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漂亮的脸蛋靠的极近, 说话时,樱唇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 勾起一阵阵蔓延的酥麻。
宋漾眼皮子抽了几下,之前他百般希望秦桑能够主动一些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而如今, 即便知道眼前的灿烂和笑意都是假象, 他还是依旧抵挡不了。
杂乱的心跳埋没了意志,尚存的一丝脑细胞仍在不懈的喧嚣着要保持清醒。
他一定是寂寞的疯了,才会连眼前人刻意的撩拨都招架不住, 彼时他的腿迈不开半步,视线却还在她的脸上寸步不移,喉咙痒的厉害,呼吸频率也急促了起来。
僵化的指尖好不容易动弹,碰到冰冷的钢笔,沿着台面,笔身划出诡异的弧度,从一米高的台面上坠在了地上,砸出了清响。
将两人之间的氛围静默暧昧砸出了窍。
秦桑见宋漾久久地盯着她却又不开口, 难免有点怕下不来台面,忙移开了距离, 故作体谅:“知道你面子薄,私房话当然要枕边说才有情趣。”
然后她将挂号单扬在半空中晃了晃, 粲然笑着:“等会儿见, 宋医生。”
“……”
不愧是配音演员,演技精湛台词功底好,旁人乍一看真像那么一回事。
就连也宋漾恍惚了一阵, 不难承认她的荒唐话。
他向来感情不外露,表情也少的可怜,此刻更是因为故意收敛而愈发让人觉得冷漠。
很冷静的“嗯”了声,宋漾克制的收回了眼,将落在地上的笔捡了起来,便离开了导医台,在通往科室的长廊上,后知后觉的,嘴角似有似无的勾了勾。
两人戏份因为宋漾的离开而变成了独角戏,整个导医台似乎又成了秦桑的主场,她扬着挂号单的动作没停,转头跟曹小云说话的底气因为宋漾的配合都变得很足,“看见没,我俩现在可谓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缠绵悱恻后的小别胜新欢。”
眼见为实。
曹小云的表情可臭了:“看见了看见了,麻烦你过去坐好,别耽误医务人员工作。”
人都下了逐客令,情感危机也解除了,秦桑没理由再跟她瞎掰扯,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悠闲的等了将近一个时候才被叫号机喊到号。
她没有不耐烦,只是有点紧张,尤其是见到宋漾独自坐在电脑面前认真工作的神情时,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应该借着公事徇着私,可现在后悔的话,36块钱岂不是白费了,本着对二顿饭钱的心疼,她还是乖乖的在桌边落了座。
宋漾一开始没看她,目光在电脑上停顿了会儿,“秦桑,27岁?”
只是普通的按步骤确认就诊信息,秦桑却没反应过来,恍然想起今天的穿着,恬不知耻的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年龄不对,实话讲,其实我今年只有18。”
“……”
宋漾面无表情转过脸问她:“是不是最近没好好洗脸,看把你角质层厚的。”
“……”
秦桑被噎住,别眼小声咕咕了句,“那也是漂亮的。”
声音真的很小,却还是受到宋漾不屑的轻哼。
引得秦桑心里想,别人开局逆天神器,她为毛一开始就倒挂玩球。
“你哪里不舒服?”话题被宋漾带回了正轨。
秦桑早有准备,哦了声,二话不说把手臂上的袖子退至手肘处,骨骼纤细,皮肤白嫩的前臂暴露在空气里,她下巴怼了怼,“看见没,就这疤,都快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好。”
她的手臂真的很细也很白,宋漾顺着看了过去,靠近手肘的部分确实有一条十分显眼的疤痕,边缘皱皱巴巴的,碍眼的没有美感。
这让他想起当时替她处理伤口时,他的白大褂被惨遭毒手,陪葬似的未能幸免遇难。
被捏的拧巴的布料上全是眼泪和鼻涕,要不是恪守医德,他早把衣服脱了让她带回去洗了干净再还回来。
“之前你拆完线,医生应该有给你开祛疤膏吧。”宋漾淡淡收回眼,公事公办的问。
想起谢之竹确实开过,秦桑点头:“有啊,只是我工作太忙了,经常不记得,不过就算是坚持涂了也收效甚微吧。”
宋漾看她:“疤痕本来就顽固,皮肤更新周期一个月左右,好的慢也正常。”说到底不就是懒的涂药,还给自己找借口。
秦桑将衣袖褪下,苦着张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女孩子都爱漂亮,我也不例外,每次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痕迹,心里就很膈应啊,所以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
瞧她的理由找的多好,这不就正经的聊上了吗?共同话题瞬间到手,说不定宋漾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心里还能软上几分。
她看向宋漾,此刻男人神色清冷,低眸沉吟,专心的模样就让人招架不住。
片刻后,忽略某人的视线,宋漾一遍在电脑上操作着,一边认真的答复:“大致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样吧,我先替你挂个骨科的号,你等会儿拿着单子去楼下先把费用缴了,再去找相应负责的医生具体商量一下截肢的时间和注意事项。”
“……”
秦桑怀疑自己听错了,脸都木了,舌头打上了结:“截,截,截,截肢?!”
宋漾理直气壮的回:“不是你要一劳永逸的方法吗?这样最干脆。”
秦桑开不起玩笑了,忙规劝道:“……倒也不必狠。”
“要的,我给你打印缴费单。”宋漾坚持着自己的诊断,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鼠标在桌子上挪了挪,电脑上箭头移动到了确认打印的位置。
秦桑见他动了真格,心里那叫一个懊悔,连忙扑了上去,双手抓住他的右手,死死握住他快落下的食指。
蹭着他温热的手背,秦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好让屏幕上的箭头离开原来的位置,目的是这般的单纯,但是她微红的两颊和轻柔的动作却怎么都像是在故意纠缠。
表情天然的可爱,和她今天的穿衣风格很搭,确实不像个27岁的老姑娘。
感受着手被传来的温度,宋漾心里默认着,侧眸挑眉:“妨碍医生办公,秦小姐你在医闹吗?”
“……”
what?
医闹?
手上没松,秦桑下意识反驳:“哪有这么严重?倒是你宋医生,怕不是个庸医吧。”哪有除疤去截肢的。
嘴角上扬起小小的弧度,宋漾饶有兴趣的看向她:“你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有。”秦桑怼了过去:“你直接让我去整形科去个疤不就好了。”
她的话飘进耳里,似是得到满意答案,宋漾果断的将逗留在小手掌心的手抽了回去,上身后仰,沉默的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的,审视般望着她。
“……”
手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只是残留着一丝让人留恋的余温,秦桑愣了愣。
两人视线陡然相聚。
秦桑有些懂了又有些读不懂,直到宋漾故作恍然的哦了声,“秦小姐原来知道祛疤应该挂哪个号啊,那你这是……不识字挂错了科?”
“……”
后知后觉,秦桑才意识到宋漾刚才的诊断是故意的,目的是为了把她引入圈套,而她,竟然还傻乎乎的中计了。
暴露之后的秦桑底气彻底没了,在位置上坐着都局促了起来,脸皮薄的透红。
她能在曹小云面前坦荡的歪曲着他俩的关系,但她不能对宋漾也这样,昨晚头脑风暴了很久才做出了决定,今天拼了命也得把想法说出来。
秦桑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说,你转发的那本《实践论》通读之后,让我受益匪浅,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描述那份心情,但是——。”
她顿了下,真用了不小的勇气:“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不懂事的。”急匆匆的结尾声若蚊音,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表情。
宋漾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眉宇微扬,故意捉弄她一般明白却装作不懂,“我有什么机会可以给你的?”
秦桑别扭的玩着手指,“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想重新来过光靠说是行不通的吗?”
宋漾故作懵懂,啊了声:“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脑子笨,还是不太明白,你最好还是说的再清楚一点。”
他的声音清冽,却总有一种勾人的魅力在,秦桑知道他在溜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就跟着他的步调在走。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宋漾你其实一直都很好,当初我选择离开错根本不在你,是我没说清楚……”
听说了这些,宋漾眼神暗了暗,态度变的有些懒散,甚至敷衍打断了她,“行了,你如果只是来为当年的事道歉顺便发放一下迟来的好人卡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他可没那么大肚,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一句随处可见的了断话。
“当然不是。”见宋漾误会,秦桑急于为自己正名:“我没有那么渣。”
“是嘛,可我们分开太久了,我也不确定你现在的为人。”宋漾托腮撑在台面上,眉眼弯了弯,倾身盯着她,“我呢,也不想把事情复杂化,这样吧,我只有一个问题。”
未等他问,秦桑不懂装懂的抢答道:“我,秦桑,18岁,单身,未婚,不乱搞,寡王八年,只和你谈过。”
宋漾:“……”
全世界在此刻陷入安静,窗外的风都歇了下来。
宋漾盯着她,又沉默了五六秒。
他其实是想问她“是不是想追他,如果是,那愿不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和他重新在一起”,毕竟他是不忍心让她追着自己,而且表白这种事,没有让女孩子先行的道理。
只不过听了秦桑出乎意料的回答,他突然觉得被耽误了这么多年,自己是可以稍微被动一下下的。
至于在一起嘛,那就看小姑娘的态度了。
考察期的话……二个星期够不够?
心里这么想着。
倍感委屈难过的宋漾禁不住对面前人埋怨,一字一句的往外蹦。
“你就是活该。”
“……”
“这是你的报应。”
“……”
***
十分不顺利的开始,秦桑为自己默哀着。
在宋漾的那顿冷嘲热讽后,她就被请了出去,自知无病呻吟,也怕耽误下个就诊病人的时间,秦桑没有再死皮赖脸,早早的回了家。
次日一早醒过来,在床上辗转反复的苦思冥想,耗了两个小时后,秦桑还是没明白宋漾到底给没给个机会,她摸过手机点进了微信,小脸趴在枕头上思索。
按照正常流程,女生要想主动追人的话,好像也并不会在乎成功与否。
所以啊,在得到宋医生的答案前,该用上套路的地方还是不能省。
想到这,秦桑还算心情愉快的点进宋漾的聊天框,戳了个俗不可耐的“早上好”过去,并且配上夕阳红奶奶专用红花朵表情包。
发送成功后,秦桑关了手机,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回卧室时,发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拿起一看,是宋漾,忙点进去回复。
她的手机用了五六年了,内存不够又老化,这会儿解锁了半天也没反应,秦桑习惯的又戳了好几下。
下一秒,静止不动的银光界面突然闪了几下蓝白乱码,带着金币的响声,最后停在了宋漾的聊天界面。
秦桑来不及反应刚才是什么声音。
页面中间的一行系统小字提醒了她:[您已领取了S的红包。]
“……”
不,她没有。
一棵桑树:[你给我发红包干嘛?]
很快,那边回复。
S:[你不是收的挺快吗?]
一棵桑树:[……]
一棵桑树:[我手机卡爆了,不小心点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藏污纳垢的心思,秦桑立马将刚才收的200块钱装进了红包还了回去,心里才踏实。
一棵桑树:[所以你发红包干嘛?]
S:[黄鼠狼给鸡报早安,没安好心,我破钱消灾。]
“……”
秦桑嘴角抽了抽,自己难得主动诚心示好,不领情就算了,还被羞辱了一顿品行。
忍不了忍不了。
一把摸出手机,指尖狠戳屏幕,连续发了好几句。
一棵桑树:[所以……]
一棵桑树:[你是自愿,做鸡的吗?]
S:[。]
一棵桑树:[还是别人逼你,做鸡吗?]
S:[???]
一棵桑树:[那你到底,做不做鸡?]
S:[微笑.jpg]
一棵桑树:[单纯.jpg]
发送完小表情,秦桑抱着手机倒在了床上乐的不行,光是从发来的表情就能揣测到宋漾现在有多吃瘪,一下子就让她刚才的小不满就烟消云散。
这时,胸口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是鳖中之王宋漾来认错了?
秦桑平躺着,举着手臂将手机点进了微信。
S:[所以……]
S:[你要硬来吗?]
“……”
什么什么啊。
秦桑晃了晃灵活的脚丫,在一声声哒哒哒声中,正想去反驳,新的消息就又窜了出来,还是一窜接着一窜。
S:[我是主动,做鸡……]
S:[还是被迫,做鸡……]
S:[是不是鸡……]
S:[你不都……挺喜欢的吗?]
“……”
换而言之。
他即便是鸡,她也甘之如饴。
好的,的确是个惹不起的人。
秦桑决定收手了,礼貌的回了个大拇指表示投降,而那个发出去的红包似乎是被忽略了,一直没有被人收下,隔天又静悄悄的回到了她的零钱里。
她被迫有了贪污的罪名,不清白了也是收了一只鸡的结果。
***
次日早上,秦桑照样给宋漾发了个早安,不消一秒,对方像是特意守在手机前一般给她回了消息。
不过不同以往,这次是个语音。
秦桑不习惯的愣了下,自从她和宋漾取得联系后,因为聊的不多,就都是文字交流,宋漾的语音还是第一次。
明明只是普通的语音,被冠上第一次后,就让人无法控制的认为很特别。
秦桑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喜滋滋,小心翼翼的点开那条语音。
宋漾应该是早上刚醒,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磁性里透着低哑,气息凑在听筒前,不清不楚的说着:“早安”,很好听的声音,让原本就声控的秦桑,连续听了好多遍。
铺好的床又被她挥霍了,稍微冷静后,又重新听了一遍。依旧能让她心花怒放,她在表情包里翻了好几下,准备回馈一个可爱的Q版小人,她的粉丝专门给她画的表情包,平时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一般不拿出示人的。
秦桑挑了好久,选中一个自以为最可爱的。
肉嘟嘟的Q弹小脸上,黑长卷发别在耳后,两个小包子在脸的两侧各比了个粉红色的心心,四角形的星星在周围闪着金灿的光。
她满意的正想点发送。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漾那边又发了条文字消息。
S:[让我猜猜,一条语音,你刚才听了多少遍?]
“……”
S:[十遍,还是二十遍……]
“……”
S:[都不止吧。]
“……”
秦桑嘴角抽的厉害,手也跟着一起抽,最后脑瓜子里的神经都变成了橡皮绳弹起来没完没了。
她将对话框上最新的三条消息用恶狠狠的目光看了三四遍,最后满脑子都是……
这欠抽又没皮没脸的人是谁?
追她的大好男儿那么多,她为什么想不开要去追这货!
拉黑键在哪?删除键又在哪?
她要灭了他!
……
秦桑下定决心了,一不做二不休,在屏幕上用力又急躁的点了好几下才罢休。
最后最后……
看见一干二净的界面,秦桑愤愤不平的松了口气。
彼时,宋家。
宋漾半靠在床头,慵懒的半眯着眼,窗外的阳光明媚又不刺眼,照着他的轮廓清晰,五官俊朗,拿在手上的手机响起了几声消息提示音。
轻轻掀开眼皮,宋漾垂眸看去。
是我在追你:[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是我在追你:[……一定会!]
这句话下面,还跟着一个Q版小人。
小人鼓着个肉嘟嘟的腮帮子,两颊润染上了两团红,头发被盘成两个球,左右对称,还扎上两个红色的小飘带,原本很喜庆的造型,此刻插着细腰的手移到了胳肢窝,整个看上去就是个气伏伏的小皮球。
盯着缩小版的某人看了很久,宋漾嘴角提起一个小小的幅度。
这表情包发的,一点都不凶,相反,还很……可爱,就是有点小缺陷。
——比不得她本人可爱的万分之一。
这话反过来说。
——她不就是无敌可爱?
嗯,说法合理。
宋漾又看了几分钟,起床前,他将那个小人存进了自己空旷的表情收藏里。
***
秦桑玩了把游戏退出后,注意到手机界面上的日期,眸子瞬间沉了沉,才记起来她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个多小时后,她来到了小区外的一家银行,在服务小姐的办理下,往一张新卡里存了一万五。
九点多钟的闹市口,车流量密集,秦桑出了银行后往路边走,同时又极不情愿的给王琴俪打了个电话。
妇人应该不曾料想到她会主动联系,温婉柔和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桑桑,你怎么,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妈妈,是碰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秦桑一点不想让她误会,“你怕不是贵人多忘事,今天刚好月初,你想约在哪里见面,我把钱给你。”
“……”
这会儿伤心之外,王琴俪有些为难:“今天有个客人要来,桑桑你能不能直接来妈妈这里。”
“……”
秦桑排斥的默了默,“知道了。”
王琴俪说的地方直白一点就是祁家那栋富丽的别墅,秦桑“有幸”登门拜访过几次,每回也都是为了还债。
仔细想想,她和王琴俪之间的联系恐怕也只剩这个了。
祁家在郊区,离市中心有段距离,秦桑打了个车过去,手机支付时心在都在滴血,可一想到等会儿见到的人,骨头又立马硬了。
她站在铁门外,垂眸打量着自己,再三确定今天的装束配得上此刻的气势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三秒后,别墅那边的实木门便打开,一位外表富态的中年女人赶了过来,腰间的花色围裙特别吸睛,秦桑有印象,她是祁家的保姆,之前听王琴俪称她为“余妈”。
那人迈着小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嘴里还像原来一般故作亲切的称呼她。
“——大小姐。”