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恋繁花,不惧烈焰。◎
桑胭独自在镇上转了转, 走上古老的浮桥,河边有很多人在放花灯。
桑胭也想放,可是孤零零一个人, 放给谁看呢。
放灯的人都是年轻的情侣,到这里来旅游的。
桑胭走下浮桥, 蹲到河边,一个人静静用双手托腮,看那盈盈灯火在河面盛开,美轮美奂。
放河灯的时候可以许愿,桑胭想,要是她放的话, 就许一个她最想许的愿望。
在心底默默想了一下后, 那张凛然如霜的脸被河边灯火映得温暖,真的映入桑胭的眼帘。
“师哥……”桑胭惊讶, 他怎么会来。
桑胭还以为他会跟刘玥排话剧排整晚。
明天的表演对他们这样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少年少女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有沈煜跟刘玥这样优秀的人物才配站在夺目的地方,散发光芒。
来参加这个话剧节,桑胭再一次感到自己跟他们的巨大差距。
所以, 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会不会是自取其辱?
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吧, 等到自己能跟他一样优秀的时候, 再告诉。
沈煜有些恼, 在镇上沿着蜿蜒曲折的河找了桑胭很久, 给她打电话也不接, 念及上次她邀请他去睡蜜月套房, 沈煜还以为她又跟别人去开房了呢。
“谁让你跟陌生人走的?”沈煜责怪道。
“不是陌生人呀, 他是于芷老师的徒弟, 跟我们住在同一间民宿。”
“你们一起吃的饭?”
“对啊, 他就是这里的人,他知道哪家饭馆好吃。他请我的。”
“下次你再这样跟别人走,我就不管你了。”沈煜厉声斥责。
“?”
桑胭迷惑,深思熟虑一下后,好像有点懂了,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跟刘玥排话剧吗?”
“我不演了。”
“为什么?”
“不高兴演。”沈煜有气,凶巴巴的说,“早知道就不带你来参加这个话剧节了。”
桑胭想了很久他为什么生气,问他:“你是不是吃醋啦?因为我跟那个杨芜出来吃饭了?”
沈煜被猜中了心思,还要装少年老成,“我饭都被气得吃不下了,我还吃什么醋。”
“我下次不跟别人走了,行不行。”桑胭站起身来,哄他道。
这人就因为看到她跟别的男生走出来逛了逛,就急得连千载难逢的担纲话剧节最佳男主角的机会就不要了。
“你回去演话剧吧。不然师父会不高兴的。”桑胭哄他。
“不去。”沈煜站着不动。要是去了,她又被别的小男生拐跑了怎么办。
桑胭又哄他:“我不喜欢那个杨芜,他没你长得好看。”
沈煜微微牵动嘴角,眼神稍微柔软了一点。“还有呢?”
“没你有钱。”
“还有呢?”
“没你温柔。”
“温柔?”沈煜的心触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将温柔这个形容词用在他身上。
江南水乡的静默月色下,潺潺流水的河流边,桑胭睁着含情脉脉的眼睛,说得认真。
一股强烈的情愫澎湃在沈煜素来习惯沉静的心间。
“还有呢?”沈煜问。希望她说出更多的她喜欢他的地方。
“没你爱吃醋。别生气了,醋坛子都被打翻了。”
银白月光下,她甜笑着哄他的样子,让他领略到了心跳错乱的节奏。
如同一滩死水里忽然蹦入了一尾鲜活的鱼,搅乱了原本的枯寂。
他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她会为他带来什么样的感动,搅乱他习惯沉静的心湖。
夜风吹来,桑胭拽沈煜的衣角,“我们去放河灯吧。让河神保佑你要去拍的电影大卖。”桑胭建议。
不久,绚烂的纸莲被沈煜用打火机点燃,递给桑胭。
桑胭小心翼翼的放到水面,闭上眼睛虔诚的许愿。
待那朵粉莲缓缓飘远之后,沈煜幽幽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何要拍这部电影吗?”
“当然是因为你想出道啊。”桑胭回答。
沈煜笑了,关于他是怎么来到她面前的,他想她一定不知道。
但是,他很庆幸,他仅仅叛逆了这么一次,不恪守成规的照着别人为他规划的人生前行,他便遇见了命中注定要爱上的人。
“对,我想出道。”沈煜笑笑的附和。
“该我了。我要许愿了。你的愿望都飘远了。”桑胭捧起了第二朵纸莲,虔诚的闭上了眼睛,对黑夜的河流许愿。
其实这只不过是骗游客,特别是她这样的小姑娘游客的旅游景点的搞钱套路,但是她在月光下闭眼请愿的样子却认真,虔诚。
月光照在她脸上,沈煜坐在她身边,静静的欣赏,揣测她许了什么愿望。
他不会告诉她,其实刚才他也许愿了。不是电影大卖,而是,来日摆脱掉田苒,娶她做自己的妻子。
一定要如愿。
“好了,许完了。”桑胭将河灯放进了河面。
夜色旖旎,流水浮灯。
她的愿望追着沈煜的愿望,一前一后,一路前行。
桑胭想,一定要灵验呀,我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追赶我喜欢的人,直到与他并肩。
两人放完河灯,在河边又坐了一会儿。
有卖花的小贩来,问沈煜要不要买花。
沈煜全买了,将那些色彩娇艳的玫瑰花递给桑胭。“送你。”
桑胭怪不好意思,寒冰做的师哥今晚是怎么了。
早知道她跟别的小哥哥在一起,会让他反应这么大,桑胭早就用这一招了。
“谢谢师哥。”鲜红的花映得桑胭的皮肤更是洁白如雪。
沈煜忍不住探头,吻上桑胭细嫩娇小的脸颊,“等我。”他说。
桑胭不明白他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却从他低哑的叹息中领悟到了他的用情。
桑胭乖顺的钻进他的怀抱。
两人在小镇流水浮灯的岸边痴缠的拥抱在了一起。
沈煜的眉眼被河面上摇曳的灯火映得温暖,桑胭感到自己第一次,真正靠近了他。
“师哥,答应我,以后快乐一点。”桑胭要求他。
“好。”沈煜沉声答应。
时间晚了,沈煜叫桑胭,“走吧。”
河风掠起,带来一股寒意。
沈煜将自己的拉链运动衣外套脱了,套到桑胭身上。
桑胭捧着花,鼻尖闻到了甜蜜馥郁的花香味,然后是他外套上的味道,熟悉的薄荷,还有一股松香味,因为他每天都要拉小提琴。
大约是因为杨芜的出现,让两人在今晚有些举止失常,回去的路上,两人很安静。
沈煜将手揣在牛仔裤口袋里。
桑胭捧着花走在他身后。
彼此的手都被占着了,所以,没有牵手。
但是却感到两颗心牵在了一起。
许多年过去以后,他们还是依然记得那个晚上,在那个依山傍水的水乡小镇上,年少的两人在一起许过的愿望,接过的吻,拥过的抱。
那个夜晚让他不恋繁花。
那个夜晚让她不惧烈焰。
永远只为彼此奔赴。
*
次日的话剧节开幕式上,刘玥跟另外一个男生演了话剧雷雨。
原先那个被选中的才华横溢的男生早已消失无踪迹。
“老谢,你这徒弟挺耍个性的啊?昨晚说不演就不演了。”有同侪与谢灵说叨。
“嗨,我这个徒弟可真的不得了,天生吃这碗饭,却还一副不乐意吃的样子,你就等着看吧,来日他肯定红透整片天。”谢灵笑吟吟说起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辈子遇到他这样完美的人,我可就真没遗憾了。我告诉你们,你们不管上哪儿去收徒弟,不管天南地北,都收不到他这样的。”
谢灵对这个关门弟子甚为满意。
“真是美得你的。”说完好的,自然要说差的。不提一下,谢灵还真的要得意忘形了。
“这次不是说还带了一个徒弟吗?怎么都没见到。”同侪嘲讽的问起,“说那个连艺考都没过,你可得好好用心教啊。”
“嗬,你说我那个艺考都没过的徒弟啊。”谢灵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笑意更深道,“嗨喲,那个更厉害,能把这个万里挑一的给拴牢了,一辈子解不开。”
“老谢,说什么呢?”同侪不明白。
“我说了你也不懂。看戏,看戏。”谢灵招呼同侪。
沈煜为何不演了,当然是因为不想给桑胭造成压力,怕让她觉得自己太厉害了,她不敢喜欢他了。
这傻小子,才一开始就被吃得死死的,将来长大了,还不让那小丫头给骑到头上去。
谢灵感叹,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最优秀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谢灵这才发现,桑胭的戏其实真的演得挺好的,本色出演,倒把那个厉害伪装的人给打败了。
沈煜就这样掉进了陷阱里。谢灵等着看这两人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
沈煜没有接演话剧,便多了很多时间,跟桑胭在吴镇上像旅游一样,游玩了很多地方。
逛到一家手绘古风雨伞店,桑胭喜欢一柄伞面上画着江南烟雨景图的竹节伞,沈煜便买了送她。
两人逛过青石小巷,外面下雨了,那柄伞正好用来应急。
两人躲在伞下,依偎得甚为亲近。
桑胭发现此刻她靠近沈煜,沈煜再也没有表露出抵抗的样子,便在那不大不小的雨声中问了一句:“师哥,你喜欢过人吗?”
沈煜被问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下雨天能跟他一起共撑伞的时候。”
比如现在。
沈煜伸手,揉她头发,温声道:“你的快乐也太简单了。”
雨声渐渐大了,雨下在江南水乡里,织成一道密网,拢住人的心境。
沈煜清楚的记得,那年他们一起出游,少女时时刻刻都在跟他告白,然而,他却不能勇敢回应。真是个遗憾。
*
参加完艺术节,夏天也来到了尾声。
剧组发来了通知,要沈煜快点准备进组,沈家也传信,说沈培炎将军要亲自来接他回北方。
他们真的很反对他走这条路。
面对这些压力,沈煜谁也没告诉,在心里暗自下了自己认为对的决定。
他的经纪人周漠在一天傍晚赶来看他。
日落时分,周漠将一辆天蓝色的帕拿梅拉停在巷口的便利商店门口,手里拿着罐冰可乐喝着,另外一只手夹着烟,等着伺候自己的祖宗。
这时的周漠并不富有,手上带的艺人没有一个能打。
公司高层以为他很闲,便安排了一个烫手山芋给他,让他小心着伺候。
那便是京北空军部队十八团的空军上将沈培炎的亲孙子沈煜。
家里要背景有背景,要家产有家产,周漠还听说他考上电影学院前,是个重点高中的学霸,家里极度反对他进娱乐圈。
本来都被保送清北了,但他却吃饱了撑的,一意孤行的报考了电影学院。
周漠见多了这种被家里反对混圈的少年郎,通常都是半途而废。
现在,周漠以为,这部叫做《蚀日》的电影到底沈煜能不能拍还打问号。
“来了没有?全家便利店门口。”许久没见到人,周漠又打了个电话给沈煜催促。
“来了,别催。”沈煜这才姗姗来迟。
“弟弟,这里。”周漠像哄小孩一样叫他,将放在汽车引擎盖上的巧克力递给他,朝他刻意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弟弟,来,吃糖。”
沈煜冷冷看了矮自己半个头的周漠一眼,问,“谁是你弟弟?别跟我套近乎。”
周漠被冷待,也开始甩脸子,“行,那沈先生,公司派我来问你,你什么时候进组?”
“再过几天。”沈煜又推迟。
“不行,人剧组的电话都打到公司了,你现在也没跟我们正式签约,我们也不好处理。”
周漠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个小屁孩,发现他挺老成的,有着青春的外貌,眼神里却掺杂了诸多的城府。
“要不沈先生今天赏脸,把合同签了?”周漠试探问,“合同就在车上。”
沈煜问周漠要笔,“好,笔给我,我就这儿签。”
“真的?”周漠没想到今日这么顺利。
沈煜签完合同,“你一直呆这儿留恋什么呢?”周漠好奇,将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远望这个落后的城中区,周漠知道他在这里跟演艺圈的老艺术家谢灵学戏。
可现在的娱乐圈,还需要什么老艺术家。砸点资本,拉几个瓜,吸几波流量,就是明星了,哪还用得着上门学艺。
“你不会是想毁约不演吧?你知道蚀日是个多大的饼吗?一众出道几年的小鲜肉都没选上,就选了你。你要演好了,一出道就登顶。”周漠将烟扔到地上,认真的教训道。
周漠见过这小屁孩几次,印象就是他人小鬼大,性子还特别冷,总是微敛一双冷淡的鸣凤眼,看谁都不屑。
周漠知道他家里有背景有钱,他进娱乐圈不过是一时兴起。
可,周漠没有任何的兴致陪他玩。他如果不答应周漠好好混圈,一炮而红,周漠马上转身走人。
“我会演。”沈煜沉声告诉自己的经纪人,“但是我想再呆几天。”
“为什么?你舍不得什么呢?这么个破烂地方,你这样的人是适合窝在这里过日子的么?”
“你不用管。”沈煜回答,“我会自己进组,下个礼拜你在青市等我就行了。”
“真的?”
“真的。”
“别跟我耍花样。”周漠想起上次带他去参加一个商务活动,活动刚开始不到一半,他就提前跑了,不配合记者做访问,还把周漠反锁在休息室里。后来就消失不见,玩失踪,迟迟不跟风起传媒签经纪约。
每次周漠找他签合同,他都说等等再看。
那些骚操作让周漠觉得他挺厌世的,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他妈不想混圈就别进圈行不行。
尊重一下那些连道都出不了的年轻人好不好。
周漠从这些就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想营业。
今日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副真挚的要混圈的样子。周漠绞尽脑汁判断其中是不是有诈。
“我现在想通了,你走运了,遇到我,是你的福气。”沈煜说。
周漠隐隐感到他今日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说人话。”周漠要对方别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卖关子,周漠大他好几岁,他少在周漠面前瞎装逼。
“反正就是我会好好混娱乐圈,你就等着我带你上分吧。”沈煜说完这句话,准备要走。
还挺自信,周漠呵呵笑了两声,猜测他这是怎么转性了。
“这些日子谢老都教育你什么了?”
沈煜不再作答,转身走了。
巷口出现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来到沈煜身边。
周漠隔远了,看到两人在一起挺亲密的,没多想,其实那就是让沈煜转性的原因。
混圈可以跟老婆在一起,为什么不混呢?
必须要混得有声有色,让老婆一抬头就能在最光芒四射的地方看到他才行。
*
落日余晖洒在长巷,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照得斜长。
沈煜把手里的巧克力递给桑胭。
“刚才那个是谁啊?”桑胭问。
“我的经纪人。”
“他找你是……”桑胭剥开巧克力块,往嘴里塞。
“我要进组了。”沈煜说,口吻带着落寞。
“哦。”桑胭一下变得很失落,那黑巧克力咬在嘴里愈发的苦,桑胭不喜欢吃这种巧克力。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失落,沈煜温声问。
“没怎么呀。”桑胭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嚼在口里,把自己的牙吃得漆黑漆黑的,强颜欢笑,“替你开心。”
她知道,短暂的学戏生涯就要结束了。沈煜这样的人,要站到有光亮的地方去了。
她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了,师母说要给我做衣服,这两天要做好了,你可以等我衣服做好,看我穿上身再走吗?”
桑胭认真的说。那衣服的图案是桑胭专门为他选的。
“好。”沈煜答应。
桑胭说完,走到了前面去,第一次,她不想跟着他走。
等她走出几步,“桑胭。”沈煜出声唤她。
桑胭回头。
“要记住,每当你抬头,我都会在你身边。”沈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这时的他还不能给她什么像样的承诺,但是,他可以保证这一句话。
每当她抬头,她都可以看见他。
“好。”桑胭点头,似懂非懂的答应。
后来,桑胭发现,他去了最有光亮的地方,是为了一直站在原地,让她看见他。
她错了方向,缺了勇气,一直不抬头,不肯为他踏出那一步,他便从顶峰坠落,为她迈出一千,甚至一万步,只为来到她身边。
那是他为她专门秉持的,一生仅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之后就是神域突然被将军跟未婚妻接走,拍完蚀日,被家里反对,然后关禁闭,然后混有点差,没脸见胭胭,只能偷偷去看她,结果却看到卓熙跟她一起。
再然后就是飞机工厂出事,桑伦神助攻让他们直接结婚啦……
本来还想写个神域混很差的场景,但是太虐啦,他是一个好小孩,只是有点不懂得表达,就不要再刀他啦。
就让他们温柔又甜美的定格在这里吧——『每当你抬头,我都会在你身边』(笑)
最后,我的烟雨微微~要好好的在一起呀~妈妈永远爱你们~ 谢谢屏幕后面亲爱的你一路陪伴他们成长~感恩~(心)
再最后,各位家人们,明天十二点更最后一更彩蛋啦!!前方高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