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祝芙停顿了几秒, 下一秒几乎想要笑出声。
她在来到赵元柯府邸的路上，特地查过自己五皇姐和七皇兄近一月的行程。
出乎她意料的，老皇帝对两人可算是谨慎有加, 在她出使到维克之国之后，这两人也被他分配到了不同的分属地区管辖，一个比一个离皇都远。 而想要给老皇帝下毒, 那势必至少是要长期在老皇帝身边的人。 所以两人的嫌疑已经被排除, 赵祝芙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不少默默无声的兄弟姐妹……
而没想到，赵元柯还真是深藏不漏。
她压下了自己已经要笑起来的唇角，看着赵元柯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神，倒是心里觉得有些酸涩起来。
她的手附在对方的手背上, 用最温暖的的手心感受着对方几乎没什么温度的手，到最后也只能慢慢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要推拒的意思, 干脆利落地收起了那把原石剑, 这才有些娇嗔般地说道： “二哥这么轻易就能把原石剑给我吗？”
赵元柯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一如小时候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给你, 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而且, 毕竟人要有自知之明，也要物尽其用。”
他慢慢地叹了口气，低头看向了赵祝芙的手心：“祝芙, 你要好好地对待它。”
赵祝芙一时间有些失神, 但是却没有忘记自己之前想要问问题的初心，深深吸了口气, 才有些试探地开口道：
“二哥, 你这样可以变换原石剑的能力, 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吗？”
赵元柯困惑地微微抬眼看她，那双和她相似的湖蓝色眸子清澈见底： “不曾。”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就连我的母妃都不知道这件事。”
赵祝芙眨了眨眼, 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既然这辈子赵元柯可以确定自己不会把原石剑的秘密告诉他人，那想必，上辈子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她的那个‘赵元柯’也不是会把这样的秘密广而告之的人。
也就是说，能拥有并且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在这个星际之中，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赵元柯本人，一个则是…… 她，赵祝芙。
赵祝芙因为这样的猜想，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发凉。
她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看向了赵元柯那边有些担忧的眼神： “祝芙，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裴昱陛下，已经身死了是吗？”
她顿了顿，这才勉强笑道：“是的。”
“啊。”
赵元柯带着一点点笑意，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在很久以前就觉得你是一个会成大事的人，但是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大。”
他没有半分即将要掀起腥风血雨的惊慌，倒是夸赞性地点了一下赵祝芙垂在他边上的手： “是为了给宋时元帅报仇吧？”
赵祝芙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乖乖地伸展自己的手，好让赵元柯戳到手心里的软肉，乖乖点头：
“是啊，宋时在他那里的时候，受到的折磨，我都没给他讨回十分之一呢。”
“维克也真是个奇怪的国度。”
虽然赵祝芙是用一些有些开玩笑的口气进行叙述的，然而那边的赵元柯倒是听得很认真，他慢吞吞道：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宋时元帅，干脆生在我们安第斯吧。”
“我们崇尚武力，优胜劣汰，但是同时，也尊重强者。”
他慢慢地笑了一下：“你说对吧，祝芙？”
赵元柯这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但是那边的赵祝芙却因为他话中无意的字眼，而愣了好几秒，在对方好脾气地提醒之后，她才如梦初醒：
“是啊。”
“……如果有下辈子。”
赵祝芙离开宫殿的时候，多少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站在殿门外，而赵元柯坐在轮椅上，和她微笑着挥手，倒是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头，语气却还是温和的：
“希望我离开之前，能把我应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二哥……”
饶是赵祝芙自认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转过身来，轻声说道： “你对我太好了。”
她这时候突然想起。
裴昱曾说过赵元柯懦弱。
但明明，赵元柯是赵祝芙见过最冷静，也最坚强的人。
她舔了舔嘴唇，看向自己这位兄长的时候，不由地开始后悔起来。
如果她早一点和对方重新交好呢？
如果她早一点再叫回他一声二哥呢？
遗憾自然一直存在，但是至少会减少许多许多。
那边的赵元柯像是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这时候倒是慢慢收敛起了一点笑容，他的声音淡淡的，转而和赵祝芙说道：
“你还记得吗祝芙？”
“小的时候，五皇女和七皇子会向我扔石子，他们说我是瘸子，是废物。我的母妃那时候都羞于见我，老是把我一个人扔在殿内，看到我的时候，也只是冷漠得像是一个陌生人。”
“只有你——”
他又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你当时比他们矮了快要半个头，但是都敢跳起来去打他们的头，用你刚刚开始养成的精神力去凶他们，去把他们都打跑。”
“你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赵元柯的眸子和她很像，这时候赵祝芙看着对方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以为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而等她回过神来，对方已经和她说了再见，并且没有要等到她回复的意思，直接关上了门。
赵祝芙一个人愣愣地站在殿外。
她突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赵元柯。
赵祝芙的脚步都不由地有些低落，一坐上悬浮车，她就有些疲倦地把头靠在了车垫上，木木地看着车外的景色流连，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等到她走到自己的宫殿面前的时候，倒是在紧锁的大门前愣了好几秒，这才上手，试探着敲了敲门。
宋时很快地走过来开门。
他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金边的领带，而同时——
身上穿着一条蓝底白点的围裙。
而他脸上的神情依旧自然，看上去就是在等待着她回家，而微红的耳廓却暴//露了一些别的什么。
赵祝芙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装扮。
她很惊讶地发现，在这么低落的情绪之下，她竟然觉得自己有点想笑。
“宋时。”
赵祝芙听到自己说道。
“啊……”宋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发现，另一个人格的记忆似乎和我有些融合，我在尝试，给你做一顿晚……”
“我一定特别喜欢你。”
赵祝芙跨进去一步，真心实意地打断了宋时的话语。
宋时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像是宕机的机器，这时候任由着赵祝芙顺着香味，把他拉到了餐桌旁边。
赵祝芙颇有些惊喜地看着一桌的饭菜，却还是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她想着自己刚刚的推测，不由地有些严肃了起来： “宋时，我突然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她慢慢悠悠地入座，等到看到宋时也在自己面前入座，这才舔了舔嘴唇： “我在想，是不是‘我’自己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