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感兴趣地看向赵祝芙。
赵祝芙很久没有感觉过这么狼狈了。
她一直习惯自己的精神力加持在体内, 这让她不论是在速度还是力度上都有极大的体现，但是，现下, 慢慢地被抽走精神力的情况——
就像是慢慢抽走她的力气，让她重新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赵祝芙正在慢慢习惯自己变回普通人，开始感觉身体的重量。
她终于得以不再靠着墙壁, 而是挺直了背脊, 站起了身，直视着那边的裴昱。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清晰：
“陛下，可否愿意解下我的决战邀约？”
她在赌那一线生机。
偏殿内一片安静, 只有赵祝芙微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显得极为明显。
“哈哈哈哈！”
终于，在赵祝芙都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她听到裴昱放声大笑起来。
“好！”
他的笑声来得快走得也快, 脸色却从微笑变得狠厉起来：“既然九殿下那么努力, 那我也愿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他轻轻松松地步入了精神力屏障, 站稳在了赵祝芙面前。
赵祝芙还没为他如此穿过精神力屏障感到惊讶, 就看到对方慢慢吞吞地从房间的侧壁上，摸向了一个暗格。
而同时，一把剑就出现在了裴昱的面前。
赵祝芙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陛下此时都不用原石剑, 是觉得我并不算个合格的对手吗？”
“恰恰相反。”
裴昱带着笑意, 也用脚尖点在了地面上：“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使用这柄剑。”
赵祝芙眯了眯眼, 她现下的精神力等级已经从S降格到了B+级左右, 而此时, 她尝试着用最后的精神力扫过去。
在接受到结果之后，赵祝芙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半晌, 她才干涩地说道：“陛下，你把这么大的秘密告知了我，看来，是并不想看着我活着离开吧？”
她的手心此时也被冷汗浸透，原因无他：
作为一国国君，以实力至上的维克之国，皇帝陛下裴昱，竟然是一个没有任何精神力的普通人。
这也解释清楚了，他为什么能毫无障碍地穿过精神力屏障，又敢直接站在这么多的精神力摄取仪器之上——
精神力只能困得住精神力者。
可是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精神力，这是……
精神力摄取仪。
赵祝芙突然想到了这一层。
不管是在梦境之中，还是在赵祝芙面前，裴昱都是一个高等级的精神力者，而这些都是因为他正在摄取精神力。
而那些不是他的精神力，也会消耗殆尽，这也是他现下没有精神力的原因。
裴昱似笑非笑地把剑举到自己面前，声音平静： “不论如何，九殿下也不会放弃与我一战的那一线生机吧？”
他确实是个疯子，这时候竟然带着一丝笑意歪头： “我守了这个秘密太久太久，九殿下都知道该要如此忌惮，就也应该明白我苦守多年的不易，但是兴许……我把九殿下当做知己，愿意在一战之后，依旧给你这个生机呢？”
他说话一直带着似真似假的语气，赵祝芙一时间无法分辨。
但是，有一句话裴昱说得没错。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战，赵祝芙不得不迎战。
她举起了自己的原石剑，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开始吧。”
几乎是在赵祝芙开口的那瞬间，她便看到裴昱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就是在那一瞬间，赵祝芙的手快于大脑，她一手做防护姿势，另一只手的原石剑则已经出鞘……
金属撞击的声音把她耳膜都震得生疼。
另一边的裴昱见一击未重，倒是没有恋战的意思，他两个步伐便又跳回到了之前离开的位置，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
“之前就听九殿下提过我的同胞兄弟，裴泷……”
赵祝芙喘息着，带着惊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昱手里的那把剑。
作为一把其貌不扬的普剑，它竟然能与自己的原石剑打成平手，那说明，此剑的用料……
那边的裴昱像是没有看到赵祝芙在观察自己，紧接着说道： “他倒是精神力在S以上的精神力者，而同时，我想，你应该也从宋时嘴里听到他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他的‘我们’指的便是他自己和被他自己杀死的‘裴泷’。
这个称呼太过得亲昵自然，以至于赵祝芙一时间竟是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在光亮下，裴昱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微笑着的样子却带着一份似有若无的坦然： “宋时和裴泷，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赵祝芙眯了眯眼，转瞬就看到那柄剑再一次瞬移到了自己眼前，他的攻势太过凌厉，动作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一时间，赵祝芙甚至有了一股觉得剑在此时从一柄分成了多柄的错觉。
她只能略显狼狈地提起自己的原石剑应敌。
但是到底，‘赵祝芙’现下这具身体，她不过也只契合了一个多月。
赵祝芙小时候并不是一个好学生，虽然对于机甲有着天才般的直觉，但是不论是在于理论测试还是体术方面，都偷懒得可以。
她恍惚记得，自己的体术甚至剑术都是二十岁以后，上辈子的宋时一点一点把她教会的。
以至于现下的身体虽然有着对于剑术的理念，但是身体却跟不上她的脑子，这让她的手脚受了束缚，又因为精神力的缓缓流逝，赵祝芙很快便感觉到了力不从心来。
她吃力地只能勉强抵御，人也不由地后退。
裴昱压下的动作显然没有用全力，这时候带着一点戏谑地说道：
“看来九殿下的剑术可不像你的话语那么动听。”
赵祝芙这时候连微笑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尝试着在对方不注意的情况下尝试挑翻对方的剑，但是却在一瞬被裴昱预判，被他反向压制。
赵祝芙冷汗连连，她咽了口口水，在下一秒终于快速地压身前去……
不得不说，裴昱的剑术着实精湛。
他看出了赵祝芙的弱点在于速度以及僵硬，这时候再赵祝芙俯身向前的时候，顺势直接弃剑肘击了对方。
赵祝芙本身并不会这样力度的肘击放倒。
但是，她却忘记了，自己现下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裴昱的那下肘击又狠又准，直接让她往下坠去，半个肩膀都没了感觉。
同时，她的原石剑也掉落到了地上。
赵祝芙张了张嘴，看着在下一秒便捡起了自己的佩剑并且慢慢悠悠地抵在了自己脖子上的裴昱，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看来陛下不太清楚剑术的规则。”
决斗一直是贵族们的艺术。
以剑作为载体，在本身不触碰到对方身体的前提下，他们在剑下流血，使用剑把人击倒，都是他们的信念。
而裴昱便显然违背了这样的规则。
赵祝芙用言语嘲讽着对方，那边的裴昱却是恍若不查，他慢慢地微笑着看着赵祝芙： “我从小经受过的教育，确实不包括光明正大。”
“维克之国，成王败寇的道理，我相信九殿下也略有耳闻。” 他慢慢低下头，强行用剑尖挑起了赵祝芙的下巴，赵祝芙仰着头，眯着眼，一双蓝色的眸子里看不见表情。
“当然，不仅是九殿下，还包括我的弟弟裴泷，哦，还有那位宋时——元帅。”
他把‘元帅’两字加了重音，这时候却是带着不明所以的高昂情绪：
“他们如果能和我一起学习这门课程，也许，也不会败在我手上。”
他看着赵祝芙的眸子慢慢睁大，倒是带着难得的好心情说道：
“放心吧，九殿下，不论如何，我曾心悦于你，而给予过你的礼物，也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笑起来：“我觉得，作为一个深情的Omega，追随着自己的Alpha而去，真是一个消逝的好理由。”
黑发帝王的声音越来越激情澎湃，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那把剑都深深刻进了赵祝芙的脖子里，带出了丝丝血印——
而同时，在那一瞬间，他看到，本应该充满恐惧的金发皇女。
很慢很慢地笑了一下。
在下一秒，还没等他探究出来那抹微笑的潜在含义，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处一凉。
裴昱低头的动作似乎都带着慢动作重播的意思，他很慢很慢地低下头——
一把红色的原石剑穿过了他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