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意思？”
章婉瞪大眼睛强笑着看向谢怀宇, 面上的表情像是根本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见谢怀宇没有理会自己，章婉随即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陈哥, 精心描绘过的一双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如此刻三人间别扭的氛围。
经纪人陈哥接到章婉求解的眼神, 心下暗自叫苦不迭, 这他妈要他怎么讲？说谢怀宇就是看不上她, 想彻底摆脱她的纠缠才这样的吗？
“不是，章小姐……”
“工作室不打算接受任何人入股，抱歉。”
听到边上的谢怀宇率先开口做出解释, 陈哥微微松了口气，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事情，随意找了个借口陈哥先一步离开给两人腾出空间，临走前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谢怀宇，让他说话的时候措辞注意着点。
“我保证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我就是想帮帮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章婉的态度看起来诚意十足，奈何谢怀宇郎心似铁对章婉的柔情视而不见，两人沉默对视半晌, 最终还是章婉做了退让。
章婉闭眼深吸了口气，放柔声音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勉强, 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知道的, 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近乎示爱的言语依旧没能打动那个人，章婉已然没了继续逗留下去的理由。
陈哥回来的时候章婉已经离开，他看向沉默不语的谢怀宇, 问道：“你怎么和人说的？没得罪人家吧？”
“哎，你说说你自己，人家对你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啊？这是人家稀罕才对你客气，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再得罪了她，咱们这事儿就更难办了。”
见谢怀宇抬眼看过来，经纪人也不怵他，“人章婉什么背景你还不了解啊？当初要不是因为她，你用得着大费周章吗？今天这一遭她要是给咱们使点绊子，以后的日子咱谁也别想好过。”
一想到后续可能出现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陈哥整个人都变得暴躁起来，然而多数时候人的直觉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之后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谢怀宇经历了入行以来最大的打击，往日那些明事理好沟通的人，似乎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全都转了性子，有些人甚至都不乐意和谢怀宇搭话。
直到经纪人陈哥搭上圈内多年的人脉，却依旧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时候，谢怀宇才意识到那天自己由着性子强硬拒绝章婉，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事，你身上的商业价值还在，车到山前必有路，章家这也是一时之气，大不了咱们停工一段日子就当是休假了。”
陈哥说的轻松，但谢怀宇和他都心知肚明，这个名利场内瞬息万变，停滞不前一段日子对于流量来说意味着什么，几乎已经不言而喻。
“是我的错，那天我说话不该那么直接，否则章家也不会为了给章婉出气把事情闹大。”
眼看谢怀宇到了这份上还认不清现实，陈哥有些无奈，“你当真以为是章家在使坏？要是章婉对那天的事情闭口不谈，这事儿能成现在这样？”
“人家这是放弃怀柔政策改为强攻了。”
说着，陈哥像是被气笑了，“实在不行你就从了人家？横竖也不亏不是，你看这折腾的我这几天…”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了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陈哥见谢怀宇一副又要动怒的样子，先一步做出退让，但别看他还有心思调侃谢怀宇，其实内心里已经动怒并且开始盘算两人散伙的事。
只是现如今谢怀宇身上还有价值，这个时候离开不仅对两人不利，对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来说也会是个污点。
没有哪个大牌明星愿意要一个落井下石的经纪人，所以他只能咬牙陪着谢怀宇捱一段时间。
或许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求告无门之际，陈哥接到了夏天娱乐的电话，对方声称愿意帮谢怀宇解决眼下的困境，并且开出的签约条件十分优渥。
得了消息的谢怀宇，总算露出了一个这么些天以来最真切的笑容。
有夏家出手事情解决的十分轻松，甚至最后连违约金的数额都比实际要低一些，这让经纪人陈哥和谢怀宇对夏氏的实力，又有了进一步清晰的认知，能让章家迫于无奈收手，显然实力要在前公司之上。
夏皓月在正式签下谢怀宇的第一时间，就赶着来找虞芷报喜，“你交代的事我可给你办妥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急着帮人家出头，合同怎么不见你放一点水？那条款是正常该有的吗？是不是太苛刻了？我和你说啊，你这样可不行，这么公私分明怎么让人感受到自己是特殊的？”
虞芷手里还忙着，闻言诧异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对他特殊？条款虽然苛刻报酬不是也很高吗？”
另一边夏皓月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噎住，“你要不是对他有兴趣，你费这么大劲儿干嘛？救苦救难啊？我这手机也没发佛光啊？”
虞芷：“……”
夏皓月一串珠连炮似的提问成功让虞芷停下画笔，“谢怀宇本身的商业价值不低，我签他当然是为了赚钱，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也不必因为这事是我提的就区别对待。”
确定虞芷对谢怀宇真的没私心，夏皓月心下稍安，以她多年看人的经验，谢怀宇算不上靠谱，夏皓月担心虞芷误入歧途，还好事实表明虞芷很清醒。
“对了，和盛亚签约的事情你盯着点，尽量早点定下来，新一季产品的设计稿已经出得差不多了，别耽误正事。”
“放心吧，我肯定替你安排妥当，你就安心休假吧。”知道夏皓月虽然性子跳脱，但正事上从不含糊，虞芷也就把这事儿尽数托付给了对方。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很快便结束通话。
电话再度响起的时候，虞芷正打算出门去花海那边散步，屏幕上裴纪辞三个字有些显眼，对方这么急着打电话过来，是对自己的决定抱有不满？
“喂。”
“是我，裴纪辞。”
“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让裴纪辞有了片刻恍惚。
自己已经有这么久没和虞芷联系了吗？久远到仿佛两人间已经隔了数年的光阴，甚至自己心跳的频率都下意识加快了许多。
裴纪辞的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天色尚且不曾昏暗，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吗？他记得以前无论自己什么时候给虞芷打电话，她总是极有耐心的样子，即便有几次时间是在深夜。
“裴纪辞？”
“嗯。”
之后又是一阵缄默，虞芷也不着急，既然裴纪辞找自己，必然是有事情要说，那不妨给他些组织语言的时间。
“夏皓月说是你推荐的新品代言人？”裴纪辞的语气有些生硬，即便还不曾见过这个新代言人，裴纪辞对他的感官却不怎样。
“嗯，是个当红流量，这段时间他刚和老东家解约，我看过他的背景资料，他的粉丝群体很符合盛亚定位的产品受众，怎么了？是有问题吗？”
听着虞芷公事公办的语气，裴纪辞觉得心里今天一整天都在萦绕的不适感消散了一些，他早该想到虞芷这样的性格，不是会徇私的人。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想问问你条款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对面的人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征求她的意见，但虞芷也没敷衍，“我个人没有任何想法，这事儿就交给法务处理吧，我相信他们的专业能力。”
“还有事吗？”
裴纪辞：“……”
一句“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险些脱口而出，裴纪辞抿紧嘴角视线下垂盯着文件，“这些天在京市顺利吗？”
一听裴纪辞这话，虞芷就觉得不对劲，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这人又脑补了什么？
系统：“宿主，裴纪辞好像很关心你？”
“他马上就没心情关心我了。”
系统：？
“还不错，我打算再待一段日子，你和柳小姐怎么样？”虞芷的语气轻松的仿佛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一样。
好一会儿电话里只有电流间或发出的细微声音，虞芷像是没察觉到裴纪辞的异常，“代言人的事情你看着拿主意就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还有事。”
正说着虞芷就听到沐冠羽在唤自己，虞芷转身看向对方，“你们回来了？”
来不及细听，电话已经被虞芷迅速挂断，望着通话记录最上方的名字，裴纪辞好一会才回过神。
刚才电话里，似乎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新认识的朋友吗？可虞芷住在虞家名下的庄园里，能到那儿的必定是关系亲密的人。
关系亲密的，男人？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测，裴纪辞便越发烦躁起来。
“裴总，夏小姐已经…”
“虞芷在京市的住所有异性工作人员？”
唐坤：？
正要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唐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便回答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
“据我所知，除了安保以外，庄园的管家和司机都是男性，同时女性员工也不少，裴总您问这个是？”
“我刚才好像听到电话里虞芷在和谁说话。”
唐坤：？
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您听清虞小姐说什么了吗？”鬼使神差间唐坤暗暗八卦了一把。
“你们回来了？”
一听这话，唐坤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见裴纪辞眉头紧锁，唐坤解释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半小时前虞小姐刚发过朋友圈，内容是她最近看上了一只边牧，今天刚好是去接狗的日子，或许虞小姐说的是这件事？”
“朋友圈？”
“是，您自己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裴纪辞：“……”
这不是他想不想看的问题，而是他刚刚想起来，他压根就没有虞芷的微信。
“给我。”
“什么？”
一向对唐坤这个助理赞赏有加的裴纪辞，突然觉得对方蠢的没边。
“把你的手机给我。”
唐坤：？
唐坤：？！
唐坤面上一脸平静地看着裴纪辞拧眉刷手机，心里却忍不住想吐槽，但凡当初裴总自觉一点去加个好友，至于现在两人除了电话就再没别的联系方式了吗？
当初裴纪辞和虞芷之间不过一纸协议，他对虞芷的私事不上心，也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私交，而虞芷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两人之间除非必要一般不会联系，自然也就一直没加上好友。
裴纪辞看得极仔细，手指滑动的动作很慢。
十分钟后裴纪辞还没看完虞芷的动态，屏幕往下滑动显示着虞芷的朋友圈动态不少，但多数的时间都比较久远，近两年她几乎都不曾发过动态，最新的一条确实说了今天是去接狗的日子。
裴纪辞拿着唐坤的手机，给自己的对话框发了虞芷的名片推荐，再返回到对方朋友圈的时候，显示虞芷一分钟前又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木木到家的第一天。
【图片】
照片里的边牧被照顾的极好，毛色顺滑眼神清明温顺，样子看着很讨喜。
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原以为虞芷很快会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但直到裴纪辞结束当天的工作，都没收到提示通过好友的消息。
唐坤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下班后被老板收走手机。
唐坤：这合理吗？！虞总不通过申请你拿我的手机做什么？！
就离谱！
可即便内心咆哮了无数次，身为合格的打工人，唐坤面上依旧要乖乖把手机交到老板手里。
好在裴纪辞没有离谱的过分，利用公司到家的时间看完了虞芷的朋友圈，随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唐坤。
虞芷对此一无所知，唐坤只猜对了一半，今天确实是她计划去接狗的日子，但去接狗的人却是沐冠羽，据沐冠羽自己解释是他一直都很喜欢狗，因此自告奋勇替虞芷去接回来。
既然有人代劳，虞芷自然不会拦着。
因为虞芷的缘故，裴纪辞对谢怀宇的感官很差，法务在拟定合约的时候条件便格外苛刻一些，谢怀宇看着条款本来还有些迟疑，但夏皓月知晓内情，知道这对虞芷来说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因此看出谢怀宇的心思后，夏皓月便安抚了对方几句。
“盛亚背后是裴家，你刚经历过解约风波，和盛亚签约有了这个背书以后的事情自然会简单一些，而且这些条款虽然严苛但只要严格遵守，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谢怀宇原本也只是在犹豫，这会儿听了夏皓月的话，心中最后一点担忧消散，很快便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直到这一切尘埃落定，谢怀宇才找到时间去和陆可说明自己解约的事情，最近太多事情掺杂在一起，谢怀宇大部分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去顾及陆可。
陆可这些日子在家修养，眼见谢怀宇又一次大半个月没来看自己，她心下虽然有些着急却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她知道章婉不好惹，再加上从谢怀宇那得知，自己出事或许和章婉有关系，这一发现简直令她心惊肉跳。
上辈子自己拿到新车的第一天也被追尾过，但后来证实那次的事故纯属意外，这次她已经万分小心，没想到还是出了事而且比上次更严重，原以为这是由于自己当时神思不属造成的，现在却可能和章婉联系上。
难道章婉已经查到自己头上了吗？
不，不可能，以那个女人的疯狂程度，即便只是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自己都不会好过。
想起上一世对方的疯狂，陆可深觉脊背发凉，正想着谢怀宇就打了电话过来，得知对方现在就在楼下，陆可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跑下楼去见人。
“你来啦？”
感受到陆可的热情谢怀宇心情颇好，“今天收工早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陆可的额角还贴着纱布，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谢怀宇原本想抬手去摸对方的发顶，却又在下一刻停下了动作。
因为伤到了头部，怕伤口沾到水，陆可最近洗头的频次降低了很多，加上夏季天气炎热，头发看起来难免有些油腻。
见谢怀宇停下动作，陆可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刚想起医生的嘱咐，还是先不动你的脑袋了，省的到时候没恢复好还要赖我。”
知道谢怀宇是在开玩笑，陆可佯装恼怒伸手就要去打他，两人闹了一阵谢怀宇正色道：“对了，有些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你说吧。”陆可手上正捧着谢怀宇给买的坚果，边吃边和谢怀宇说话。
“我和原来的公司解约了。”
“什么？”手里的坚果散了一地，陆可的心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出了错？
“小可你别激动，先坐下。”
陆可木着脸任由谢怀宇将自己按回位置上。
“你说吧，我听着。”陆可的声音极平静，惹得谢怀宇不确定似的看了她好几眼。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虽然和前一家公司解除了合约，但现在的公司比之前更好，论实力也更强一些，而且解约的违约金也是公司替我出的，以后我们就可以不用那么顾虑章婉了。”
“你确定？”
谢怀宇只当陆可是怕足了章婉，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道：“确定，我已经和前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她也就没了制约我的倚仗，以后再也不用和她周璇了。”
谢怀宇什么都不知道，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可陆可却直觉要遭，现在这样的情况，只会激起章婉更强烈的攻击。
“你怎么知道章婉就真的会死心？万一她要是更疯了呢？我怎么办？你有想过我要怎么办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谢怀宇被陆可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懵，章婉虽然难缠了些，但也不至于恐怖到这个程度吧？
陆可死死盯着谢怀宇，随后激动道：“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谢怀宇一时反应不及，见状陆可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
“你说过，一旦和原来的公司解约，就会找机会公布我们的关系，现在既然已经解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为今之计干脆就赌一把，彻底躲到谢怀宇的光环之下，把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或许能让章婉收敛一些。
“可可，你…”
谢怀宇是真的懵了，先前分明陆可还拦着自己，说害怕耽误自己的前途，怎么突然就又要公布了？
“你不愿意？”
“不是，可可你误会了，再给我些时间，最近事情太多，你等我忙完这些事情再找个机会对外公布。”
“你能保证吗？”陆可的表情很急切，也有着深深的怀疑。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谢怀宇的再三保证终于让陆可心下稍安，可等对方离开后，陆可却怎么都没法平静下来。
她永远忘不了章婉曾经的疯狂，那个女人对谢怀宇的占有欲既偏执又病态，自己绝对不能被她针对。
夜风一吹陆可站在原地打了个哆嗦，心底的寒意越发深重，但刚才发热的头脑此刻也逐渐冷静下来。
还好，还好谢怀宇没有冲动的答应自己的要求。
这会儿陆可暗暗后悔刚才逼着谢怀宇公布的事情，她也真是昏了头，现在闹出来不等于把靶子送到章婉面前吗？
那个疯子真的会估计公众的关注吗？
还好，还好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陆可的心思转动地飞快，为今之计必须趁早转移章婉的注意力。
上一次发生那件事的时间是一年后，也是从那之后章婉才彻底消停下来，现在既然谢怀宇解约的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那不如就干脆想个法子把那件事也提前一些。
心下有了初步的计划后，陆可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终于渐渐趋于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