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祝芙挑了挑眉毛, 她把自己所有的惊惧以及疑惑都压在了平静的表情之下,回头,慢慢地跨出宫殿的大门, 紧接着才把门关上,把宋时隔绝在保护之下,语速放慢:
“那就请你带路吧。”
赵祝芙跟着那边的AI走了很长一段路。
然而, 在她的意料之外, 对方没有把她带去裴昱的主殿,而是带去了另一侧一个有些偏僻的殿堂之中。
女性AI的声音温和:“请您稍等一下。”
赵祝芙慢吞吞地皱了皱眉,转而才点头同意。
AI离开,甚至没有任何侍卫, 赵祝芙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处偏殿之中。
事实上,今天裴昱会找上她, 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昨天给对方下了这么大的面子, 甚至容忍宋时威胁了一番对方……
要是裴昱就此放过她, 赵祝芙倒是会惊恐不少时间。
但是……
她着实没有想到, 裴昱的解决方法竟然是这个。
‘回到安第斯帝国’?
赵祝芙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惊奇, 这才停顿了几秒之后,无意识地开始查看周围的布置。
这确实只是一处偏殿,不管是装潢还是光照, 都透露着一点与华美的主殿并不附和的味道。
赵祝芙不由地皱了皱眉, 她倒是不知道裴昱和自己说事情竟然还得特意找一个这样的宫殿来。
她慢慢踱步了几下,但是也没有想要往更深处走的意思。
眼下, 对于赵祝芙来说, 更要紧的还是压住她自己的心态。
昨天她半夜里想到的‘杀了裴昱’这个点, 也并非是一时起意。
能回到安第斯帝国固然是一件好事,能在回国之前铲除这样一个大患, 也是一件紧要的事情
赵祝芙转身,看着在门口安静伫立着的AI,问道: “陛下好大的架子,这是要本殿下等他多久呢?”
她这样放架子倒并不算什么。
至少到现在而言,维克之国依旧是安第斯帝国的附属国度,赵祝芙对维克的国君带着敬意,那也只是一种尊敬,如果按照地位而言,作为附属国的国君,裴昱也不过是她的臣下一般的存在。
因此,就算赵祝芙是这样的态度,那边的AI倒没有任何异常之色。
她依旧声音温和:“陛下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并不是故意对九殿下不敬,请再耐心等待一番。”
赵祝芙莫名其妙得感觉到了一点心慌。
她慢慢地以脚尖点地,看似随意,实际上却在勘测这处偏殿的不同之处。
——这里的地面,竟然是中空的。
赵祝芙还没来得及在那边皱眉,就突然感觉到从殿外传来的光亮慢慢隐去。
她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殿内的大门正在慢慢关闭。
她暗暗骂自己是太过没有警惕之心,当下,三步并作两步:
“陛下还没来,你为什么要关上大门,是想……”
同时,她的脚下动作不停,却在此时咽下了一声痛呼。
是精神力屏障。
就和当时在梦中,她看到的困住宋时的如出一辙。
然而,即使是她S级的精神力怎么会……
赵祝芙当下直接把精神力聚集在指尖,她忍住疼痛,直接指向了脚下中空的墙壁。
然而,为时已晚。
赵祝芙在瞬间全部凝聚起来的精神力,也只能堪堪把地面弄出一个小口子,但是这同时也让她看到——
那本像是中空的地板之下,竟然悬浮着一个个小小的晶体,此时,他们正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散发着金色的荧光。
——有点像是她记忆中,宋时的眼睛。
赵祝芙感觉自己身上的气力正在丧失,然而她却孩子努力冷静地思考。
毫无疑问,这是精神力摄取仪。
是她出使维克半个月来,一直没有找到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似乎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
精神力摄取仪器,虽然听上去是一个极其精密同时需要计算量极大的工具仪器,但是,从来没有人硬性规定或者传达过它的体型。
就像现在,赵祝芙所能看到的仪器,每个不过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的强光却让她觉得一阵一阵头晕。
“看来,殿下反应得很快。”
赵祝芙慢慢地退到了室内的墙壁旁,她靠在那上面,意图省下一些力气,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开了口。
是裴昱。
黑发的皇帝陛下站在精神屏障之外,对着她慢吞吞地微笑。 ——一如当年他站在宋时的囚牢门外向着他微笑的模样。
赵祝芙只觉得一股血腥气冲上了自己的喉咙,她紧紧地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失态,有些勉强地勾起嘴唇:
“虽然我反应够快,但是比不上陛下的布局——看来,陛下已经打定主意与安第斯帝国开战?”
在她手上,原石剑已经慢慢显露雏形。
她本并不想这么快地把自己的武器显露在裴昱面前,但是……
原石剑倚靠精神力催动,而按照她正在慢慢枯竭的精神力池,说不定,不过上多久,原石剑都将无法催动。
赵祝芙咬着牙,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池正在叫嚣着挣扎,却无济于事,她身上的无力感越发强,虽然左手依旧紧紧握着原石剑,但连站直似乎都成了困难。
裴昱饶有兴致地看着赵祝芙的垂死挣扎,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维克与安第斯的战争本就是定局,只是——”
“殿下,您还是不够聪明,要是您没有那么纵容自己的‘礼物’,那也许我也不会那么心急,毕竟,我也曾心悦与你。”
赵祝芙:……
要是她现在有哪怕一分多余的力气,她都恨不得跳起来给另一边悠哉悠哉的裴昱两个大嘴巴子。
喜欢你就要拔干你的精神力看着你死?
全星际哪有这样的喜欢??
她心里一边暗骂,一边倒是面上保持冷静: “哦,我倒是想知道陛下喜欢我什么?”
那边的裴昱显然对于她被困于此的境况安心无比,自然地顺着她的话题往下:
“自然是喜欢殿下出众的外貌,聪明的大脑,藏匿已久的野心,啊——当然,还有你现下仍旧不肯臣服于我的倔强,我都喜欢。”
“赵祝芙。”
赵祝芙眯了眯眼,在印象中,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都是裴昱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听到对方的语气遗憾:“你要是能考虑我的意见,现下,也许不会变成这样难看的场面。”
“你看看你的那一众兄弟姐妹,他们多半都是绣花枕头,就说说你前些日子过来拜访的二哥,明明担心你担心得要命,却连在我面前求情都不敢,哎,即使都是Alpha,也是有高低之下之分的啊。”
赵祝芙:“……”
她觉得裴昱可真是个疯批,再这样的情况下也硬是打开了话匣子。
她本人有些麻了,听到最后一句才问道: “你是A性恋?” 要不怎么不关注一大把一大把的Omega,偏要在自己身上费劲儿?
哪知道裴昱这时候傲慢地勾起唇角:“Alpha凌驾于三性之上,作为一个Alpha,我的伴侣,怎么可能去考虑无能的Beta和软弱又无能的Omega?”
赵祝芙张了张嘴,复又停下。
她想起了宋时。
对方明明长着一张能让所有Omega自惭形秽的脸,却拥有着S+级的精神力,同时能以皇帝私生子的潜身份,坐到维克元帅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和赵祝芙说过任何鼓励的话语,也不曾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的一面,只是坚定而又温柔地站在她的身前,用自己的身躯,尽可能地为赵祝芙抵挡一切威胁。
一时间,赵祝芙有些恍惚。
上辈子的宋时,和这辈子的宋时慢慢重合。
他们都有那么一双漂亮的金色眸子。
她深深吸了口气,听到自己终于开口问道: “既然我有幸得到陛下如此的赏识,不知能否向陛下讨要一个机会?”
“一个正大光明死去的机会。”
“我向您,提出决战邀请。”
——从骨子里,她和宋时,从来都是一类人。
不管有多少苦难,只要能抓住那一线希望,他们都会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