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想想， 这哪是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在混淆视听，一句也没回答到点上。”
老曹呵呵一笑，摸了把他光秃的头顶， 感叹道：“果然是老了。”
“轻易地就被你们这些小孩给糊弄住了。”
沈单端正了坐姿，神色寡淡，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八卦一样淡然：“是老师自己也想改变教学方式了。”
老曹一愣，笑意更甚， 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客厅没开灯，深冬的暖光只是蔓延到一部分人脚下。男人恰好落坐在阴影之中，五官半明半暗地显露， 唇色稍淡。
“曹老师当时桌上放着一本笔记， 上面记录着不同老师的排座位方式。”
老曹有点惊讶， 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继续。”
沈单回想着往事， 沉稳地说：“当时我说完， 老曹的唇角明显有松动，是想笑的表情。手里的动作也是很顺畅地往下批改作业。”
“说明对这个提议并不惊讶，甚至有所赞同。”
“送作业的时候， 也多次听见老曹和其他班主任聊， 是什么该换种排座位的方式了。”
“最重要的是，我去找的老师。”
众人对他这句话一头雾水，迷惑地看向老曹和沈单两人， 反复横跳，仿佛两人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曹乐呵一笑， 却没说出原因。
有人想问为什么，老曹眯着眼，故作矜持：“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了。”
老曹不回答，大家也没了办法。又没人敢大着胆子去问沈单。
沈单这人看起来颜值高学习好， 典型的清润型学霸。但凉薄和不近人情的性格明显是刻到骨子里。
大家又八卦地看向孟亦粥。
每次一出现关于沈单的八卦谣言时，大家不敢找沈单本人。就去找他的同桌孟亦粥。长久以往，孟亦粥竟成了沈单在外代理人，什么事都来找孟亦粥。
收沈单的作业，找孟亦粥。
而每次，孟亦粥找沈单抬手要作业，沈单大多都是趴在桌上睡觉，会懒懒地把胳膊一抬，留出一些空间给孟亦粥伸手掏桌洞的作业。
或者有时候沈单不在座位上，也是默许孟亦粥翻他书包拿作业的。
一套流程下来，非常顺利。比找沈单本人管用多了。
孟亦粥耸了耸，三连式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我也不知道。”
“你们问沈单去。”
随即孟亦粥便把目光投向沈单。
沈单挑了挑眉，勾了点笑，对上孟亦粥的眼。很快收回，落在半空中，模样看起来嚣张得意，慢腾腾地开口：“真想知道？”
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对大家一起说的。有明显的指向性。
大家的目光默契的急聚在孟亦粥身上。
顶着大家期期艾艾的目光，孟亦粥僵硬地点了点头，手指发凉，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万幸的是。
沈单扬起眉来笑了笑，并没有说出答案：“回去告诉你。”
大家唏嘘地哄起气氛。
孟亦粥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觉得这个误会是解释不清了。
她可是清清白白大闺女。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时间就不知觉地接近正午了。
老曹想留大家吃午饭，大家都心疼老曹和师娘，执意要走，不想给老曹添麻烦。
人群都出了门，沈单慢吞吞地是最后一个走的。
沈单临到门前，停下脚步。
低声说：“老师，我走了。”
老曹看着面前比他高了一节的青年，眼眶有点湿，拍了拍沈单的背，看向门外走得稀稀散散的人群。
他话里有话：“有点苦。就再忍耐忍耐。”
沈单神色一顿。
但曹老师没有多说，又很快恢复正常，笑着揶揄着说：“好好把握住时机。”
“争取下次见我，带着结婚证。”
午阳的光线落在男人发梢，折射出浅栗色的发根。黑色的短裤羽绒服被拉下拉链，露出内衬的深色毛衣，沈单看起来张扬自信。
他张开手，轻轻地抱了抱老曹，安声道：“放心，下次一定。”
*
孟亦粥是先出来的那一批人，她想赶着午饭点回去吃饭。
她拐出小区门口，门口停了一辆小汽车，车边靠着个玩手机的男人。
孟亦粥走得快，没注意到来人，嘭地一下撞了上去。
孟亦粥揉了揉额头，连忙抬起头来道歉：“对不起。”
看清来人的脸。
才发现是个老熟人。
陈时安，沈单高中隔壁班好朋友。
陈时安明显也是认出了孟亦粥，他指着孟亦粥：“粥妹？”
孟亦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
陈时安摘下帽子，撸了把头发，半扒拉下墨镜，对着孟亦粥看：“你怎么在这？不是上洛北去了吗？”
孟亦粥解释：“大四回来找工作，预计以后也就在长宁发展了。”
陈时安也不知想到什么，嘀咕着开口：“那完了。”
孟亦粥抬步往前走，没打算继续和陈时安聊下去。
陈时安没想到孟亦粥那么急，抓住她的一点衣角，“诶，粥妹，等等沈单，一会我送你走呗。”
孟亦粥回过头来，问：“你接沈单的？”
陈时安无心地说：“对啊，昨天单哥拉投资，喝酒喝太猛，胃不太舒服，开不了车。”
刚想抬起的脚步瞬间放下，孟亦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问：“严重吗？”
陈时安可能觉得这事没什么可瞒的，实话实说了：“能不严重吗？之前还进了医院。结果又喝那么多。”
“让他少出去应酬，可又没办法。律所刚开起来，没资源没案源更没人气，只能这样。”
孟亦粥皱眉，刚想说话。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沈单背对着光，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个巨人，语气稍淡，打断对话。
“没什么好提的。”
“不严重。”
孟亦粥朝前走了一步，看清男人的面色。
刚才在老曹家时，沈单坐的离她有些远，孟亦粥只能大概地看清面容。
现在离沈单近地几乎能看清脸上的小痣，孟亦粥才发现沈单的面色很是苍白。男人本来就是暖白色的肤色，脸色一旦苍白起来，就非常明显。
孟亦粥吸了一口气，后退半步，抬眼对上男人的目光。
攥紧手指，孟亦粥忍住发颤。
“跟我去医院。”
*
消毒水味漫天遍野，孟亦粥拉着沈单一言不发，一路给他挂号，带他去诊室。
沈单感受到女孩的紧张，回手挠了挠女孩的手心。
男人的手掌宽而大，虽然只是轻微的接触，满心的戒备和慌乱感，与同男人手掌传来的体温相升高，孟亦粥缓了来。
孟亦粥一张小脸锁紧眉头：“你最好别惹我。”
“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肚子里胃液像是海水一样翻滚，沈单忍着痛感，懒散地靠着白墙，不疾不徐地说：“别那么担心。”
“没有很难受。”
“没有问题的。”
孟亦粥看着他的脸，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以前早上上学的时候，沈单每次都会来的很早，永远是班级第一个进班。
第一天，沈单趴在桌子上睡了。孟亦粥以为学霸学习太累了，需要休息。
第二天，第三天，知道孟亦粥见他的最后一天都是这样。
孟亦粥明白啦，这也许不是学霸的努力。
而是学神的不屑。
但是，沈单很少吃早饭。
孟亦粥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肠，知道这事后，二话不说，每天早上买双份早餐。甚至还为了沈单特意早起。
方便沈单在早读前解决掉早饭。
慢慢地，沈单自己也会主动买双份早餐带给孟亦粥和自己。
但也不过就只是四年，沈单就好似完全忘了健康饮食的习惯。
医生放下听诊器，抬眼看了看孟亦粥：“男朋友？”
孟亦粥懒得解释，一心关注沈单的情况，没怎么在意的“嗯”了声。
医生：“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胃脆弱成这样。”
“按时吃饭，少喝酒。”
“酒是喝了，应酬也达到了，身体却坏了，这可不行。”
“给你开了几种药，回家按时吃。”
沈单安静地听着。
倒是坐在一旁的孟亦粥急忙又问了些许问题关于沈单，才放心地慢悠悠地拉着沈单出了诊室。
孟亦粥一板一眼地往前走，基本是一步一小缓，生怕男人承受不住。
男人挡住医院的白灯，半个身子轻搭在女人肩上，呼吸间喷出的气息抵在耳边，孟亦粥丝毫不敢乱动。
沈单弯了下唇，姿态一点也不像个有事的人，懒声道。
“妹妹走快点。”
“我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