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呢?”
“和他们一样。章章,追叶莱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啊?”她不依不饶地扯着我昂贵的外套撒娇。
“你能不能让你妈少放点盐?”我不满地瞟她一眼。
“又不是我妈做的……”她委屈地狡辩。脸皮可真厚,这丫头。
趁着两个班都去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偷偷从窗户爬了进去。
靠窗户最后一排,就是这里。看着桌子上堆的乱七八糟的情书,我有点忍不住想翻。翻了两下,一眼就认出姝影的字来。死丫头,说好不许写情书给他,偏要做这么俗气的事情。估计这样会扰乱我的计划,于是我把她那封算是最漂亮的信扔进了垃圾筐。我一眼看见躺在情书下面他的手机,一个过了时的手机。听姝影说,他的号码很少有人知道。
这样也算很难知道?开玩笑。把他的号码输进手机,我有些得意地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开始写字。
“叶,莱,我,喜,欢,你!”
我故意写得很大很大,红色的字几乎充斥了整个黑板。盒子里的红色粉笔差不多无一例外地牺牲在黑板上。我满意地拍拍酸掉的右手,字写得可真漂亮。
我依依不舍地走回窗子前。冷不防地一声巨响,我站在敞开的窗户前不敢动弹。
其实不算是什么巨响,只是一摞书倒在地上的声音。在这么安静的教室里,哪怕是一丁点的声音也会让心虚的人吓一跳不是嘛。何况我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怎么看都像是行为不轨的家伙。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我提心吊胆地摆出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最后一排缓缓站起来的发型和街头乞丐很相似的家伙。他先是揉了揉惺松的双眼,然后呆呆地看了看我,最后坐了下去。
尹章章第一次看到人类梦游。
松一口气,我一个箭步跳出窗户,双脚着地。谢天谢地,不是叶莱。我再次松一口气,逃之夭夭。
我一个人在教室里蹲到下课铃声响起,等着从操场回来的疲倦的同学们,在隔壁的隔壁叽叽喳喳地炸开锅。
“章章!你怎么不去上课?”
我把热得满头是汗事后才关心我的尹姝影叫到阳台上,叶莱正和我们站在同一条直线上,低头抽烟。
“好帅啊……”姝影兴奋地要跳起来。
“别再写信给他了。”我警告她。
“你怎么知道?”她吃惊地问。
“你现在走过去,然后再走回来。如果叶莱看着你,你千万别看他。去!”
姝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像个小偷似地站在教室外面。当她看到里面的情况之后,就慌张的不知所措了。叶莱一直盯着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那些字是你写的?”回到教室,她立刻不安地问。
我把叶莱的号码输进她的手机。
“章章啊!你没在上面留名吧?”姝影崩溃地晃着我的肩膀。
“没。”好晕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要全校出名了!让我爸知道就完蛋了……”死丫头终于松开了手,坐在一旁喘粗气。
“那你还想我帮你吗?”我故意摆出疑惑的表情。
“除了你我还能靠谁啊……”她委屈地撅着嘴。
“同学们,上课了……安静。”英语老师捧着一摞书,笑得快抽筋地走进了教室。“你们知道吗,刚才我从六班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班黑板上不知写了什么,李老师连课都不能上了,急得他呀……”说完,英语老师又发出了他丧心病狂的笑声。
“写了什么?写了什么?!”同学们叽叽喳喳地问起来。
“上课了!都别说话了,安静点!”英语老师还真是变态,自己笑完了,也不给其他同学分享分享,“这次我们班出了个满分作文,全年级也就一个。尹姝影同学,下次写作文的时候,再工整一点比较好!”
尹姝影很自觉地冲我眨了眨大眼睛。
“尹章章同学啊……”他故意拉长音调喊我的名字,拜托,我已经很出名了好不好。
“嗯?”我给他一个酷酷的眼神。
“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犯低级错误了?我已经提醒你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每次都把‘AND’写成‘&’符号呢?那样是要算错误拼写的!还有,‘YOU’这个单词,你可不可以不要只写一个‘U’字母啊?你到底需要我提醒你几遍啊?”
“不要这么小题大做嘛。”我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这不是小题大做!如果你不犯这些低级错误作文完全可以拿满分!”这个认真的男人总为我抓狂。
“二十三分已经让我满足了。”我无比诚恳地说。
“你……”
什么你不你的,我只是不想太拔尖而已。还有,你到底知不知道同时写两篇不一样的作文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噢,终于熬到了灯课结束。我筋疲力尽地坐上最后一班公车。老爸啊,我来看你了。
“来啦!”司机阿姨和蔼地看着我,兴奋地冲我打招呼。
我冲她笑了笑,习惯性地坐到最后一排去。
庞大的公车空荡荡地晃来晃去。虽然有些冷清,可总比被别人知道我每晚都去医院的好。
“到站了!”司机阿姨大声地喊,其实她没必要喊,我知道到站了。“到站了!”阿姨加大音量,又喊了一遍。
我不由得委屈了一下,我听到了,干吗这么凶呢。
“到站了!!!”
我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狠狠地跌了回去。阿姨这一声可真够厉害的,我刚想重新站起来为自己灵敏的耳朵狡辩一下,只见第一排有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伸着懒腰站了起来,慢慢腾腾地下了车。
那家伙什么时候上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我疑惑地走到前门,想和阿姨说声再见,阿姨却满脸愧疚先开了口。
“刚才没吓着你吧?”她无比关心地问,看我的眼神总像是看自己的孩子,“那小伙子是第一次坐这辆车,说是到站时叫他一声。我嗓门太大,吓着你了吧?”
我摇摇头,说了声再见。
马路对面的医院静悄悄的,几盏绿色的照明灯照的这家医院阴森恐怖。一抬头便能看见我爸的病房,只是,为什么灯是灭着的?
我的脑袋一下子混乱起来。
灯是灭着的,难道我爸终于没有撑下去,死了?
我立刻冲进去,咨询台值班的两名护士动作比我快,很利索地拉住了我。看来出入这家医院的疯子还不少。
“你怎么又来了?”一个护士不耐烦地责问,“你爸不是早就死了吗……”她小声地嘟哝着。
我爸死了,呵,我爸死了,我怎么又给忘了呢?我怎么又给忘了呢?我总是忘记,我爸两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事实。
“以后你别来了,来了也是白来。你按时付的医药费,院长都帮你存在这张卡里了。其实根本就不够……卡拿着,快回去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没了爸爸,我还有妈妈,我虚伪地安慰自己。妈妈,我还有妈妈。可是为什么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会是我叔叔的老婆,尹姝影的妈?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爸爸从来不提她,我也不会提她,更不会蠢到要去投奔她。
我的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为什么我更加难过了。我边走边抹眼泪,可出了医院,泪珠子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掉。我把头高高地仰起,天上的月亮为什么这么大,星星却一个都没有。
爸爸为什么要抛下我,他明明知道我最怕一个人。
我一屁股跌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孤独地擦着我滚烫的泪水。那些绿色的光忽然变得很好看,许许多多的小飞虫围绕着那绿色的灯飞来飞去。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一只飞蛾,为了所向往的,壮烈地牺牲一次也不错。
背后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微微地别过头去,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个戴帽子的男生。外面的灯光有些暗,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烟。那个不会抽烟的家伙大概是看到我在看他,不自在地站了起来,几下踩烂那根烟,折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