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兮抱着解游迟, 都舍不得松开手。
好半响才依依不舍地帮解游迟调整好坐姿,整理好他的仪容,最后又摸了摸他膝头的暖手炉。
她体贴入微的神情与动作不仅让解游迟满心欢喜。
更让一直随侍解游迟身边的阿诚感慨万千。
直至, 一行三人准备离开之时,解游迟才好奇地问了一句。
“方才, 你对她说了什么?”
云梦兮还握着解游迟的手,侧过头便瞧见他仰着头, 眼神之中似乎还有些难以释怀的模样。
“没什么,统共不过说了两句话。”
云梦兮想起自己因为柳玉茹的话,差一点失态杀人, 不免心中有些焦虑。
清静散人曾经说过, 她与旁人不同, 需冷情冷心, 方能在剑道上不断突破。
现在她有了解游迟, 有了情,虽说不在意剑道之路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但她在意的是, 曾经清静散人说过的。
心不静, 就会被魔心侵蚀。
刚才,她能感到心头一股难以压抑的杀意,比中秋之夜更为强烈。
解游迟细细看着眼前的女子, 既然云梦兮不愿意说,那他便不问了。
至于柳玉茹, 也该死了。
“夫人准备了什么节目。”解游迟握了握云梦兮的手,岔开了话题。
毕竟,难得离开侯府,他也很想能和云梦兮像普通夫妻那般, 一同逛街,一同饮茶听曲,一同……
云梦兮俯下身,看着解游迟,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狡黠:“夫君算无遗策,不如你来猜猜,悦华会准备什么。”
这一下,可真难倒解游迟了。
儿时的他对于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但,连生存都极为困难的他从未体会过普通孩子的欢愉。
之后,陆昊空对他视如己出,作为无垢楼的少楼主,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为了报恩,他的时间都花费在读书之上。
他不同于旁人,没矫健强劲的体魄,无法习武,唯一可用便是脑智。
幸而他开蒙的早,又经事的早,故此比一般人想的更多。
看解游迟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云梦兮忍不住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感觉让解游迟晃过神来。
他看了看周边的景色,随后开口道:“没上马车,是应该会徒步而行,地点就在附近。”
“城中百姓的娱乐,无非是斗鸡、看戏、杂耍……”
随着解游迟一一分析,云梦兮逐渐无奈起来,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抵在解游迟的唇边道:“好了好了,不是让你破案。”
云梦兮用解游迟的双手捧住了暖手炉,随后接替了阿诚的工作。
“到了便知。”
掌心的暖意夹带着云梦兮身上的芬芳之气。
解游迟忍不住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掌之上,他喜欢这种感觉。
*****
墨韵斋,是大郾城之中,文人墨客最为喜欢的场所。
斋中除了出售书籍、文房四宝、借阅书籍,最为引人流连忘返的便是名家墨宝的鉴赏与以文会友。
解游迟是没有想到,云梦兮竟然会带他来到墨韵斋。
阿诚跟在一旁,神色也颇有些尴尬。
直至,云梦兮推着解游迟,步入墨韵斋大门之时。
上前迎接的小厮神色讶异,看口型那是强行扭了过来:“哟,公子里面请。”
看着小厮动作更是有些小心的过度时,云梦兮才意识到什么。
云梦兮松开手,走到解游迟的前方。
男子尴尬地扭开头,她俯下身,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
斋中的小厮、掌柜、就连其他的客人都不免投来各种眼神。
“我忘记问你了,这城中有多少是你的产业?”
“……”解游迟心道,好像有点糟糕了。
看解游迟神色不定,阿诚打算开口了。
云梦兮直起腰,看了看四周,随后才道:“让他自己说。”
听云梦兮的声音有些冷淡,解游迟的心突突直跳,最终他挥了挥手。
斋中的小厮立刻将原本还在等待看好戏的客人请出了墨韵斋,而他们也很快退下了。
阿诚是最后离开的。
解游迟伸出手,去拽云梦兮的衣摆。
云梦兮回过头,先将解游迟推倒一旁的桌案旁,随后她才坐在他的对面。
“除了墨韵斋,也只有水榭飞苑。”解游迟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云梦兮心道好在不多,不过单单就水榭飞苑那就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
“义父知我喜爱读书,对名家字画,天下古籍都有涉猎,故此才将……”
良久,云梦兮才慎重地问了一句:“圣上知晓这些事吗?”
解游迟点了点头,他握住云梦兮的双手道:“我的身份,我所拥有的,圣上了如指掌,你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云梦兮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起来今天自己的安排,她又感到有些多此一举。
“既然墨韵斋是你的产业,那这里的古籍想必你都看过了。”云梦兮没好气地睨了解游迟一眼。
看她这个模样,解游迟连忙辩解:“没,自从向你求亲之后,我很久没时间来了。”
“当真?”
“千真万确。”解游迟握紧了云梦兮的手,“兮儿为我选的,自然与别不同。”
云梦兮看着解游迟,心里说不出的无奈。
“可是,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知道云梦兮是感到自己做了白工,很尴尬,解游迟立刻道:“你若不喜,我将他们全部换了。”
哪成想云梦兮顿时站起来道:“胡闹,你这不是仗势欺人嘛。”
说着,云梦兮微微瘪了下嘴道:“我就是自己有些过不去。”
瞧她这个模样,解游迟颇为心疼,忍不住伸出手,可他连抱她,都必须云梦兮配合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察觉到解游迟垂下眼眸,云梦兮立刻半蹲了下来。
“现在你都说了,那以后便不会有这种尴尬,我不是凶你。”
解游迟收回手,两手紧紧地握着暖手炉,视线也没有再动。
一瞬间,云梦兮好像明白了什么。
解游迟这是因为巨大的落差感才会出现这种的表情。
因为,刚才她站着,而他坐着。
他无法站立,让他有了一种疏远感。
她忽略了。
解游迟是认为她总是要迁就他,他不忍心了。
云梦兮心思百转千回,很快就主动抚在解游迟的手背上:“夫妻之间,本就是互相迁就,我不委屈,你也放宽心好吗。”
“还要不要我为你挑的古籍了。”
到这会儿,解游迟总算是被云梦兮带了出来,他抬起眼,快速地回道:“当然要。”
见他这个模样,云梦兮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迷了解游迟的眼,他曾在书中看过前人描写雪莲的字句。
这一刻,他感觉,云梦兮的笑容犹如天山雪莲盛开一般。
纯洁无暇、清圣又不染凡尘。
人世间的字句又如何能完美地诠释这种感觉。
“兮儿。”解游迟下意识得呢喃着。
很快,墨韵斋又照常营业了,往来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
为了避人耳目,云梦兮将解游迟推入雅室之中。
这里是无垢楼为解游迟平日里来看书时专门准备的厢房,室内的温度自然要比室外好了很多。
将解游迟身上的狐裘大氅取下,云梦兮又开始为解游迟泡茶。
而解游迟已经倚在榻上,看着云梦兮玉指纤纤,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美。
云梦兮抬眼便看见解游迟深情满满地眼神,脸颊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眸,收拾了心情,全心全意放在茶道之上。
一阵轻咳声传来,云梦兮持着茶夹的手微微一颤。
她的动作被打断了。
云梦兮快步来到解游迟身边,她的掌心轻抚解游迟的胸口:“胸口又痛了是吗。”
解游迟本想否认,可他想到了自己的承诺,将到口的话改了一改。
“有夫人在,便不疼。”
“贫嘴,这水很烫。”云梦兮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这才喂给解游迟,“你试试,别烫着了。”
解游迟握住了送到口边的茶杯,没有先饮,只是视线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云梦兮。
云梦兮一时又不知道解游迟在想什么。
只能轻声问了一句:“夫君,怎么了?”
“兮儿,从不曾问我……”解游迟低头将温热的水饮下,才继续说道,“问我,是何时心仪你的。”
云梦兮的手因为解游迟的话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因为……
乐遥。
她的心魔。
梦境中,解游迟对乐遥极好,那个女子还带着一个孩子,是一个男孩。
解游迟对那个孩子视如己出,给了他最好的生活,请了最好的先生,更让阿诚亲自教导他的武学。
她始终以为,解游迟爱极了那个女子。
可这些,她不能对解游迟说。
云梦兮的沉默,让解游迟心绪翻涌,没有再开口。
他忽然明白,他和云梦兮之间还有隔阂。
不是不信云梦兮对自己的感情,而是,他发现云梦兮在逃避什么。
究竟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叫嚷声。
“云梦兮,你不得好死,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你还我妹妹的命来。”
话语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令云梦兮神色微变。
她抬眼看向解游迟,更在这一刻,发现了解游迟眼神之中复杂的心绪。
“柳玉茹死了?”云梦兮问了一句。
解游迟压下了方才心头的疑问,微微垂眸,淡淡地回了一句:“也许是,心无牵挂,又深觉愧疚,所以畏罪自杀。”
“骞之。”云梦兮注视着解游迟,扶住了他的肩头,“你看着我,你是不是对柳玉茹做了什么。”
解游迟胸口一窒,没有回答。
“方才,你问我,我对她说了什么。”
解游迟忽然抬起头,神色之中有些许焦急。
“我故意话说一半,让她猜测解文来与我退婚的真相。”
云梦兮一字一句敲击在解游迟的心头。
“我了解她,她没得到答案,绝对不可能畏罪自杀。”
解游迟不是一般的聪明,在云梦兮说第一句话是,便已经猜到了。然而,他自诩智计无双,对着云梦兮的质问却不知如何辩解。
“骞之……”云梦兮刚刚开口,却见解游迟脸色更为苍白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按住了胸口。
思及他方才胸口痛,云梦兮立刻就要起身。
解游迟将人拉了回来,随后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云梦兮怀中。
“兮儿,咳咳……”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云梦兮脑中一瞬间只有解游迟。
“又要硬撑,让我去叫穆大夫。”
解游迟抿着唇,仰起头看着云梦兮,又握着云梦兮的手轻轻地按在自己胸口道:“不要他,你比他更能治疗我的心。”
“说什么呢!”云梦兮的眼眸下意识瞪大了。
“说实话。”
“不害臊。”
“我们是夫妻,这里没别人。”
云梦兮顿时无奈了:“我看你是转移话题。”
“我没。”
“其实,我没责怪你。”云梦兮叹了一口气,“我是怕你太过操心了,对你的病体不利,她是生还是死,我根本不在意。”
解游迟有些意外了,怔怔地看着云梦兮。
他原以为,云梦兮质疑他的手段,甚至会因此而生气。
只不过,让解游迟有些意外的是,刘茂德下手太快了,这不是连累了云梦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