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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银鱼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5:48

容得知伟决定出国以后,非常不理解暗暗的表现。这样从容冷静的态度,也不知道是真坚强还是逞强。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是能影响暗暗的那个人,象征性地嚷嚷了两句便罢了。

假期结束,回到N大,伟全身心投入出国的准备中,拿起了许久不曾碰过的德语课本,课余时间除了自习,最休闲的活动就是打一场篮球,或者和暗暗在教学楼下长凳上坐着聊天,乐队的事也彻底不理了。宁伟亦活跃的身姿在N大校园里鲜少出现,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扼腕叹息。

高鹏开始没办法确定自己到底喜欢暗暗多点,还是喜欢严晓多点。严晓每周一封六页纸的信,逐渐蚕食着他的意志力。每次看到暗暗,便觉得更加混乱。暗暗每天陪伟上自习,他也不便打扰,索性便不来N大了,只是每天打电话汇报彼此的情况。

伟决定出国,最开心的是费林泽。他相信,只要伟离开,暗暗就有理由也有能力从混乱中彻底走出来。不管她最终会不会选择他,他都会为她开心。没有伟的暗暗,才能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种日子过的很快,每天都像是前一天的重复,没有意外发生。自习室窗外的叶子黄了落,光秃秃地矗立在暗暗的眼前。天气越来越冷,有时竟然会飘起雪花。这在N市是很少出现的,每年出现一次小雪,就足够让N市十岁以下的孩子欢欣雀跃的了。后来暗暗听说,那一年,N市碰到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低温。

伟开始越来越忙,准备考试,联系N大有志留学德国的同学,准备申请资料……他的这些活动,暗暗一律不参加,一则她从未想过出国,知道也没什么用;二则和伟认识这么久,这种要跑腿的活,伟从来没让她干过;三则,她也潜意识拒绝,如果她去做这些,无异于每时每刻提醒她伟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虽然接受了他将离开的事实,真正去面对的时候,依然会心痛,依然会避免面对那种心痛。爱了那么久,习惯了那么久,还没鼓起说出来的勇气,又要面对分离。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已经用了她所有的力量。

035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来自费林泽的短消息:“下来聊聊吧。”

“谁啊?”宁伟亦从书中抬起头,压低声音问。

“费林泽,我出去一下。”

“哦——”宁伟亦撇撇嘴。

“不许跟来,做套题。回来我检查,错误率不得高于百分之二十,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我会在三个小时以内回来。”暗暗冷冷地吩咐。

“好——”宁伟亦心不甘情不愿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套题。暗暗和费林泽有什么要聊的,还不能让他听。真想跟去听听,可是许暗暗怎么知道他心里想的事呢,还立刻用习题缠住他。

费林泽坐在教学楼下向阳的长凳上,暗暗走过去。“去人工湖边吧,好久没去草坪上坐坐了。”

“听说宁伟亦的申请正如火如荼地开展,你真的决定让他出去了?”

“他早就决定了啊!”

“如果你留他,他会留下的。”因为对暗暗的了解,所以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虽然依然觉得伟离开对暗暗来说是短痛,却因为心疼她,霎那间有不想伟走的冲动。

“我不会,我不能那么自私,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最认真的决定。”

“如果你留下他,你们或许有开始的可能。”

“也只是可能而已,我不能背负一辈子他为我牺牲的包袱。这对他对我都太沉重。”暗暗坚定地摇头。

“每天提醒自己离他出国的日子更近了,很折磨吧。”

“不要动摇我的决心,现在,表现得坚强乐观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我不要他走的时候,还担心我没有人照顾。”暗暗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哽咽。

“你这又何苦,如果真的很艰难,就找理由回避吧。你不是非要陪在他身边,他可以自己复习,自己准备。”

“我能行。我想拥有他离开前的这段记忆。你一定要提醒我坚强,好吗?”

“等他走后,我陪你痛哭一场,好不好?”

“谢谢你,这个时候在我身边。”

“高鹏呢?最近都没有见他了。”

“昨天,他给我打电话了,问了我一个问题:‘安安,我不能和严晓在一起。一个大学生嫁给一个中专生,人们会怎么看?’我彻底失去他了。”

“他没有和严晓在一起啊。”

“你也有傻的时候,都考虑到这层了,你觉得他还在犹豫自己到底喜欢我还是严晓吗?两个相爱的人,即便有这种世俗的压力,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

“那你岂不是要在这短短的两年里,失去两个最重要的好朋友。”

“对啊,所以我好想哭哦。我是不是太可怜了,早知道当初不撮合高鹏和严晓了,起码现在失落的感觉没那么强。”暗暗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轻松点。

“你啊,也就这么一说,你才不是那么自私的人。况且,你还有我啊。”费林泽也开启玩笑来,暗暗都有努力变得开朗,他没理由拖她的后腿。

“是啊,还好我有留口德,不然你要是被我气走了,我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所以,以后对我好点啊。”

“知道啦,”暗暗揉揉他的头发。“学弟——”

真的要谢谢他,在所有人面前她都不能表现出对伟的不舍,只有在他面前可以是无忌惮地说出心中所想。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对她的喜欢,女人总是最信任爱着自己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很聪明,即便她不说,他也会知道,也就不必做无谓的隐瞒。

暗暗陪伟复习期间,也开始有进一步深造的打算。突然有一天,她写信给容,决定考研,容立刻响应,两人组成了远距离考研拍档,相互鼓气加油。伟为出国所做的准备都很顺利,通过申请,拿到offers的可能性非常大。

大四一开学,暗暗就被告知因为她优异的成绩,以及在专业课研究方面的出色表现,她被保送直升N大研究生院。可她拒绝了,那段时间,校园中沸沸扬扬的都是关于她拒绝保送的事,有感慨,有惋惜,有猜测……

就在很多人都说她不应该放弃直升N大的机会时,她以绝对高分考上了上海某大学,一所比N大还好的学校。校园中再度沸沸扬扬起来,有人说:怪不得她会放弃N大保送的机会,原来如此有实力;有人说:虽然某大学比N大好,可直升N大研究生院,就没有必要幸苦复习啦……

众说纷纭,暗暗都莞尔一笑,其实在她眼里,无所谓N大好或者某大学好,她考某大学的原因无非是:伟复习的时候,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上海离容近;不想再在N大待三年,不想看着N大的一草一木,然后不断地提醒自己:和伟在N大共同度过的欢乐时光一去不返。

容勉强考上了本校,因为太过专注于换男友的生活,她的学习成绩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凑合。幸好暗暗决定考研的时间较早,有足够的时间给她补习。考试、复试的工程总算有惊无险。

总之,因为伟突然决定出国,暗暗和容的生活轨道也和上大学前的打算完全不一样。人生就是这样,事先打算地再好,总会出现一些事,一些人让你不得不全盘打乱自己的计划。

伟业终于拿到了offer,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毕业典礼那天,两个人都是轻松愉悦的。伟和几个同样拿到offer的同学小碰了一下,按照约定,到人工湖边找暗暗。她正坐在石凳上打电话。

“谁?”

“严晓。”

“他和高鹏又怎么了?你又不是他们的恋爱辅导老师,一有问题就找你。”

“高鹏最近又开始犯拧了,对严晓变得冷淡。我想,是因为我们的毕业和深造吧,他怕他耽误严晓。”

“那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严晓,要让高鹏不在这样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拐他上床。”暗暗说的轻松,宁伟亦听得心惊。她不是连初吻都保存的很好吗?怎么有这么邪恶的思想?

“你说什么?”

“生米煮成熟饭。高鹏是个将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如果严晓真的这样做了,他一定会追着严晓要负责。到时,整个局面就不一样了。”

“许暗暗,你在设计高鹏吗?”

“是。”

“你太可怕了,他是你好朋友啊。”

“自从有严晓以后,就不是了。”

“你在报复他?”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坏?如果不是他搞不定严晓,老让她打电话来,我也没有机会设计他啊。”

宁伟亦打了个寒战。“暗暗,我终于同意阿龙的一句话:你是魔女。”

“安啦,你很快就要走了,我没有机会设计你了,所以你大可放心。”暗暗摸了摸他的背,安抚他。

“对了,我今晚和乐队聚,酒吧老板要给我送行。你一起来吧。”

“好。”离他走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也开始几乎形影不离。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知性,与其给对方不切实际的承诺,不如抓住最后的时间,好好珍惜这份友情。将来回头看时,也不会觉得可惜。

伟出国前在酒吧的最后一次露面,场面极致热闹。曾经喜欢过伟和乐队的人都出现了。乐队边喝边献歌,不停地有人来献酒,最后整个乐队无一幸免,都醉的不省人事。

“安安小姐,我送这三个到他们的出租房,你是要回学校,还是就在隔壁酒店把伟安顿下来?”

“这个时间,宿舍都关门了,而且我根本不可能把他弄回去。所以,能不能请您这里的服务生帮我把伟搀扶到酒店。”

老板虽然也微醺,但是办事依然条理清楚,立刻给暗暗安排了一个高个服务生。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伟扔到了酒店的床上。

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暗恋六年的男人,微张着嘴,随着呼吸不断地向外吐着酒气。还有不超过两个月,他就要离开她了,将来还会不会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好不甘心,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对他的爱,还没依赖够他,他对她的照顾,她还想要……可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现在的不舍。

伸出手,沿着他英气的眉毛,顺着他高挺的鼻子,一寸一寸描绘着他的样子,不逃过每一分,让它们烙在记忆的最深处,这些将会是她在遇到困难时力量的源泉。第一次这样大胆,只是他却毫无知觉。也只有在他没有知觉的时候,她才敢。可悲啊,许安安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在她最在乎的事情上最怕。

很懦弱吧,只是命运没准备给她坚强的机会,在她学会大胆,学会坚强以前,他就要离开她。纵有千般不舍,也只有在酒醉的他面前才敢流露。

“伟,你知道我喜欢你吗?虽然我不知道这喜欢有多深,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可以说,那就是爱。”

一直在喜欢和爱之间挣扎,直到他即将离开,才知道那是爱,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刻在心头。

低下头,轻触他的唇,软软地,一股电流流过身体,忍不住轻吟出声。

“唔——”伟口中逸出痛苦的呻吟。

“伟,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你走。”她看着他接近完美的脸,轻轻说出藏在心里已久的话。

或许,他们在今晚,应该有个了结吧。

许安安缓缓站起来,眼神中是摄人的坚定。是的,要有个了结,算是给自己这段爱恋一个交代。

036

夏日早晨清凉的微风吹进房间,暗暗坐在阳台的凳子上,微闭双眼,感受迎面微风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房间的阳台正对着一个小区的训练场地,五十多岁的大爷大妈们一早提着菜篮子,或已买菜归来,或正要去买菜的路上,绕道这里,撑撑老腿,伸展伸展老胳膊,或聊聊张家长李家短,或讨论讨论物价的涨跌。充满了生活气息!

暗暗起身走进房内,走到床边,抬起脚踩了踩床上睡相极不雅观、做死猪样的人。“伟,该起来了,学校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要是N大他的那些美女粉丝们知道他会有这样皱着眉、口水泛滥的睡相,N大将会到处弥漫“咔嚓,咔嚓”心碎的声音。

“唔——头好痛。”伟睁开眼,手指压住头顶,宿醉引起头痛、心跳加速,要不是这是出国前最后一次乐队聚会,打死他也不喝这么多。

艰难地坐起来,开始做起床的动作。发现自己是裸的,用在酒吧演出才有的高分贝声音喊道:“啊,我的衣服呢?”

“给你浴巾,裹着去卫生间,衣服都洗了、干了。昨天吐得到处都是,不给你脱了,滚上床,你就要在食物的残渣中度过一夜。恶心死了!你知道我给你洗衣服的时候,都快吐了。算了,算了,不能再说,不能再想,恶心感又上来了。”

“啊?”伟张着大嘴,傻眼看着许暗暗。

“别胡思乱想,我请酒店工作人员帮忙的。你也不想想,你那么大块,喝醉的时候和死牛似的,我也得弄得动你。而且,本小姐我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你的裸体哪怕像大卫那样完美,我也不稀罕。”

“那就好!”

“好什么好?还不赶快去洗澡换衣服,臭死了。”

伟在被窝里裹好浴巾,爬起来,冲进卫生间。

暗暗看着他的背影,这下,她可以安心陪他最后两个月了。

伟从卫生间走出来,擦拭着头发,走到阳台暗暗的身后。洗个热水澡,所有的感官又都回来了,深吸一口气,没理由的,竟然感受到一种幸福。

“有没有感受到平淡生活的幸福?”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微笑着问。

“许暗暗,你是我肚里蛔虫哦,前一秒我的想法,你后一秒就问。”宿醉的早晨,看到她站在阳台娇小的身影和淡淡的微笑,真的有一种平淡的幸福呢!点点头:“有!”

不过像他们这种年轻人,谁会讨论关于平淡幸福的话题呢?肆意挥霍青春,将生活过的极尽多姿多彩,不是才应该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态度吗?即便因为各种原因,做不到丰富,可也没人像他们这样,站在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阳台上,聊关于平淡的幸福吧。

“洗完了?回学校吧,你忘啦,今天学校就开始赶人了。”说完暗暗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宁伟亦跟在她后面,摇摇头。今天真是喝多了,容易胡思乱想,一开始怀疑暗暗脱了他的衣服,现在又觉得暗暗离开房间的样子像逃跑。怎么会?暗暗有什么理由要逃跑?

伟走前在A市的那段时间,宁爸彻底解了他的封。只要不违背道德,违反法律的事情,一律不禁。伟和容带着暗暗到乡下待了一个月,这个安排是伟提议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想一个一个参加那些专门为他送行举行的聚会,而想安静地陪着暗暗和容度过。

当宁爸郑重其事地让他好好放松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他是要出国,是到一个需要漂洋过海才能达到的地方,要想见到暗暗和容,最快也要几个月。离愁,就这样突然来袭,虽然宁爸给了他足够空间,却提不起兴趣来做他曾经一直想尝试的事情。

其实在乡下也没什么事可干,几天以后,暗暗不想划船,不想呆呆坐在船头,头顶一片荷叶,等着毒辣的太阳将荷叶烤蔫;也不想长时间看着她爱吃的河虾在桶里动来动去,看的时间太长了,她怀疑自己成了斗鸡眼……总之很多事情,她都一一有兴趣地尝试,然后一一兴趣缺缺地放弃。伟要走的时间越来越近,虽然极力克制,极力让自己平静,她依然感到了坐立难安的浮躁。

后来,他们干脆全副武装,带着太阳帽,撑着太阳伞,每人端条凳子在门口的池塘边一字排开。每人手里端着一支钓竿,想说话的时候说话,不想说话的时候盯着水面,借钓鱼之名,行胡思乱想之实,竟出奇地安静和谐。伟和容都没有想过他们能接受这种闷到想死的生活方式,只是大家现在都需要有思考的空间,没有人计较这种生活是不是他们曾经接受不了的。

回市里,伟就开始忙出国的各种事宜。每件事都缠着暗暗,从去银行换汇,到买件内裤,事无巨细,一律要拉着暗暗。买票的那天,他也没放过她。

“暗暗,你在这里坐,我过去买票。”将她按在长椅上,看着被炙热阳光烧烤得微红的脸庞,很抱歉让她在烈日下暴晒,但是,他现在需要她在身边给他带来的安心感觉。

“嗯——”暗暗点点头。

伟向售票窗口走去。

“伟——”暗暗张了几次嘴,终于叫出口。

“怎么了?”

“伟,不要告诉我票面上的时间。”

“为什么?”伟低头奇怪地问。

“因为——”深吸一口气:“我会哭。”

伟愣愣地看着她,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越是表情严肃的时候,越可能是说谎或者开玩笑。但是,此时,他信了,他相信:如果知道他走的时间,她真的会哭。

“暗暗——”抚摸着她的肩,突然词穷。

“没事,去吧。”用尽所有的力量挤出一点笑容。

伟排队买票,不时回头看她。每次她都微笑挥手,他开始怀疑她刚刚的话,又是一次恶作剧。他不知道,仅仅是对他挤出一个笑容,挥一挥手,就已经到达了她的极限。

买到票,他真的什么也没说,关于时间和任何其它。

就在伟准备出国的时候,暗暗也在准备去上海上学的事宜,和上大学时差不多。但由于上大学的时候,这所有的事她都没有亲力亲为,所以,依然是糊里糊涂的。

“许暗暗,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待在上海?”

“不放心又能怎样?”

“要不,我不出国了,我今年也报考你们学校,好吗?”宁伟亦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暗暗笑着耸耸肩,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长大。

“我去和我爸说。出国,其实也没什么的。”说完,抽脚就要往外走。

暗暗立刻跑到他身边,拉住他,拖他到沙发上坐下,头一次用温柔得可以溢出水来的声音说:“伟,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好不容易才拿到offer,这是你幸苦了两年才有的结果,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吗?如果你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那我现在发誓,我会学会照顾自己,在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我会求助。好吗?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既然选择了出国,不管是学习,还是要利用这次机会了解世界,你都要好好把握,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嗯?”

伟看着她诚恳的表情,有片刻的恍惚,然后点点头。如果他为她留下,以她的性格,怕是要一辈子都有背负的痛苦。要接受别人为自己所做的牺牲,并不是容易的事,有些人能安然接受,对有些人来说只会是负担,尤其是拿一辈子作为祭品。

伟越来越沉默,离愁困扰着他,关于离开的一切细节,他都不敢透露。他不想看到暗暗哭,更不想看到暗暗为他哭,所以小心翼翼,越发显得郁郁寡欢。

不管有多少人不愿意,时间终究一点一点流淌,终于到了伟出发的那天。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宁家大门“吱呀”被拉开。暗暗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听到大门传来的声音,睁开晶亮的眼睛。几天了?不断地猜测伟离开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不舍和恐惧,她失眠了。整夜都在恍恍惚惚,半梦半醒之间,任何一丝光亮和声音都难逃过她的眼睛的耳朵。

伟要离开了吗?

“伟,真的不叫醒安安,让她送你一程吗?”温柔的女声,是宁妈。

“不了,我担心她一哭,我就舍不得走了。我答应她,要对得起这两年的努力。”伟的声音从暗暗的窗口传过来。他就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看进去,什么都看不到。

“还是安安懂事!”低沉的男低音是宁爸。

“可是,你这一走,多久才能见啊。”

“所以,妈,安安回A市的时间里,你要好好照顾她,把我那一份也做了。”

“好。”宁妈的声音开始哽咽。

沉默,很久。暗暗隐约听到远处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伟,走了,车来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暗暗挪动身体,脸朝上。据说,这个姿势可以让眼泪不流出来,而是流进眼睛里。但是流进眼睛里的眼泪,又去了哪里?心里吗?不知道浸在眼泪里的心,会不会也这么痛!

001

薛容拉开房门,大大伸了个懒腰。运动以后,洗个澡,睡到自然醒,对她这种已经单身了一个月的上班族来说,有什么比这个还好的周末节目呢?

她伸头看了看暗暗的房间,房门还没开。这个星期她真的累坏了吧,很少在这个点,还没有起来的。

走向厨房,先给自己弄点东西果腹。做什么好呢?蛋炒饭?面条?这个许暗暗,不按时起床,搞得她要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完全没感觉。要不是胃部抗议的声音很大,一定要等她起来。单身了这么久,现在还要孤孤单单吃饭,真可怜!

等等,怎么暗暗的房间传来轻轻的抽泣声。会是暗暗吗?她可是在伟出国的时候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呢!蹑手蹑脚走到她的门口,真的是从她房里传出来的。转动手把,推门进去。真的是暗暗,而且完全不是轻轻的抽泣,是很大声的抽泣。可是看她紧闭着的双眼,分明还在睡觉,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梦哭?

“暗暗,暗暗,你怎么了?”晃动着她的胳膊,将她摇醒。

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和她生活了两年的容。那么现在是2009年,伟离开了五年,而不是今早刚走。

“容——”坐起来,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该怎么和容交代她的泪水?

“你做梦了?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想了想,突然将被子扔到一边,气呼呼地下床,往洗手间走去。“都是你啦!”

容迈着小碎步跟在她后面,奇怪地问:“我?我怎么你了?”

“你啊,结婚不让我做伴娘。我都哭成那样了,你都不理我,你心真硬!”

“我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

“刚刚啊,梦里。”

“许暗暗,你别告诉我,你就因为刚刚被梦里面的我拒绝,就哭成那样。”

“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吗?你结婚哎!竟然不让我做伴娘,你都不知道你多决绝。”

“如果结婚,我一定会让你做伴娘。所以,麻烦你不要再恨梦中你创造出来的我了。”白了她一眼,走去厨房做早饭。

暗暗起来了,所以牛奶、鸡蛋、水果……每样都要精心准备。拿着西红柿,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对许暗暗这样,没有她的时候,自己就可以随便吃点炒饭或者面条就行了,有了她就要这么考究。她也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啊,没有说过早饭要这样将就,也没有说过炒饭和面条就不行。是因为她身体不好,需要均衡的营养,还是因为认识她们的每个人都会一而再再而三拜托她照顾她?

暗暗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着眼角若隐若现的泪痕。终于流出来了,五年前极力忍住的泪水。不是一直警告自己不要哭吗?结果还是不行。该流的泪,还是要流出来好。如果五年前流出来了,现在应该不用再流了吧。

“暗暗,来吃早饭了。”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幸好今天反应比较快。不过在容打开门之前,已经被自己的哭声吵醒了。今天才知道,做梦的人竟然可以听到自己梦哭的声音。不过为什么会梦到伟离开那天的情景?虽然昨天很累,虽然一个星期每天都都睡不够六个小时,经过一夜的睡眠,疲累感却一点都没减少,甚至更强。依稀记得好像做了很多有关伟的梦,想了很多关于伟的东西。

“暗暗,来吃饭了。”容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走进厨房,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哦,这一觉睡了很久,真的饿了。”

“今天怎么安排?”喝了一口牛奶,容拉起了家常。

“你不是让我补觉吗?”

“可是你已经醒了啊,你不是醒了就不睡了吗?”

“那就休息吧,看看电视,中午睡个午觉。”

“哦,也对,宅女能干什么呢?”

“对啊,不服哦,你呢,你干嘛?”

“昨天的相亲会一无斩获,所以,今天就只好陪你在家做宅女喽。”

“那不是说,我的午饭和晚饭都有着落喽?”

“许暗暗,你这样说也太不知感恩了,我哪次有约让你的午饭和晚饭没有着落了?”

“好啦,好啦,不要总是把你对我的照顾挂在嘴边。这样久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感恩是什么鬼东西了。”

“你以为全世界都会像高鹏和伟那样,把照顾你当使命吗?做的再多也不说。”

“你怎么又提到他!”暗暗放下牛奶,态度有点差。

“你太敏感了,我明明还有提到高鹏。”对她这样不爽的表情已经免疫了。她不是高鹏和伟,虽然可以将她照顾地妥妥当当,但是她的生气可吓不倒她。大不了几天不理她嘛!她也不怕啊,反正脸皮够厚就行,一直不断地骚扰她,就一定能获得原谅。

“容,我发现你最近很爱提伟哎!”

“没——没——啦,”容立刻变得有点口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暗暗发现不妥。“就最近突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五年中几乎没有联系。”

“你不知道我吗?我不想让他为了我回来,我希望他自己决定留在德国,还是回来。”

“你的意思是,你怕你联系他,他万一为了你回来,你会感到不安?许暗暗,你是不是想太多?你不联系他,不就是把他推了留在德国?”

“那是德国,多少人想去想生活的地方。”

“你真的是粪坑里的石头哎,又臭又硬,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谁也别想说的通你。你什么逻辑啊,你这算是尊重伟,还是根本就在决定他的人生?你应该知道他对你的意见多么重视,你一直不联系他,他会认为你根本不想他,他有可能为这个不想回来。”

“没有人可以决定别人的人生。他想留,想走,都应该是他自己的决定。况且,他不会认为我不想他,如果他会因为这个怀疑我,我想,我们长达六年半的朋友是白做了。”

“你——”容词穷,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的逻辑恐怕只有伟能懂。在和伟联系上的这段时间,他确实如她所说,并没有认为她是因为不想他才没有联系他。看来大学四年的共同生活也不是白生活了,像她和她之间就没有这种默契。

“叮咚——叮咚——”暗暗的手机在饭桌上跳起舞来。

“喂,妈妈。”

“安安,起来了啊?”

“起来了,正在吃早饭,容做的,很丰盛。有事吗?”

“你汪叔叔给你介绍了一个人,你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相亲?我才二十七,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二十七是不大啦,但是……”

“连恋爱都没谈过就不正常了!好啦,妈,每次都这些,我都能背了。”

“那好,我不说,但是这个你一定要见。”

“好啦,好啦,见,周末吧。看汪叔叔怎么安排。”

终于挂了电话,不答应,许妈只会不依不饶。

“阿姨让你相亲?”

“嗯——”

“去?”

“嗯——”

“以前的每次,你都找借口不去的,这次为什么?”

“我想,我应该开始我的生活了,嫁人,生孩子……”

“你决定忘掉伟了?”

“嗯——”

“万一他回来呢?”

“回来?就算回来又怎样?”他回来,他们还要继续原来的生活吗?没有必要了。

“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你好像突然变了,变得坚定。”

是啊,夜里到底做了什么梦?为什么会突然有一种浴火重生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在梦里想开了吗?原来做出放弃的决定也不是很难,而且感到了一丝轻松。没有忧伤和绝望缠绕的感觉,空气都似乎清新了起来。

“不知道,就突然决定了,不再纠缠于这段让人觉得无望的感情。”

“是吗?”那伟回来不是没戏可看了?总觉得缺席了他们四年的生活很可惜,没能在暗暗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她身边更是可惜。这两年中暗暗的强撑,让她真的想知道当伟出现的时候,她还能撑到什么程度。这样想,她是不是有点不仗义,有点幸灾乐祸?

可是想想啊,这么长的一个暗恋故事,就这样突然结束了,多没劲。许暗暗这么多年都是一副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的模样,说什么要保持朋友之间的独立性,以此为借口堂而皇之地不告诉她关于她和伟的一切,也从来不多说她的感受。

如果她撑不住了,是不是就能知道,人总有需要别人的时候,而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可以依靠、可以倾诉的人。不然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就是每天给她准备一天三顿饭,被当佣人来用的吗?

“对啊,不然呢?还要昭告天下,说我决定放弃了,才能显示我的决心?虽然我是有几次下了不让人满意的决心,但这次,我彻底决定放弃了。我一直都还算说话算数吧,所以这次你放心。”

“你岂止是说话算数?你的一言九鼎谁都知道啊。”容不屑地说。若不是她一直都说什么是什么,高鹏和伟哪有那么怕她?虽然不屑,可她怎么就做不到呢?每次都是,说过的话,没人逼她,她也会变卦。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很大差别哎!

所以,暗暗真的要放弃啦,可惜!

002

曾经听过一个关于相对论的笑话,是说欢乐的时间总是很短,痛苦的时间总是很长。所以暗暗也能理解为什么周末的时间总是很快就度过,转眼就到了周一。当然暗暗也不是那种会得星期一症候群的人,和同事上司的关系都不错,所以上班不会让她觉得难熬。而且,她不上班能干嘛?听容唠叨,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一周两天足够了。单单为了这个原因,她就有不得星期一症候群的理由。

“许安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上班没多久,总经理就走进办公区,对许安安说。

“经理,找我有事?”安安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关上办公室大门。

这位总经理周先生真是很会享受,将办公室设在这远离办公区的位置,一路走来,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盆花,真有点曲径通幽的感觉。若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一定会把这里当做休假的好去处,哪里还会有心思好好办公?

“嗯,安安啦,坐。”总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慈祥地说。“我想你也听说了。我很快就回德国总部了,总部会派来新的总经理。”

“嗯,有点耳闻。”这件事现在是办公室最热闹的话题了,每天大家都会在茶水间或者洗手间谈一谈这次的人事调动。有些人更是在热饭的时候,压低声音讨论人事变动以后可能带来的变化。

这位总经理周先生是非常受人尊敬的。在他的领导下,公司形成了一种类似大家庭的公司文化,偶尔全公司出去办个烧烤啥的,其乐融融。他如果走了,中国区的员工有一大半是不舍的。

“还有件事情,就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了。”总经理一边说,一边思考怎样可以让他接下来讲的内容更顺畅点。

“什么?”暗暗奇怪的问。还有什么事情她需要知道的吗?

“我们公司德国总部是分派系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当总经理说这种话的时候,暗暗不知道除了接不知道,还能接什么。就算知道,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办公室政治,怎么也并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吧。

“主要分两派,当然我是其中一派,生产部和财务部的经理是另一派。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相互之间有竞争,有合作,当然也有不太美好的一些东西。”

“嗯——”

“我本不想让你卷入其中,这毕竟都是德国总部的文化,我不希望这种文化成为我们大中华区公司的文化。这里是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每一点都是我的心血。可是,你知道这是难免的。”

“嗯——”今天这总经理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么多她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但是我很快就要回总部了。新来的总经理是另一派的,所以,总部连带的也会派来新的生产部经理。”

“嗯——”暗暗笑笑,是为了追求两派力量的平衡。政治中常玩的戏码!

“你真聪明,立刻知道,这是总部为了追求两派力量的平衡。而你,是我在中国公司培养出来的位置最高的人。所以,你可能也是这次人事变动最先受到影响的中国区管理者。”

“明白。”原来总经理是来给她打预防针的。

“我是非常不希望你会受到影响,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对公司来说是难得的人才。如果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太可惜了。”总经理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周先生,你别想那么多了,你能找到我,新来的总经理也能找到别的人才,对公司好就行。你对我没有责任,如果因为这种原因,我被降职或者辞职,也没什么的。假使我真是人才,到别的公司工作,给别人创造点效益也不错啊。总不能一直让我给这个公司卖命吧。你很自私哦!”暗暗笑着说,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这种话题,第一次和总经理聊,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比较合适,只能按照自己的本性来了。

“可惜——”周先生摇头,这个女孩真的可以用蕙质兰心来形容了。和她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采购部的事情,基本不需要他多费心,所以才会力排众议,从德国总部那里为她争取到这个位置。不然一定会安排总部的人来担任这个职位,毕竟中国区部门经理以上的职位都是由总部直接派人担任,安安是唯一的特殊。

“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别试图用这种方式绑着我为公司卖命哦。”离开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他只是她的领导,最多算是导师,要这样担心她的未来也太过了。

“好,你去吧。如果你想离开这里,联系我。以我在这行里的人脉,给你找个不错的工作还是可以的。”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不张扬,兢兢业业、出色地完成工作中每一件事情,作为他的上司,他是真的希望她能有好的职业发展。

“谢经理。”说完,暗暗默默退出办公室。

哎!多事之秋啊。相亲,工作,为什么都要在这个时候一起来烦她?

费林泽坐在上岛咖啡的沙发里,翻阅着一本杂志。毕业以后,生活平淡了很多。习惯了许安安的生活方式,不会呼朋唤友地过生活。时间多的时候,竟也会找个图书馆待上一天;时间不多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找一个咖啡馆或者茶吧,坐上几个小时。回想起和安安在一起时心灵上的平静,现在也只有这种方式可以获得了。但这种生活方式也有不足,那就是所有追求他的女生在很快放弃以后,都认为他是gay。不然分明长得很张扬的人,为什么会过着接近隐者的生活?

又是许安安,那个在失去宁伟亦后就放弃了所有过去的人,不管他如何努力以保持他们之间的联系,最后还是断了。他本该恨她,可就是恨不起来,她的好,知道得太多的结果就是这样,连恨她的道理都找不到。知道她来了这个城市,辞掉了令多少人垂涎的工作,莽撞地跑来。可是,在一个有着三十万人口的热闹市区,想在茫茫人海中纯粹靠天意碰到另一人,是多么难的事。但一想到,在这里可以呼吸着她呼吸过的空气,并且还是有三十万分之一的几率遇到她,就有继续下去的勇气。

“小姐,您的长相,和汪叔叔描述还是差了一点哦。他老人家把你描绘得像天仙。”后面的座椅上传来一个优点尖刻的男声。

费林泽摇头。似乎是一场相亲!相亲中说这样的话,不仅对女人没有起码的尊重,也太没有口德可言了。不漂亮,不符合要求,事后委婉地拒绝就可以了,有必要这样直接说出来吗?不成功还要如此伤人,太不绅士。

“他老人家也没说你这么肤浅啊。要是早说你需要长相一流的,我们也不用相互浪费时间了。”清脆的女声,很像许安安的声音。

费林泽再次摇头,想许安安想疯了。每天想着会碰到她,所以才会听到一个很像的声音就以为是她,看到一个很像的身影也以为是她。

“你——小姐,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出来相亲了,你这个长相,你知道不容易的。”男人有点气急败坏了。

“先生,您知道K市有多少男人有两套以上的房,有一辆以上的车吗?百分之十七!你知道K市有多少美女吗?百分之十一!我们暂且不考虑你个人偏好的影响。就是说,如果符合郎财女貌的配对原则,你看中的美女,单单嫁给那些比你有钱的男人都不够。你想娶美女?可以啊。等你再奋斗几年,有两套房以后,如果你还没有老态龙钟到要拄着拐棍来相亲,如果还有美女看中你,正好,一拍即合。”女人连珠炮的说完这些话,生怕被男人打断,就失去了刻薄的意义。

费林泽偏过头,这口吻也很像许安安啊!让他想起了舞会上那段同样快速的精彩言论。不由微笑着转过头看了一眼。

“你——你这么刻薄,怪不得找不到要你的人。”男人真的忍无可忍了。

“先生,你说错了哦!她不仅有人要,还有的是好男人要。”费林泽站起来,走到相亲女人的身边,伸出手挽着她的肩膀,佯装生气地说:“安安,你跟我生气也可以,但是你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我只是一顿晚饭不陪你吃,你就拒绝告诉阿姨我的存在,还被她逼得来相亲。如果你相亲的人比我优秀也就算了,你还找了这样一个,唔——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男人来相亲。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气我到底吗?你这样做,我很心痛的。”

“费林泽?”怎么这么巧,竟然在这种场合遇到他!

“原来——你有——男朋友,你——还来——相亲——做什么?”看着面前这个无论长相还是气质他都无法企及的男人,相亲男人有点结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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