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超过她们,又一次因为刹车太急太紧传来刺耳的“吱——”。“换潘婷。”仍然不做停留,超过她们。
“宁伟亦,你不要闹,好不好。”暗暗有点不快了。
“我没有闹,你们骑车太慢了。”
“你怎么消耗你的时间都可以,但是如果你要是再次让你的车发出那种刺耳的声音。哼哼!”
“别整天哼哼地,你能怎么我,打架你打不过我。被你讽刺几句又不会怎样。”宁伟亦还死鸭子嘴硬,其实他真的消受不了暗暗的讽刺,但这个时候可不能输了嘴。
“你错了,她可不是那种立刻就要报仇的人,才不屑于跟你打架。暗暗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旦得罪他,不要担心当下,而是要担心未来的时间内,千万不要被她捉住你的小辫子,不然她会让你永远无法翻身。”薛容说的自然是有点夸张的,她对夸大暗暗的阴险一直很热衷。不大事渲染暗暗的阴险就突出不了暗暗的狡猾,不突出暗暗的狡猾,就不能解释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在暗暗面前上当。总不好一直背着笨的头衔吧!
“哪有那么夸张,我最多就是让他爸爸发现他给某个女生写的情书,或者在他蹦迪最热情高涨的时候突然发现跟他面对面的正是咱们的班主任大人。”暗暗的口气根本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暗暗,你真的会这么做吗?你不像是会打小报告的人啊。”
“我不是,”暗暗痛快的承认:“如果你把打小报告定义为直接告状的话。”
“你什么意思?”宁伟亦用长长的腿支撑住自行车,停在她们面前,姿势要命的潇洒,每次看到他类似的潇洒帅气的动作,暗暗就觉得自己暗恋他其实也不是不可原谅的。
“暗暗从来不屑于告状这种事情,不过不一定直接告状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那些破事。方法有的是。”
“跟你们相处这段时间,我发现,你们俩的话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时好像在说谎,有时又像是在说真的。”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薛容的回答。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暗暗的回答。
“哦,老天,上帝,真主,谁来救救我。”
“哈哈——”
笑着笑着就到了暗暗家的楼下,今天是第一天上晚自习,许爸爸还是不放心,早早就等在楼下了。
“许叔。”薛容和宁伟亦乖巧地叫人。
“哦,你们回来啦。伟亦,容容,谢谢你们送安安回来啊。”
“应该的,许叔,我们回家啦。”
“好,路上小心。安安,第一天上晚自习,习惯吗?”
“还好。”暗暗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两个伙伴的身影,回答爸爸。
“要是觉得累就说啊。”
“不会。人住校生都要学到这么晚的。”
“哦,那就好。对了,那个宁伟亦,不错不错,一表人才,才16岁就跟我差不多高了。”
“哪有差不多,人家一米七八,你一米七二,我怎么觉得不是差不多,是差很多啊。”
“是吗?他有一米七八?我怎么感觉我看他的时候,他头顶在我的眼皮底下呢!”许爸爸的语气中尽是被揭穿后的心虚。
“当然在你眼皮底下,只要你眼睛往上看,谁都在你眼皮底下。”
“就你反应快。”许爸爸笑着责备这个女儿,她是他的开心果,偶尔在乡下的时候,没有她在身边,真的觉得很无聊。
暗暗放好车,挽住爸爸的胳膊,一边往二楼走去,一边笑着打趣她爸爸:“爸,我是你女儿,你身高多少、体重几斤几两,我都知道,以后就不要再有这样的溢美之词了,有点像老王卖瓜。”
一语双关,许爸爸当然知道女儿是在说知道他“几斤几两”。
“你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像谁,刻薄的不行。”
“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我看你像你妈!”刚说着,许妈妈从里面给他们开了门。
“像我什么,像我好。别像你爸,笨嘴笨舌,不会讨好人,正统大学毕业,到现在处级都不到。”
“妈!现在谁还在乎处级不处级啊,现在流行的是外企好不好。等你女儿我长大了,进外企,拿外汇。”
“嗯!有骨气。”
暗暗看着哈哈大笑的父母,突然飘来一种不真实感:她就生长这样的家庭啊,有点现实,却绝对地其乐融融。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觉得幸福的时候,她都会觉得不真实。
“许安安,明天你爸妈下乡视察,我妈让你去我家吃饭。”
一大清早,薛容进教室就表现出极不高兴的样子。“砰”的一声,书包被摔在桌子上。“哐”的一声,将椅子往后一拖,一屁股坐下,便对暗暗说了上面的话。
“知道,今天我妈跟我说了。”暗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回答薛容,对薛容的不高兴,既不追问也不哄劝。
宁伟亦看不下去了,有用这种态度邀请别人吃饭的吗?
“薛容,你让暗暗去你家吃饭,怎么感觉人欠了你的?你让暗暗怎么去啊!请人要拿出点诚意出来。”
听这话,薛容本来想隐忍的怒火便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她嘟着嘴向宁伟亦诉苦:“诚意?要是你一夜之间被你的好朋友抢走了父爱母爱,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抢走了父爱母爱?”宁伟亦疑惑地看着暗暗。
暗暗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你不知道,在我爸妈认识许安安之前,我就是我们家的公主,是我爸妈的掌上明珠,那也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啊。可是——”
“可是怎么了?”
“就是上次家长会的时候,那是你还没来我们班呢。不知道班主任脑门子怎么就发了热,要开家长会。你看看,高中,一半住校生,哪里还有开家长会的。就是在那次该死的家长会上,我妈跟她妈认识了,知道许安安每次考试定能进前五名。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嫌弃我。我不就比她落后十几名吗?为人父母怎么能这么现实呢?”薛容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暗暗的“怨恨”和对现实父母的“声讨”,连班主任都没有放过。
“就这事?”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然不止这些。那次,好歹我妈还只是认识她妈,没见过她。后来,我妈妈本着替我疏通关系的好意,邀请她到我家做客。我想啊,就长相上,她应该没有优势了吧。谁知,谁知,我大意失荆州,引狼入室啊。”薛容的目光简直可以将暗暗杀得死去活来多次。
“引狼入室!”薛容的语文要加强啊。
“对啊,我妈妈见她第一面,就对我说了一句决不能饶恕的话。”
“什么话?”
“她说:薛容,你看人安安长的才是16岁女孩该有的样子呢,哪像你,怎么看怎么有那么点风尘味。你说说,哪有妈妈说自己女儿有风尘味的。”
“没有。”
“这还不算。”
“还有?”哇塞,这个故事还挺长。
“对啊,她——”薛容恶狠狠地指着暗暗:“她一句话就把我妈彻底搞定了。”
“什么话?”
“她对我妈说:阿姨,容容这是随您,十六岁长的像二十的样子,将来二十六岁长的还是二十的样子。你说说,这根本就是刻意讨好,我的那个笨妈,竟然没有听出来,直夸她会说话。”薛容越说越激动,脸颊红彤彤的。
后来,当宁伟亦认识薛妈妈的时候,才知道,暗暗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她妈妈确实很年轻漂亮,薛容正是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不过,他还是不得不佩服暗暗那句关于十六和二十六的表达,换了他他是决计说不出来的。二十六岁的他,回想起这个表达方法,依然怀疑暗暗十六岁的小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009
“许暗暗,再次佩服。”宁伟亦向暗暗抱了抱拳。
“好说!”暗暗点头示意。
“好说个屁。从那以后,只要许安安去我们家,我们家吃米饭就一定有她爱吃的河虾;吃饺子除了她爱吃的芹菜肉的,就没有别的馅儿了。你不知道,每次一说她要去我家,我妈从头天就开始列菜单,想着做什么她爱吃的。”
“那是因为暗暗是客人啊。”
“那他们对别人可不是这样。在我们家,除了许安安,还没有人受过此等待遇。”
“那父爱呢?暗暗怎么连你的父爱也抢走了?”
“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些对政治的看法,见鬼地特别跟我爸聊得来。她每次到我家,我爸都要跟她大谈特谈,然后你知道吗?他根本没有胡子,还做着捋胡子的动作,边笑边说:嗯,安安这孩子,有见地。”
“哦?”这倒是大大出乎宁伟亦的意料:许安安除了武侠,还可以谈政治。
“总之,我们家人就这样着了她的道,我严重怀疑,她给我爸妈下降头。幸亏她不是我姐妹,不然,家里哪里还有我待的地方?”
“以后别带她去你家。”宁伟亦乘机煽风点火。
“嗯——”薛容愣了。
不带她去她家,行吗?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啊。这十六年来,她的友谊都是禁不起考验的。她的容貌,反而成了她交到知心好友的障碍。到目前为止,暗暗是头一个不在外貌上跟她纠缠太多的女孩。也从来不计较男孩子给她多少情书,而她自己却一封也没有。所以,纵然再怎么不服气父母对暗暗的好,这个朋友她还是要的。
“在暗暗和父母间,你选哪个?”宁伟亦再往前推了一把。
“算了,”薛容想了很久,终于做了决定,大方地挥手:“她来吧,她又不是总来,她来的时候,我其实也挺高兴的。呵呵!”
暗暗看着宁伟亦,再次耸耸肩:“怎样,想离间我和容,你的功力尚浅。”
“薛容,暗暗常去你家吃饭吗?”
“是啊,她父母都在水利部门,常常下乡视察。每次下乡,她妈就把她寄养在我们家。我妈都要拿好吃好喝的喂她。”还是觉得不服气哦。
“那我也要去。”
“去?去哪里?”薛容愣了,他实在要求去她家吗?他们现在有那么熟了吗。没错,每天一起下自习,已经混的很熟了。可是就算有那么熟了,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求去她家。
“去你家吃饭。”
“为什么?”
“我也要认识你爸你妈,以后万一我爸妈也不在家,我也有地方寄养。”
“暗暗?”她求救地看着暗暗,这是个难题哦。她的长相一直都是让她爸妈不放心的,现在还带个男同学回家,不是自找被怀疑吗?
“如果他去,你们家饭够吃吗?”
“应该够,你每次去,都会多做很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来吧。”
“啊?”薛容的嘴张得足够塞进一只鸡蛋了,那么小的嘴被撑成这样,真是难为她了。
“这就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啊,傻瓜,虚虚实实,最后就再也找不到可以怀疑你的地方了。”
“啊?”薛容和宁伟亦同时看着对方,一时谁也不了解暗暗这句话的意思。半晌,宁伟亦才恍然大悟。
“许暗暗,你实在是——高。”他真的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了,大吸了口气,才说出那个“高”。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我去你家,正大光明的男同学,还是关系不错的那种。试探一下,要是你父母对我跟你们一起没有意见。以后,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男同学跟你走得近点,你也可以挺起胸膛对他们说: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暗暗,是这个意思吗?”
“是,”暗暗点点头,没有一点笑容,其实这样做也是非她所愿。“我这也算是给你做掩护,可是你要答应我,你的成绩只能更好,不然,你知道我会怎么样。”
“暗暗,暗暗,谢谢你。”薛容高兴地抱着暗暗:“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以后,偶尔花个心,偶尔走个私,只要没有被父母“捉贼捉赃,捉奸拿双”,都有可以狡辩的借口了。她亲爱的暗暗,真的是天下最可爱聪明的暗暗了。
宁伟亦在一边直摇头,这个有点天真有点笨的薛容。暗暗这招为了帮她,确实是出于好意,可是这其中的心机还是有点让他汗颜。以她的脑袋,如果想要坑薛容,十个薛容也不是个。他呢,要几个才是个?
他不由地开始注视起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出众的许安安了。还好她暂时还没有害人之心,不然,真的太可怕了,她岂止是聪明就可以形容的?
“暗暗,你一直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人吗?”
“怎么?怕了?如果你想知道,又不怕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可以慢慢发掘。”
“你怎么学会这些的?”他真的怀疑。他一直相信,性格跟教育环境有着不可割裂的关系,可是他见过许爸,见过许妈,气质都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暗暗,哪个也不像。就是说她现在这个性格,跟她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暗暗将数学习题集卷成筒,一边摇着头,一边晃着书,嘴中念念有词。
“许暗暗,以后,我要小心你了。”
暗暗阴森地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着说:“小样,小心就有用啊,不要惹我才是真的。”
宁伟亦愣住,连冷战都忘了打。
暗暗跟在薛容和宁伟亦后面向师专宿舍楼四层走去,抬头看着那两个人,真是登对呢!两个同样长相出色的人,一个外形俊朗、玉树临风,一个高挑苗条、甜美妩媚;一个一米七八,一个一米六八,宁伟亦才十六岁,将来再长一长就超过一米八了吧,到时更是登对。心中有稍稍的失落,对他有点喜欢是肯定的,只是如果她站在他身边,会有这样登对的感觉吗?有些事情、有些感情还是要消灭在萌芽期才又有效又避免伤害吧。
“叮咚……”
“来了。”暗暗认得那是薛容爸爸的声音。“容容,是你们吗?”
“是。”薛容一边回答一边眼睛白了白,哎!准备接受不公正待遇吧,光是听这个声音就知道她爸爸多么想暗暗来了。
“暗暗,你来啦,你阿姨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河虾。买的时候都是活蹦乱跳的哦!”薛爸一边拉开门,一边絮絮叨叨地“邀功”。打开门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和薛容一起站在门口以后,后面要说的话,都被阻挡在了牙关。
“爸,这是我同学,宁伟亦,今天跟暗暗一起来吃饭。”薛容不理那表现很差强人意的老爸,想要径直走进房内。
“叔叔好。”宁伟亦乖巧懂礼貌地叫人。
“等等,你不会是想将你不知道哪来的男朋友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带回家吧。告诉你,老爸和老妈都不会同意你早恋的。”薛爸不管这个他所谓的“不知道哪来的男朋友”目前还站在他面前,自顾自地教训薛容。
宁伟亦真的哭笑不得了,什么叫“不知道哪来的男朋友”,薛容的男朋友就这么见不得光,要偷偷摸摸吗?
“不是啦,叔叔,他真的是我们同学,他坐在我后面,我们挺谈得来的。”暗暗的头从宁伟亦身后伸出来,笑着对薛爸说。
“哦,暗暗啊,是这样吗?”
“是的,我不会骗叔叔的。他也是每天晚上自习下课,送我们回来的那个同学啊。”暗暗依然保持着微笑,绕过宁伟亦和薛容,走进了房门。
“哦,叔叔不是说你骗我啦,赶紧进来吧。”薛爸立刻让开路,让薛容和宁伟亦走进门:“原来就是你送暗暗和容容回家的啊,谢谢你哦。”
“应该的,两个女生到底是不太安全。”
“老爸,你还是人家老爸吗?不相信自己女儿,却相信一个外人。”薛容还是抓着她爸刚才不相信她的辫子不放。
“暗暗哪里是外人。”薛爸有点理亏地走进房,坐到沙发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参考消息》,对暗暗说:“暗暗,过来,这是最新期的《参考消息》,你一定没来得及看吧,过来看。容容,那个五子棋在茶几下面,饭一会就好,你就带着你同学下下棋吧。”
“为什么暗暗看报纸,我们就要下五子棋。老爸,我们在你眼里,跟许安安的差距有那么大吗?就算暗暗比我成绩好,也不能说明她就比我们好哦!宁伟亦也不比她差,班里排名只比暗暗落后一名!”薛容几乎是用诱哄的口气在说这段话,她想:抛出宁伟亦这个种子选手,应该可以跟暗暗分庭抗礼了吧,那样许安安在她家独霸天下的形势就可以稍微改变了。虽然这样也很危险,可是她就是不想看到暗暗那副得意的表情。哼!
010
宁伟亦的表情也完全泄露了他的不满,他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薛爸眼里暗暗会比他们高那么多,根本就是大人和孩子的差别啊。
“薛容,你把你爸看得也太那个什么了吧,爸爸是那种以成绩判断人的老师吗?”薛爸曾经在师专当过老师,后来高升去了教育局。
“我看就是!”薛容彻底表现了她的不满。
“过来洗手,最后一个菜就快好了。”薛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适时打断了薛容和薛爸关于对人判断标准的讨论。
“太好了,”暗暗第一个冲进厨房,伸手就从盘子里捏了一个河虾放进嘴里。
“你,还没有洗手吧。”薛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恶般,手指暗暗,向她妈妈揭发。
“我现在洗。”暗暗叼着河虾,嘟哝着说,一边跑到水池边洗手。
“没事啦,暗暗很久没吃阿姨做的炒河虾了吧。”薛妈温暖的笑容挂在脸上,宠溺地看着站在水池边的暗暗和薛容。
“妈,你根本就是双重标准啊。我呢,你就从来不让不洗手就吃饭,更是不许我用手捏东西吃。对暗暗,就是什么都包容。”薛容撅着嘴,倾诉着满腔不爽。
“阿姨,你好。我是薛容和暗暗的同学。”宁伟亦也踱进厨房。薛妈真的很漂亮呢,就像暗暗说的那样,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哦!我刚才听见了。原来还是个大帅哥啊。”薛妈一边快速将最后的菜盛进盘子,一边跟宁伟亦打招呼:“好了,吃饭。”
“太好了,吃饭。”暗暗第一个坐在饭桌边,喜滋滋地拿着筷子等待薛妈给她盛好饭。
“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懒,我妈怎么喜欢你。”薛容一边瞪着暗暗,一边给她盛了饭放在她面前,又盛了一碗放在暗暗的边上,示意宁伟亦坐。
“阿姨,你看,薛容老是念我。她就是觉得你对我好不服气。可是,薛容,你可以天天吃阿姨做的这些美味料理。我呢,这一个月才是第一次。”暗暗撒娇地对薛妈说。
“是,是,我知道。你待会多吃点,你知道,你叔叔和薛容啊,都没有这么欣赏我的厨艺呢。”
宁伟亦算是听明白一点了。他有点了解为什么暗暗在这个家庭中这么受欢迎了,其实并不是像薛容说的那样,她抢走了她的父爱和母爱,而是她让这父爱和母爱更加浓烈,让这个家更有温暖和不吝表达感激的氛围。让他这个第一次到这里吃饭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温暖,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顿饭让宁伟亦知道暗暗其实是多么爱说话,整个饭桌上的话都被她说了。有一点他是很认同的:薛妈的厨艺是真的非常好,每道菜都非常可口。所以他一直只顾着吃,说的话很少。当然这也有点因为暗暗,在薛容家,他也有跟薛容同样的感觉:他们这种在同龄中非常受欢迎的长相在长辈中人气并不旺,所以,干脆还是乖乖吃饭吧。
“许安安。”同为城中三朵花之一的金兰,抱着书包在三班教室门口大声叫着暗暗。
暗暗皱眉:这个校友,到一中大半年了,也不曾找过她,平时在校园中遇到连招呼都懒得打,突然这样高调地在门口叫她,会有什么事呢?
“干嘛?”暗暗走到她面前,说话的语气透露出她对她出现的原因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心情。
金兰从书包中掏出一个装满五颜六色幸运星的玻璃瓶和一个封了口的信封:“安安,帮我把这个给宁伟亦。”
“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如果他不要,怎么办?”暗暗的心情有微微的波动:宁伟亦在异性中这么受欢迎吗?连她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不知伤了多少城南中学少男心的校友都肯放下架子倒追他?莫非,一直追求与众不同的她到头来喜欢上了一个大众情人,多俗套!
“我不管,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收下,我知道你们关系不错。”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暗暗立在原地,看着金兰远去的背影,掂了掂玻璃瓶,冷冷笑了:她凭什么认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程度了,还是一向都强加于人惯了?美貌和智慧都不如容,却有着比容高的多的心气,像只骄傲的孔雀公主,殊不知一中有多少堪比天鹅的女生。美貌不是罪,骄傲不是罪,无知就是罪了。
“给你!”暗暗把玻璃瓶和情书往宁伟亦面前一扔。
“什么?”
“给你示爱的。”
“我不要,哪有男生要这种东西的!”宁伟亦嫌恶地将幸运星往前推。如果是他喜欢的女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你必须要,不然我无法交代。”
“为什么?她是你的谁?”
“是我校友,城中三朵花之一:金兰。在七班。”
“哦,貌似比你漂亮。”最近激怒暗暗成了宁伟亦乐此不疲的事情,可是没有一次成功,挫折感也一直没离开过。
“漂亮也改变不了你的拒绝。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自己不漂亮这点,暗暗早有认知,无谓为这个生气。
“不要给我,我一直想要一瓶像这样五颜六色的幸运星。可是一直也没有耐心自己做。”薛容拿起玻璃瓶,对宁伟亦说。
“好啊,你拿走。”宁伟亦立刻便如解脱般轻松。如果暗暗坚持,他可能真的会被逼收下吧。对这两个活宝前排,他真的是太容易妥协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呢。
“暗暗,你好像不太喜欢她。”认识暗暗大半年了,暗暗偶尔言语中表现的情绪容已经可以捕捉到了。
“对了,你们城中三朵花,还有一个呢?”宁伟亦不关心暗暗对金兰的感官,他更关心的是另一朵花会不会比金兰更漂亮。
“别想,严晓在二中,而且也不是美女。”暗暗立刻便看透了宁伟亦的心思。
宁伟亦寒了一下。就是这种感觉,时时刻刻都这么容易被看透,十分让他觉得不爽。
“你跟谁比较好?”容还是不放弃前面的那个问题,她也比较在乎自己在暗暗的名单里排第几。
“严晓。也只是比普通校友好点,还没到同班同学那么熟悉。”
“是因为你们都不是美女吧。女生都是这样,有仇视美丽同性的心理。”宁伟亦再次向暗暗发怒的极限发起挑战。
“我不仇视容,莫非?容,伟说你长得不漂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开始直接用了“伟”这个亲昵的称呼。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就熟悉习惯彼此,也很容易变得亲昵呢!
“我哪里说了?”失策,他总是以为他和暗暗之间的暗流就只在他们之间,不涉及第三者,每每就在这点上马失前蹄。
“你说我仇视美丽同性,而你看我和容的关系,我显然并不仇视容。所以,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容不美丽?”
宁伟亦拔剑向暗暗直击过去,本是想激怒她。可是她轻轻一带,他的剑峰便粘着她的衣角一转,直着向薛容刺过去,将这个无聊之极的挑战交到了薛容手上。现在他要应付的对手便成了薛容。
宁伟亦面对怒目圆瞪的薛容,心中无奈叹息:暗暗本就十分聪明,要他全力以赴才能勉强打个平手。偏偏多了一个这么容易就被暗暗挑起“斗志”的薛容。暗暗懂得利用薛容,他还是逊她一筹啊。什么时候,他也可以这样得心应手地在他和暗暗的智斗中使用薛容,他才能真正地与暗暗势均力敌吧。
不过,为什么呢?总是这样想赢过暗暗,奇怪的心理!
“容,周末来我家玩吧,我妈从乡下带了特产。让我叫你去吃。”周五一早,暗暗对薛容说。
“好啊,反正周末在家也是学习,到你家还有你陪,还有特产。对了,什么特产?”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像看见一个藤筐,我想多半是大闸蟹。”
“万岁,我喜欢。”
“对了,伟,你也来,我跟我老妈也申请了你的份。”暗暗转过头对宁伟亦说。
“真的吗?还是暗暗好,知道想着我。”
“最近,你简直是我们的跟屁虫,能不想着你吗?”薛容斜着眼睛,用鄙视的语气说。
“什么态度,我那是保护你们。还有,不要动不动就屁啊屁的。女孩子家的,说这样的话不好听。你看人暗暗就不说。”
“暗暗?我想她要是发起飙来,不骂才怪,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类。只是面子上做的比我好而已。”
“那么,暗暗,你会骂粗口吗?”
“不知道,还没试过真的飙到想骂人,拭目以待吧。”
宁伟亦听了暗暗轻描淡写的言语,怎么都感觉有点怕怕的,直觉还是不要惹到暗暗为好。虽然她不见得会骂人,可是她真正气起来,一定不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经历。
周末在暗暗家,宁伟亦和薛容总算有点扳回一城的感觉:许妈对他们非常客气,非常热情,也非常自然,就像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满意的那种。
011
“妈,来了。”暗暗将宁伟亦和薛容领进门,冷冷地通知她妈。宁伟亦和薛容相视而笑,看来都一样:对孩子的同学比对自己孩子还热情。
“哦,伟亦,容容,你们坐,看会电视。桌子上是零食。”许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热情地招呼宁伟亦和薛容。
宁伟亦见过许爸,这是他第一次见许妈。他没有想到许妈是这样热情,有点长袖善舞的人。一直好奇暗暗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才会有这种特异的性格。却没成想,许爸和许妈似乎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啊。可是他没有想过如果他和暗暗的关系不是目前这个样子,他会不会觉得暗暗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呢?
“好的,阿姨,我们不会客气的。”薛容甜美地对许妈说。
“嗯。你们坐,阿姨去厨房。”许妈看着两个长相出众的孩子,心中不断感慨为什么自己不能生一个这样吸引眼球的孩子。
暗暗家的条件不如容家优越,不像薛容家那么大,有独立饭厅。饭桌就放在客厅的一边,显得有点拥挤。茶几沙发等家具也都很一般,木制的,不华丽不富贵。整个家没有过多的装修和装饰,简简单单的。甫一看上去,暗暗的家跟他的感觉就像暗暗给他的感觉:一点也不惊人。可是他是知道的,装修再奢华的家,也只是住人的地方,住着什么样的人才更重要。跟暗暗认识以来,他已经开始渐渐不用眼睛评判人事物了。
“吃饭了。”许妈在厨房叫人。
暗暗和薛容立刻去厨房端菜。这边许爸已经从厨房拿出碗筷,开始布置饭桌。
“啊,大闸蟹,糖醋排骨,溜白菜,这个是什么汤啊?阿姨,没见过这种菜啊。”宁伟亦自动站在饭桌边,担当起报菜名的角色。
“那是一种野菜,我从乡下带的。还有这个……”许妈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一盘饺子。
“啊,饺子!我最喜欢吃了,可是我妈妈不会包。”宁伟亦高兴地说。
“喜欢吃就多吃点,包饺子阿姨拿手,而且这个饺子是用荠菜包的,是阿姨在乡下买的野生荠菜,绝对不是大棚长的。你尝尝,很好吃的。”许爸微笑着说,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虽然安安很活泼,可是毕竟是独生子女,家里还是偶尔觉得冷清,而且安安也到了青春期,跟父母的交流少多了。
“好,其实我小时候有时回农村老家,也能到吃野生的荠菜饺子,可是后来就很少吃到了。”宁伟亦惊奇地看到暗暗从厨房端了一碗米饭出来,奇怪地问:“暗暗,你怎么还盛米饭啊,怕饺子不够吗?”
“暗暗不吃荠菜饺子,她只吃芹菜馅的!”薛容边往碗里到醋,边告诉宁伟亦。
“啊,为什么,荠菜饺子很好吃啊。”
“我们家暗暗啊,挑食挑的厉害。不吃的东西比吃的多,不知道怎么养这么大的。”许妈说到暗暗挑食的问题,有满肚子苦水要吐,平时听众只有两个,他们都已经嫌烦了,好不容易又有两个新听众了。希望她的控诉受到重视!
“吃饭,吃饭,呆会凉了。”暗暗的挑食,许爸的纵容是罪魁祸首,他可不希望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一说安安挑食的事情,你就打哈哈。都是你惯的。”
暗暗对薛容和宁伟亦说:“我们开动吧,我爸和我妈还有重要事情要商议。你们看,下面我爸肯定说:我哪有惯她,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们不惯她,她也会自己惯自己啊。我妈肯定说:要是听我的,小时候不吃就使劲饿她,早就什么都吃了。……”
“你看,女儿朋友来了,就不要唠唠叨叨了。坐下吃饭。”许爸的话被女儿抢了白,讷讷地说。
“是,伟亦,容容,你们赶紧乘热吃。”
“好。”宁伟亦讨好地夹了一个饺子,整个放在嘴里,鲜美的汁水立刻充满了整个口腔:“阿姨,太好吃了。”
许妈一直看着宁伟亦,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更没有放过他满脸的满足:“是吧,好吃就多吃点,今天不要给阿姨剩下。”
“好。”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薛容也夹了一个,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立刻很不争气地向宁伟亦学习。
“是吧?”
“嗯,好吃。”薛容连连点头。
“暗暗,你也试试啊。”宁伟亦试图引诱暗暗。
“不了,我吃排骨。”
“我也吃一个排骨。”宁伟亦立刻夹走暗暗筷子前进路上的排骨,得意地放入嘴:“哦,阿姨,这是糖醋排骨吗?跟我妈妈做的味道不一样啊。”
“这虽然是糖醋排骨,可是不是用醋做出来的。”
“不用醋,还叫糖醋排骨吗?而且也酸酸的。”
“那是番茄酱。”
“番茄酱?”
“对,是阿姨特制的。除了这个番茄酱做出来的糖醋排骨,暗暗不吃别的。”薛容来过几次,对暗暗的胃口已经有了一点了解。
“啊?许暗暗,你也太娇贵了吧,你的嘴也太挑了。”
“对啊,你看,我也这样说。从小就不好好吃饭。你们知道不,小时候啊,我跟你们叔叔都在乡下上班,没有办法,只好把她寄养在她舅舅家。哎,她啊,差点让我和她舅舅舅妈做不成姐妹。”
听说暗暗曾被寄养在舅舅家,宁伟亦的眼神中有隐瞒不住的可怜,仿佛找到了暗暗有那么奇怪性格的原因了。
“少来,你不要以为每个寄养的孩子都像林黛玉那样自怨自艾。我舅妈对我可是比我妈对我还好。”这句话惹来许妈不满的白眼球。
“对对,暗暗舅妈对暗暗很好,所以我们家虽然离一中也很近,但是暗暗却选择上了城南中学,因为那边离暗暗舅舅家近。”许爸解释暗暗比较复杂的成长经历。
“哦!对了,阿姨,为什么暗暗差点让您和她舅舅舅妈做不成姐妹?”宁伟亦很配合地追问下去。
“就是因为挑食喽,烦的她舅妈啊,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哪有?姐姐明明也很挑食,怎么就想掐死我了。”暗暗反驳。
“你姐姐是挑,但是人家不吃就不吃,哪像你,同种东西,换种做法就不吃。搞得你舅舅家只能跟你一样,茄子只能吃糖醋的,芹菜只能包饺子,豆芽只能凉拌……”
“许暗暗,你也太夸张了吧。”宁伟亦愕然,他还从来没见过挑食挑得这么讲究的。
“可不,所以啊,你看人容容,一米六八,就是因为人家不挑食。”
“妈,你别抓住我一个缺点,就什么都往我挑食上推。我爸一米七二,你呢,一米五八。薛叔和薛姨呢,一个一米八,一个一米六五。我的基因已经在这里了,我怎么长也弥补不了先天不足啊。”
“呃,就算你长不高不是因为你的挑食,那你营养不良的样子呢?”
“我个人认为,还是基因不好。”
“你!”许妈生气了,非常生气,她举起筷子往暗暗头顶敲去,半路被许爸的筷子截住。“啪”一声,筷子碰筷子的声音。
暗暗眼睛也不眨地继续吃饭。
“你老是护着她。”
“今天女儿朋友在,就别紧抓不放了。”
“哼,”许妈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伟亦,容容,赶快吃,不吃待会凉了。”
“好。”薛容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宁伟亦则一边继续吃饺子,一边努力适应这奇怪的相处模式,好像知道一点为什么暗暗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对啊,阿姨,暗暗这么挑食,怎么到容家就不挑了?”他还记得在容家的时候,暗暗吃的很开心呢。
“哪里不挑,刚去的几次,都是阿姨打电话给我妈点的菜好不好,还详细的讲了该怎么做,放什么佐料不放什么佐料。”容半撅着嘴说,真不知道,这样的暗暗怎么还是能得到她爸妈的喜爱。
“啊!”宁伟亦哑然,什么是许爸惯得,根本就是一家惯的,估计还有那个舅妈,都是罪魁祸首,要是要为暗暗的挑食惩罚谁的话,这几个一个都不能漏。
他看着一桌子和乐的氛围,真的有点羡慕呢,不管是容的家还是暗暗家,都是非常轻松的,孩子跟父母更像是朋友。不管孩子会不会因为青春期的叛逆而产生代沟,都不会影响这样轻松的相处方式。不像在他们家,父亲是绝对的大家长,家里所以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在他面前,他永远都只应该是好好听话、好好学习的好孩子。所以,他跟暗暗和容比起来,真的是无趣了很多呢。
012
四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学校小花园的紫藤萝已经吐出了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耀着嫩嫩的光芒。四月是一年中暗暗最喜欢的月份,万物复苏,大地到处充满了生命初始的勃勃生机,光是看着嫩绿的新芽、吹着和煦的春风,暗暗就常常没理由的开心,想要从心里笑出来。不过,A市位于长江中下游,很快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就要被阴沉沉绵绵的梅雨季节代替,到时候空气会湿润得感觉什么东西都可以挤出水来。虽然暗暗也很喜欢在毛毛细雨中散步,享受那种雨丝落在身上痒痒的感觉,可是那种感觉毕竟跟这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可是都想充分享受,哪个也不要放过。
据说,喜欢绿色的人慵懒,薛容一直不信:充满生机的颜色,喜欢它的人应该是活泼好动的吧!看着对吗坐在紫藤萝粗藤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暗暗,容叹了口气:喜欢绿色的人真的是慵懒的,书放在腿上,一角已经往下倾斜,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滑到地上了。哎,她真的有点不懂暗暗呢,为什么喜欢这样在太阳下昏昏沉沉的感觉,像她啊,就觉得睡觉这种事情,还是在应该发生的地方——床上比较好,怎么折腾、怎么翻滚、想摆什么pose都可以,那才畅快。
她摇了摇头,继续大声读着英文单词:dense,密的;flood,洪水……这是她和暗暗的约定:她背单词的时候,要大声读出声音。一开始她不知道暗暗的用意,后来,她发现:每次这样在紫藤萝架下背单词,她大声念,暗暗昏昏欲睡,等她背完,暗暗记得比她还熟。她才明白,暗暗一面要享受太阳下懒洋洋昏沉沉的感觉,一面还通过耳朵记住她读过的单词。她为此曾深深怪责上帝的不公:为什么许暗暗学习起来,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得心应手,而她却要费劲巴力的。好在她从来不是一个偏执的人,而且有了暗暗的指点,她的学习变得轻松了,很快,那种不公平感就被庆幸代替了。
暗暗全身放松,倚靠着碗口粗的紫藤萝茎,灿烂的阳光透过眼皮,只剩暗暗的淡淡的红色光芒。暗暗时常想:天堂是不是就是这样呢,周身笼罩在温暖的气息中,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虚无缥缈的灿烂光芒。
虚无缥缈的灿烂?暗暗的嘴角不自觉地拉向两边,是呢!怪不得薛容有时会抗议她的怪异,她真的有点怪吧。
薛容看到暗暗脸上浮现的笑容,无名火突然冒了起来。就是这样,似有似无的浅笑,还略带嘲讽。每次暗暗露出这样的笑容,虽然她多数时候不知道她笑什么,可是以她对她的了解,这个时候她那个长相不出众的小脑袋瓜里的想法,一定是她理解不了的。她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们明明一样大,每天接触的人也一样,读的书也一样,就差吃的饭也一样了,怎么暗暗总是会有一些她理解不了的想法。每次她有那样的想法,露出那样的微笑,她就觉得她们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远了。她们明明是好朋友啊,怎么她却偶尔有这种一点也不了解她的感觉呢,而且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好呢。
薛容拿起身边的课本,向暗暗扔过去:“许暗暗,你想什么了,又给我那样不死不活的笑。”
暗暗捂着被砸的头,无辜地说:“我怎么啦?”
还好薛容挑了一本最薄的课本,不然她一定会被砸的跳起来,她是很怕痛的。她曾经想过很久,她有什么东西是怕的,最后,痛就是她唯一的答案了。
“你又想什么了,那样笑。”
“我就在想,你老说我怪异的事情啊。”
“我在这里这么卖力地读单词给你听,你给我想这事——什么?你想我说你怪异的事情,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你怪异了?”
薛容后半段突然高挑的声音让暗暗无奈地掏了掏耳朵。她啊,总是这样,反应慢、抓住重点要她三倍的时间就算了,还特容易一惊一乍的,素不知,这样突然跳起来的声音是多么考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