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暗暗说和同事一起出差,不过同事可以随便接暗暗的电话吗?而且声音这么像宁伟亦。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是宁伟亦。你真行,电话追到N市了。”
“你和暗暗一起出差?”费林泽没理宁伟亦的责难,径直说出自己的困惑。
“是!”
“暗暗呢?为什么是你接电话?”
“暗暗在洗澡。”
沉默了五秒,费林泽讷讷地说:“那好,我等会再打来。”
“好,如果她方便的话——”宁伟亦别有深意的笑了,言语中有说不尽的暧昧。
费林泽看着手机。暗暗和宁伟亦一起出差,但是没有告诉他。“暗暗在洗澡。”她们住在一间房间?“如果她方便的话——”暗暗为什么会不方便?……若干疑问,在他脑中围成一个无头无尾的圈,让他难以思考任何其他问题。
暗暗决定了吗?如果暗暗和伟交往,他不敢说暗暗一定会受到伤害。所以,如果她觉得开心幸福,他就没有理由提出异议。再说,即便他有异议,他也知道:不管暗暗多么重视他,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将他的异议放在心上。
那么,等暗暗从N市回来,他是不是应该祝福她了?心很痛,嘴角却露出了笑容。对他来说,也是一个结束这一切的好借口了吧!晶亮的眼睛盯着手上的落叶,K市的秋天来了。暗暗不会在意了吧!
“谁啊?”暗暗穿着她亘古不变的保守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擦拭头发,一边问。
“费林泽!”宁伟亦臭着脸回答她,等着她的解释。
“哦——”想隐瞒的事,被他知道了吧。这样也好,总有一天要告诉他的,这样还免了直接面对他承认自己不坚定的尴尬。
“为什么没告诉他,你和我一起出差。”
“为什么告诉他?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真的没什么,还是不想告诉他?”气呼呼地从她手里拿走毛巾,拉她坐在他身边,毛巾向她头上落去。
“你想太多。”
“我想太多?你不告诉他我们交往的事情,是不是还希望他等你,不想放弃他?”
暗暗笑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怎么能明白她?不对费林泽说他们一起出差的事情,其实更多的是不想面对那个真实的自己,不想一直提醒自己的贪心、懦弱、不坚定……毕竟,费林泽是最接近真实的她的那个人。
“承认了?”默认是不是代表承认?不回答是不是因为心虚?
暗暗继续拒绝回答。如果一直以来,心里、眼里只有他的情况下,她依然有被怀疑的理由。她无话可说。即便他不知道她的爱,以他对她的了解,也不该这样怀疑她。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时时刻刻准备着分手。”扔下毛巾,气冲冲地走出暗暗的房间。
暗暗没有开口留她,她很累。一天内吵了两次,已经觉得心力交瘁。关上灯,一头栽在床上,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以为到了N市,会是两个人的世界,可以做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甜蜜美好。不用理会同事的怀疑,不用理会容的聒噪,不用担心被费林泽质问,完全轻松。那将是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回忆。
一天两次吵架,是情侣间正常的频率吗?
算了,不想了,好累。
门外,宁伟亦快速地踱着步子。一会停下来,伸手做敲门的姿势;一会轻轻敲击墙面;一会叹气;一会摇头……惹得酒店客户纷纷驻足观望,充满了怀疑。这酒店的保安似乎还算森严啊,为什么这么一个行迹可疑的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却没有人阻止?
她睡着了吗?房间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在这里气的七窍生烟,一点睡觉的欲望也没有。明明生气的是他,该愧疚的是她,不是吗?却为什么她能睡着,他睡不着?
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喂——”睡意正浓的声音。宁伟亦的火气再升一个等级:她真的睡着了,留下他一个人在门口苦闷地走来走去。
“暗暗,给我开门。”说完就挂了,显示着他的不快。
暗暗艰难地将自己从床上拖起来,拉开门。
“你睡了?”
“嗯,很累!”
“累?为什么累?今天都没做什么啊!是不是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声音立刻降了八度,充满担心的问。
“下午从供应商回来,和你吵了两次。能不累么?”
暗暗淡淡的陈述,让伟突然充满了愧疚感。“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只是我依然觉得很累。”钻进被子,准备再次进入梦乡。
伟在她身边躺下,抬起她的头,放到他胳膊上,另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对不起,暗暗。我怕你不信任我,怕你一直有着和我分手的想法。”
“如果你不相信我,或者你不相信我信任你,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了。”虽然很不甘愿,依然提出了中止的建议。吵架的时候固然很累,可是偶尔亲近带来的甜蜜,却是让现在的她如何也难以放弃的。
“不要,以后我再也不生气,不管是你的皱眉,还是费林泽的来电,还是很多其他。”伟真诚地请求加道歉。
他是怎么了?这些小事,在他眼里怎么都会成了天大的事情。接吻时皱眉的人,不是只有暗暗一个。以暗暗的性格,没告诉费林泽和他一起出差,也不是没有可能。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别人不问就不说,不管对他、对高鹏,还是对费林泽。
“嗯——”
以后?他们之间还有多少以后呢?原本就对他们之间的结果没有期望,所以,只要现在就好。
“很累吗?很累就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回学校。”
“好。”他温暖的气息从后背传来,眼皮更加沉重。才几天而已,就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
伟将脸整个埋进暗暗的头发,深呼吸,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进入鼻腔。她真的是对味道很挑剔。以他对洗发水的了解,她使用的这种,是很清淡的了。他在德国的时候,用的浴液和洗发水,都有对她来说刺鼻的香味,也用香水。所以,有时候自己也没有办法弄清楚到底在暗暗身边的他才是真的他,还是在德国的他才是真的他。
029
照例是宁伟亦早醒,但没有早起的理由,胳膊又还在暗暗的头下。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口。她睡觉真不是一般老实,翻身的次数屈指可数,经常从入睡到醒来都是背贴着他。不过这样很好,更方便他抱着她。
理了理她的头发,抬起头看了看她沉沉的睡容,轻轻笑了:“还说买房子是为了吵架有地方可去。看这样子,如果我们吵架,负气离家出走的人必定是我,所以,似乎我更需要一间自己的房子。”
看着窗外的阳光。秋天来了,阳光普照,却感觉到了凉爽。
自从在她床上睡着的那晚开始,他开始渐渐放任自己睡的越来越多,有她在身边,睡的很好,也不想那么早从她身边走开。
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他理所应当赖在她身边的行为欣然接受。她一向不拖泥带水,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怎么能接受这种暧昧?
“早!”暗暗清脆的声音传来。
“不早了!你睡了十个小时。”
“哦,是吗?为什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很香,上午也没什么事,就没叫你。最近真的很累?以后我加班,你别再等我了。”
“其实工作以后,也经常会有加班的时候,这两天是真的睡太多了。”
“因为有我陪你,睡觉也变得有意思了,对吧?”
“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好了,起来喽,回学校。”大叫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不能再赖了,他的怀抱再怎么温暖诱惑,也该节制点了。
抬起头,枕着胳膊,看着她走向卫生间的身影,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而不自知。
N大没有变化。一座百年历史的学校,格局已经形成,很难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离开的这五年,正是校园经济飞速发展的五年,学校里虽然没有大改变,学校周围却热闹多了。大型超市、高级酒店……早已摆脱了当初市郊的影子。
这是他们俩毕业以后第一次回到母校,感觉熟悉而温暖。花了半天,走遍了学校每个角落,回想着每个角落发生的故事,整个大学时期中出现的人也一一浮上脑海。
中午,周萍和阿龙做东,在校门口的江浙菜馆吃饭。抒发了一些对学校和同学情况的感慨。席间,免不了有暗暗和阿龙的斗嘴、周萍和伟的无奈。
下午从供应商处回到酒店,暗暗和周萍约好一起去看大学中最疼爱她们的杨老师。杨老师是暗暗在学校时期关系最好的老师,他带她完成了几篇份量很重的论文;在暗暗考上研究生的时候,他是最骄傲欣慰的;当然也是最惋惜她放弃深造的人。每次提起这件事,他都还忍不住抱怨两句,要知道他可是期待将他所学尽数传授给暗暗你,虽然周萍很争气,却总是觉得她灵气不足。
面对他的抱怨,暗暗只有微笑回应,所以从杨老师家离开的时候,暗暗已经感觉到了两边腮帮子传来的僵硬。
暗暗走进酒店房间,看都不看,将包向床边沙发上甩去,一头扎倒在床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哦,我这五年没回来,多么明智。应付杨老师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坐在沙发上上网的伟,身手敏捷地接住她的包,无奈地摇头。“他是真把将他学术成就发扬光大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谁知道你志不在此。”
“所以,我一开始知道自己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就应该检点点,不要太优秀,对吧?”
“你也没想优秀,不对吗?周萍呢?”
“回家喂孩子了,她现在随身带着孩子的口粮,没办法想干嘛就干嘛。所以,从杨老师家出来,我就听她一直在抱怨阿龙让她这么早有孩子。”
“晚饭没吃好吧!”
暗暗一屁股坐起来,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
“你们杨老师不是四川人吗?”江浙以外的任何口味,她都是吃不惯的。
“你还记得?”这么细节的东西都能记得,好像不是他的风格啊。
伟笑笑,怎么会不记得,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即使没有刻意去记,却都记得了。“到底要不要去吃饭?”
“不去了,反正今天和供应商谈的也差不多了,明天回家就可以吃上容做的菜了。”
在她身边坐下,揉揉她的头发:“你每次出差都这样应付吗?”
“也不是啦,只是不想出去看酒店前台小姐异样的眼神。对哦,你说,你每天在我屋里耗着,我在的时候,你在;我不在,你也在。那干嘛还要定两间房?”
“就嘴厉害!”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要是我拿着一间房的发票去公司报销,你会饶得了我?”
“当然不会。”白了他一眼,他要是敢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揭了他的皮。
“那不结了!”
“你说,看到我们住在一间房的人,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什么故事?”
“一个龌龊好色的上司,利用职务之便,在出差的时候,钻进女下属的房间,开始一场不论之恋。以后,这个女下属就过着见不得光的第三者生活。哎——,女人啊,多情总被无情误。”
“呵,还有故事,有结论的。怪不得杨老师要遗憾了。起来吧,别懒了,出去吃饭。没有我的时候,你怎么应付,我有意见也没办法。但是我回来了,不会眼看你伤害自己的胃。”站起来,一把拉她起来,向门口走去。
“我要吃那家桂林馄饨,还有校门口那家烤年糕,还有……”
“好,今天我们一家一家吃过去,只要你有肚子。”宠溺的回答她。
伟给她买烤年糕的时间,暗暗给费林泽打了个电话。昨晚伟接了他的电话后,他没有再打来。对他,暗暗有愧疚,因为她的犹豫,他便一直有幻想;因为她的暧昧,他便一直不放弃。即使再难面对自己的自私和怯懦,也不能再伤害他。
“暗暗——”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沉默了。
“对不起,我本不想瞒你。”
“我想了很多。如果换做我,只要你愿意,我也会不顾一切。所以,我能理解你。”
说出来的,都是理智的话,只是语气却没有那么豁达。想了一晚,明白她不是刻意隐瞒他。以他对她的了解,怕是鸵鸟心态又作祟了,不敢面对心中真实的想法。
他对她的理解总是无条件,暗暗的鼻头又不争气地酸了。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爱上他?如果,爱人的心可以随便涂改,她宁愿自己爱的是费林泽。
“其实,我很混乱,真让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哎——,烦!”
“许暗暗,这是你第一次唉声叹气哦,看来真的是焦头烂额啊。其实别想那么多,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一定会祝福你们,而且,会提供二十四小时无条件心理支持。不要有压力,如果你决定和他在一起,我不会纠缠。你呢,也别想我一辈子等你,以后不管伤心开心,我也只能提供心理支持。”
费林泽微笑着说。和暗暗认识久了,强撑的性格学了个十足。他自然不会像暗暗,把自己关在一个牢笼里,但放弃也绝不是像说的那样轻松。
“真心相爱?”费林泽的话,刺痛了暗暗的心。
“许暗暗,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确定他是不是爱你?”
“拒绝回答!”说出来,换来的又是一顿训斥。
“许暗暗——”费林泽有点火冒三丈了:“你别告诉我,你糊里糊涂就和他在一起了。没让他知道你爱他这么多年,没有问他是不是爱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根本没准备和他长久,你只是为了有个了断?许暗暗,你疯了!”
果然是最接近真实的她的那个人,短短几句,便看透她所有的想法。
“我一直是疯的!”这样无可救药的暗恋一个人,算是正常吗?
“那么,你准备怎么了断?等他辜负你?还是等爱够了他,独自走开?”
“我不知道。只是想,那段爱恋,真真切切可以触及以后,我就不会放手得那么不甘。”
“但愿如此!暗暗,为什么愿意对我说这些?”对于她的固执,他认识不是一天了,纠缠也没有用。
“没办法,都是你啦。为什么可以那么容易看透我?”
“我不是看?是在感受,用心。没有人像我这样从背后专注着你,没有人像我这样懂你。”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她何德何能,有这样优秀的男人自愿为她付出,完全不计较她给了多少回应。“费林泽,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自私,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你的关心。”
“不管我们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如我希望,我都不后悔爱过你。所以,不能拒绝我,不是因为你的自私,而是因为我也想像你那样,认真地爱一个人,不计较其它。”
隔壁座位上飘忽过来的眼神,让暗暗慌慌张张用手背擦去泪水。抽了一下鼻子:“别说了,你要让我在桂林馄饨哭鼻子给别人看啊?”
“好了,不说了。等你回来再说,你在桂林馄饨?和宁伟亦?”
“他去买烤年糕了。哦,回来了。”
“那就挂了吧。让他知道,一定不高兴。”
“你怕他不高兴?”
“我怕你因为他的不高兴,吃不好饭。好了,挂了,好好吃饭。”
“嗯,Byebye。”
030
宁伟亦在暗暗对面坐下,看出了她的异样。“你的脸上,是泪痕?”
伸出手,指尖触了触看上去依然湿润的地方,手指传来凉凉的感觉。“你哭了?”
“别误会,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感动。”
“为什么感动?刚才谁的电话?”拿过一个小碟,将烤年糕放在里面,推到暗暗面前。
“费林泽的,他祝福我们。”
“死心了?”
暗暗的手机在饭桌上快速跳动起来。
“小心眼!”白了他一眼,接通电话:“容,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一点没有情绪的语调,泄露了她的秘密。
“我每次出差,你都只恨时间太短。不用照顾我,不用给我做饭,你不正好可以和你的男朋友们约会?所以,哪次我出差的时候,你给我电话过?恨不得我永远不回去。”
“哪有?我很久没有新男朋友了。”
暗暗再度白眼。到底什么时候,容才能每次都很容易抓住重点?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嗯——,”犹豫了很久,慢慢说:“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要问伟了,只要他说谈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抬头问伟:“容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到家的时候大概晚上十一点。”
“听到没?明天,到家的时候大概晚上十一点。”
“哦,那你回来再说吧。”
“到底什么事啊?坏事?很严重的事?”
“不是!还是等你回来说吧。”
“好吧,如果没别的事,明晚见。”
“再见。”
伟依然低头忙着,没有看她一眼。从大碗里,把馄饨挑到小碗里,仔细地剔掉香菜和葱花。“容?”
“嗯——”暗暗看着他的动作,回答。
“有事?”
“好像是,而且是很伤脑筋的事,不然不会在我出差的时候,给我电话。她,你是知道的。只要生活过的足够丰富,可以一年不理我。”
“那为什么又没说?”
“不知道,明天就回家了,到时不就知道了?电话里不肯说,可见还没急到非解决不可。”
“嗯,好了,可以吃了。”小碗推到暗暗面前,邀功似的看着她,等待她吃第一口以后的反应。
用勺子舀起一只馄饨,放进嘴里。依然是那种味道,皮薄馅大,肉馅鲜美爽嫩,不油腻。“好吃!”
“那就多吃点,还有年糕。”
“好!”久违的关怀呵护,唤回记忆长河中,他对她点点滴滴的好,眼眶中弥散了雾气。“你也吃啊。你是不是一直等我,也没有吃饭?”
“嗯——”点点头,大口大口吃起馄饨。五年了,常常萦绕在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再次展现在面前,幸福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来这次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在N市最后一天的上午,很快和供应商达成了一致。下午,暗暗和伟返回K市。晚上不到十一点到家,容已经睡了。对于她打电话给暗暗想说的那件事,暗暗更加放心了:还能睡好,愈发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大事了。
一早,暗暗被闹钟叫醒。不在容许自己太沉溺,重新开始定闹钟,早起。就像他没有在她身边时一样。
洗漱完毕,走进厨房。没有牛奶,没有水果,没有面包和鸡蛋,没有任何往常的丰盛早餐,厨房甚至没有任何做饭的痕迹。容坐在饭桌边,端着凉白开水杯,正在发呆。
“容!”暗暗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看来,她低估了那件事的份量啊。
容依然深陷沉思。
“容!”暗暗拍了拍她的肩膀。
“啪——”水杯落在饭桌上,打翻了一杯水。水顺着桌面流到容的腿上,她立刻跳了起来:“啊——”
暗暗抱住胸,看着她边跳,边找抹布擦桌子,微微皱着眉。真的低估了那件事的份量啊。
“怎么了?”伟冲进厨房,急急地拉住暗暗,边检查边问。“暗暗,你没怎么吧。”
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他也醒了。只是没有和她一起起床,闭着眼睛,听她在房间走动的声音,原来竟然也可以感受到幸福。
容低着头擦桌子,没有对伟的厚此薄彼有任何异议。
“没,只是一杯凉白开。杯子也没有摔坏。不过,伟,容今天没做早饭。”
“哦,你想吃什么?出去买?还是我给你做?”
“我今天想吃烧卖,你给我买,好不好?”
“好,你等我。”说完匆匆出门。
“容,桌子擦干净了,伟也出去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容一把把抹布摔在桌子上,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暗暗,我想跳槽。”
“跳槽?我没听错吧?跳医院好像没那么容易吧。”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上班了。”语气到表情,突然都没有了生气,蔫蔫的。
“为什么?”倒了两杯白开,一杯容,一杯自己。
容接过水杯,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水面,沉默了一分钟。抬起头,看着暗暗,表情异常严肃。
“我——,我和那个变态主任,”深呼吸,确定可以说下去。“上床了。”
暗暗挑挑眉,幽幽地说:“上床?就为这个?上就上呗,你也不是第一次和男人上床。”
容一把掐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大声吼道:“暗暗,你到底明不明白?和我上床的是那个变态主任。我的上司,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一直看不顺眼的那个人!”
终于等到她停止摇晃,暗暗揉了揉耳朵,依然波澜不惊地说:“据我所知,他也是单身啊。这也算不得什么吧,你们医院又不反对办公室恋情。”
“问题是,没有恋情,我根本没有准备和他恋爱。而且……”
“我明白,而且你曾经那么痛恨过他,对吧?不过,你们到底怎么上床的?你主动,他主动?一定是你这个小妮子主动,不然你一定早就告人家强奸了,还会在这里苦恼?”
“就你们离开的那天,我们办公室聚会啊。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就……”十指使劲搅着衣角,悔恨地说。
“哦,酒后乱性!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喝那么多酒。酒是色媒人,你听说过吧?”义正言辞地说完,低头鬼鬼祟祟地问:“不过,你为什么让他送你回家?你那么讨厌他,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来我们家的、你的第一个男人。”
“许暗暗,为什么我觉得你在看笑话?”似乎发觉了暗暗反应的不对劲,两手叉腰,红着脸蛋,气呼呼地控诉她。
暗暗立刻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我检讨,没有足够重视你的感觉。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建议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说到这里,容的小脸立刻皱成一个纸团。“第二天一早,我就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是那个变态,他不肯饶了我。一直提醒我,就差追着让我对他负责。”
“哦——,所以,你想一走了之。”暗暗笑弯了两只眼,头探到容的耳边:“So,他的技术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忘记今夕是何年?”
“还行!”像被暗暗催眠似的说,话一出口,立刻羞红了脸。“许暗暗,你故意的!”
“好,我不说了。说说你的想法。”再次做投降状,阻止她继续发飙。
“我不想去上班,不想看到他。”
“可以啊,那就跳吧!”
“你赞成我跳?”
“如果你真的很难面对,就走呗。每天面对他,觉得尴尬又痛苦,工作一点不开心,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
“别可是了,想走就走。”暗暗不断在一边煽风点火,催促她跳槽。
这丫头,明明就是不舍得走,还故意说的这么果断。
“你真的支持我跳槽?”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种感觉实在很不好。虽然暗暗说的那么坚定,可怎么还是觉得她藏了一肚子坏水,大有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是啊!”暗暗用力点了点头:“你很讨厌他,不是吗?”
“你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再次用力点点头:“真的!”
没有才怪!跳槽?她以为多么容易的事啊?且不说在K市再挑一所好医院是多么难的事,就算她能找到,所有这些事办完,大概也要一个月以后了。到时,左志翔恐怕早就得手了。所以,她赞成不赞成容的跳槽,根本一点都没有关系。
“那好,我现在就开始写简历,投简历。”“噌”地站起来,朝房间走去。
“容,我是不反对你写简历,投简历啦。不过,你千万记得,这段时间一定要去上班的。医院不同于其他单位。K市医院领导相互都认识,你要是不上班,领导有意见,会影响你找下家的。”抬起头,没忘记叮咛几句。
左志翔,能帮的,我都帮了,其它的靠你自己了,暗暗摸着胸口想。
“哦,知道了。”容开心的说。心中暗暗高兴:果然还是要有个好朋友,关键时候不仅可以诉说心事,还给出重要建议。不枉她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暗暗拉来K市。
可怜的孩子,被卖了还不自知!
031
见完费林泽回到家,宁伟亦表情严肃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跟谁治气呢?不是因为我和费林泽约会去了吧。”走到他身边,伸出手,碾平他紧锁的眉头。
“暗暗,”长胳膊一扫,暗暗便落入他的怀里。埋首在她颈间,深呼吸,好想她。她不允许他因为私事骚扰她,所以一整天都没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总部今天下了人事令,要在采购部安排一个德国同事。目标很明显,虽然名义上他只是采购部的一名普通员工。但是,在未来工作中,我应该将重要的采购项目慢慢交给他,以期某一天,他完全替代你的位置。我听总部的同事说,一开始,总部是想直接派采购部经理替换你,但周先生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最后,总部就采用了这种看起来更加缓和的方式。”
“你就是为这件事生气?”
“是,说实话,我原来对总部的这种办公室政治没有什么想法,反正它也没有特别影响到我。可是,现在,真让我反感。”
“周先生走之前就警告过我,所以,我早就有准备。我在这里干了两年多,没毕业就开始实习,或许我也该考虑离开了。”小手摸着他的脸:“不要为这种事生气。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发生着这种事情。俗话说得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话不是这么说——”
“我离开的话,不是对你更有好处?再也不用背着同事之名,你更加可以为所欲为了。”
“什么为所欲为?是这样吗?”笑着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双手却向她腋下袭去。
“伟,不要——,饶命啊!”笑着在他怀里扭动。
两人正打闹着。门“咔哒”一声打开,容撅着嘴走进来:“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了。”
“哪有?明明是看准了你没在。”伟笑着打趣她。
“哼——”头一抬,屁股一扭,走进房间,不客气地甩上门。
“好像不高兴!”
“是啊——,不过,她的气,来得快,去得快。”
刚说完,容的房间门被拉开,依然撅着嘴:“伟,我要暗暗今晚陪我睡。”
“不要——”伟立刻用两条长长的胳膊抱住暗暗,像是保护自己的宝贝不被夺走:“没有暗暗,我睡不着。”
“哼——,”白了他一眼:“睡不着?你以前的这二十七年,都没有睡着过?自从你回来,暗暗和我说的话,两只手的指头就能数完。早知道,当初不帮你留下。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图报。”
“我——”
“好啦,伟。”暗暗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激化容的怒气。“我和容相依为命两年多,偶尔给我们点时间,说点姐妹淘的话嘛!”
抓住她的小手,无可奈何地说:“相依为命?亏你想得出来,还说的可怜兮兮的。好,今晚,你可以和她睡,不过明晚——”
“明晚,她要和我睡,我还不答应呢!”得到暗暗的同意,容突然变得拽了起来。
“小人得志!”转过头,温柔地对暗暗说:“我不黏你了,最近你觉多,先去睡吧。”
“好——,你也早早睡。”从他的腿上下来,跟着容走进房间。
“怎么了,大小姐?有什么心事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容的床边,大字型倒下去,颇有点幸灾乐祸地问。“今天回来这么晚?和你的心事有关?”
“好烦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是不是还不知道怎么说起?”
“你怎么知道?”
“看你扭扭捏捏,偶尔还脸红的样子就知道了。是不是还会心跳,小鹿乱撞的?嗯——,你多久没有这样了?我记得最后一次,好像就是那个领着我们绕着东岳庙几圈的帅哥。唔——,有十几年了啊,好快哦!”看着她,眼神涣散,随时都可以睡着的样子。“看来,我小看左志翔了。实在想不出来他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你又爱又恨,哈哈!”
“许暗暗,你很没有同情心哎!我都快烦死了!”
“那你和我说说啊,到底怎么烦你了?你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在说:烦死了——,烦死了——,我怎么有同情心得起来啊?”
“就早晨和你说的事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突然抱着头,在地上跳起来,然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长至腰际的卷发弄的一团乱。“算了,算了,不说了。”
真的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啊。难道告诉暗暗,那个变态每天都会突然贴近她,在她耳边吹着气,用蛊惑而慵懒的声音说:“你看,我们的线条多么合,就像那次在床上,天衣无缝。”“我有自信,你不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等等肉麻的话?
这要怎么说起?虽然交往过很多男朋友,牵手、亲吻、上床,本都不在话下,可是哪敢将这种话,拿到台面上说。她可是风流不下流啊!哎,烦!
“好了,好了,大小姐,别摧残你的头发了。平时那么爱护,花了很多时间,又是焗油,又是倒膜的。你想你的功夫白做啦?”
“哎,好烦!”再次揉了揉头发,一屁股在床上坐下,床轻轻弹起。
“别烦了,慢慢来,想好再说。”
“好吧,不想了,反正已经决定走人了。以后再也不用面对那个死变态。”
“好,想开喽?还要我和你睡吗?”抬起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笑着问。
“要!我去洗澡,等我回来聊。”风风火火地从床上跳起来,取睡衣。
“还要聊啊?我好困!”
“不许睡,回来有重要的话问你。”一溜烟跑了出去。
容洗澡、洗头、吹发,用了半个小时。她返回房间的时候,暗暗已经昏昏欲睡了。她跳到床上,床的震动惊醒了暗暗。
“洗完啦?”睡意浓浓的声音,从暗暗的嘴里逸出。
“嗯,起来。我有话问你?”
“哦,”艰难地坐起来,揉揉眼睛:“什么话?”
“今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一直很刻薄自己。以前还对我说,说话做事要考虑后果。然后还说,决定之前好好想想,友谊啊,责任啊,一大堆。可是自从伟回来以后,你完全变了。伟无缘无故进了你的房间,睡在你的身边,可你呢?不仅接受了,而且什么都没说。然后,你们突然就好上了,成了一对情侣。我甚至没有听到他向你求爱。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是什么都没想啊。你不也说我想太多,对自己太刻薄?那么我干脆什么都不想啊,就像你和伟那样,单纯依赖感觉。”
“哼,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呢?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想得很全面。我可以肯定,你是许暗暗,你不会像我和伟,所以,你一定有什么打算。许暗暗,虽然我不会像你那样,整天想很多,肚子里的肠子都要绕很多圈。但是我不笨,和你认识这么久,我不会不知道你根本做不来什么都不想的事。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打算。我只想走一步看一步。这么多年以来,我的身体里住着一头兽,它每天张着血盆大口看着我,似乎随时会将我吞噬。尤其在伟离开的这五年,我每晚都能看到它,张着大嘴,要求我给它食物。你知道,它赖以生存的食物,是什么吗?”
“不知道。”暗暗的话,彻底困惑了容。一头兽,那是什么?没有打断她,让她讲完,她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是伟的呵护和柔情。它就是依赖那个生存,一旦没有了伟的呵护和柔情,它就会把我当做食物,一口将我吞掉。不管我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克制它的需要,所以,我妥协了。这时候,我只想让它得到满足。”背对着灯光,暗暗的脸上像是被打了阴影,但两只眼睛却熠熠发光,似乎是泪光点点。
容的鼻子不由发酸。暗暗暗恋伟十二年,却从未向她说过这种话。她一直都大大咧咧惯了,不是没有想过暗暗的暗恋有多苦,但是她的性格决定了:她永远不会时时刻刻记住暗暗的苦。
她抽了抽鼻子,抱住暗暗,带着哭音说:“对不起,暗暗。作为你的好朋友,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能帮你减轻痛苦。尤其这两年,我知道你很伤心,很想伟。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对我倾诉。所以,作为朋友,我是不是很失败。”
拍了拍她的背,暗暗说:“别这样。你知道我的,只要我不愿意说,你再问我也不会说。而且,我也不想你被我影响。你每天开开心心,乐呵呵的,我也会跟着开心呢!”
容突然推开暗暗,擦了擦眼泪:“暗暗,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和伟长久?”
“我该怎么想呢?把他绑在我的腰带上?好了,别想了。我二十七了,在回复平淡生活以前,我只想无怨无悔地爱一次就够了。我想过了,失恋没什么,很多人都经历过。如果把暗恋未果,转化为失恋,是不是会好点?我至少是正常了吧?谈过恋爱,只不过像很多人那样失败了而已。所以,我只是需要一个仪式,一个有开始有结束的仪式。”
“暗暗——”容抱住她,为她的刻骨痴情唏嘘。这样全心全意、认真地爱一个人,很难让她不动容。她就是缺少这样爱人的能力吧!
032
新同事姓陶,来的第一天,就因为自己是从总部空降的而不可一世,根本不把暗暗这个采购部经理放在眼里。暗暗并不在乎,认识伟和高鹏以后,经常遇到刻意刁难的女生,所以容忍这种人,已经成了她的一种能力。
似乎知道陶会给暗暗带来困扰,伟特别召开了采购部部门会议,在会上亲自安排了采购部大小case的分配。依照一般规律,大的、重要的case自然交给采购部负责人暗暗。其它的case按照员工的能力分配。总经理亲自安排,自然没有人有异议,或者说,有异议也不能说出来。
虽然一再强调,不让伟为了她影响工作,面对他一意孤行的保护,暗暗没有任何办法。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四处看了一圈,确定她接下来的话没有被关键人物偷听到。八卦前的准备工作!
“徐,又有什么消息?”笑着问她这个八卦的小下属。
“经理,你知道吗?今天总经理给我们开完会以后,财务总监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责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照总部的意思,将主要项目交给陶负责。”
“哦?”暗暗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
伟触动了章的神经,看来,他的举动,无疑将会成为新一轮办公室政治斗争的导火线。没准会一直燃烧到总部。
“嗯——。然后,总经理说,他只是按照管理层的意思在做事:把重要的任务,交给能力更强的人。还说,这才是公司发展之本。最后,章火了,撂下狠话,说让总经理等着瞧,如果他想保你,最后连他自己也保不了。”
“哦,你怎么知道这些?”
“总经理秘书啊,他在追求我。关于我们部门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告诉我。”说到被人追,徐有点骄傲。
“哦,原来如此。美人计!”
“经理,还有个事。公司有人传闻你和总经理同居啊。”徐突然压低声音问。
“呃?为什么有这种传闻?”有着小小的吃惊,他们的保密工作做的还算完美吧。从不一起下班,从不一起上班,从不一起吃饭……这样还能被发现?
“听说有个女同事跟踪总经理。快离开的时候,看到你了。”徐努力想从经理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结果很让她失望。经理的表情,如果能丰富点,就好了!
“哦,你相信吗?”
“我当然不相信。你们是同学,下班后拜访一下,也是正常。”
“对啊,我们同学聚会。”暗暗微笑着说。
“哦,我就知道!不过,经理,你说,章总监真的要让陶做我们部门的经理吗?总经理会不会因为这个和章总监翻脸?”
“大公司里,领导和领导之间,经常会有点小矛盾,正常的。说翻脸,就太严重了。陶做不做我们部门的经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只要做好事,跟着谁还不是一样。”暗暗笑着安慰她。
“才不一样!你看财务部,中国同事就很受歧视。”
“那你担心也没有办法啊。干好手里的活,什么都不要想,OK?”
“不OK也OK喽。你也说,担心也没有办法。”暗暗的表现让徐有点不满,嘟嘟着小嘴,把饭盒里的饭和菜捣成了浆糊。她绝对不相信,跟着陶和跟着经理,是一样的。
宁伟亦打开家门,如愿看到暗暗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走到她身边,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不要等我下班了吗?”怕她等太久,特意早回来了一个小时。
“我有事想和你说啊!”拉着他坐在她身边,把他的包随随便便扔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