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兮看出了解游迟的计划, 却依旧担心他的身体。
毕竟这是在解文来和柳玉茹的眼皮子底下。而且,也许还有可能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解游迟却握了握云梦兮的手。
云梦兮知道, 解游迟这是用他的方式在安抚她,让她不要担心。
之后, 当云梦兮和解游迟一行人来到侯府正门时。
门口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仅仅是有当事人,更有不少好事者和瞎起哄的围观群众。
毕竟, 能吃侯府的瓜,看侯府的好戏,对底层老百姓来说, 机会难得。
这些人, 恰好挡住了柳玉茹和解文来准备回门的脚步。
侯府里里外外的人头熙熙攘攘, 看着就像是热闹的市集一样。
云梦兮看到这一幕, 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安定侯的脸, 她打赌,安定侯知道后一定会气炸了。
凭他的老谋深算,肯定知道这事内里乾坤。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解游迟一出现, 尚未开口时, 阿诚便一声呵斥,平息了吵闹之声。
“刺史大人再此,何人胆敢喧哗!”
解文来和柳玉茹回过头, 便瞧见轮椅之中的解游迟,与他身边的云梦兮。
云梦兮今日回门, 穿的自是耀目非常,虽比不得大婚当日那般,却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这一下,让解文来更是看傻了眼。
要不是解游迟冷冷地话语声, 解文来怕一对眼珠子直接就黏在云梦兮的身上。
当然,一众看好戏的群众,也伸长了脖子企图看见看清云梦兮的模样。
“将当事人带上前来。”
解游迟一开口,立刻就有两名随行的暗卫前去将那名妇人和老者带了上来。
侯府家丁自然是不敢阻拦,他们只能堵着门。
至于侯府的近卫军,算起来是隶属安定侯管辖,他们的任务是严加守护安定侯府,以防有人浑水摸鱼进入侯府对安定侯不利。
解文来在听见解游迟开口时,就已经对一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见解游迟要开始问责了,他便直接出口阻止了。
“叔父,侄子有句话需要言明在先。”解文来拽了拽柳玉茹的衣袖,两人一起对云梦兮和解游迟行了礼。
解游迟抬眼看了看,并未言语。
“叔父虽然官拜二品,又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但此事……”解文来看了看被带上来的妇人与老者,指着老者道,“此人阻拦了玉茹的花轿,是侄子亲眼所见的,侄子当时只让人将他送回家,并未有任何触犯律法的举动。”
“是吗?”解游迟垂着眉眼,视线落在云梦兮的手上。
方才他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到这会儿,他更想起了昨夜,她掌心的柔软。
一听解游迟这样说,解文来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很快他便回头对柳玉茹身边的婆子说道:“先送夫人回房。”
柳玉茹一听,自然是不干了。
本来那日大婚,她就怀疑这事是云梦兮干的,为的就是要争一个先进门的机会。
谁让她嫁了一个废物,还是个私生子。
说起来,解游迟的身份,还不如侯府那些庶出的。
“云梦兮你好阴毒,大婚当日你让这老头堵我花轿,现在又让他们父女来阻我回门,你当真以为天子脚下,你可以无法无天吗?”
柳玉茹这样,云梦兮首先考虑到解游迟,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
她竟然看到解游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竟然摩挲着她的衣袖。
就像是在研究她衣服上的绣花一样。
云梦兮:……
突然一阵悲天跄地地哭喊声响起,稍稍拉回了解游迟的思绪。
“刺史大人,老汉冤枉啊……”年老的长者直接跪了下来,膝行几步。
却被一旁的阿诚阻拦。
老者顿时磕头行礼,规规矩地地说道。
“刺史大人,老汉那日只是路过,被一顶大红花轿撞到,老汉不知是谁家的新媳妇,竟然蛮横无理地让下人打了老汉一顿。”
老者说着,撩起衣袖,露出干瘦黝黑的膀子。
“大人啊,您瞧瞧,老汉没有胡说。”
解游迟看了看,便问了一句:“文来,此事你作何解释?”
解文来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偏偏柳玉茹还是个拖后腿的。
人确实是她让人打的,他赶到时怕事情闹大,让人用钱把这老汉打发了,没想到今日这老头拉着寡妇女儿上门闹事。
说是他强行要私了,居然还让人拘禁了他们父女。
他当真没想到,解游迟这一局居然谋划的那么远,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最关键的是,今日一早,安定侯又一次入宫了。
“回叔父的话,这不过就是此人一面之词,侄子以为若是他当真有冤,为何不去京兆尹,他上门闹事,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解游迟一听反而笑了,他仰起头,看着解文来,随后才道:“你竟不知,他为何不去京兆尹?”
云梦兮一听便明白了。
京兆尹,天子脚下治理京师之人,对寻常老百姓来说是最大的官。
然而,安定侯官居一品,在朝多年。不仅如此,人脉之广也非寻常官员能比。
倘若有人状告侯府世子夫妇,入了京兆尹,焉能有命出来?
解文来被解游迟的话噎住了,视线也越来越阴森。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开口的柳玉茹忽然冲向云梦兮,抬手就是一巴掌。
可她这一掌没能得手,阻止她的人竟然是离云梦兮最近,也是她最想不到的人。
解游迟握紧了柳玉茹的手腕,力量之大是他前所未有过的。
柳玉茹气急了,开口就嚷:“云梦兮……”
可惜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阿语一脚便蹬在她的腰际。
顿时,柳玉茹便摔出去好远。
可解游迟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松手的瞬间便摸出了帕子,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诚立刻出声:“行刺刺史夫人,来人,将此人拿下。”
解文来一看,这还得了,立刻喝止:“放肆,本世子再此,何人敢动。”
云梦兮俯下身,却看到解游迟那纯白的帕子中满是血迹,就连苍白的唇都泛着不正常的艳红色。
她心急如焚,当真恨极了柳玉茹夫妇。于是,她再也忍不住,走向了解文来。
解游迟只感到身边一阵香风,思绪混沌之际,枚红色的人影愈行愈远。
他想伸手,却痛得视线模糊。
“解文来,不敬尊长,以下犯上,你可知你罪犯滔天。”
云梦兮的话掷地有声,她乃是皇帝亲封的五品县主,比之没有功名在身的解文来不知高了多少。
便是不用解游迟,在场的侯府之人,也无人敢动她。
看云梦兮向自己走近,解文来更是按耐不住了。
可他知道,众目睽睽,他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故此只能强忍着悸动和Y·望,义正言辞地说道:“叔父乃是徽州刺史,如何能插手京师要案,此人意图不轨,文来只是希望入京兆尹,由府尹大人秉公办理。”
说着,解文来放肆大胆地盯着云梦兮。
贪婪地看着她。
他露骨直白的眼神,刺痛了解游迟的心,令他本就闷痛的心房如万千钢针扎入一般。
就在此时,侯府之外传来一阵整齐的奔跑声,伴随着朗声高呼。
“京兆尹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连续的高呼声,让解文来与柳玉茹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云梦兮担忧解游迟,不想和解文来过多的接触,让解游迟猜忌。
她更知此刻也不再是她可以说话的场合。
所以,云梦兮回到了解游迟身边,俯下身,轻轻地抚着解游迟的胸口。
还掏出自己的丝帕,细细地为解游迟擦拭唇角。
两人的距离因此变得很近,细微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让云梦兮心疼极了。
看云梦兮这个模样,解游迟强忍着疼痛,仰起脸,露出一抹浅笑。
他抬手握住了云梦兮的手,故意转移了话题:“不用担心,不会误了回门的时间。”
云梦兮哪里还舍得责怪,只能抿着唇不发一言。
京兆尹很快便赶到了,侯府大门也因此关闭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一身官服的京兆尹也有些头疼。
一边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一边则是权势滔天的安定侯府世子。
他在接到侯府家丁通报时,已感棘手。
解游迟看到一袭绛紫色官服的京兆尹,仅仅是挑了挑眉。
见此情景,京兆尹也是如坐针毡。
说起来,他与徽州刺史皆是二品官员,当不至于要低声下气。
可解游迟却有些不同。
一想到前日就连皇帝都亲临解游迟的大婚,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立刻上前两步拱了拱手道:“解大人亦在此地,不知发生何事?”
解文来见了京兆尹,底气也硬了,立刻将事情原委道出。
可没想到,这京兆尹居然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到最后,他更听见京兆尹询问解游迟,这让解文来难以接受,却不得不安奈着心中的怒火。
“解大人,不知此事……”
反观解游迟却十分淡定,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刘大人来的正好,今日是骞之与县主回门的好日子,本不该过问这些事。”
京兆尹刘大人听着不断点头,他当然希望,解游迟不要难为他。
“只是,柳玉茹对县主动手,被骞之所阻,此事当不能轻易了之。”
“那是那是,悦华县主乃圣上亲封,其实寻常民妇可以亵渎的。”刘大人瞪了一眼柳玉茹。
解游迟又一次低咳了两声,抬眼看了看解文来。
“关于此案,尚有诸多疑点,骞之以为将这名老者与他的女儿留在山河院,待骞之回来再行查问。”
刘大人一听,解游迟这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插手。
可这于律法不合,解游迟这是越俎代庖了啊!
正当刘大人纠结之时,解文来早已忍不住了:“叔父,如此越俎代庖,若是爷爷回来,一定会奏明圣上。”
听到这话,刘大人也挺了挺胸。
解游迟就算深得圣心,可他也是秉公办理,没道理畏缩。
“解大人这是在为难刘某,此案……”刘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双眼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只见解游迟缓缓地自怀中掏出一物,紧接着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解游迟的手中。
解游迟手中之物,与他今日所穿的外衣颜色颇为相似。
看起来是一块玉牌,可仔细一瞧,玉牌上刻着一个御字,周边镶嵌金色龙珠,底下更坠着金丝。
龙是象征天子,亦是无上荣耀。
玉牌底下的署名,众人也不敢细看了。
因为,京兆尹刘大人此刻已经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来。
双手紧贴脑门子,以五体投地的姿态高呼。
“臣,恭迎圣驾!”
刘大人这一跪,解文来似乎也回过神。
他没想到解游迟竟然还有一个身份,他不仅仅只是徽州刺史。
更肩负了代天巡狩之责。
如此一来,谁还能挡他办案。
解文来气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跪下行礼。
待众人行完礼,解游迟这才缓缓地说道:“有劳刘大人,将世子夫妇看好,本案未审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刘大人此刻,后脊梁都是汗水。
到这会儿,他算是弄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件小事。
解游迟是用刀架着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得罪安定侯了。
往细了想,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天子之命不得不从,刘大人猛磕三个响头,高呼着:“臣领命,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