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时光里的秘密◎
得知谢灵跟吴莎要搬来京北常住这天是个周三。
桑胭这时已经在沈家的主宅鸢都接连住了好几日。
沈煜缠着她, 让她把不必要的行程都给推了,不让她回重城,执意要她陪他过几日和和美美的夫妻生活。
桑胭中间闹着要走, 沈煜告诉她谢灵跟吴莎会来。
桑胭许久没见他们,便选择留下来, 等着接待师父跟师母。
知道师父跟师母不喜欢奢侈,夫妻俩一致商议他们到的这个晚上就在家里亲手做一顿饭招待两个长辈,显得心诚。
大雪初霁,阳光明媚的下午,沈煜从飞机工厂下班过来,跟桑胭约在路口的超级市场。
两人戴上口罩跟帽子, 做了变装, 遮住了脸,像对普通夫妻一样逛卖场, 选购了不少新鲜食材到购物推车里。
可惜这时身边没有节目组的摄像师跟着,要是有的话,又会是一档今年最火爆的夫妻真人秀综艺横空出世。
冬天外出, 每个人的衣服都穿得很厚, 年底了, 卖场里东西堆得挺多, 人头攒动, 熙熙攘攘的过往, 没有人将他们认出来。
于是, 彼此倒是很自在的聚在一起, 逛了一趟超市。
两人选完东西, 推着购物车走到收银处, 桑胭忘记拿酸奶了, 又掉头回去拿。
沈煜在出口等她。
没过多久等她走过来跟沈煜汇合的时候,桑胭见到沈煜在哄一个打扮得很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在伤心的哭鼻子,应该是跟大人走散了,一个人觉得害怕。
沈煜蹲在购物车边,耐心的哄她,帮她擦眼泪,温柔安慰她。
“我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别哭了。”
桑胭走近了,正好听见他轻声细语的对女童说,一张俊脸上,表情温婉到了无以为继。
女童穿着白色公主裙跟开襟毛衣,大眼睛,白皮肤,长头发,五官像个瓷娃娃般漂亮。
沈煜还没安慰几句,女童的家长就找来了。
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比女童更小的男童找来。
“芊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们好找,弟弟都没你那么调皮,就知道乱跑。”芊芊的爸爸拉长脸说。
“爸爸,别骂我了。刚才找不到你,我好害怕。”芊芊扑进爸爸的怀里。
爸爸立刻不生气了,将她怜爱的抱起,然后妈妈带着弟弟,四人朝生鲜区走去。
沈煜瞩目那个四口之家从他身边离去,眼神艳羡,让站在他身边的桑胭怪有压力。
“沈老师,看什么呢?故意装什么慈祥。现在又没有摄像机位。”桑胭提醒父爱爆棚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老被他在耳边念叨孩子孩子的,桑胭总感觉沈煜整个人没以前冰冷了,时刻会反馈给她温暖如春的阳光气息。
桑胭最早以为他的性子是凉薄的雪,如今似乎是被她锲而不舍的给捂化了。
“桑老师,什么时候给安排一下。”沈煜若有所指的问。
“你这不是天天都在安排吗?”桑胭叹息。
哪个晚上不滚三次床单,某人已经强迫症到今天不在桑胭身上打三次卡,就会失眠得躁动整夜的程度。
不愧是将门之后,时时刻刻,体力管够。
白天在飞机工厂高效办公,日理万机,晚上回到床上高能办老婆,夜洒热情。
然而,飞机工厂的产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了。
老婆的肚子却还是平坦得一马平川。
这真的很不合理。
沈煜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战役,日日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觉得应该让桑胭去看妇产科。
这种无套性-爱的福利,沈煜真的不想再领了。
以前为了商业联姻的禁忌,对桑胭有所隐瞒,怕桑胭知道了真相会跑。
每次她大小姐脾气来了,动不动就给他递离婚协议。
沈煜想着把肚子给她搞大,她就跑不了了,次次要她要得激烈,却始终没激烈出个结果来。
现在,他回京北继任家业了,被拴住了。
她则是娱乐圈的大青衣,天天天南地北的拍戏进组,日后要是没个孩子给她拖后腿,她真的登顶上天了,让他管不住她了怎么办。
沈煜深思熟虑一下,认真道:“我觉得安排得还不够。今晚还要加大强度。”
“别。真的大可不必。”快要枯了的桑胭怕了。
她不想告诉他,其实她是这阵子才开始没有吃事后避孕药。
因为,以前的沈家根本没有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她为什么要给他们传宗接代。
沈煜也对她瞒东藏西,她跟他结婚结得不得要领。
是最近这段时间,彼此之间的所有误会跟隐瞒解开,桑胭来了京北,管中窥豹,才渐渐知晓沈煜原来是个多寂寞长大的人。
一个人从小到大住那么大的房子。
一整个庞大复杂的飞行帝国等着他继承。
他的人生看似盛大,其实空洞,连亲生父母一个礼拜也见不到一次,更不会有人关心他脸上今天有没有笑容。
日日都是被沈培炎这种冷血军人提拎着,要他做个刀枪不入的天之骄子。
桑胭很明白,那种感觉就像此前他扮演过的那个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大理寺卿,姬长安。
再有一身泯灭天地,神魔不惧的本事,也无人能抚慰他心里的寂寞。
桑胭感同身受以后,想起初遇时那个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句的少年,为他心疼,这才停止了服避孕药。
如果真的有个孩子,有个家,他兴许会扬起嘴角,笑得多一些。
“我去拜过观音娘娘了,说不定下个月你就升级成功了。”
走向超市付款通道的时候,桑胭哄沈煜道。
“真的?”沈煜高兴,眼睛里全是笑意。
“真的,你晚上也不用加强强度,顺其自然,心诚则灵。”
桑胭宽慰他,挽起他的手,走出超市。
“你愿意了?”沈煜问。
“能有什么不愿意?我身体没毛病,你想要几个,我都给你安排。”桑胭回答。
“桑老师,你现在好霸气。”沈煜夸。
“就还行吧。”桑胭笑。
手里拎着购物袋的沈煜高兴的点上桑胭嘴角的梨涡,只要亲她嘴角,他心间就会绽放甘味。
*
两人从卖场回到鸢都,开始准备晚饭。
主厨是沈煜,桑胭帮沈煜打理了一会儿食材,嫌累,便跑去客厅跟佟姿聊微信语音了。
不久后,唐彻将谢灵跟吴莎从机场接了来。
他们住的解放区文工团老小区最近开始拆迁了。
谢灵上了年纪,这段时间身体不好。
在重城看了好几次医生,胃还是不舒服。
沈煜安排了好几次,在京北最著名的专科医院附近给他跟吴莎专门置了套环境清雅的小别墅,他们都不愿意搬来。
直到沈煜这次告诉他们:“胭胭怀孕了,想跟你们住在一起,让你们享享天伦之乐。”
吴莎跟谢灵这才借着看望桑胭的初衷过来这一趟。
四人许久不见,在这个傍晚重聚,桑胭感怀的扑进谢灵怀里,发现年过六十的他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
唯一不变的,是那股身为业界泰斗的矍铄精神。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师父。”桑胭尊敬叫谢灵,带着沙哑的哭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有谢灵,就没有今天的她。
谢灵精神抖擞,一生见多了大风大浪,倒不为桑胭这些儿女情长感怀,只是伸手拍桑胭的肩膀,笑她道:
“打住,千万打住。别跟我哭,把你的眼泪留到戏里用,别跟我面前哭。我当初可是被你哭够了,还以为晚年不幸,收个关门弟子收得那么倒霉,收了个自来水龙头徒弟,一打开就哗哗哗的流个没完了。”
桑胭笑出泪花:“师父,别提我黑历史行不行?”
师母吴莎也笑她:“现在知道是黑历史了,那时候天天哭得我都好奇,以为这小丫头难不成真是水做的。”
“师母,你们就别提我小时候了。”桑胭难为情。
“是,是,现在你长大了,是圈子的大青衣了,不该有那么没出息的时候。”
“哪啊,我就是个小演员。”
三人热络聊了几句,“你师哥呢?”谢灵问。
“在厨房给你们做晚餐。”桑胭答。
“嗬,丫头,你这可以啊,真是驭夫有术啊。他下厨房,你操着手等吃,搁我们那个年代,你这样会被打成布尔乔亚派的。”谢灵感叹。
沈煜这辈子无所不能,没想到就栽在一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丫头片子手里了。
这两人从年少时在谢灵家里住着学戏,就彼此喜欢上的事情,谢灵早就知道了,后来婚都结了,每次过来探望他,还瞒着他跟吴莎。
谢灵清楚,桑胭自卑,一开始觉得自己没有干这行的天赋,一直不肯相信沈煜是真心喜欢她。
毕竟两人初见时,她硬生生差人家一大截。
如今,晚开的娇花终于还是怒放了。
沈煜终于守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谢灵感叹:“我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贵公子到你面前倒成为一个底层劳动阶级了,天天被你折磨。”
“师父,你就偏心,从来都心疼他,不体谅我。”桑胭抱怨。
“我怎么不体谅你了,你早就嫁给煜子了,偏偏到我跟你师母面前还不说。这些年我拆穿你了吗?我这一路配合你演戏,你给我们片酬了吗?”谢灵笑。
桑胭不好意思的解释:“哎呀,那时候我觉得总是要离的,所以就,就不想告诉你们。”
“你啊,就是蠢。”谢灵指桑胭脑门,“是人都看得出他喜欢你,你偏偏闭眼不看。”
桑胭吐舌头,招呼谢灵坐下。
师徒俩促膝长聊,快活自在。
吴莎很快就去了厨房帮沈煜做饭。
*
晚餐很丰盛,别墅里的若干佣人都被遣散,吴莎跟沈煜一起下了厨,高手交流,做了满桌子的珍馐佳肴,定不让食客失望。
唐彻留下陪他们一起吃。餐桌上,唐彻依次给大家倒酒,唯独不给桑胭倒。
桑胭问:“唐彻,什么意思?今天这么高兴。为何要对我区别对待?”
“嫂子,不是都要当妈了吗?别喝了。”手里拿着酒的唐彻捡起桑胭面前摆的空酒杯。
“谁告诉你我要当妈了?给我喝。今天这么高兴,必须喝。”桑胭不肯,垫高了脚,偏要去抢唐彻手里举高的酒跟酒杯。
不服输的样子还是像当初那个初见的少女,可爱真诚。
戒酒许久的沈煜喝了两杯,托腮看她,越看越沉醉。
这座帝王级的豪宅从未这样热闹过。
沈煜在这里玩过最多的东西就是冰冷危险的枪。
今夜,这热闹的感觉,让沈煜幸福的扬起嘴角,原来他的人生也会有这一天,像个普通人一样,有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用完晚餐,唐彻将谢灵跟吴莎送去沈煜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临走,吴莎把桑胭叫到唐彻的车边,给她当初她没有从解放区文工团小区带走的东西。
那是吴莎专门送她的两件旗袍。
用市面上再也买不到的贵重丝绸面料,经过老裁缝的双手裁剪,比着当初十八岁的她的身材尺寸做出的精美旗袍。
吴莎给她收在防尘袋里,小心翼翼的递给她。
“师母。”桑胭想起关于这两件旗袍的故事。原来不止她还记得。
吴莎今日千里迢迢给她带来,因为知道当初她有遗憾未解开的心结:那年年少,学完戏,沈煜对她不告而别。
沈煜不知当时那个懵懂的,情窦初开的少女在裁缝铺里一而再,再而三,忐忑又雀跃的问吴莎的都是:
“师母,你说我师哥会不会喜欢我穿这样的衣服呀?好想裁缝老爷爷快点做完,到时候我要第一个穿给他看。”
后来,吴莎听谢灵提起,那天是另一个貌美的小姑娘跟沈培炎一起来接的沈煜。
沈培炎还在谢灵面前说了,他带来的小姑娘是沈煜的未婚妻。
沈煜一脸不高兴,却还是跟着他们匆忙走了。
吴莎明白,沈煜是不想让桑胭知道他有个未婚妻。
桑胭在沈煜走后,眼巴巴的等了好几天,沈煜也没回来。
吴莎给她做的旗袍后来做好了,她临走的时候也假装忘记拿了。
因为,她怕睹物思人。
如今,吴莎有心的将那两件衣服给桑胭带来,告诉桑胭道:“那次阿煜先走了,是因为不想你看到田苒。那时候他身上背着跟田苒的婚约,不敢给你回应,怕没有把握给你幸福,伤了你。其实你上大学的时候,阿煜偷偷回来看过你好多次,每次都是睡在你以前睡过的房间,一晚上都不关灯,想你想得彻夜不眠。”
吴莎为桑胭娓娓道来被沈煜埋藏在时光里的秘密。
“后来他家里的飞机工厂出事,找到你哥要技术,你哥让他跟你结婚的时候,他专门来找我们,请示过你师父,是你师父让他答应你哥的。”吴莎告诉桑胭。
“是师父准的?”桑胭惊异,原来谢灵是准婚人。
他跟吴莎一直知道桑胭跟沈煜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桑胭无比触动。
“可不是,你师父心疼他,知道他有多喜欢你。知道你俩的骄傲性子,怕你们婚后相处不来,这几年还天天拉我去庙里求菩萨,恳求天赐良缘。”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们结婚了?却一直在配合我演戏?”桑胭不由得眼睛湿了。
原来沈煜娶她,的确不是为了商业利益,甚至还去请示了谢灵,这个为他所最尊敬的师父,得到了谢灵的准许才跟她去领证。
犹记得每次谢灵过生,沈煜跟桑胭登门拜访,四人一起围桌而坐,吴莎每次还唠叨着要她跟沈煜要快快找对象成家,其实都是取笑他们两人不懂事罢了,婚早成了,家还没有。
“我们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关键是你们自己当不当一回事。”吴莎温声告诉桑胭。
桑胭感怀,这一路走来,原来最任性的人是她,每个人都在默默纵容跟宠爱她。
桑胭忍不住在吴莎面前又掉了几颗眼泪。“师母,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吴莎摸她脸颊,柔声安慰:“傻丫头,哭什么啊,现在你想要的一切都如愿了。你做了圈子里的大青衣,是个大红角儿了,家境又那么好,还有最喜欢的人陪你白头到老,你该高兴啊。”
“师母,谢谢你跟师父,没有你们,就没有我跟沈煜。”桑胭一头扎进吴莎的肩头,感到她跟谢灵是那样可亲。
这辈子,她见过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但是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如此尊重跟感恩。
“胭胭,你是大人了,你师哥这些年不容易。都是为了你,不要再让他为难。”
吴莎轻拍桑胭啜泣的肩膀,嘱咐她,“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动感情,一旦动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该折腾他这一路。”
“知道了,师母。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他。”
“好了,别哭了,该知道的都让你知道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做检查,你师父也要去,乖。”
“嗯。”桑胭乖乖点头。
送走吴莎跟谢灵,桑胭回到屋内。
今天为了接待师父跟师母,沈煜把佣人都遣散了。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两夫妻。
桑胭上了楼,沈煜今晚做了大厨,忙了好一阵,忙累了,又喝了少许酒,洗完澡,换了睡衣扑躺在床上,似是睡熟了。
桑胭没有打扰他,拿着吴莎带来的两件旗袍去了衣帽间。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这几天天冷了,大家记得把秋裤穿起,也希望降温的时候有煜子这样深情又温暖的男人陪在你们身边鸭,更希望你们每一天脸上都有笑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