嗓音问,“喂?”
那边的声音嘈杂,迟倦的声线一如既往得轻佻无礼,带着一丝隐隐的勾引,“怎么,分开两天连我的号码都认不出来了?”
姜朵:“没有,你找我什么事?”
迟倦在那头低低的笑着,笑得很悦耳,很迷人,“朵朵,别有了旧爱忘了新欢呐,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姜朵心下一紧,悄悄地抬眼望了一下陆北定,见后者正面色无虞的吃饭,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迟倦笑着呵气,像是笃定姜朵不会挂断电话一样,慢悠悠的不出声,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嘛,姜朵的七寸和软肋就是迟倦,别说电话了,就算是聊天记录,姜朵说不定都一一收藏备份,哪里舍得挂掉啊。
姜朵整个人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明明那头不出声只冲着听筒笑,她依旧听得如痴如醉不想挂断。
这一两年来,迟倦给她打过电话的次数可不超过十根指头,她没理由还不愿意。
过了几秒,迟倦似乎也觉得有点腻了,慵懒随意地开口,“朵朵,我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姜朵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陆北定,下意识地开口,“没有。”
那头的迟倦似乎在点烟,清脆利落的打火机声传了过来,他大抵是衔着烟说话有些囫囵,却怎么听都怪悠然延绵的,“朵朵,骗人可不是好女孩哦。”
话音刚落,他低低哑哑地笑着挂了电话,姜朵的耳边重归平静,心跳声却振聋发聩。
迟倦要来了。
她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抬眸却对上了陆北定冷静的目光,她哑然地朝着陆北定扯了扯嘴角,试探的开口,“等下有什么安排吗?”
陆北定温和的说,“跟你一起。”
姜朵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嗯”了一声,然后搓捏着手指,轻声开口,“等下可能有一个客人要来。”
陆北定:“我认识吗?”
姜朵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迟倦。”
迟倦在圈里名声响亮,不仅是炮响,更绝的是他长得就足够让人魂牵梦萦的了,像这种姿色的,说不准男人看了都心动,更别的女的。
不过呢,有好有赖,迟倦可是圈子里一顶一的难伺候,不较真的时候看起来比谁都好说话,一认真起来,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眨眼。
姜朵最擅长的就是给迟倦哄顺了,像他这种炸了毛的狮子,她只要耐着性子捋捋毛,迟倦脾气再怎么烈也蔫了,温柔乡就是温柔乡啊,管用的很。
忘了说了,迟倦还有一点够牛,脸皮足够厚,三观足够歪,就算处于劣势,他也能气定神闲得很,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譬如现在,他正跷着腿轻车熟路地压在沙发上,俨然一副主人做派,潇洒阔气的不行,倒是一旁坐的规矩的陆北定,像个生人一样。
迟倦睨了眼姜朵,眼神又飘到了陆北定身上,意味不明的扬着声,“朵朵,速度挺快啊。”
姜朵一顿,切菜的手都拿不稳刀了,她迅速地弄了几下后就直接下锅,趁着翻炒得声音假装听不到迟倦说话。
迟倦“啧”了一声,晃着腕上的表,轻轻地点了一下遥控器,“北定,想看足球还是维密?”
陆北定望了眼迟倦手上正转着的遥控,沉了沉眉心,“财经新闻。”
迟倦叹了口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劲啊,怪不得长久不了。”
后半截话意思模棱两可,陆北定抬了抬眼,对上了他玩世甚恭的目光,一瞬间,无形的刀枪鬼影,噼里啪啦。
迟倦先一步收回目光,懒得恋战,点了几个地方台的财经新闻后,看得昏昏欲睡的,随手拿了个抱枕垫在脑后,躺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一副标准的不雅行为。
反观陆北定,看得尤为认真,有时还思考一二,迟倦睨了他一眼,笑着问,
“你看这些是准备给朵朵讲睡前故事么,她感兴趣么她。”
姜朵那不入流的三脚猫文化,迟倦还是知道一二的,有时碰个生僻点的字,能把她气的笔一甩纸一扔,更别提什么新闻了,她要是能听个十分钟,八成是大冒险输了。
陆北定沉默,望了眼迟倦似笑非笑的脸,嗓音温和平淡,“嫉妒就直说。”
迟倦的笑僵在嘴角,随手扔了个抱枕,正巧不巧地打在了陆北定的下怀,抱枕虽然软绵绵使不上力,但迟倦可是用了十成的劲儿。
他俩从小玩到大,本来除了女朋友,什么都共用过,后来姜朵一出现,行,还真是不分彼此难舍难分成了连体婴了。
陆北定这人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总是一副老成的做派,看着都欠揍,尤其是一本正经地怼别人,更是气得让迟倦牙痒痒。
迟倦旁若无人的点了烟,扔了打火机在桌面上,咬着烟说,“我要是嫉妒你,早抢了,这不是拱手相让了吗,嫉妒个屁。”
陆北定皱着眉,望着迟倦吐出的烟圈,不悦的开口,“小姜在,把烟掐了。”
迟倦乐了,他低低地朝着陆北定笑着,声音也低低的,“别一口一个小姜,人可是大烟枪,我抽过的烟指不定没她多呢。”
缓了会儿,迟倦扫了眼陆北定的裤子,看着对方兜里方方正正的打火机,妖孽地笑着,
“你装什么?带着打火机叫我别抽,怎么,你打火机比我的贵?我这儿可是朵朵花了小几千买的,你的呢?”
迟倦好似漫不经心的开口,实则却将姜朵的底兜得干干净净,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望着陆北定的神色,笑骂,“这就生气了?”
陆北定一如既往的神色淡漠,他面部肌肉僵硬得可怜,除了会朝着姜朵微笑,其余的表情都敛得一干二净。
用迟倦的描述,陆北定这人叫乏味到骨子里的无趣。
迟倦挪了挪目光,移到了厨房那抹忙碌的背影上,笑着随口扬了声,“朵朵,需要帮忙吗?”
姜朵的背影一颤,连忙说,“不用,马上就好。”
迟倦手肘撑着沙发,利落得起了身,微微扬起下巴,清晰的下颌线直接地勾勒了出来,添了几抹冷冽的意味,偏偏语气又轻佻至极,“朵朵,别那么客气嘛。”
他长腿一迈,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姜朵的身边,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冰箱旁,慢悠悠地欣赏着姜朵做菜。
她的发丝细软,正勾着软软的耳垂不放,微红的脸颊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一样,带着一丝难以描述的诱惑,迟倦低低地朝着她呼气,惹得姜朵阵阵战栗。
姜朵全身心的注意力早就被迟倦搅和得七零八落了,她现在要是能捏稳手柄,算她定力十足,姜朵颤着声线说,“你先去那边等着,你在这边,会暴露的。”
迟倦声音里隐隐含着火气,低低痒痒地开口说,“暴露什么?”
姜朵手心里泛着细汗,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身侧的人突然凑了过来,他慢悠悠地望着姜朵的脸,咫尺之间,清晰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朵对上他的眸子,深黑,浓稠,里面映着她瘦削地脸颊,迟倦的眉眼纵展疏朗,就连睫毛都好看得要命,帅到妖媚的人就是这样,星星点点都极致惊艳。
从陆北定的视角来看,他俩像是在抵死缠绵地接吻,可姜朵知道,迟倦不过是在试探陆北定而已,无关情爱,只是图一乐子。
倏地,姜朵骤然往后一退,跟迟倦拉开了距离,“你身上有香水味。”
清甜的柑橘调,是姜朵从来不会去尝试的香调,像这种味道,只有那些刚步入社会的小女生才压得住,像她这种浪迹男人周边的蝴蝶,用了倒像是装嫩。
迟倦挑眉,原本他有些不耐,调戏陆北定看戏的场面被姜朵打破了,他兴致一下就散了,不过姜朵跟刺猬一样的反应,让他又稍稍提了点趣味。
迟倦手指一屈,点在了姜朵的嘴唇上,滑腻的触觉让他舍不得放手,一贯慵懒的声调被他刻意延长,
“朵朵,我有过的女人,你还见得少么?”
跟他在一起了,还在乎什么双洁双处啊,既然要淌迟倦这趟水,就得做好泥裹一身逃不掉的准备。
迟倦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低低徐徐地笑了,姜朵嘛,很好骗的。
他身上的味道不过是新买的颜料特带的香氛味,姜朵就被忽悠得一套一套的,跟几年前别无两样,当初他头一次见到姜朵的时候,她还不是焚一老板,也不是勾引陆北定得手了得花蝴蝶姜朵,而是一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小女生。
那时她像个雏儿一样呆愣愣地坐在卡座那不出声,旁边有人递酒她也敢接,有人要联系方式她也敢给,后座有一男的塞给她烟,她还呆滞的点燃了抽。
真的傻,看起来就很好骗。
现在过了几年,本以为能有什么长进呢,结果她还是这么好骗,糊弄糊弄就什么都当真了,蠢得可怜。
迟倦笑了一下,喷薄的空气碰到了姜朵的下巴,她脸部如同灼烧了一般开始发烫,望着迟倦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地开口,“迟倦,你不缺女人,何必拧着我不放。”
迟倦失笑,点了点姜朵的下唇,声音低沉,“姜朵,你先拎清楚,咱们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把我用过的东西私藏起来的是谁?沾到床上就化成水的人是谁?又是谁宛如私生饭一样搜集我的行踪?姜朵,是你吧。
姜朵僵在原地,扑面而来的讽刺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样,她望着迟倦黑白分明的眸子,只觉得那像看不见的深渊,仅仅一眼,万劫不复。
迟倦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圆滑世故的更是会,但很显然姜朵不值得他这么去深思熟虑,几句不着调的玩笑话,照样能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姜朵哆嗦着手,只觉得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她逼迫自己不去看迟倦的脸,却在下一秒破功,手上捏着的菜刀直接掉在地上,顺便在她小腿旁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的血依旧触目惊心。
两片肌肤的分离,像是一对缠绵悱恻的情侣戛然而止的分手,血是短暂而隆重的证据,疤痕是长久且深刻地纪念。
陆北定循声而来,并未在意这俩人奇怪的磁场,直接抱着姜朵往厨房外面走,姜朵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眉眼,看不清情绪。
迟倦在后面慢悠悠地踱步,等走到客厅的时候,望着陆北定给姜朵上药时的一副耐心细致的模样,只觉得烦躁,心中像是有一粒种子正在发着酵,酸得要死。
他肘部撑在墙壁上,语气讥诮,“姜朵,奥斯卡欠你一小金人吧?”
姜朵心里隐隐的泛着疼,像是迟倦用手摁住她的肋骨往里压血一般,是啊,什么都是装的,是哭是笑在他眼里全他妈都是装的,那天她要是真死了,迟倦估计还以为她把假血包泼了自己一身。
他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而她似乎一直就得匍匐在地摇摇欲坠。
凭什么?都是同一片海域里捞出来的渣滓,分什么高级贵贱?
姜朵抬眸,眼球充血,“够了,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看我和陆北定的笑话么,不就是想把我的事情给他抖出来么?没错,我姜朵就一个人渣,上了你的床还跟他亲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不如一次说个够好了。”
迟倦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眼底的玩弄也被洗涤得干干净净,男人得脊背绷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望着姜朵的目光里含着尖锐。
姜朵对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继续说,“我就是贱啊,我就是贱到喜欢把你的东西都收藏起来,就是贱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俩的事,更贱到如果你下次继续约我,我还会照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找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你提醒提醒我,我接着说。”
姜朵的小腿血肉淋漓,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胡乱搅动,这些话她忍很久很久了,当初错是她犯下的,所以迟倦正好捏着这点不放,盘的她团团转,那她不如就直接当着陆北定的面一起说完好了。
大家都玩完算了,不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么,绝交这点事谁还做不到了?
通通见鬼去吧。
姜朵垂眸,正好撞上了陆北定换药时的目光,她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地望向了他手臂上那错综蜿蜒的伤疤。
该有多痛啊。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望着他一如既往平淡似水的眼神,竟有些发怵。
迟倦的目光冰冷似锐器,脖颈上的青筋时隐时现,像是在蓄着些什么,再往上看,他绷着的下颌线清晰凛冽,唇瓣更是抿成一条直线。
而陆北定呢?
他不慌不乱的包扎好最后一张纱布,抬眸望了眼姜朵,依旧温和,像是根本没听到刚才的那一通话一样,
“小姜,还疼不疼?”
他什么也没说,只问了疼不疼,却无形中早早地摆明了立场。
就算姜朵是烂人一个,就算他头顶绿灯闪瞎眼,就算迟倦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就算姜朵此时此刻仍然愿意做迟倦的床伴,可都无所谓。
陆北定只要姜朵。
那天晚上,迟倦是被气走的,只留下一句话,“姜朵,你有种。”
这一顿饭称得上是不欢而散,吵完架后,姜朵疲惫得如同泄了气,她想起身去帮着陆北定收拾家里,却发现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原来真正吵完架是这样的感受,她浑身上下的气像是随着迟倦的离开消失殆尽了一样,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她连嘴巴都不想张,回消息的手都懒得动。
她痛恨自己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因为迟倦,更痛恨自己亲手伤害了陆北定。
陆北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偏偏夹在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
姜朵蜷缩在沙发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透明一些,不去脏了陆北定的眼睛,她鬼迷心窍地睡了他的兄弟,陆北定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她,已经是一种极大的恩赐了。
半晌过后,陆北定倒了杯水放在姜朵面前,语气很平稳,“喝点水。”
姜朵连忙接过水,望着陆北定云淡风轻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努了努嘴,“你不恨我么?”
陆北定微微一笑,拉过姜朵的手指,让她清晰地触摸在那道凸起凛冽的伤疤上,随着陆北定缓慢的指引,那曲折的痕迹被她一一地划过。
那是一道极其恐怖的伤疤。
陆北定微微松手,姜朵缩了回去,他略顿了一下,继而开口,“小姜,你很害怕么?”
害怕这一道因为想要赴死而留下来的刀疤么?
姜朵沉默,手指捏着玻璃杯的边缘,使劲地摁着那略钝的杯口,指尖回血的泛着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