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痛哭了一场情绪被宣泄殆尽, 董薇薇在迷迷糊糊中陷入昏睡，再醒来房间已经陷入黑暗之中，她失神地望着面前的碎纸机,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赶出研究室的画面，身边的人似乎都在不停地指责自己, 那样的场景光是靠想象, 都能让此刻的董薇薇陷入窒息。
不能坐以待毙。
董薇薇往前爬了一步, 打开碎纸机的盖子将里面的纸屑尽数倾倒出来，早已化为碎屑的纸张，打破了董薇薇最后一丝希望。
这下她连最后的最笨拙的弥补措施都没有了。
不对！还有希望！她还能补救！
董薇薇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很快翻找出自己的电脑，她记得最开始做汇总整理的时候，她导入原始数据的过程中点过自动保存！
这还是她刚进研究室给陈郁当助手的时候，因为什么都不懂接连出了几次错，最后陈郁发了脾气董薇薇才重视起来，看到文件里果然还有原始资料，董薇薇已经顾不上其他的，抱着电脑急急跑向李泽凡的房间。
李泽凡住的是酒店的套房，卧室外有个客厅方便队员日常聚集开会讨论, 董薇薇贸然闯进来的时候，众人正拿着虞芷提供的材料做紧急补救, 见来人是董薇薇，郭涛第一个就上想去刺她两句, 还是祝含眼疾手快拦下才让场面不至于太过尴尬。
“学长, 我电脑里导入了原始数据，这些应该都还有用。”董薇薇将怀里的电脑举到李泽凡面前，脸上的表情满含庆幸。
董薇薇的话让众人都有些欣喜, 可这并不代表大家就真的在心里把这事儿翻篇了，终究还是郭涛没忍住，抱怨道：“切，早干嘛去了？自己电脑里有没有东西脑子还能记不住？”话虽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刚才还是好了许多。
毕竟事已至此，能以最快的速度补救才是最重要的，谴责和批判反倒是其次。
大概是有些累，李泽凡抬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顺势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对着满怀期待看向自己的董薇薇问道：“不对，这些数据和原始的有出入，你没按纸质报告填写吗？”
“怎么会？我…”话说到一半，董薇薇忽然哑了声，她想起来了，导入数据前她因为对办公软件的公式不熟练，全部在纸上计算过后才填入表格，因此这些数据也并不是最原始的。
“我叮嘱过你务必要录入原始数据存档，你没听见？”
和当初陈郁如出一辙的话语，如同梦魇般摄住了董薇薇的心神，而她当时因为陷在李泽凡的温情中，确实彻底将叮嘱忘了。
“我…”嘴巴张合数次，董薇薇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不良习惯到底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
“是我的错，大家继续吧。”
李泽凡转头示意众人接着干活便不再开口说话，他也没去看董薇薇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实在没那个精力。
而李泽凡的那句“是我的错。”指的是什么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衣摆被人狠狠拉了一下，郭涛脾气也上来了，冲着祝含嚷道：“你拉我干嘛？这年头做错事还不能说了？我说错了吗？”
“行了，快别说了。”祝含示意郭涛去看李泽凡的脸，对方的眉头正紧紧蹙着，显然心情也不太好。
“这回幸亏有虞芷，否则还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我可答应了我妈，下周我表姐结婚我肯定会去。”后头郭涛还说了什么，董薇薇已经没心情再听下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郭涛刚才说的。
幸亏有虞芷？
这和虞芷有什么关系？她想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同时心里也明白，即便自己此刻问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开口回答自己，就连一向和自己关系不错的祝含，也不曾安慰她，足以见得这次大家心里有多生气。
先是陈郁再是虞芷，她董薇薇注定要比旁人矮一截吗？
不想继续站在原地被当空气一样对待，董薇薇很快退出李泽凡的房间，而其他人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去留，或者即便注意到了也没人会去关注。
眼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12点，李泽凡看着疲惫的众人，知道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更有效率，便决定让几人都各自先回去休息。
祝含回到房间以后并没有和董薇薇交谈，下午一直忙到现在她实在是精疲力尽了，匆忙洗漱过后很快就陷入昏睡。
黑暗中董薇薇盯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芒，心下正在努力酝酿着自然的开场白，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失误必定给李泽凡带去了不小的麻烦，董薇薇想安慰一下对方，可现实的身份令她胆怯，只能依托网络做屏障，展露自己的关心和在意。
Y：【链接】
Zayn：？
对面的李泽凡回复地很快，几乎是秒回。
Y：刚看到一条新闻，想起来你也是做植物研究相关工作的，就想分享一下，你们这行压力也很大吧？
李泽凡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下一动，虞芷这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了？这段时间李泽凡并没有刻意在小号上遮掩自己的身份，在他看来以虞芷的聪慧心性，会猜到对面的人是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Zayn：还好，不出事的时候问题不大。
Y：出了事呢？
Zayn：得看到什么程度，一般情况下也不算大事。
Y：那像今天这样的事呢？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董薇薇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问出了心里话，但此刻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李泽凡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对方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才会发消息试探，想到这背后或许存在的深意，李泽凡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讨厌，甚至私心觉得这样的关注让他很高兴。
Y：我指的是今天新闻里报道的事情，这算很严重吗？
Zayn：还好，不算太严重。
董薇薇不知道自己后头的补救，不仅没能让李泽凡消除误会反而还加深了。
董薇薇没关铃声，祝含被吵醒后混着起床气冲董薇薇嚷道：“就不能把提示音关了吗？”惊得董薇薇连忙道歉，随后匆匆说了几句就和李泽凡道了晚安。
董薇薇发给李泽凡的新闻，也是一则实验室报告损毁事件，比今天自己的失误更严重，但李泽凡却说问题不大，可见今天的事情他应该能处理。
这样就好。
董薇薇为自己没给李泽凡造成太大的难题而暗自庆幸。
另一边李泽凡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回想起这些天和虞芷相处的时候，对方虽然对自己疏离冷淡，但今天出事后她却能在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而且还利用小号询问自己。
这是在隐晦的向自己表达关心？
李泽凡觉得以虞芷的性子，她如果猜到Zayn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谁，而她又真的关心自己，会这样做确实也符合对方的处事方式。
是怕当面表现出超出社交范围的关切，会给别人带去困扰吧？
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第二天傍晚李泽凡特意找了个空档去见虞芷，他想和对方坦白身份。
***
“事情都忙完了？”虞芷见到李泽凡的时候，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一点都看不出来彻夜未眠的样子。
“差不多了，不过后续需要在这多待几天，有些细节需要去实地再次确认。”见虞芷只是略点点头，李泽凡继续说道：“这次多亏有你在，不然事情也不会解决的这么轻松。”
“我也没做什么，大家够专业数据才能这么快恢复。”虞芷说的是实话，李泽凡的团队确实实力不俗，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承担诸多重任，可也是因为这样，虞芷才不能理解，为什么以董薇薇的实力能够加入其中。
这大概是女主独有的特权？所有逻辑都要为主角服务。
“董微微能加入团队，是陈郁一力主张促成的，一开始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要求，直到后来她才告诉我，这是她父亲的遗愿也是她身为姐姐的责任。”
虞芷：？
系统：?
“995。”
系统：“我在。”
“故事线里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董薇薇怎么会是陈郁的妹妹？”
系统：“宿主，我这边也只能拿到任务主线，细节疏漏是正常的。”
虞芷：“……”
工具人任务背景已经这么简陋了吗？
见虞芷只是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并不打断自己也不插话，李泽凡心神一松话也多了一些，主要是他能肯定虞芷不是喜欢传八卦的人。
“陈郁的亲生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后来的继父对她很好一直都将她视如己出，而董薇薇的出生…陈郁的继父并不知情，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虽然因为董薇薇母亲的拒绝，双方一直没能相认，但弥留之际她继父还是嘱咐陈郁，希望她能对董薇薇多照顾一些。”
“所以研究室才会破格录取董薇薇？”
李泽凡没有否认，可虞芷却突然觉得，在原本的故事线当中，李泽凡最终会选择和董薇薇走到一起，或许不仅仅只是被对方感动，陈郁应该才是最大的原因。
李泽凡想代替白月光陈郁照顾董薇薇？只是为了让死去的陈郁不对继父食言？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合乎逻辑了，也解释了为什么李泽凡和董薇薇之间，分明有着这么大的差距，李泽凡却能在对陈郁一往情深的情况下，从阴霾中走出来，两人最终走到一起。
想必是责任大于感情吧？那董薇薇呢？她真的在后来的故事里依旧毫无所察吗？
虞芷的思维开始习惯性延伸，一旁的李泽凡意识到过多谈论别人的家事，似乎是件不太合适的事情，而且今天他来找虞芷的目的也不是想说这些。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虞芷见李泽凡面带犹豫，预感到他接下来可能要说的事，快速调整状态配合问道：“什么？”
李泽凡看着虞芷一辆茫然的样子，眼底有着幼鹿般的懵懂无暇，他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还记得奇植和短尾越橘吗？”
虞芷一脸不解的模样，被李泽凡认定为是事实太过凑巧，虞芷有些不敢置信。
“Y小姐，多谢你这段日子的开解和陪伴，介绍一下，我就是奇植论坛的Zayn。”
“什么？我不…”
“她才不是Y！这个女人在撒谎！学长你不要受她蒙骗！”
哦豁！正主来了。
系统：“……”
宿主看起来好像很兴奋是怎么回事？
虞芷的话被打断，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董薇薇，李泽凡有些不明所以。
“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乐于助人，没想到背地里你却心口不一的小人。”
“你简直…简直无…”
“够了！”
受够了董薇薇的尖锐言语，李泽凡出声喝止对方。
“我确实不是Y，所以你是？否则真没法解释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虞芷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董薇薇十分确定地说道：“是，我是Y，没想到吧？”
“嗯，确实没想到。”说完虞芷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泽凡，对方的脸色难看的有些吓人，董薇薇却以为李泽凡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她快速打开手机界面切换登录小号，随后将账号主页对着李泽凡，借此证明自己真的是Y。
“我们是在奇植论坛认识的，当时因为学长你发了一篇关于短尾越橘的帖子，我借此加了你的好友，你还夸我画的短尾越橘很好看。”
“喏，就是这张。”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董薇薇在展示图片的时候，还刻意在虞芷面前闪了一下。
“995，她刚才骂我是小人。”
系统：“？”
“我都被骂了，小人一下不过分吧？”
系统：“……”
“这是你画的？”
见虞芷还敢和自己搭话，董薇薇觉得输人不能输阵。
“不是我画的难道是你吗？”
李泽凡在虞芷开口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和董薇薇的张牙舞爪不同，虞芷一向内敛，一般不会轻易开口。
“不巧，还真是我画的。”
“噫吁嚱的后花园这个账号是你的吧？”
“你…”方才还一脸恨不能将对方打落泥潭的董薇薇，闻言顿时愣在原地，她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第一时间看向李泽凡，结果对方却是面无表情，董薇薇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急于打击虞芷做的事，到底有多蠢。
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一定是这个女人在虚张声势！
可惜，事情就是这么巧，虞芷看够了对方紧张害怕的表情，这才慢悠悠说道：“真是不巧，我的微博账号就叫虞熙熙的后花园。”
“看来冒认我的作品给你带去了不少自信，啧…真没想到我的作品还能有这样的效果。”
“怎么会…你…”
“董薇薇小姐，没人告诉你偷吃完要记得擦干净嘴巴吗？”
眼波流转间，虞芷的脸上带上了逗弄的表情，在董薇薇眼里此刻的她就像个引人入魔域的妖精，“还真是煞费苦心，临摹的时候没少消耗纸笔吧？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蠢。”说到这，虞芷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也确实笑出了声。
“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发的每一条微博虽然都展示了整个作画过程，但废稿和成品之间相差了近二十年的功底，这是你这辈子都无法追上的鸿沟，也就是网友善良才看破不说破。”
像是极为不能理解董薇薇的做法，虞芷笑着继续补刀，“靠自我欺骗过活，坦然接受一切不属于你的荣耀，你就真的磊落了？”
“看来你这杜鹃鸟做的很开心。”
直觉虞芷说的不是好话，董薇薇随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下虞芷是真的笑出了声，那模样看起来是真的被取悦了，“陈郁是真的费心了。”这话虞芷是对着李泽凡说的。
后者在虞芷提到陈郁的时候表情微变，可终究没有开口说话，见他这样虞芷越发觉得恶心，更是替那个叫陈郁的女孩觉得不值。
董薇薇看着两人如同打哑谜一样，一时竟然没了反应的能力，眼见目的达成，虞芷不带丝毫留恋的离开了原地。
系统：“宿主，你这样做不就给男女主的结合制造麻烦了吗？”
“谁让她骂我呢？我好歹是虞家继承人，迁怒一下不过分吧？”
系统：“……”
系统：“那这样任务还能通过吗？”
“安心等评估报告吧，我的任务就是让男女主掉马，怎么掉的结果如何可和我没关系。”
系统：“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虞芷还没抵达酒店，系统就收到通知，任务通过了，刚解决了一个麻烦虞芷心情极好，等回到江城再解决完其他人，自己就能退休了。
“学长...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董薇薇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向李泽凡解释，可面前的李泽凡却早已褪去往日和善的外表，他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厌恶。
“以后不要做这种又蠢又毒的事，看在陈郁的份上我不会开除你，但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
“还有，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让我感到恶心。”
一道惊雷在董薇薇耳边炸响，心痛到无法呼吸，嗓子更像是被塞了砂砾，心脏宛如被麻痹一般，董薇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绝望，“学长你说什么？”
李泽凡不再去看董薇薇，直接从她面前经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是真的厌恶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