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暗暗相信用自己的第一次换得他的第N次以便能让他转性、眼中只有她,倒不如让她相信《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都是真的、匹诺曹的鼻子真的能伸缩、母猪能上树……更容易。
所以她相信,他们之间只是孽缘,哎!相信有什么用。
在心里慢慢叹了口气,思想活动便有片刻中断,暗暗将不知飞到哪里的思维毫不费力地抓住,重新放到她身体中,张氏男子的声音也便飘入了她耳中:“……如果我一个单身男人单独约你一个单身女人出去,我怕你会误会,但是我真的想跟许小姐交个朋友……”
Oh,My God,这是什么状况,他前面到底都说了什么?还是她想了那么多,其实时间是停顿的?怎么说来说去还是这句啊?
暗暗看了看薛容,薛容只是递过来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不过看她闲闲看热闹的表情,这个张氏男子估计也没说什么有价值的话。
暗暗在桌子下面踢了薛容一脚,递了个眼色。然后转过身,片刻间便露出“真诚”无比,“纯真”无比,“傻”的无比的笑容,娇憨地对张氏男子说:“叔叔,不好意思,请问您贵庚啊!”
“呃!”张氏男子有一刻的停顿,不知道暗暗何以称呼他“叔叔”,不过好歹也是相亲了不止一次的,没有智力也有经验了,立刻便整理了自己的疑惑和片刻的惊诧,从容答道:“我三十二。”
“哦,我今年是十九岁零十个月。”暗暗伸出手指,“纯纯”而“蠢蠢”地数着:“那你不是比我大十二岁还多?”
“呃,你不是27吗?你的资料上是27啊。”
“都是我小阿姨啦,她啊,胆子太小,来相亲又怕又紧张的。所以就带我来了,又想说要是按照我的真实情况填写,可能被人笑话我这么小就急着出嫁。所以……”一边说一边爱娇地依靠在薛容身边,一个手还摸着薛容的腰际,随时准备她不配和就给她一下,摇着她说:“小阿姨,你说句话啊,人家现在还不想交朋友呢。”
“对,是!”薛容舔舔干瘪的嘴唇,点着头向张氏男子肯定。
“哦,太可惜了。那,你们吃饭,吃饭。”张氏男人纳纳地走开,心里在悼念他的第N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你可以给他机会试试啊,我刚才查过他的资料了,是某个师范专科学校的中文老师,工作稳定。条件算不错了。”
“拜托!你也太不挑了。啰里啰唆,光是我听见的又是‘单身男人’又是‘单身女人’的就不知道多少次。你确定我受得了这种唐僧式人物?这个也还算了,还‘敝姓张’呢!要是高兴起来不要‘之、乎、者、也’啊。算了算了,我难消此福。”
“好啦,算你有理,换了我,我早就皮笑肉不笑地请他滚蛋了,你竟然能容忍这么久。”
“是吗,很久了?我听来听去就听到两句话,就是那个单身男人单身女人的。”
“很久了,你看!”薛容努努嘴。
暗暗放眼望去,饭桌上都是一对一对看对眼的、吃完饭停了筷子的男女坐在一起聊起天来,内容无非是“你是做什么的?”“你多大?”“你住哪里?”“你有什么要求”等等相亲常见话题。
“薛容,你以后再让我来,哼哼!”暗暗冷冷地哼了两声,其实也知道根本就没有用,可是仍然要重申自己的立场。
“好啦,下次注意。对了,刚才那敝姓张的男人滔滔不绝的时候,你神游到哪里去了?”
“什么也没想。”暗暗拒绝告诉她她又想她第一次实实在在见到宁伟亦脸的事情。
“欲盖弥彰。又想宁伟亦了?”
“全天下只有他可以想吗?”
“对别人来说当然不是,对你来说就是。”
“好啦,是,我是又想他了。”
“你看,我就知道。”薛容摆出“你能骗得了我”的表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暗暗,我问你哦,今早问题的答案,你有没有经过你的心啊?”
“什么?”
“如果,宁伟亦回来呢?”
暗暗的心突然又有被抓住的感觉,连忙抓住水杯,喝了几口水,看得薛容直摇头。她还不能放下吗?这样,要是宁伟亦回来,她不是又要进入水深火热的生活?难道她真的一辈子也逃脱不了宁伟亦这个梦魇?
“暗暗,要不,你就不顾一切跟他在一起吧。”
“在一起,做什么?”经过努力的克制,她总算可以冷静思考了。
“如果宁伟亦回来,你对他表白吧。”
“好,等他回来,我要是还是没被你嫁出去,我就对他表白。总之,我一定不会成为马氏那样68岁还待字闺中的女人。”
“马氏?”
“老天,你最近相亲相得智商更低了,姜子牙老婆,绰号‘扫帚星’的那个。”
“有吗?我最近真的变笨了吗?我好像也这样觉得,最近上班常常被主任骂。”
Bingo!转换话题成功!就知道她绕不过。不过她最近是真笨了,才一个回合,就被绕走了。
“是,所以,要花点时间静思冥想或者恶补知识点了,不然,你会越来越笨,最后,你就是踮起脚尖都看不到我了。”
“为什么踮起脚尖也看不到你?”
“因为,我已经在地平线那边,将你远远甩在背后。”暗暗做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动作,警告她自己的优先地位。
“对对,我是要充充电了。”从提包里急急地拿出记事本和笔,打开看:“哎呀,下周我还有约会哦,这样吧,我取消了。你陪我去逛街,我正好看中双跟鞋,换季打折,6.8折,非常合算。”
“等等,你不是要读书或者冥想吗?”
薛容将笔放入放入嘴中:“许安安,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好骗哦,我下周本来没有约会,现在有了,就是你,陪我去买鞋。”
“我没同意啊。”
“你有权利不同意吗?最近你皮在痒对不对,敢绕我。虽然我是比你笨那么一点,可是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总是知道的吧,我不能总是被你爱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啊。”
“你的鞋,还不够多啊?如果我没记错,咱家的鞋柜,根本都是你一个人在用。干嘛还要买?”暗暗也是识相之人,不敢再继续下去刚才的话题。
“不仅鞋,我还要买一身衣服。”
“最近有好事吗?这么犒赏自己。”
“有。”
“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
许安安,这么白,你也该猜出来了吧。如果你猜不出来,在家里见到宁伟亦,你也没有理由发飙啦。虽然,存心不想告诉暗暗宁伟亦要回来的事情,可是还是要找个挡住暗暗火气的借口,不然暗暗真的真的会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一句话,足可以让她保住这条小命了。
“哦!那好吧。我陪你去。”
暗暗想都没想回来的人可能是宁伟亦。这不能怪她了吧,薛容的嘴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许安安,我就等着看宁伟亦回来那天,你是什么表情,看你还逞强。嘻嘻嘻!哈哈哈!”收敛收敛,得意也不能太无视周遭环境了,尤其还是考虑目前的处境。
“你也买些吧,你看你,总共那几件,还都是深色系。别搞得自己跟小寡妇似的。”
“呸呸!你见过这样清净的小寡妇吗?我家门口可是很清净的,是非一点也不多。”
“对对,清净才可怕,你这样花样的年纪,不是应该偶然有男客上门才正常吗?可是你呢?说你寡妇还是奉承你了,应该说你是尼姑。”
“薛容,你好恶毒!”暗暗食指和拇指加紧往薛容腰际进攻。
“啊!不要,许安安。”包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个发疯的女人身上。
薛容暗想:今天,下午的行程别想参加了,顶着所有人看疯子的眼神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都没有问题,一个下午就实在是问题了。而且,敢来搭讪的男人,也被吓得剩不下几个了。
所以,一切如暗暗所愿,她终于在九点刚过,就洗完澡,躺在她温暖的被窝中了。
005
暗暗躺在被窝里,昏昏睡意席卷而来。
“暗暗,你睡觉啦,这么早。”薛容走到她床前。
暗暗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客厅透过来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暗暗的床上,遮住了她的脸,床头柜上的手机按键灯一闪一闪,是这个房间唯一光亮的来源。
“嗯,今天出了一身臭汗,有点累了。”
“那好,我也洗澡睡了,实在话,我也有点累。真的有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今天的活动量其实并不大。明早,你想吃点什么?”
“别给我做,我还不知道几点能起呢。明天,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要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暗暗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软软的,低低的。
薛容弯下腰,感受一下空调吹过来风的温度,确定不会让暗暗感冒后,走出房间,关上门。
她走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却没有按下去,只是拿在手中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脑子中想的都是暗暗和宁伟亦。
她记得16岁的暗暗是一个慢热的女孩,虽然喜欢武侠小说,性格也像男孩,不计较,不小气,可其实不喜欢跟男生走的很近,宁愿花时间胡思乱想,在脑袋中勾勒自己的武侠世界。所以,她活得很自我,从不曾觉得孤独,这也是她能够将暗恋进行12年的一个原因。如果不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她就是一个标准的路人,人数超过五个以上的时候,就不可能在人群中发现她。
而宁伟亦则正好相反,是一个不管到哪里都能在第一时间被人注意到的人,永远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如果说宁伟亦生来就应该在镁光灯下接受万人瞩目,那么暗暗就生来就应该在角落里、树荫下,不被人注意,也不想被别人注意。
薛容始终也不明白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成为死党般的好朋友。她记得那个时候宁伟亦是非常粘暗暗的,不管做什么也要叫着她,她不去,他便也不一定会去。让人看着倒像宁伟亦少了暗暗是不行的,有些朋友甚至断言,宁伟亦的荒唐生活最后一定会终结于暗暗。
可是他这样习惯于照顾暗暗,习惯于暗暗的存在,却为何离开了五年也不曾联系过暗暗。在她千方百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以后,她曾经问过他,他只是说丢掉了暗暗的联系方式。可是她给了他以后,依然没见过他联系暗暗。
这是薛容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她常常怀疑,在她缺席的他们的大学四年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暗暗,暗暗给的信息是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如果宁伟亦不回来,这会不会成永远解不开的迷?幸好他就快回来了。
她记得,她曾经跟宁伟亦谈过他们第一次打交道的经历。他说,他当时觉得她们很好玩,都是不常见的性格。除此以外,没有过深的印象。不过她真的怀疑,宁伟亦是不是在他们的第一次便意识到了暗暗跟他有很多契合的地方,便意识到暗暗的特别。
记得那一天,转来的几个同学逐一介绍自己以后,班主任就宣布散会了。她们的班主任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师,办事干脆,不该说的话,从来不多说,开会也常是重点突出,让她们深深觉得开会也开始变得不那么讨厌和呆板。这是她和暗暗非常欣赏的性格之一,所以,班主任是她们一直以来评价都非常高的一个老师。
老师一走,她和暗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桌子里拿出书,埋首于古龙用文字堆砌的迷离世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都是事后从宁伟亦那里听来的。其实她可以用她的头打包票,当时发生的事情暗暗都知道,因为暗暗能够一心两用,这她是知道的。可是暗暗首肯了宁伟亦的描述,这就没有办法了,只好用他的版本了。
据宁伟亦说,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和同桌汪洋相互认识以后,跟后排的男生也做了自我介绍,三个男生都是标准的质优生,木讷不爱说话,尤其是他的同桌,在来三班前就久仰大名了:全校排名第三,带着厚厚的啤酒瓶底,从镜片后面射过来的眼神告诉他这是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然后出于礼貌,他想到了前排的两个女生。其实薛容宁愿相信他是看到她美美的背部、细长的颈子和飘逸的长发,才起了色心的。
“喂,同学,我叫宁伟亦,认识一下啊。”
宁伟亦对着前排两个趴在桌子上做啃书状的女孩说。
两人都没理他。天,他不会掉进好孩子窝了吧,已经有三个了,他可不想要第四、第五个。
“喂,同学,我叫宁伟亦,认识一下啊。”
“哦,帅哥,你好,我叫薛容。”
他左前方的女生——薛容掉过头,梦游般地对他说。不错,是个标准美女,老天对他不薄(宁伟亦承认这点,让薛容可是得意了好一阵子)。可正前方的女生依然保持啃书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喂,同学,我叫宁伟亦,认识一下啊。”宁伟亦用笔端碰了碰许安安的后背。
没反应。宁伟亦在心里犯了嘀咕:这两个不会比其它三个有过之无不及吧。
“喂,同学,我叫宁伟亦,认识一下啊。”宁伟亦还是不想放弃。“现在是下课时间,少学一会儿,不会死人的,要劳逸结合。喂,同学……”
许安安直起身,将书举到脸平行的位置,目光半刻也不曾离开,慢慢带着书转身,将书的封皮对着宁伟亦。宁伟亦看着封皮上的字,念出声:“楚留香传奇之血海飘香。”
原来是武侠小说,他还以为她在学习呢,虚惊一场。
许安安又慢慢带着书转身,视线依然半刻也不离开书,最后又趴在课桌上,做啃书状。所以,宁伟亦根本没有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她露在书上方的暗褐色头发。
“书待会看嘛!咱们联络联络同学感情。”宁伟亦不死心地用笔端点着许安安的后背。就在许安安要发飙的时候,她的发言人——薛容已经转过身去了,所以她按捺住发火的冲动,继续埋首在书中。
薛容掉过头,稍微清醒地说:“虽然不会死人,可打扰暗暗看书,后果可绝对很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宁伟亦第一次见到这么沉迷于武侠小说的女生,这个话题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很高兴可以继续下去。而且他还想知道:她叫“暗暗”还是“岸岸”。这是什么怪名字。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如果你的心脏足够强,脸皮足够厚,是没有问题的。”
“到底怎么个严重法?”他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首先,你会被列入她的拒绝往来户,以后大多数时间你只能面对她的背,别想她亲切地回头用甜美的声音跟你说话。然后,如果你偶尔说了她觉得不中听的话,你就要忍受她刻薄的言论。”
“这么夸张?”
“当然没那么夸张。”前排传来埋首在书中女生的声音,干净清脆。
“啊,她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听我们说话?”
“她可以做的事情还很多。”
“她到底叫什么?”
“许安安!”
“许安安,那个城中三朵花之一?”
这句话引起了薛容的严重不满,她抽走暗暗的书,控诉道:“许安安,你比我还有名吗?为什么?你是比我长的漂亮还是成绩比我好很多?”
“都不是。”对薛容,暗暗的耐性就强多了。而且,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对薛容来说是个天大的问题,如若不回答,是肯定过不了关的。“我们城南中学啊,是有三朵花。是老师们没事说着玩的,你也知道老师们的标准啦,这个花肯定不是长得漂亮的同义词。我们学校的水平你也知道,我们的三朵花跟你们比肯定不会更优秀啊。而且,以为只要占了花字就一定是美女,基本都是那些没大脑没内涵的人才有的想法啊,你肯定不是,对不对?”
当许安安说到“没大脑没内涵的人”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虚,宁伟亦感觉暗暗的眼神飘像了他。
这个回答,薛容相当满意,将书还给暗暗,让她安心继续会楚留香去也。
乘着这个机会,宁伟亦仔细看了看许安安。太一般了,五官没有特色就算了,肤色还暗暗的。跟薛容比起来差远了。
“原来城中三朵花之一既然长这样,我还以为都是一等一美女呢。”幸好,他没来得及将这句话冲口而出,就看许安安的最后一句话,他也算是对许安安的刻薄功力窥见一斑了。
“完了?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我也要继续了。”薛容举起她书桌上的《楚留香传奇之画眉鸟》,在宁伟亦眼前晃了晃。
“完了。”宁伟亦无奈地说。这两个女孩,看武侠小说的时候,都是这样投入吗?
“对了,”薛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抬起头看着宁伟亦:“忘了告诉你,我叫薛容。”
宁伟亦立即肯定,刚刚她确实是在梦游,而不是“梦游般”。
虽然宁伟亦没能跟两个女生说上很多话,可是从她们的表现看来,至少不是无趣的人。等她们看完手里的书,应该就可以交流了吧。他竟然有小小的期盼。
006
薛容和暗暗单独对这个版本的首次对话有过探讨。薛容问暗暗:“暗暗,你不是说,你刚见到他的时候,听见天使在歌唱了吗?还有你真正的第一次见到他,就是篮球场上那次,你的心痛。这些不是都说明你见到他的时候动心了吗?”
“是吗?有点吧。”暗暗打着哈哈回答她。
“那,你怎么还有心思看《楚留香》?是因为你爱古龙更多点?还是……”薛容的眼神透露出危险的、怀疑的光芒。
“还是什么?”
“你当时根本没有在看书,对不对?”
如果她举着书,用花痴般的眼神看着宁伟亦,她倒是觉得合情合理点。不过,那样,暗暗还能将暗恋进行十二年而不被发现吗?
“薛容,你很多疑啊!你想,我那么有心机吗?而且,我假装在看书,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是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给他留下非同一般的印象?还是别的什么?你给我一个好的动机。总之,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做吗?我是真的在看书!”
“许安安,即便你当时确实不是刻意保持冷静地在读书,也不能改变你有心机的事实。你想,宁伟亦哎!情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直到出国也没有发现你暗恋他。”对于这一点,她佩服得真的有点五体投地了。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我真的伪装自己没有暗恋他伪装得很好;第二,他伪装不知道我在暗恋他伪装得很好。”
这句话让薛容理解了很久,沉思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宁伟亦和许安安都有病。
“薛容,我也很喜欢金庸的书,咱们可以交流交流看法啊!”宁伟亦决定从比较好搭讪的薛容开始。
他知道,一般来说,搭讪都需要一个话题。来这个班一个星期了,前排两个女生除了上课,别的时间都在攻克《楚留香传奇》,从《血海飘香》、《画眉鸟》到《大沙漠》、《蝙蝠侠》,大有不看完不罢休的意思。到这个班,被三个好学生包围,他已经七天都没怎么说话了,除了偶尔有女同学过来找些话题聊聊以外。害的他万分想念在一班被女生围绕的生活了。难道他要湮没在三班这群好孩子和武侠痴中吗?决不能让这种形势继续下去,于是他瞅准了空闲的机会,准备以武侠小说为切入点,试着跟两个女生交流一下。
“是吗,是吗,你想做杨过还是韦小宝还是令狐冲。是令狐冲对不对?英俊潇洒,笑傲江湖!”薛容略带兴奋地像发射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些话。
“对啊,还风流倜傥。”他确实有几分想做令狐冲,可以只追求自由,不受束缚,说不出的自由洒脱。
“可惜,他终究只能娶一个女人。”暗暗在旁边凉凉地插进话来。
“那就是韦小宝,对不对?”薛容对着暗暗问,根本就忘了这个问题的对象应该是宁伟亦才对。
宁伟亦发现这两个女生很爱唱双簧,尤其这个薛容,很容易就被许安安吸引了注意力。
“韦小宝也不是,你想七个老婆,根据抽屉定律,一年中,他至少有53天要面对同一个女人。更不要说10年了,你说会不会烦?”
“那有谁有365个老婆的?”薛容努力在金庸的书中寻找有365个老婆的男人形象。
“没有。”
“没有?那怎么办?”
宁伟亦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薛容表现出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就要像古龙笔下的人物了,比如楚留香,从来不用担心会面对一个女人看到生厌的问题。反正随时都可以换啊,没有道德约束。”
“对对。”
“许安安同学,刚刚那个问题好像是问我的,噢?”宁伟亦终于能插上了话。
“是,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问题就不该问。因为不管做谁,最后都会厌烦,不满足。”
“许安安同学,你很黑暗哎。这根本是对男人有偏见啊。”宁伟亦给暗暗下了定语。
“那好,你敢说,男人不想要妻妾成群。要知道那可是中国历史上几乎所有权势男人们所过的生活啊,而且妻妾的数量跟权势成正比,你敢说这不是因为出自男人好色的本意,你敢说这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男人对女人的态度?”许安安表现的有点咄咄逼人了。
“这……”宁伟亦语塞,他突然觉得其实许安安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害”,而是有点好斗的。
“你看!”暗暗立刻乘此机会教育薛容:“以后别问那种傻乎乎的问题。”
“哦!”薛容乖乖答道。
“许安安同学,我怎么觉得你针对我啊,而且,你想薛容只是问我想做谁,你为什么单单从男女关系方面考虑呢?我可以希望像令狐冲那样自由洒脱,像韦小宝那样讲义气,像杨过那样英雄气概。”
暗暗看着宁伟亦,心想:小子,不笨嘛,起码比薛容聪明点,立刻就知道她的破绽在哪里了。
“基本,嗯,我没有针对你,我……”
“暗暗,他的意思是不是:你在诓我?”薛容突然明白了过来,杏眼圆瞪,没半点杀气,倒是娇憨得可爱。
“没办法,每次看到你傻傻地点头说对,我就特有成就感。你说怎么办?”暗暗举起手,乖乖承认。
“许安安,晚饭之前别想我理你。”看到暗暗默默低下头继续看书,薛容好歹有扳回一点的感觉,满意地掉过头,继续跟宁伟亦闲聊:“那你喜欢金庸笔下的哪个女人?”
“我喜欢小昭。”
这两个同学果然很有意思。薛容长相讨喜,个性随和单纯;许安安虽然长的一般,可是有聪明的头脑,思维和语言能力都很强。关键是两个人看上去关系非常融洽,相处方式随心所欲,想来感情应该非常好。从目前对形势的判断,如果跟这两个女生搞好关系,他高中生涯剩下的两年半应该不会无聊。
“你很没个性哎,你知道喜欢她的人太多了。”
“喜欢小昭就是没个性,那你到是给我一个有个性的喜欢。”宁伟亦真的是要对薛容的价值标准叹为观止了。
“呃!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哎,金庸书里的女人,我好像都不是很喜欢。”
“为什么?”
“为什么?”薛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金庸笔下的女人每个都有点让她不喜欢的理由,可是突然要总结,她犯难了。“暗暗,我为什么不喜欢金庸小说的女人?”
宁伟亦再次叹为观止,哪里有自己喜欢不喜欢的理由要问别人的?而且,她刚刚不是发誓晚饭之前不理许安安的吗?
“因为她们都有点傻。”许安安迅速给出答案,薛容侧着头想了想,表示赞同。
“傻?聪明的很多啊,赵敏啊……”
“对,赵敏很聪明,那张无忌呢?你觉得他哪里好?”
“这……”宁伟亦再次语塞,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物,摇摆不定,藕断丝连。
“所以,赵敏爱上张无忌,你觉得她不傻?”
这样看来确实有点!金庸笔下的女性角色非常出彩,可爱的有,可叹的有,可是大多男性角色却是非常平淡,甚至个性有点不堪,偏偏这些女人爱那些男人倒是几乎是拼了性命的。这是不是有点傻?
“金庸是男人,这也难怪了,多少有点大男人主义的。”
“可我就比较偏爱古龙笔下的女人。”
“哦,愿闻其详。”
“她们起码是人,很多都不完美,甚至阴狠歹毒、放荡、水性杨花,很多人认为她们爱脱衣服。这些都对,但是于我,我只是觉得,不完美的人才真实。”
“精辟,精辟。”宁伟亦机会要对许安安的想法顶礼膜拜了。
“什么精辟啊,是精屁吧!她想的和她说的根本不一样。我告诉你,千万不要轻易相信许安安,她从来只是为了说服而说。她一样不喜欢古龙笔下的女人。她是个批判主义者!”
“真的吗?”
“真的!”薛容和许安安同时认真地回答。
“就是说,你跟我说了这么久,都是你瞎扯的?”
“基本上,嗯,是!不过,你要是不是也有点这样的想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你的同意的,对吧。”
“许安安,你行!”不管是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这真的需要一定说服力的。
许安安抱抱拳:“过奖!”
“那么你看这些书做什么?”
“不看过,我怎么知道我喜欢不喜欢里面的人物啊?”暗暗答得理所当然。
“单单只是为了得出喜欢不喜欢的结论,不用这么投入吧!肯定也是有吸引你的地方。”
“那是因为她喜欢诡异的感觉!”薛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是鄙夷的,仿佛许安安的这个爱好有点让她不齿。宁伟亦在想:都说物以类聚,她的这个态度不正好也鄙夷她自己吗?
“诡异的感觉?”
“不可否认,我确实喜欢古龙书里的一些噱头,你知道,有点诡异。”
“比如?”
“比如,《离别钩》里:因为这柄钩,无论钩住什么都会造成离别。如果它钩住你的手,人的手就要和腕离别;如果它钩住你的脚,你的脚就要和腿离别。你看,写的多有噱头!”宁伟亦难以置信地看着暗暗背出书中的原句,这个女生,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
他一时哑然,忘了回应,暗暗继续说:“但是下面这句,我不喜欢:如果它钩住我的咽喉,我就和这个世界离别了。要是我写,我就写:如果它钩住咽喉,头和身子离别了。你想象一下,哦,头和身子离别哎!扑哧……碗口大的地方,鲜血狂喷。”
“许安安,你很血腥,很变态!”作为一个男生,宁伟亦都深深觉得暗暗的表情佷嗜血,很杀戮。
“多谢夸奖!”
宁伟亦看着一脸“你看,是吧”表情的薛容,生生打了个寒战。
007
暗暗伸手拿了手机,推开滑盖,11:00了,该睡觉了。躺下两个小时了,薛容离开房间的时候,她明明快要睡着了啊。怎么又想起这么远古的事情来了。
将手机塞在枕头下,她笑着想:十六岁的她,追求个性,追求叛逆,追求与众不同,可是这十一年过去,棱角还是被磨平了,不再只是单纯地为了不同而不同了。
最近好像常常回想过去的事情,不知道是要预示着什么,还是要在抛弃这段暗恋前抵死沉沦。她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不会回来了,怎么想也只是一种缅怀了吧,缅怀她那段青春和爱恋。缅怀!她的心都要她放弃了吗?
她偷偷上过他大学班级的校友录,知道他很想得到德国的居住权,他的同学们都在网上鼓励他。当时她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是滴血的,五年了,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呢?只是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吗?
想起那次偷看行为,她忍不住想笑。她终究还是跑不出暗恋的怪圈,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要有奢望,不要有幻想,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的近况,只是不敢明问,而是通过一些迂回的方法,傻得可笑。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英语课就到这里,下课。”信奉“浓缩就是精华”的英文老师拍拍手对大家说。
这个老师不到一米七,因为常年浸淫于西方文化中,非常open,非常崇尚西式幽默,上课的氛围确实轻松。可暗暗从来都不喜欢他,她一直觉得有些西式幽默其实是不太符合东方人的审美观的。比如这个老师,就总是喜欢用同学的缺点开玩笑,自以为很幽默,素不知下课以后该同学要面对如何尴尬的遭遇。暗暗记得,在学到waiter这个单词的时候,他便直白地对班上一个长相偏中性的男生说:“x同学,以你的长相,要是去gay的酒吧做waiter一定非常受欢迎。”同学们哄堂大笑,暗暗却注意到那同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她立刻制止了薛容的笑,向她指了指那名同学。自此,薛容也开始跟她一起对这个老师“同仇敌忾”了起来。这点上,她对薛容一直是相当有影响力的。
“暗暗,你的暗到底是哪个暗啊?”
“暗恋的暗。”
“暗暗——为什么有这个绰号?”
“你问她喽!”暗暗指了指薛容。
“薛容,到底暗暗为什么叫暗暗?”
“你真的很笨哎!”她斜着眼睛看着宁伟亦,满脸都是得意的神态。
宁伟亦的这个问题满足了她长久以来的不正常心理,自从跟暗暗认识以后,她就失去了嘲笑别人笨的机会,现在又有了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啊。
她一把抱住暗暗的脸,将它扳到跟她脸紧挨的程度,耳朵贴着耳朵,让宁伟亦一眼便能看到这两张鲜明对比的脸:薛容的脸洁白饱满,好像刚刚剥了壳的鸡蛋,泛着诱人的光芒;暗暗的脸虽然也很白,但是是一种苍白,没有一点光泽,而且很清瘦。头发的颜色和色泽也形成了同样的对比:一个亮黑,一个暗褐。
“知道了?”薛容依然扳着暗暗的脸,问宁伟亦。
“知道了。”宁伟亦点点头,奇怪暗暗为何任由薛容对她做出这一系列有点贬低的动作,而且始终保持不关她事的表情,仿佛薛容说的是跟她毫无关系的第三人。
好像知道宁伟亦所想,暗暗说:“只有这件事情上,能满足她把我比下去的虚荣心,我只好满足她。”
“许安安,你,你——”在“你”了半天以后,薛容再也给不出什么词汇了,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等着瞧。”然后继续对宁伟亦说:“她不仅肤色头发暗——”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宁伟亦突然顿悟,明白了薛容的意思。他高兴地伸出一个手指,指着薛容,自以为聪明地说:“心理也暗!”
暗暗听他这么一说,手中的笔以十分优美有力的弧度敲向他的手指,啪的一声落在食指的第三段上,火烧火燎地疼。
宁伟亦搓着疼痛的手指,控诉道:“许暗暗,很疼哎!”
暗暗的眉毛翘了翘,不屑地说:“当然疼,压强跟压力成正比,跟接触面面积成反比,以我刚才的力道和这笔与你手指的接触面积来说,这一下的压强是不小的。”
“暗暗,你真的很变态,这种时候,还要背你那该死的物理理论。”宁伟亦的这个“暗暗”叫的那么顺口,仿佛已经尝试了多次。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这样叫绰号的程度了吗?都没有任何生疏感呢!
“常言道:边玩边学,才能增加学习兴趣,提高学习效率。”
“兴趣?根本就是虐待别人的乐趣吧。”
“容,你看!他果然比你聪明多了。”暗暗用发现新大陆的语调对薛容说。
“是,是比我聪明多了,但仍然摆脱不了成为你玩物的命运。”薛容很泄气,以为多一个人了,她的力量就会大点,再也不用惧怕暗暗那比她智商高十几个点的脑子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哎!
“薛容,你这样说我,很伤我的心啊。”暗暗手捂着心口,控诉薛容。
“哦!暗暗,别伤心,我也不好,我也乐在其中,我有被虐狂,你只是应我要求才这么做的,对吧!难为你了!”薛容一边说,一边搂住暗暗的腰。
“嗯!”暗暗一边点头,一边伸出手,紧紧抓住薛容的两个手腕:“薛容,你别想找机会挠我。”说这话的时候,暗暗的声音依然保持那个“嗯”的温柔甜美。
宁伟亦看着这两个女孩,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个这样有默契的死党也不错。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温习英语课内容的汪洋,不禁感慨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命运。
“叮铃铃——”上课了适时响起,不仅及时制止了暗暗和薛容的胡闹,也制止了宁伟亦对命运的感慨。
“暗暗,你家住哪里啊?”宁伟亦问暗暗。
这其实只是年轻人相互之间非常正常的一个话题,多年以后暗暗想起年轻的自己和她的好朋友们,觉得那个时候真好,随时敞开怀抱接纳别人,所以好朋友多,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好朋友也多。长大以后,就慢慢开始用有色的眼睛看别人,习惯于包裹自己,所以她一直保持联系的好朋友就只有薛容了。
“我家住水利局宿舍。”
“我家门口就是水利局宿舍,是那边吗?我家住在公路局宿舍。”宁伟亦用亮亮的眼睛看着暗暗。
“不是,那边都是处级以上的干部宿舍。我爸还只是一个小职员。我们家住的是城南的水利局宿舍。”暗暗笑着否定。
“哦,那也不是很远。薛容,你家呢?”
“我家住师专宿舍。”
“啊,不是跟我们家隔个护城河?”
“是,虽然只隔个护城河,其实很远。因为没有直接过去的桥。”
“不过咱们没事的时候,隔着护城河喊喊话,不是很好玩?”
“没觉得好玩。”暗暗和薛容又有默契地同时说。
“我觉得你们对付我的时候,倒是很有默契。”宁伟亦不服地说。他真的觉得隔着护城河大喊着讨论英语介词应该用to还是trough是蛮好玩的事情。
暗暗和薛容相视而笑。
“对了,咱们也来学校晚自习吧。”
“不要,我爸妈不放心我走夜路。”薛容不同意。
“我爸妈也不放心。”
“这样啊,反正咱们家离得都不远。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我跟薛容先送暗暗回家,然后我顺路送薛容回家。”
“不要了,还是挺麻烦的。”暗暗还是拒绝。
“可是暗暗,我觉得很好啊,我在家学习效果不好。而且有些题目不会,也想问你。”薛容有点动摇了。
“对嘛!”宁伟亦立刻表示对薛容的赞同。
“宁伟亦,你想到学校来晚自习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说吧,不说休想拿我和容当你的挡箭牌。”
“暗暗,你有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宁伟亦皱着眉头问暗暗,看暗暗摇头,他气馁地说:“我就是想,到学校来上自习,至少有选择权。可以学习,可以干点别的,呵呵!”
看到暗暗盯着他看的眼神有点严肃,他不自觉觉得有点口感舌燥,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承认自己是有点懒,有点贪玩,有点小聪明,觉得到学校上自习,就没人管了。一中走读生的晚自习不是必须上的。这样就有个空子可砖了。偶尔,家里会认为他在学校,而老师又以为他在家,呵呵,这样的盲点,不用白不用。
“那说说你如果不上自习,都会有什么活动?”
“什么都可以啊,电影、蹦迪、旱冰,想干嘛干嘛。”
“薛容,你说,我们要助纣为虐吗?”暗暗将问题扔给了薛容。
“除非——”薛容看着暗暗,眼神中的向往是掩盖不住的。
“你有活动的时候,我们如果想去,你就一定要带我们!”暗暗的条件开了出来。
“这——”也不是他故意不想带薛容和暗暗,可是有时候带她们真的不方便啊。
“宁伟亦,你要是不同意,你就打消来学校上自习的念头吧。要知道,我和暗暗都不排斥当——告密者。”薛容故意压着声音说,把气氛弄得像极勾心斗角的戏码。
008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宁伟亦彻底明白他遇到暗暗和薛容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呵呵,呵呵,呵呵。”暗暗和薛容抖动着肩膀,笑得恐怖而变态。
“好。成交。”宁伟亦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Deal。”暗暗伸出手,放在宁伟亦面前。
宁伟亦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她手上,薛容的手放在最上面,这就算立了誓了,不能反悔的。
有了宁伟亦的保驾护航,暗暗和薛容很容易就说服了父母。从此他们开始了他们高中时期为期两年半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生活。
其实他们都是好孩子,都不好意思做的太白太直接,所以第一个晚自习,他们是认真地上了。最不满的是宁伟亦,因为原本他是准备去旱冰场的,可是被暗暗的淫威给硬生生吓来了。一路他都很不爽跟那两女生说话。
他用他的方式抗议着暗暗的暴政:骑着车绕着暗暗和薛容走,先是快速超过她们,然后在她们前面掉头再从她们后面超过她们,这样反反复复,无聊之极。暗暗知道他的想法,故意不理他,只是跟薛容聊天。
“暗暗,我想换一款洗发水。”
“为什么?”暗暗问。
他正好折过来跟她们碰头,“吱——”因为刹车太急太紧,传来刺耳的噪音。“对啊,为什么?”说完一分也不做停留,继续往她们背后骑过去。
“我觉得我最近头发有点干。”
“那就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