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须刀落下，任他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真的剃了？还是剃了年轻！”暗暗走到他身边，仔细观摩观摩他。
反正现在要等伟，不如逗逗他，打发时间。
“要你管。”
“哇塞，一个大男人家，为这个生气，是不是太小气了？胡子剃了还可以长啊，就像头发剪了也可以长一样。”
阿龙立刻举起双手，护住头发：“许暗暗，你这个小魔女，你不会又想打我头发的注意吧。”
“暂时不会。”
这个答案一点没有让阿龙好过点。什么叫暂时不会，就是说，将来有一天，也说不准喽。
神啦，保佑他吧。保佑他不会再犯错，在言语或者行为上冲撞许安安；保佑许安安每天心情都很好，即使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别让她看到他。
“其实，你要是学小欧，剃个光头，没准也很rock。”
“你总是这样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别人吗？伟怎么受得了你？”
“你问问伟喽，我是怎么安排他的。”
暗暗说着坐回长凳，倚靠在教学楼柱子上。
阿龙突然认真地问：“许安安，你跟伟，真的只是朋友吗？”
“是啊！”
“男人和女人之间，真的有纯洁的友谊吗？”
“你对我像伟对我那么好，试试不就知道了。”
“算了，我真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伟还有谁受得了你。”
“正确说来，只要你跟暗暗见第一面的时候，没有惹到她，就一定会受得了她。”
伟突然出现在他后面，吓了他一跳。这两个人，这么有默契，要不出声就一起不出声，就吓他一个。
“伟，你真的把他的胡子剃啦！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感激你。他没有怎么样吧？有没有嚎啕大哭，以示对胡子的哀悼？”
“嚎啕大哭倒是没有，哀悼倒是有的。他把他的胡子收集起来，拿一张雪白的纸，仔细地包好。你没看到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呢！”
“宁伟亦，你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许安安吗？”阿龙尖叫，为什么还要这样事无巨细地向许安安汇报？
“我和暗暗，从来没有秘密。”
“他没有给他的胡子举行个葬礼什么的，要是有，我是不是应该磕头赔罪？”
“你——你——”阿龙咬着后牙槽，狠狠地指着许安安，看着伟护短的表情，又狠狠地放下手。
“你呢，四条眉毛，伟呢，人见人爱，两个人倒是一个陆小凤。只是现在没有四条眉毛，只有人见人爱了。虽然N大是少了一道风景，但我想受益者是所有人的眼睛。”
“许安安，剃都剃了，还有必要抓住不放吗？”
“你看不出来，我在试图纠正你的审美观？”
“你——你——”阿龙颤抖这手，不知道说什么可以缓解现在的怒火。
“暗暗，你别逗他了，他不好玩。”伟拍拍暗暗的后背，让她放过阿龙。
可是阿龙一点也不领他的情，什么叫他不好玩？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他的不好玩，不然呢？成为许安安的玩具？
“对了，暗暗，我们想给乐队起个名字。”
“好啊，起个名字，从你们两个灵魂人物名字中各取一个字，所以叫龙亦，怎么样？”
“还翼龙呢！”阿龙哧了她一声，没诚意就算了，有必要这样敷衍他们吗？也太没有想象力了。
“要不叫龙之翼。”暗暗灵光一闪。
“你当写神怪小说啊？”阿龙大叫出声，她不能正常点吗？
“那就来个正常点的。唐朝，零点，黑豹，黑豹，啊——要不你们就叫害虫吧。团歌就是：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暗暗竟然站在长凳上载歌载舞起来。
阿龙的脸立刻拉的比马脸还长。这个许暗暗，有病吧，害虫这个名字算正常？那为什么他的胡子就不能算正常？
“暗暗，我说真的呢？你给我们起个名字啊。”
“可是我真的觉得害虫不错啊，你们看不是还有个乐队叫甲壳虫吗？”
“许暗暗——”伟彻底没有了耐性。
“好啦，我回去好好想就是了。”暗暗乖乖地跳下地。
阿龙幸灾乐祸，她也不是没人管的嘛！
“伟，我走了，你们慢慢聊。”阿龙早就有逃走的冲动。关于他的胡子，关于乐队队名，都谈完了，终于再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
“对了，容来信了。”暗暗从书包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伟。
容一直这样，一封信写给两个人，既省纸，也省时间。她现在的生活，丰富多彩得跟伟有一拼，能给他们写信已经做了好大努力了。
“说什么了？”
“学生会会长和体育部部长都在追她。她问我怎么办。”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呗。”
“她也分不清啊。所以我的建议是，不选，两个都要。”
“暗暗，你教容脚踩两只船啊。”
“当然不是，她那个笨蛋。能做的好脚踩两只船这种需要高智力的游戏吗？”
“那怎么办？”
“问谁愿意等喽，愿意等的后来，不愿意等的先来。反正容也像你一样，新鲜劲不会超过一个月。”
“你这一句就骂了我们两啊。”
“对了，伟，都没有听你说过，有女生给你写情书的吧？”
“有。”伟很坦然，这种事情，他一向都不隐瞒暗暗。
“怎样？有没有想进一步交往的。”
暗暗尽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对他的感情，自己也越来越不知道是什么了，尤其最近，好朋友之间的感觉越来越多。自己也开始迷茫起来，真是习惯了吗？
“有一个，改天带给你看看。”
“嗯。对了，你们的演唱会，什么时候？决定了吗？”
“等你想好我们乐队的名字，就尽快安排。”
“啊，那不是说我责任重大？”
“你才知道啊，好好用心！”伟敲了敲她的头，拉着她向食堂走去。
“下午五点，宿舍接你。”暗暗看着伟发过来的短信息，真是能短则短啊，好像回到了发电报时期，字字要钱。
五点整，暗暗走到宿舍楼下，远远看着伟和一个高个女生手拉手走过来。心还是痛了，看来还是没有修炼到家啊。
暗暗很恨自己的没用，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总是这样，在友谊和爱情之间摇摆不定。
“暗暗，这是莉莉。”
暗暗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她是我女朋友”，已经不要说了吧。
“莉莉，这是我的好朋友，暗暗。”
“你好。”
“你好。”
暗暗看着莉莉，好张扬的女孩。一米七的个子，时下最流行的骨感美，瘦削地肩膀和胯部顶着衣服，暗暗几乎可以感觉到摸到那些骨头时的感觉。
玫瑰红色的长裤，玫瑰红色的高跟鞋，这是暗暗见过的第一个将玫瑰红穿的这么好看的女人。可以将这种张扬的颜色穿的好看的人，本人要有足够张扬的气势，才能压住这种颜色。
容就不行，她过于甜美，妩媚。而莉莉，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是有点硬的，有点强势的。所以，才会让玫瑰红也相形见绌。
总之，挺配伟的。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
007
“暗暗，一起吃饭吧。”
“好啊。”暗暗找不出理由拒绝。
吃饭的时候，暗暗得知，莉莉是建工系女子排球队队长。和伟也算是有共同的爱好——运动。她是个开朗的女孩，没有扭捏的那一套。大大方方地告诉暗暗，她开学第一天就开始注意伟了，彻底决定追求他就是他大声唱“两只老虎”的时候。
“你不知道，他一边唱两只老虎，一边还做着幼儿园宝宝才会做的动作，多可爱！”
暗暗笑了，她不知道？伟的可爱，伟的温柔，她哪一点不比她还知道？
面对这样的女孩，暗暗没有办法小气，也开心地说说笑笑。虽然，她们不见得会成为朋友，但是都为了伟，尝试接受完全不是同一类型的对方。
谈到“两只老虎”，伟笑着告诉她，当时他唱这首歌，是为了哄不开心的暗暗。至于到底为什么暗暗不开心，他没有说。虽然是女朋友，关于暗暗的，还是没有想过要完全分享。
暗暗的鼻子不争气地酸了一下，她才知道呢，当时他那么不计破坏形象，只是为了哄她。
“伟，你对暗暗真好，好羡慕啊。”
暗暗不知道她说这样的话，到底有什么目的。是警告她她对伟的拥有权，还是真的只是羡慕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好小气，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以后，伟对你会更好，因为你是他女朋友啊，而我只是他的好朋友而已。”
“许暗暗，你很没有良心啊。说的我多么有异性没人性。”
“你不是吗？”
“暗暗，伟之前有交过其他女朋友吗？”莉莉礼貌地插话进来，打断伟和暗暗的斗嘴。他们旁若无人的斗嘴，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伟的脸色微微变了。暗暗理解地笑笑，莉莉想知道伟以前的情史，是人之常情；伟被问到情史，不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人之常情，也应该掩饰的。
不过，强势的莉莉，会忍住好奇吗？天之骄子的伟，又如何能忍住生气？
“我认识的这段时间，没有。再以前，我就不知道了。”
“哦，这样啊。你不知道，我好怕我在伟的女朋友里，不是最优秀的。”莉莉笑着说，试图解释她并不是因为对伟的不信任，而且因为自己的不确定，才会问起这个问题。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很怀疑还有女孩子比你优秀。”
暗暗说的是真话，因为在某些方面来说，她确实很优秀。但只是在这些方面，如果硬要把每一方面都比较一下的话，谁敢说自己是最优秀的呢？
“我知道伟为什么跟你成为好朋友了，你总是这样愿意称赞别人吗？而且，我一点不觉得你在奉承我。”
她也不由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一开始，她确实有来跟暗暗做比较的心理。可是，看到暗暗每说一句话，都那么真诚，自己也忍不住变得真诚。
这才是让人想接近的原因吧。平生第一次，碰到对她完全没有敌意的女生呢。而她，也不用害怕伟和她的关系会给她带来困扰了吧。
暗暗再次捧着满满的胃回到宿舍，又吃多了。现在的伟，往她的胃里塞东西，已经成了他的一大乐事。
周萍正对着窗户发呆，暗暗打开门的声音也没能惊动她。
“萍，在想什么？”
“那个女孩，是伟的女朋友吗？”
“嗯！”
暗暗看着她，什么时候，萍对伟已经这样情根深种了呢？自己怎么这么疏忽，虽然和她的关系不如和容，可是也是这里最好的同性朋友了。
“他们很登对！”萍努力想挤出笑容，这样的笑容，让暗暗更加心疼她。
“萍，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是我的好朋友，伟也是我的好朋友。”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我这样的，不管在伟的生命里，还是在N大，都有很多吧。谁没有经历过呢？”
暗暗从背后紧紧抱了抱她，无声的安慰，只能这样了！
好在她是个勇敢的女孩，知道生命中总是会有这样那样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她又如何不能理解萍的感受？只是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能享受到伟对她独一无二的照顾，所以，才不会落到萍这样，坐在窗边黯然神伤吧。
周萍和暗暗走在通往礼堂的路上。学校为国贸学院专门请来以为曾经参加过入世谈判的官员，给她们做个讲座，深化她们对WTO的理解。
周萍看一眼暗暗，因为刚睡醒，还很没有精神的样子，走起路来，好像有长短脚，眼神也直勾勾的。
她摇摇头，每次暗暗睡午觉以后，都是这样，会突然没有了所有感觉，只管直直地往前走。如果没有一个人在她旁边拉着她，她会掉进下水道都不自知。
看到伟出现在暗暗后面，她有点惊讶，立刻想伸手摇醒暗暗。
伟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然后伸出胳膊，一把搂住暗暗的脖子。
暗暗的条件反射不是大叫出声，而是右脚狠狠地往伟的脚上踩了下去。
伟跳开，嚷嚷道：“暗暗，你果然有大姊头的样子，都迷糊成那样了，还没把你给吓叫出来。”
暗暗转过头，眼神依然直勾勾的：“老是这一套，你都不会来点有新意的吗？”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橘子，暗暗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眼神总算灵动了起来，不再直勾勾的了。
“不是给你买了橘子了吗？”
“起来以后，就忘了吃了。”
“我早该想到的。周萍，以后只要暗暗睡午觉，麻烦你她睡醒以后，给她一个橘子，吃完她才是许安安。不吃的话，就是一个迷糊蛋。”
“这样啊——”伟还真是了解暗暗啊，这样细节的，都能照顾到，两人的感情真的很深呢！
“你自己有照顾人的癖好，别拉着人家萍也一起。”
“许暗暗，我可是为你好啊！狗咬吕洞宾。”
“我自己可以的，你放心。我十八了，不是八岁。”
“你还好意思说，那你今天怎么没吃？”
“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啊，你也不能永远这样照顾我。”
“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就会一直照顾你。”伟顺口就说出来了，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暗暗白了白眼，说：“好，下次，你打电话给我，也不要拉着萍。人家没有这个义务。”
尤其不要因为对你的感情才做这些事情，对别人不公平。暗暗很想说出这些话，只是她一向不是长舌的人，而且当事人就在身边。
“好啦，多大事啊。对吧，周萍？”
“是啊。”
暗暗摇头，这种时候，伟说什么，她都会说是。如果伟不能给萍回应，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她和伟，现在不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吗？
“对了，暗暗。你给我们乐队的名字想好了没啊？我们演唱会的场地都找好了。”
“快了……”
“那就快想出来，而且，你答应我的，别忘了。来听我们的演唱会。”
“好啦，知道了。我们要去听讲座，不跟你闲磕牙了。”
“好，快去，四点，我去接你。”
暗暗拉着萍，往礼堂跑去，没有问他接她干嘛。
“伟，来接我干嘛？”听完讲座，暗暗问在礼堂外等她的伟。
“聊聊天，待会一起吃饭。”伟拉着她向人工湖的方向走去。
暗暗停下脚步说：“伟，你应该多陪陪莉莉，她是你女朋友。”
伟什么都没说，拉着暗暗到人工湖边的草坪上坐下。“暗暗，你说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就一定要疏远你？”
问题果然来了，那个强势的女孩，在那天饭桌上就表现出来了：因为伟对暗暗的照顾，她不高兴。
“伟，你应该想过的，没有永远的友谊，尤其在异性之间。总有一天，我们都要成立自己的家庭，没有办法再维系现在这样的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要照顾到另一半的感受。”
“那么，你有了男朋友的话，一定会跟我疏远的。是吗？”
“是。”虽然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形，她还有没有办法接受别的男人，但是，如果她接受了别人，就一定会疏远伟！现在可以接受剪不断理还乱，当有第三个人的时候，就一定要弄清楚，这就是许安安！
“可是——”暗暗的回答伤了他的心，他一直都习惯了暗暗的存在，他接受不了仅仅因为要顾虑到男朋友，她就放弃他。难道，因为她交了男朋友，他们一起经历的欢声笑语，就要在她的生命中被删除吗？
暗暗拨了拨他的头发。“别可是了，我的想法已经告诉你了。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她是我的女朋友，而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不管你会在恋爱以后做什么样选择，我都不会因为她放弃你。”伟的话像誓言，天平两边孰轻孰重，已经不用再说了。
暗暗默然，她应该高兴吗？因为在伟的心里，她比她还重要。还是应该伤心，因为她只是他一辈子的朋友。
“暗暗，你怎么啦？”伟晃了晃沉默的暗暗。
“你干嘛说这种话，人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暗暗抽了抽鼻子，撅着嘴说：“好嘛，人家答应你，要是哪一天，我的男朋友接受不了你，我就让他去死。”
“傻瓜——”伟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人工湖。
他们的友谊，是要接受考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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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久等了，今天鱼鱼加班，刚到家，飞一般扑过来更。
等急的亲们，鱼鱼给你们赔礼了，跪——
008
暗暗走到建工系小礼堂门口，真恨不得可以掉头就走。一人多高的硕大海报，海水蓝的底色，顶上写着巨大的乐队队名——暗神。呕吐，暗神！最后到底是谁起的名字啊？
中间端放着四个人的照片，每个人都摆了一个自以为很rocker的pose。她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耻于与此四人为伍。
可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真走。答应了伟一定会来看，而且阿龙还为此牺牲了他留了几年的胡子。她要是没出现，就等着他们拿刀冲到她宿舍吧。
走进大厅，还真有人在等着演唱会开始。没想到有一半以上是男生！都是忠实的摇滚歌迷。
她一直以为来看演唱会的应该都是女生，不是走偶像路线吗？常理判断，男偶像能吸引来的应该都是女生吧，比如她自己。
说实在话，摒弃那恶心的大海报，她还真的想看看伟在舞台上的风采。所以说，她自己就是一大颗色女。
伟正在台上布置乐器和场景，看到她进门，冲她招了招手。
她走到台前，他蹲下说：“你待会就站在这里，不会有人挤到你。我也会看着你，只要你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
“伟，你以为这是干嘛？还危险呢！”阿龙就是看不得他护小鸡的态度。不过他也挺佩服许安安外表的欺骗性，明明个性是个讨人厌的魔女，表面上却是安静乖巧的。
“你没听说，人群聚集的地方，容易发生踩踏事件吗？”
“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庙会啊？”
“阿龙，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啊？”伟站起来，抬着下巴说。
“伟，别理他，他现在还给他的胡子戴孝呢。看到我们，自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揍我就不错了，对人要求不要太高。”
“许安安，你——”阿龙结舌。每次斗嘴都以失败告终，以后还是学乖点，不要轻易尝试吧。
“伟，最后乐队的名字是谁起的啊？”
“阿龙，他起的，我们都还觉得不错，就用了。”
“阿龙，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把我当神啊，真是不好意思了。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就不对付你的胡子了。”暗暗皮皮地对阿龙说。
阿龙明显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在痉挛。失策啊，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没有搞清楚“暗暗”到底是哪个“暗”。
“暗暗，你待会就和莉莉就站在这里，听到没有。”伟再度蹲下，确认暗暗听清楚了刚才他的叮嘱。
“知道了，你赶快去忙吧。”
礼堂里的人越聚集越多，最后暗暗向后望去的时候，竟然在人与人之间再也看不到空隙了。听旁边人的交谈，暗暗才知道，乐队已经小有名气了。因为他们的迎新晚会上，阿龙的贝司表演震撼了一群摇滚爱好者。
莉莉出现的时候，吸引了很多眼球。为了迎合乐队表演的气氛，她穿的很夸张，金属质感的超短裙、及膝长靴，头发用发胶弄得在头上爆炸开。
暗暗在看看自己跟平时无二的打扮，是不是太不尊重伟的第一次正式表演了？可是她真的穿上莉莉的这一套，也穿不出这种个性、叛逆的感觉吧。
“莉莉，你带回帮我照顾一下暗暗，别让她被别人挤到。好吗？”
莉莉微笑着说：“好，我会的。”
那笑容泄露了她的不快。这几天，旁敲侧击地向伟表示了对他们关系的介意，结果他还是一样：有许安安在的时候，他所有的关心呵护都只会对她用。
暗暗微笑，她何尝看不出莉莉的不快，只是这个时候，她不想故意划清自己和伟的界限来讨好她。伟已经跟她谈过了，不会因为她而放弃他们的友谊。既然伟决定了，他们如果相处不好，也不是她这一次的撮合就能成功的。
演唱会开始了，音乐声和叫喊声震撼着暗暗的耳膜。伟唱的真的很不错呢，青春、激昂、充满力量，怪不得阿龙能接受他的加入，并且很快就培养出这样深厚的感情。这里面，多多少少有对对方的欣赏吧。
暗暗慢慢向墙的方向挪去，然后顺着墙慢慢移动到门口，准备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她不是不喜欢摇滚，只是身边的女孩子都晃动着荧光棒，情绪高涨的时候，还不断欢呼着伟的名字。这让她很不舒服，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接受伟很受欢迎的事实。因为这个事实，会让她觉得他们根本不应该成为朋友。
看着他在台上光芒四射的表演，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会像他那样在台上表演，也不会像莉莉一样，打扮自己符合他的风格。
就在暗暗前脚正要踏出礼堂门口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宁伟亦在话筒中的声音：“那位沿着墙摸到门口，还想乘黑偷溜出去的同学。你对我们的歌不满意吗？你留下来听完我将要唱的歌曲，也许会改变主意哦。这首歌，献给这位想要摸出去的同学：We——Will——Rock——You——”
暗暗看着高举荧光棒，扭着头看她的同学们，只怪自己没有拜土行孙为师，没能学到遁地术。不过幸好，当伟报出歌名，所有人又迅速扭过头，看着台上陷入疯狂的四人，没有人再理她。
看到伟时常飘到这边的眼神，一定是走不了了，不然他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她只好站在门口，继续看表演和挥舞的荧光棒。
莉莉的脸色微变。从一开始，他的眼神就不时地飘向许安安。许安安慢慢往人群外挪动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看着自以为没被发现的许安安，嘴角露出笑容。许安安挪到哪里，他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这一切，她都看到了，而他却根本没有留意到她一直放在他身上的眼神。她知道他没有立刻制止许安安，只是为了看她到底想干嘛。嫉妒的感觉刺痛了她的心。
伟一直解释他们只是好朋友，可是这样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她能忍受的范围。她很自私，很霸道，要求她的爱人眼里不能有别人，不管那个人是他的谁。
“最后这首歌，我要送给我最好的朋友。她说过，罗大佑的歌，要想唱得好，声音必须干净，还要有沧桑感。所以，在她看来，能真正唱出罗大佑歌精髓的人不多。”
“虽然，我知道，我的声音或许也没有达到她的要求。但是，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演唱会，我想在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时候，把下面这首歌唱给她听——《野百合也有春天》。”
“你可知道我爱你怨你想你念你深情永不变，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寂寞山谷里角落野百合也有春天……”
暗暗站在礼堂门口，捂着嘴，笑了。只有她知道，她眼眶中传来的热度和湿度。
莉莉眼神更加暗淡。她再也不要相信宁伟亦的鬼话，什么只是好朋友。他的整场演出，一句话都不曾提到她，亏得她还为了他，打扮了半天。结果呢，风头都被那个不起眼的许安安抢去了。
决不能接受！
演唱会结束后，暗暗和伟才发现莉莉不告而别。
“伟，你今晚太忽视她了。”
“没事，她不会计较的。我待会儿哄哄她，就好了。”
“对了，你都没说要唱《野百合也有春天》。”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以后再有什么安排，说一声，不然我感动的哭起来，多不好。”
“你有感动吗？阿龙，你看，我就说暗暗一定会感动。”
“是，知道了。你逼着我们和你一起练这首歌练了那么久，我们都感动了。”
阿龙白了他们一眼，真的不相信这样的两个人只是好朋友。要是真的有这样关系的好朋友，他也忍不住想试试了。
“阿龙，我们是不是出去吃个饭，好好庆祝一下？”
“当然，不醉不归——”良子和磊子同时叫出声来。
演唱会如此成功，如此受欢迎，真的太高兴了！
他们中只有阿龙堪称专业，其他人都只是业余玩票，所以，以后是不是能将这个乐队坚持下去，都还是未知数。
但是，这场演唱会的举办，即便以后不了了之，他们也都可以满足了，毕竟，为了自己热爱的摇滚，他们努力过了，而且得到了认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值得庆贺的呢？
因为只是这样小小的一件事，就可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青春没有白过，起码纵情潇洒了一回。
五人来到学校门口的饭店，点了菜，要了酒。宁伟亦给莉莉打了几次电话，都没能请动她。也有微微怒意，不再强求。
四个大男生存心要借酒放纵，借酒庆贺的结果就是：夜里十一点，N大男生宿舍走进来四个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的男生，身上的酒气可以让酒鬼却步。
第二天，暗暗听阿龙和伟说，那天晚上试图攻击他们的蚊子，全部醉倒在床上，无一幸免。因为，他们的血液和呼出的气体中，酒精浓度太高！
009
暗暗坐在图书馆对着窗口的桌子上，看着窗外。哎！树叶又开始发黄了。到了N大以后，时间过得好慢。她好像因为伟，因为容，因为高鹏，有意无意地避免交到太多好朋友。每个朋友，都要花费太多心力的话，她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
伟的时间都被篮球和乐团占满了，虽然时常要拉着她去看球看训练。可是总觉的朋友之间，那样亲密也没有必要。即便她将来有了男朋友，她也不要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或许没有经历过那种美好吧，总是觉得太腻了。
最近，有莉莉在身边的伟，自然能给她的时间更少了。对莉莉的想法，她多多少少能知道一点，所以能理解。
每一个星期能得到容的一次消息：和学生会会长一起看电影了，他偷亲了她；体育部长说“做我女朋友吧。”……
每一个星期受到高鹏和严晓的一封信，高鹏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说他和高飞的情况，他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不管是文字方式的，还是语言方式的。严晓则诉说复读生的压力和痛苦，简直满纸辛酸泪。
这些信，她都要很认真地回，不仅因为他们都是她的好朋友，也是因为她实在有大把时间。
日子就在这样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一封信一封信中度过。
她的生活，就像这个季节一样，有点萧条。
“嘟嘟——”手机在她的笔记本上跳动起来。
是伟！
她走到阅览室外，按下通话键。
“暗暗，我和莉莉分手了。”电话里传出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为什么？”
“她很无聊。我一提到你，她就不高兴。”
“那就不要提我啊！”
“怎么能不提到？说到过去的事情，我自然地就会提到你和容。”
“说话注意点，边想边说。”
“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是交女朋友，不是向领导汇报工作。”
“那就这样分了？”暗暗试探地说，想搞清楚伟到底打这通电话，是要她的安慰，还只是通知。
“分就分了呗！”
“你啊，被追你的那些女生惯坏了，一点委屈受不了。”
“我觉得她无理取闹。”
“我不想多发表意见，你打电话只是为了说这个吗？要是没别的了，我挂了。不跟你闲扯。”
“都不想安慰安慰人家。好吧，Byebye。”
暗暗挂了电话，摇头。他就没有需要安慰的样子，浪子！
走回窗边，继续看着窗外的黄叶。N大非常重视绿化，见缝插针地种满了各种树。单是从这个窗口看出去，就不止十种，红的枫，黄的银杏，浅黄的榆……
心情不似当年容和伟分手时那样，有点沉重。伟大学生活的第一段恋情就这样结束了。虽然他们的友谊经受住了考验，但是这是她要的结果吗？
她能理解莉莉，若换做她，也决不能接受自己的男友对其它女人倾注太多感情。她也会要求完整。现在她就处在自己不能接受的位置上，自己倒成了自己不喜欢的人，应该怎么办呢？
而且，伟的第二段、第三段恋情很快就会到来，会不会每次都遇到这样的情况呢？
只是，要她主动疏离，她的心突然就像严重失血一样，一下子变空了，四肢也传来疲惫无力的感觉。
暗暗走出图书馆，没想到看到了坐在门前长凳上的莉莉。
“莉莉，这么巧！”
“不是巧，我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了。”
暗暗笑了笑，来兴师问罪了吗？
“等我？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关于伟，关于你。”
“这里？”暗暗指了指长凳。
“那边。”说完，她就向人工湖方向走去。
果然强势，根本不问别人的意思，自己决定了就行。
暗暗摇头，这样的性格，即使没有她，和伟也没有办法长久。
“谈什么？”暗暗走到莉莉身边，盘腿坐下。
“我跟伟分手了。”
“我知道。”暗暗淡淡地回答，从刚才她丢下她自己走开开始，她就没有准备对她友好。
“果然，什么事情都要先跟你报备。”
“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个吗？如果你只是为了确认这个，根本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暗暗无意识地拨弄着身边的草叶。
“我和伟分手，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吗？”
“你的意思是，你和伟交往的时候，我就应当主动避嫌，是吗？如果，你觉得责任在我，我应该采取主动，你或许应该更早地找我谈。现在，是不是稍嫌晚点了？”
“你——你根本不想将伟交到别的女人手上。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对伟的独占欲吗？”
“你好像弄错了。单单是我对伟有独占欲就行吗？也要伟同意吧。”
这句话踩到了莉莉的痛脚，她知道她对伟的独占欲就是太单方面了才会出现分手的结果。
“可是，你只是他的好朋友。你难道不为他考虑考虑吗？他这样可能永远没有办法留住他爱的人。”
暗暗冷笑一声，不管是“永远”，还是“他爱的人”，都让她觉得可笑。她要担这么大的罪名吗？而且她根本不懂伟吧，才敢说自己是伟爱的人。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因为伟没有为你放弃我，所以觉得不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伟应该为了你改变自己？”
“这——”莉莉被暗暗问的语塞。强势的她，怕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你爱伟吗？”
“当然爱！”她的急于回答，恰恰显示了她的心虚。
“我看未必。如果你爱伟，你为什么不知道伟和我的关系，我们从未刻意隐瞒过，从开学第一天就是。你要是仔细留意过，你就会知道伟对我的好。如果不能接受，也是早应该有的事情。”
莉莉无语。她虽然知道伟有个要好的朋友，但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这种好到了什么程度。
“就算你爱他，也不足够爱他。你根本不曾给他时间，彻底接受你、放弃我的时间。所以，你不要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和伟之间不能继续，你和伟都有责任。或许如你所说，我也有责任。但是，现在谈这些有什么用呢？都过去了。”
暗暗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她一向没有说教人的习惯。刚才的咄咄逼人，其实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其实真的是有不放开伟的想法，被她说中了，所以才会用这样激烈的言辞。只是为了逃避！
怎么一切都突然来了？她不想面对的事情：伟的恋情，失落，伟的分手，被责怪……
胸口闷闷的，脑袋沉沉的，暗暗拖着脚步向宿舍走去，今天也不用吃饭了，一点食欲也没有。
“许暗暗！又神游到哪里去了？”伟从路边的花坛突然跳了出来。
暗暗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
“暗暗，你怎么啦？”
“有点累。”
“你今天没干什么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暗暗停下脚步，看着他。能告诉他，她感到累是因为心累，心累是因为喜欢他吗？叹口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许暗暗，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不说，想过去吗？除非你有办法从我身上踩过去。”
“伟，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暗暗无力的问，言下之意：你不要来烦我。
“什么？这是这个星期，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想赶我走？你是不是生理期啊？你每次生理期都这样，无精打采的。不过，你不是刚刚才没了吗？”
暗暗对着路边花坛狂吐血。天啦，今天是别想混过去了！
“宁伟亦，你要在大街上说这种事情吗？”她冲着伟大声喊。
胸口的那阵郁气随着她的发作，也好像少了很多。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发泄出来才好，突然有点想加入伟的乐队了。
“那你到底怎么啦？”
“想到你的混账，头痛行不行？”
“我怎么混账啦？”伟委屈的说，他没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让暗暗不快的啊。
“你闪电恋爱，闪电分手啊！以后，你是不是会一直这样？我都来不及适应。”
“我恋爱让你困扰了吗？你觉得我换得太快？”
“是——”暗暗干脆蹲坐在马路牙子上。
“那，以后我的恋情都不要拉你参与，这样总行了吧。”他微微前倾，对暗暗说。
“喽——”暗暗一下子跳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说的哦！以后，只要有你女朋友在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叫我，除非你交往了两个月以上的。不然，校园里那么多你前女朋友，我都不知道怎么相处。”
这就是她的目的了，再也不要听不要看，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既然无法改变伟的花心，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痴心，干脆就构建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世界吧。
“可以，这个不是问题。只要你不觉得烦，怎样都行。”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了她。突然紧锁眉头，他真的接受不了啊！
010
寒假前，暗暗的日子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那次演唱会后不久，暗暗就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宁伟亦的青梅竹马，而且，她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那天，参加那场演唱会的所有人，都开始打听那个想偷摸出去的人是谁。很快他们就知道她是宁伟亦高中同学，在N大最好的朋友。
暗暗并不是不习惯成为焦点的生活，只是不习惯被人议论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两对嫉妒甚至是憎恨的眼睛看着她。
而且，她的宿舍经常会进来一些她不认识的女生，红着脸、扭捏地给她一封信或者一份礼物，请她转交给伟。通常用不了一周，她的书桌上就会被堆放得满满，围巾、手套、书……琳琅满目。每次，伟都会让她处理，她怎么处理？扔了？自己用？好难啊！每个人都和她一样，默默地喜欢着他，蹂躏她们的心，她做不到。
宁伟亦并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特别，每天依然过着原来那样的生活。偶尔到暗暗下课的教室门口等她，偶尔从路边的花坛中跳出来拉着她吃饭，午休前打电话让她盖好被子，午休后打电话让她吃橘子，篮球赛和演唱会都会强迫她旁观……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打了三次电话给暗暗说：“我有女朋友了”。又打了三次电话说：“我们分手了。”为什么分手，暗暗没有问过，和容认识了这么久，这些人的逻辑多少知道了一点，答案无非是：烦了，没感觉了。
暗暗记得有女朋友和分手间隔最短的一次是七天，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那个女生一面。有时候回到宿舍，周萍会将伟很多细节的生活告诉她：几时在篮球场上，几时有课，几时看见他跟某个女生很亲密，几时发现他的身边又换了人。
周萍像所有暗恋中的女生那样，关注着伟的每一件事，痛苦并快乐着。暗暗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暗恋状态，也没有觉得自己比周萍不痛苦。
她喜欢了他三年，这三年中亲密无间的相处，他已经没有了神秘感，所以便少了周萍那种偷偷关注的欲望。他打球的样子，他微笑狂奔的样子，他轻声细语的样子……他的哪个表情，她不是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早已不用偷偷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