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亦粥抿了抿唇，抬起眼来看他。
五彩的霓虹从头到尾地零落男人一身碎光，男人下颌线微敛，瞳仁漆黑。
“在这？”
孟亦粥小声地“嗯”了一下。又探头看了眼后面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哈哈好巧。”
沈单垂眸，神情很淡，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你今晚喝酒吗？”
孟亦粥乖乖回答：“不喝。”
沈单半弯下腰来，视线与她平直，弯了弯唇：“那要一起回家吗？”
“你会开车吧？”
孟亦粥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眸漆黑，反射出她的脸面。
孟亦粥觉得脸部又开始发烫了：“……会开车。”
男人冷淡俊朗的眉眼，无形之间染上暖意。目光温柔，慢悠悠地重复。
“那一起回家，好吗？”
许是那天温度太高，灯光正好，甚至连噪音也正好。
孟亦粥如鬼迷心窍一般，盯着男人的眉眼：“好。”
沈单直起身来，忽的，把羽绒服脱下。
拉住孟亦粥的手臂，放直，将羽绒服挂在她手臂上，慢条斯理道：“能请孟小姐帮我拿下外套吗？”
“啊？”
孟亦粥眨了眨眼。
还没待孟亦粥反应过来，沈单已经带着那一大批人离开。
半响，孟亦粥盯着手中的短款男士羽绒服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思考须臾，还是带着衣服回到包间。
灯红酒绿之下，宿友接着微明的灯光，看清孟亦粥。
顾辽然挥舞着手，“宝贝快来！”
孟亦粥抱着衣服慢悠悠地坐过去，羽绒服拿在手里，又觉得拿在手里是在碍事。
索性直接盖在腿上。
羽绒服在空中抖动开来，发出沉闷的声音。
顾辽然闻声望去，显然看到了凭空变出的羽绒服：“这是谁的衣服？”
孟亦粥低着头，摆弄羽绒服：“沈单的。”
女人语气稀松平常，说起来像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
顾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哦，沈单啊。”
过了两秒。
“……沈单？！”
顾辽然不敢相信地破了嗓。
其余两个宿友齐刷刷地，目光一致，如猛虎扑食般看向孟亦粥。
“……”
孟亦粥无语地看着他们：“有什么不妥吗？”。
其余三人静默了两秒，齐声道：“这这是不妥的地方啊！”
孟亦粥没觉得有什么：“就刚刚在门口看见他。他顺手把羽绒服给我，让我替他拿会。”
“宝贝。”
“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穿的有点单薄？”
孟亦粥愣了下，低头全身审视了自己。
女人穿的是冬日最暖调的大地色，内穿单毛衣，外搭毛呢大衣，裤子简单地套了条宽松格子裤。
看起来很休闲，适合见面的装束。
但是，有一点不好。
太薄了。
一路上，孟亦粥深刻的体会到了长宁冬日的寒冷。
腿上搭着的羽绒服，突然变得不一样起来。
膝盖和小腿一点点暖和起来，与此同时，孟亦粥那颗心也微微颤动。
她迟疑地抬起头，试图说服自己：“没有吧？”
“应该只是无心的。”
“……”
顾辽然是明白了，局中人是唤不醒的。
她问：“之前不是说要攻略沈单吗？进程怎样了？”
孟亦粥尴尬地笑：“哈哈哈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我早忘了。”
“有这会是吗？”
顾辽然鼓励她：“做人要厚脸皮。”
“粥粥勇敢上，我们永追随！”
喝了口冰水，孟亦粥冷静了下：“沈单那是人追的吗？”
“是人都不会追他好吗？”
“除了人帅了点，做饭好吃了点，人善良了点，对我好了点，但他那张嘴真的好毒啊！”
孟亦粥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粥妹。”顾辽然语重心长地看着她，眼神很是慈爱，“你已经被标记了。”
孟亦粥一脸懵逼地抬眼：“？”
“我怎么被标记了？”
顾辽然笑而不语。
另一个室友陈数也凑过来，摇了摇手机：“粥妹，不用谢我。”
空中悬浮着灯光。
孟亦粥明显感到，此刻自己脑袋就刻着几个大字。
？
*
接近十点的时候，今日的宿友聚会就到此为止。
孟亦粥挨个抱了抱他们，目送他们离开。
随后走到KTV前台附近的吧台边，孟亦粥把衣服放在一旁的板凳上，百般无聊地趴在石桌上玩手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暖风猛烈地从肩膀铺天盖地而来。
后背落了个东西。
孟亦粥缩了缩脖子转过头去。
猝不及防地看见沈单。
男人兴许是多喝点酒。
脸上带着少见的红晕，眼睛清明沉静，身上只携带了少许酒味。
孟亦粥不仔细闻，完全闻不到。
沈单站在她身后，反应有点迟缓，盯着她看了半天。
忽的，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来，撑着吧台，半弓着腰递给孟亦粥。
孟亦粥盯着男人漆黑的瞳眸。
整个世界瞬间像是安静了下来。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前后不到半米。浅淡的酒香味扑面而来，男人低垂着眼眸，神情认真自若。眉眼乌朗，慢条斯理地对上她的目光。
“走吧。”
孟亦粥呆呆地点头：“嗯。走吧。”
沈单愣愣地又看了她两眼，随后缓缓抬起步子，往前走。
孟亦粥赶紧上去搀扶。
女人的手稍凉，有点像夏日炎热之时送来解热的冰袋。
沈单偏头低眉，神情很淡地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像是默认孟亦粥的动作。
孟亦粥抓着男人的手，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前走。
“等下。”
沈单突然开口，轻轻拉住女人的手。
手掌之间，晕染着彼此差异的温度。
男人很快松了手。懒洋洋地站直，抬起手，带着微弱的酒味。慢慢地撩起孟亦粥头后边的帽子，轻轻地盖在女人头上。
沈单站在孟亦粥面前，男人冷冽的气息传入鼻尖。
头发被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可以了，走吧。”
男人低沉的音色遁入深沉的黑夜。眼睛却明亮得像那晚，天空无云的月亮。
回家的路上，孟亦粥开得车。
她拿到驾照不久，新手上车，一路也算顺利。
由于是从市中心开往老城区的路，路上灯光明晃，却少见行人。
沈单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无聊地翻弄着手机。
“是人都不会追他——”
孟亦粥信誓旦旦语气中带着些小自信的语音，猝不及防地在空气中发出振动。
恰好遇到红灯，孟亦粥踩下刹车，小眼瞪大眼地看着，沈单面无表情的脸。
“啊这！”
孟亦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陈数发的？”
沈单眼皮懒懒地耷着，用鼻音“嗯”了一声。
“你听我解释。”
沈单散漫地瞭起眼皮，“嗯，说。”
孟亦粥吸了口气，扫了眼红绿灯，长话简说：“我没那个意思。”
“你看我只说了一个缺点，但举了三个优点吗？”
“就说明我在夸你啊。”
沈单嘲讽似扯扯唇角，注意力没放这上面：“追我？”
“……？”
绿灯亮了，孟亦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脚一踩油门走了。
一路无话，车开进小区，停好车。
孟亦粥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余光一看，沈单还坐在车里没动。
孟亦粥：“下车啊。”
沈单轻瞥了她一眼，懒散地坐直身子：“在等你回答我。”
“……”
孟亦粥敛住嘴角，破罐子破摔：“对啊怎么了，你就是很难追啊！”
借着月光，沈单从上到下地扫完孟亦粥，舌尖抵住上颚，咬着字眼，一字一句道：“我很难追？”
“你追过吗？”
“就说难追。”
孟亦粥不服气了：“对！你就是很难追。脾气那么臭，谁愿意追你啊。”
“反正我不想！”
沈单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情绪，眼皮一合一张，呼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推开车门。
黑夜之下勾勒出男人绰约高挺的身形。
“不试试，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